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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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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19-12-07 15:14
_糖米_

更新——脱发少年的烦恼


我看你杰哥就只会凶,根本舍不得打😒


小贾对不住了……下次再给你画单人orz

更新——脱发少年的烦恼


我看你杰哥就只会凶,根本舍不得打😒


小贾对不住了……下次再给你画单人orz

空空如也

亲爱的朋友 【全】(备好纸巾,小哭包)


禁转

不上升

答应我打开你的音乐软件

第十章开始

BGM: 《Friend》玉置浩二


一.


空旷的演播厅,身边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他听见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但他不在意。年轻的实习生跑到面前跟自己抱歉,让他别介意多等一会就好。


灯光煞白打在王琳凯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冷气太足吹得他头疼。挪挪位子,裹紧造型师给他穿上的单薄西装,不自觉就皱紧了眉。


清早起床化妆,赶了三个通告,没吃午饭就又来录什么访谈节目。经纪人说这节目收视够高,无论如何也要好好配合。


够配合了。


设备


禁转

不上升

答应我打开你的音乐软件

第十章开始

BGM: 《Friend》玉置浩二

 


一.

 

空旷的演播厅,身边是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他听见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但他不在意。年轻的实习生跑到面前跟自己抱歉,让他别介意多等一会就好。

 

灯光煞白打在王琳凯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冷气太足吹得他头疼。挪挪位子,裹紧造型师给他穿上的单薄西装,不自觉就皱紧了眉。

 

清早起床化妆,赶了三个通告,没吃午饭就又来录什么访谈节目。经纪人说这节目收视够高,无论如何也要好好配合。

 

够配合了。

 

设备调试,人员安排,访前沟通,两三个小时刷刷就过。王琳凯早不是几年前名不见经传的新秀,这种怠慢,他很久没遇过。抱着手转动座椅,每转一圈耐心就消磨一点。

 

在他爆发前的最后一刻,终于开录。

 

主持人是个年轻姑娘,满脸激动的模样,低着头照着准备好的稿子逐字逐句念。

 

王琳凯觉得这节目怎么就能收视率高。

 

起床气维持了整日,脸色依然不太好,没来由暴躁。暗自劝自己表情管理要做好,剪辑的厉害他也尝试了几遭。

 

寒暄一番和粉丝问好,推了自己的新歌希望大家关注参演的新剧,任务完成一切顺利。

 

“那么,你现在对于自身的定位是怎样的?歌手,rapper,还是偶像?”

 

王琳凯盯着主持人看了几秒,媒体最爱拿他不愿答的问题折磨他。

 

“......我......不想把自己框在一个冰冷的定义上,我可以是任何一个角色......”

 

青年偶像的脸色阴沉了一秒又变温柔:

“我的粉丝需要我是什么定位,我就是什么定位啊。”

 

末了在胸前比了一颗心。

无懈可击。

 

他不会去想,几年前也曾经跟谁提起的,什么初心。

 

“其实你也算作是偶像元年的代表人物之一,那档节目对你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王琳凯撇了一眼台下,经纪人显然有些慌张,公司有“清单”,这个问题打着擦边球有些敏感。

 

“就......自己挺幸运的,收获了很多关注还有......朋友。”

 

“当年的朋友,还都有联系么?”

 

王琳凯愣住,那瞬间眼前浮现些记忆,和记忆里模糊不清的人影,有些恍惚。

 

眼看经纪人冲上来打断了录制。

 

其实很久没人问过他这些,媒体不敢或者说不被允许问和当年那节目相关的问题,极力抗争想摆脱“偶像”身份的又何止他一人。

 

长久的谈判终于结束,吹冷风的人庆幸终于不被晾在一边,作漂亮而无用的道具。

 

“那我们就直接下个环节。”

 

“别啊,你上个问题我还没答呢。”

王琳凯斜眼看了看经纪人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生出些快意,笑笑说:

 

“别搞得这么严肃么,一个问题而已。”

 

“我跟大厂出来的兄弟们都有联系啊,昨天我还跟Justin聊他的新戏,首映要去,丞丞啊圣恩啊,我想想还有......”

 

细数了一遍,没越界。

 

“还有么?”

 

王琳凯怔怔望着地板,停顿了几秒:

“没了。”

 

经纪人终于上台再次打断,要求剪掉这个片段。导演,副导演,助理轮番上阵,里外三层围成圈的讨论。

 

王琳凯冷眼看着这拉锯战,司空见惯。他只觉得头疼,困倦和饥饿感袭来,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推开人群只想逃离。

......

 

周末北京城区格外堵,司机跟助理着急上火,说要不打个电话推迟访问。

 

当事人气定神闲,慢悠悠拔了耳机:

“不急,哪次录节目能准时啊,去了也是等。”

 

“这个节目为啥找咱们啊我都不懂,都多久......”

小助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来不及改口。

 

朱星杰笑笑没说话,退居幕后没惊起什么水花,能引得媒体争相访问的,是他经商有道,这有些讽刺。虽然算不上什么新贵,但酒吧书店咖啡馆,时下最红的铺子都有他股资这也是事实。他每每想到不唱歌的时候竟反而名声大些,就总感慨有心栽花又无心插柳,世事变幻。

 

到头来那些青春里的承诺还是没能兑现。

 

朱星杰进化妆间的时候,正低着头划手机,内外温差让他脑后一紧打了个寒战。

 

这冷气也太猛了。

 

抬头就撞上前经纪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K女士迎面就拦住他肩膀,把人往外推。朱星杰退后两步终于站定,手机生生摔在地上。

 

“你先出去。”

K的语气居高临下跟记忆里无二。

 

朱星杰越过前经纪人,瞄见半边眼熟身影,这局面瞬间就了然于心。

 

确实稀奇。

 

叹口气弯腰要去捡,手机却被冲过来的人影一脚踢飞。跟着手机去,又被那人挡住去路。

 

“不挺有钱的么,还在乎个手机啊。”

 

不抬头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朱星杰起身理了理上衣,回头示意助理捡回手机,没抬眼神情淡定,拍拍肩上灰尘和来人擦肩而过,往镜前去。

 

王琳凯愣在原地,那人轻松神情扎破了他浑身的怒气。转身踢翻边上座椅,挥拳朝隔间玻璃猛砸去,钢化玻璃没碎,王琳凯的手鲜血淋漓。

 

化妆间里一片死寂。

 

“人呢?!”

 

蜂拥而上的工作人员瞬间淹没了受伤的明星,只听得见经纪人示威的声音:

 

“什么情况?你们会不会排时间?说好单独访问单独访问,怎么什么人都往棚里放?!”

 

年轻的化妆师手在发抖,朱星杰睁开眼朝她笑着点点头:

“继续。”

 

助理在边上攥着拳头愤愤不平,朱星杰透过镜子看着他觉得好笑:

“凑什么热闹,记得手机帮我拿去修哈。”

 

“他们也......太.......”

 

朱星杰闭上眼:

“......还好,是你见得太少。”

 

化完妆的人安静坐在镜子前,看这房间里来回奔走吵吵闹闹,想起自己似乎也曾习惯这股喧嚣。

 

工作人员提醒他进棚,起身前似乎见到镜子里,王琳凯在没人的角落远远望他,那倒影一闪而过却格外清晰。

 

他不经想人为何总在改变,而又为何一尘不变。

 

好比王琳凯镜子里的神情,和几年前交映重叠,如出一辙。让人错觉时光倒流,有些话没说出口,有些人他还拥有。

 

进棚的瞬间冷气钻进骨缝,主持人的问题没太听清,灵魂游走,他在想王琳凯身量又瘦,穿得太单薄。

......

 

二.

 

周锐把人都聚齐,组了局说要彻夜唱K。朱星杰嘲他还以为自己二十出头,劝他熬夜伤身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

 

“明儿我闺女周岁,全部都要到!”

酒过几巡,周锐看起来神采飞扬。

 

“搞半天,是先请客再收份子钱。”

朱星杰端起酒跟周锐单独碰了杯,烈性液体划过喉咙在胃里翻涌,胃不好受但有些酒他心甘情愿喝。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想周锐是疯了。当伴郎的还跟新郎说兄弟你要想好啊。他那时候觉得结婚离自己太遥远了,太遥远了,可一眨眼兄弟的女儿就要周岁。看周锐消失在大群里聚会总不在,看他每日晒女儿学步姿态,看他提起妻子藏不住的爱。

 

朱星杰以为自己不会幸福,世人也不会,这天他才发觉自己多愚昧。

 

喝的有点多,有人终于想起还可以唱歌。朱星杰看时间不早,就发了条微信让人来接。忽然环绕立体声就开始放那首他烂熟于心又久不见天日的歌。

 

他想骂句脏话说谁乱点歌,可酒精作祟,旋律响起在耳边萦绕一瞬间把他拉回多年前,画面感十足,那人容貌就抹也抹不掉。

 

台上老友朝他挤眉弄眼,真是喝多了就随便逮着个梗挖苦他两下而已,那就,随他们去。话到嘴边又被吞掉,只能苦笑,拿起酒杯给自己续上。

 

“哎,看你这表情,开个玩笑嘛。”

周锐搂上他肩膀:

 

“你们见面了?”

 

他迟疑了一下:

“谁们?”

 

“你,你跟王琳凯。”

......

 

“你别这样望着我啊,我听电视台朋友说的,说他台里闹了一场。”

 

朱星杰肩上一让脱开周锐手臂:

“你别到处讲。”对他影响不好。

这后半句放心里说了。

 

那天王琳凯跟他尴尬又火爆的会面,在场人一律闭口不言,走露了点风声,但很快被公司处理干净。王琳凯依旧是活力满满快乐无边的正能量偶像,这招牌是怎样也不能倒。

 

他常想,这孩子,能假装快乐到几时?

他又想,怎么到今天,还会觉得王琳凯是个“孩子”。

 

“哎,你听说了么?”

周锐又打断他思绪。

 

“嗯?”

他大约知道周锐要说什么,不想听又不好说原因。燃了最后一支烟,想着等的人怎么还不来。

 

“就......王琳凯那个绯闻......”

 

手颤了一下,烟灰落在衬衣上,盯着灰烬愣了两秒。

 

“唔......微博上看了。”

顺手掸去灰烬,朱星杰低头笑笑:

 

“他认真的么?”

 

周锐瞥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没你真吧。”

 

皱着眉吞吐青烟:

“也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周锐这话里有话,包间门敞开条缝,探进半个人影。来人挺拔纤细,面容如玉,忽然笑开,眯成新月的眼,让周锐想起个人来。

 

那人朝周围挥手招呼一圈,又朝周锐点了点头。朱星杰掐灭了半支烟,等的人来了他自然要走。

 

朱星杰离开后短暂安静的局恢复躁动本性:

“卧槽,唐公子啊,见到本人了啊......”

 

“就那个,特有钱那个。”

 

“他们真的啊......”

......

周锐把话筒往玻璃桌面上砸得叮当响,终于安静。

 

望着门前那人离开的方向举了杯,不知道以为在遥敬谁:

“这不挺好么,般配。”

 

三.

 

那天朱星杰进棚以后,王琳凯挣脱被包扎的手,头都没回说走就走。公司圆场说艺人受伤要去医院,其实他就回了住处蒙着头睡了整整一天。

 

王琳凯从没想过,几年来跟那人的首个重逢会是这般嘈杂不堪。他幻想中自己应该孤独且高傲,像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擦肩而过就刚刚好,连笑也不笑。

 

但他还是搞砸了这出完美的戏,他从来都不擅长演戏。

 

手机提示音响起,瞥了一眼,快速回复又扔回原地。用了点力气伤处吃痛,盯着纱布里渗出的血迹,王琳凯捂住眼睛开始嘲笑自己。

 

经纪人说那访问被迫剪成两部,时长不够要他去补录。

他说好。

 

王琳凯天生乐观,什么时候都说没人能打败自己,他只会越来越强悍。直到有天有个人出现,然后又离开,他日复一日强大,只是快乐就此不在。

 

他觉得自己有两副面孔,在人群中保持微笑,独处时又总面无表情。驾轻就熟面容交替,他渐渐忘记曾经以为会永远铭记的事情。

 

所以突如其来的重逢瞬间里,他痛恨朱星杰,他拿走了自己设想的潇洒剧情。也痛恨自己,在哪里都游刃有余,怎么那一刻就失了本性。

 

那只流血的手总提醒他,还是在乎,永远都在乎。

......

 

又回到灯光刺目冷气入骨的现场,主持人的问题无聊透顶。台下经纪人盯着他看,生怕他再乱来。

 

王琳凯做乖巧的摇钱树太久,习惯看那些满意的笑容。但他其实骨子里叛逆,此刻经纪人的紧张神情,让他莫名开心。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王琳凯挑挑眉,觉得这问题正和他心意。

 

“要出新歌......我要......跟我的兄弟合作一首新歌。”

他瞟了眼台下面容凝重的人,知道这答案触了人眉头,也知道沟通几番再打断也很难办,他觉得更开心了。

 

“可以透露是哪位么?”

 

王琳凯笑得暧昧,他临时起意,还是莫须有的事情。

 

“到时候就知道。”

 

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能说。

朱星杰永远是王琳凯不可说的姓名。

 

四.

 

周岁宴当天盛况空前,周锐的好人缘揽来半个新兴娱乐圈。闻风的娱乐记者赶来赴这场盛宴,宁愿放弃抓拍流量,也要在门口守候半只脚在圈外的投资人入场。

 

不出奇,毕竟宾客名单里,“朱星杰”边上落着“唐念玖”的名。

 

这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朱星杰解约的新闻页面,文章结尾说朱星杰的新东家从属唐氏资本旗下,还附了张偷拍视角的背影。照片里并没什么不可描述,两人只是一前一后,走在夜幕中。

 

朱星杰本想独自赴约,他知道长枪短炮里藏着多少猎奇的眼睛。可唐说真想亲自给周锐的女儿带上玉坠子啊,朱星杰瞬间就有些心软。

 

唐套上西装,手指轻轻拨过一条条精致领带,还在纠结选哪条穿戴。

 

“多少故事啊,我早经历过,你只需顾好你自己。”

 

他挑了朱星杰生日送他的那条。

 

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能预见,媒体的问题也应答如流。唯一的纰漏,大概就是王琳凯也在。

 

朱星杰根本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地和唐一起,迎面撞见王琳凯。

 

是孽缘啊。

 

他四面张望寻觅周锐身影,新晋爸爸正被人群环住一杯杯劝酒,顾不上来为谁圆场。回过神王琳凯就站在他面前,端着酒杯朝着他笑。

 

眼前的人纤瘦修长,穿量身而做的藏蓝西装,后背黑发只留一缕靛色编发,即成熟又年轻。如果不是这人手上还缠着纱布,朱星杰会以为这才是真正的王琳凯,那天化妆间里的,不过是几年前秉性顽劣那个小鬼罢了。

 

王琳凯是有备而来。

周锐只知会他有这么件事,暗示他没必要来。这几年都这样过来,王不见王,有他没他。他本想回避了事省得让媒体消费了自己。可脑子里回放那日失态,又总不能甘心。

 

他就只想在朱星杰面前演完他云淡风轻那出戏。

但他没料到那人也在。

 

他听说过唐念玖,他以为那是谣言,直到他亲眼所见。

 

朱星杰也举起杯朝面前的青年颔首微笑。这场面多么得体官方,引人争相拍照。

 

唐在身后轻轻碰朱星杰腰,在他身侧说先去一边坐。朱星杰眼里有小小感激,他心里想的唐似乎都能料到。

 

“好久不见。”

朱星杰保持微笑。

 

“才几天不见,年纪大了忘性也大?”

王琳凯捏着酒杯,再用点力恐怕酒杯要碎。

 

朱星杰摇摇头轻叹口气,擦着王琳凯肩头往他身后走。王琳凯抵住他肩暗自施力,不让他轻巧经过。

 

“你朋友?姓唐啊......”

王琳凯在他耳边轻声道。

 

朱星杰愣住,侧过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眼神含着怜悯:

 

“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幼稚。”

 

肩上的力气陡然松懈,朱星杰撞开王琳凯的肩。偶像愣在那里,忽而笑得好生得意,扬起脖子饮干了杯子里的酒水,匆匆入席。在旁人眼里,王琳凯跟朱星杰方才会面似乎聊的尽兴,没人看到他口袋里攥紧的拳头上又渗出了血迹。

 

不在一桌可能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王琳凯应付身边半熟的朋友,聊许多回忆,但他点到为止总不深究,因但凡回忆总避不过那人的剧情。他逃得太久,闭口不谈已经是职业习惯。

 

灯光渐弱聚焦在舞台,王琳凯随着众人往台上看。他目光越过人群头顶骤停在两人身影。朱星杰跟唐念玖并肩而立,给周锐怀里小儿戴上什么宝贝。

 

看起来,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掌声和祝福声里主角切着蛋糕唱生日快乐,王琳凯也跟着唱,只是浑浑噩噩只言片语,听不出是首完整的歌。

 

人们都很快乐,他也应当快乐。他试着去笑,但嘴角肌肉似乎僵硬,任凭怎么努力也不像样。

 

独自回过身,续上满满的酒,在欢快的音乐里,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是多好的东西,他最清楚不过,当他在每个夜里神志不清,脸上浮出没心没肺的笑,他找回那个他想要的自己。

 

喝太多酒的坏处是想吐。王琳凯扯开衬衣领蹒跚着往洗手间去,朱星杰恰好看到这一幕。其实他整晚漫不经心,不自觉眼神就往王琳凯的方向扫过。在余光里他确认王琳凯的一举一动,看他似乎拼命灌醉自己,就几次三番想冲过去砸烂他的酒杯。但当然他没有,从前他做过,如今他再没这义务。

 

这几乎是种惯性,他跟在王琳凯身后。

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西装笔挺的人靠着隔间门跪在马桶前呕吐。密闭的空间里混杂熏香和浓烈酒气,让人头晕。

 

朱星杰自然的将“清理中”推到门外,关上门,站在门边静静看,看银幕里光鲜的形象,是怎样狼狈不堪蜷缩在地上。

 

他原先淡定,看了许久又觉得心酸。

看他的“少年”蜕去西装上衣撕扯着衣领在低吟,嘴里念白含糊不清。依稀听清几个音,是他的姓和名。

 

“你认真的?”

地上的人抬眼望自己,眼神涣散闪着微光。

 

酒气弥漫散布他周身血管,血液里都是酒,让他一瞬间里以为醉的是自己。不然怎么呼吸困难,天旋地转。

 

“比你真点。”

 

朱星杰转过身拧开龙头,用最冰冷的水冲刷后颈想要清醒。睁开眼睛的瞬间,感受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上自己,王琳凯的下巴抵在他颈窝,口里渗出湿热气息散在他耳后。

 

“......你过得好么。”

酒气和香水味涌进他鼻腔钻进他胸膛,他看清镜子里的男人在他身后透过发梢深深望自己,眼神迷离似乎还在梦境。

 

他挣扎,那双纤长手臂牵扯流畅的肌肉线条,在他胸前摸索缠得更紧。来不及感慨少年不再是少年,惊人成长的除了实力,还有气力。

 

朱星杰手肘顶开束缚,转身狠狠推了一把,王琳凯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酒气凝结成冰,悬浮在两人几米的间隙里。王琳凯愣愣望他,僵持不下。

 

“......你......过得好么......”

醉酒的人带着哭腔。

 

“费这么大劲,就说这个?”

朱星杰低头理了理衬衣,擦去身上的污渍。

 

......

 

王琳凯没说话,那神情全是莫名的委屈,眼泪再蓄不住,肆意流淌,淹没了好看的脸。

 

“好不好......都过来了。”

 

转身要走,王琳凯拽住他的手:

“你别走......”

 

朱星杰回头看,看记忆里王琳凯不曾有过的失意,涌出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很想拉他起身,再抱抱他,数落他叫他再别喝酒,也说没事啊咱们回家。但他不能,毕竟也早就没了那个“家”。

 

甩开少年的手,转身时候没半点犹豫:

“这话,不该跟我说,该去找配的上的人说。”

 

靠在门外,他听见王琳凯的哭泣。

拦住要进门的宾客,凭记忆发了条短信,叫人速来捡王琳凯回去。

 

朱星杰还记得前经纪人看见他时的表情,多么诧异和畏惧。他甚至不想看她,安静离开,只留下一句:

 

“毁了我的,别毁了他的,我在看着。”

......

 

回去的路上,唐公子名贵的车厢里,朱星杰打开天窗让风灌满身体,吹散浑身酒气,和王琳凯身上特有的气息。

 

夜凉如水落月流白,朱星杰陷入一片微醺的温柔里。他扭过头深深望开车的人,此刻眼里的唐念玖似乎不是往日的唐念玖,他看得有些出神。

 

“看不腻啊......”

朱星杰伸手摸了摸唐散开的辫子,那是初识他时第一眼就看中的东西,从未变过。

 

“我一直喜欢你留辫子,看起来充满......”

充满什么忽然也说不明白。

 

“你喝太多了。”

唐回头朝他笑,眼睛眯起来像弯新月,让他着迷:

 

“你笑起来也好看,眼睛眯起来弯弯的,我长这么大,像这样的也只见过两个......”

穿过隧道,眼前忽明忽暗,陷落在那人影子里。

 

“我最喜欢的....是你名字......“

“玖啊......”

朱星杰仰头吹着风睡眼惺忪。

 

“是美玉的意思。”

 

琳也是。

朱星杰似乎听见自己的声音。

 

五.

 

这场会面实在出人意外。

前经纪人坐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样子让人误以为是场高级别的商务洽谈。

 

宽敞的房间只安放了一组北欧风的皮沙发和几株高大植物,空空荡荡。沙发是唐去鹿特丹的时候,路过买手店一眼相中的,叫人空运回来,摆在空旷的会客厅中央,让朱星杰有个舒服的地盘能随意坐还是躺。他从来不在家里开会,除了这一场。

 

前经纪人发短信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写歌。朱星杰已经不在台前演唱这业界里都知道,但他新账号还在不间断更新作品,是业余时间在“家庭作坊”鼓捣的爱好,这没几个人知晓。

 

— 跟你约个歌

 

朱星杰停笔,望着手机屏幕以为这人发错。又觉得好笑,熟悉的语气呼之欲出那人盛气凌人的形象。

 

— ?

 

— 知道你还在写歌,他都知道

 

朱星杰翻了翻自己的账号,在猜寥寥无几的粉丝里哪一个是王琳凯小号。

......

 

从前还在那个公司,写歌这种事不过就是开会的时候提议一下,写好了再汇报一声,走个流程。从来都是写歌和唱歌的人之间的事。如今离开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正式。约了他几次,他不甚其烦,终于肯面谈。

 

“做生意可以,写歌,开玩笑。”

朱星杰斜倚在他昂贵的皮沙发上,冷冷望着对面的人。

 

“他只要你写。”

 

“他自己能写。”

 

“他话都放出去了,没法交代。”

朱星杰听出点胁迫意味,偏过头不想看她。

 

“他现在什么状态你知道吗?”

愣了一下,不自觉皱眉头,他真不想听这人嘴里蹦出王琳凯点滴的消息。

 

“他连门都不出。”

 

“你念点旧情,毕竟你们是朋友。”

 

呵,听到这句,沙发上躺着的人忽然坐起,用匪夷所思的神情盯着面前的人看。朱星杰在想,人怎么能这么下三滥。

 

他起身要走又顿住。

 

尽力不去发散,然而眼前是王琳凯锁上房门,抱着膝坐在窗边的落寞场景。他曾见过的,将他缠住。

 

他浑身在抗拒,可最后,背过身只低声说了句:

 

“朋友啊......”

“都说了是朋友了,能不写么?”

 

他一辈子都骄傲得很,为数不多的妥协似乎都只为了同一个人。

 

六.

 

把音响开到最大,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飘荡,他闭上眼,在幻想的无人之境失去重力束缚,羽化成仙。朱星杰迷上灵魂出窍的感觉,他需要许多酒精麻醉催眠,感觉自己终于悟到诗仙不朽的奥义。

 

一团雾气在眼前散开又重聚,他看清飘在半空中那张青涩的脸,伸手去捞,雾就从他指缝里流走。转身想随着那团雾的方向飘,却骤然被重力扯住腿脚,跌回泥沼。

 

朱星杰惊醒,他诧异自己竟然能在剧烈的节奏里睡过去。忽然觉得荒芜且绝望,仰面把自己摔回柔软的床里,平日写歌多如意,给王琳凯写歌就有多失意。他竟然开始担心自己江郎才尽。

 

唐劝他别把自己锁在屋里,应该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在夜里十二点,有人穿好运动装备决心去附近的公园逛逛。

 

初夏的夜还是有些凉,绕着公园跑了半圈身上开始冒汗,风一吹更觉得冷,搓搓手臂长呼口气,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发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身上,整个人有种怀旧气场,飞蛾绕着光源扑闪翅膀,脚下的影子止不住摇晃。

 

朱星杰从前做偶像的时候,总觉得时不待我,自己的青春就剩那么一丁点眼看要消亡,每天怀疑自己唱歌跳舞喘不上气都是衰老的迹象。自他告别那个阶段的自己,忽然就不再畏惧时间这东西,他现在可以坦然接受三十而立的设定,也清楚跑不动别推给年龄,缺乏锻炼而已。

 

这感觉很妙,再没什么能绑住那颗心。

 

他想起王琳凯十八九岁时候也无所畏惧,眼里跳动着青春的光,像永远也不会老去的少年。那孩子总宽慰他说,杰哥,你还年轻。

 

但那天醉酒摔坐在地上的“少年”,眼里星辰陨落暗淡无光,朱星杰看穿他大动干戈里掩藏的深刻焦虑和迷茫。

 

一旦开始比较时间和生命的速率,就永远也摆脱不了无穷尽的自我怀疑。二十四岁的朱星杰如此,二十四岁的王琳凯也是。

 

他叹口气,不让莫须有的心疼淹没自己。掏出手机准备听歌才发觉没带耳机,想着夜里没什么人干脆调低音量放在一边公放。

 

他喜欢的歌单很久没更新,年纪大就开始念旧,觉得以前的歌多缺陷,但听起来总顺耳些。

 

一首一首播,随机到跟王琳凯合作那一首,朱星杰闭上眼,想起那孩子几次三番忘词的故事,就暗地里想笑。他以前就总怀疑,王琳凯的freestyle是托了忘词的功劳。

 

接下去是那节目里写的歌,歌词里有一些或明或暗的比喻,欲盖弥彰的心意。他嘴角又上扬,那时候自己没开口的情话,全写在歌词里,昭然若揭。他记得那种蓬勃的爱意要溢出来的感觉,忍不住去炫耀,恨不得告诉整个世界,他们正相爱。

 

朱星杰记得那夜,深色幕帘镶着钻石的光点。

王琳凯睡不着也曾问过的:

“杰哥,你是写的我么?”

 

他想装睡但又忍不住笑:

“你怎么这么自恋。”

 

王琳凯跨越边界爬到他枕边,望着他笑眯眯眼睛好似新月:

“嘿,是我吧,我觉得就是我。”

 

他蒙住脸却蒙不住笑,伸手把王琳凯揽到胸上:

“是是是,你说的对。”

 

王琳凯趴在他身上睡,睡着之前还在嘟囔,吹出的气在他胸口挠痒痒:

“......就是我啊......”

“你爱我吧......”

 

真好啊。

 

朱星杰想到这睁开眼,望向遥远的虚无的夜,漆黑一片并没有光点,脸上的笑意凝结慢慢淡去。

.....

 

“你还在听这些歌。”

 

猛然回头,不知何时有人悄声坐在长椅那头。压低帽檐的人摘下口罩,抬起眼望着他。

 

愣了几秒,确认暗淡光线里的纤瘦身影是那人没错。朱星杰有些错乱,他在他身边,隔着些距离,视线相触,长久静默。

 

记忆里有何其相似的一幕。他隐约记得少年在微凉潮湿的夜里,像这样深深望着,然后吻上他的唇。

 

音乐暂停,瞬间回过神仓促起身,王琳凯拽住他手臂:

“我是鬼么,你怕我?”

 

朱星杰回头对上那双殷切的眼,灯光映在幽深瞳仁闪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纯情,这是王琳凯特有的杀器。

 

挣开王琳凯的手,他面无表情坐回原处:

“就有点意外。”

 

王琳凯顺着朱星杰的目光望向黑夜里不知名的远处:

“我听说你住附近,来碰碰运气。”

 

“找我?”

 

“嗯,想道歉来着。”

 

朱星杰回头皱着眉看他,这话听起来莫名觉得好笑。

 

“这么多事,你无缘无故道歉,是为了哪一件?”

 

王琳凯垂下头,盯着脚边落叶:

 

“就......一切。”

 

朱星杰愣住,心上抽动一下,苦笑起来:

“......那我应该说......没关系?”

 

他总是“没关系”的,潜意识里总无法真正责怪王琳凯。无论王琳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他看着自己说抱歉,就只能去谅解。他不会生气,只是难过而已。

 

他掩埋最深的记忆,是五年前王琳凯哭着跟他说的“抱歉”。

 

朱星杰预感这对话要往何处去,求生欲提醒他趁早离去,但王琳凯先开了口:

 

“你能不能......别走。”

 

“杰哥啊......哎,我还能喊你杰哥么......”

“抱歉,我又喊你杰哥。”

 

王琳凯声音很轻,朱星杰的余光里少年似乎在颤,但他没回头看。

 

“每次都是你先走......”

“杰哥你啊......你哪怕回头看一眼,就看我一眼......”

 

王琳凯把自己藏进暗无天光的夜,似乎这些话从不曾出自他之口。因为天亮后他总又会戴上另一副面孔,肃清记忆再重启,反反复复。

 

朱星杰深吸口气,隐约嗅到那人身上青草混杂雨水的气味,生出了醉意,好不容易从深渊里捞起的心,又开始塌陷。

 

“就...这么久了,我们之间的......”

“好多事儿吧......你也知道,说不清楚的。”

 

稳住呼吸,朱星杰觉得自己可以脱离这困境:

“是是非非的,纠缠不清的,也都经历了。”

 

“你不觉得......以后的人生总跟我扯上关系......“

“......很烦么。”

“我挺烦的。”

 

有人云淡风轻叙述文的语气,决心不在意身边人颤抖的嘴唇和含着泪的眼睛。

 

“那歌,我答应的事,我会尽全力。”

“但你要记住,这跟给谁写,跟你,没什么关系......”

......

 

话没说完,王琳凯沾着泪的唇贴上他的。

 

恍惚的片刻间,王琳凯牢牢压住他的肩,他没入他摇晃的阴影里,睁大双眼只看得清那双眸子里忽明忽暗跳动的光点。少年的吻似雨点,一点一滴酌进他口里,全是腥咸的滋味,那是他的泪。

 

模糊的记忆又重合,如水的夜和他的少年,微凉的唇和颤抖的睫。

 

出人意料他没反抗,轻柔的吻却变得蛮横。王琳凯开始撕咬他的嘴唇,湿滑的舌探入紧闭的齿关,在他的口中吞吐肆虐,像要吸走他的灵魂。

 

惊觉这不受控制的一切,朱星杰猛然推开身上的人,瞪大眼睛从回忆里抽离,重新获得光明。

 

“操,王琳凯,你是不是他妈疯了?!”

 

王琳凯牵扯嘴角,站立在昏暗的灯光下笑。那神情暧昧不明,是愤怒,嘲讽还有,荒凉。

 

“......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你真好笑。”

 

朱星杰望着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的少年,怎么可能有天,会满眼的荒凉,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疼得想去拥抱。

 

但当然他并没抱他。

 

朱星杰长长舒了口气,把难以琢磨的心绪全散在空气里:

“我真的没那个精力,陪你玩这些游戏。”

 

望着遥不可及的幽蓝边境,灯光拉长他的身影,晚风吹醒他弥散的心。

 

“小鬼啊......别找我了。”

他很久没这样叫他,安静走远又回头:

“你记得哈,我从来不会怪你。”

 

王琳凯望着朱星杰的身影渐渐远离消失在薄雾里,就觉得自己好不争气,只会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哭得像个傻逼。

 

七.

 

回到家就把自己丢进坚硬又冰冷的皮沙发里,手臂遮住眼睛假装只是困倦而已。

 

唐坐在他身边望着他,抚摸他微凉的脸,触到些水迹迟疑一下,又轻轻抹去。

 

“碰到他了?”

......

“......你是妖怪么?这也能猜到?”

 

唐念玖是不寻常的人,朱星杰不敢猜测他年轻的容貌下藏着多么苍老的一颗心。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和这人相遇,年轻的老人用无声的温柔填补了自己,让他尚能苟活于世继续呼吸。

 

“你没哭过几次,每次都一个原因。”

 

“谢谢你提醒。”

朱星杰偏过头笑得苦涩。

 

“哎,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知道微博有个东西叫CP超话么?”

 

朱星杰本只想清净清净,听唐提起这个话题又忽然警惕。

 

“居然还有微博账号呢......”

黄皮肤的外国人,两日前他还只会玩ins,偶尔发发twi。

 

“你知道,你跟他有个CP,在九十多位。”

“就差几位,跌出榜外。”

唐饶有兴致盯着他,那眼神似是想望穿他,把他扒得干净。

 

朱星杰愣住,不置可否,想是该说好还是不好。

 

“......是有这么个东西......”

“还有人惦记啊......都......这么多年了......”

 

朱星杰扭过头,他怕自己的表情被看出端倪。他只是陈述并没怀念,他怎么会怀念,那种镜花水月的东西。

 

“上条帖子日期还是你生日,我给你念念啊。”

 

“相信哥哥弟弟私底下一定还是会联系的吧......”

唐又说,回复大概一百几十个,什么都不说就只发一颗心的表情。

 

朱星杰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却又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他想大概不是感动,毕竟感动是如此廉价的东西。只是怎么有人这样愚蠢,去祈祷什么又还期待什么虚幻的事情,拿旁人的感情来续命。

 

朱星杰只感觉内里被人温柔扎上一刀,软绵绵的却很要命。

 

“呵......联系?”

他想起几年来刻意无视的音讯,和几小时前冲动凌乱的醉意,有些错乱。王琳凯跟自己,到底有没有联系。

 

“算......有?”

朱星杰笑着抹去眼角渗出的水,他失去辨别的能力,不知是在为谁伤心。

“哎你说,我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心酸呐......”

 

“要不我帮你回一条,就说会联系的。”

 

唐刚拿起手机就被朱星杰夺了去:

“卧槽......你什么心态啊......”

 

朱星杰怔怔望着,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就算发了又如何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拿了手机的人按了返回,划到榜单最顶上,王琳凯的新晋CP特别醒目位列前三。

 

这么些年以为自己百毒不侵,点开首条讯息,却还是屏住呼吸,悬在屏幕上几毫米距离,指尖微小的颤抖他没留意。

 

绯闻故事里,炙手可热的主角朝镜头比“yeah”,眉宇俊朗风华正茂。身边人靠得很近没看镜头,搭着肩膀只顾望着那人笑。

 

王琳凯的笑细腻而深情,叫人动容。不知是否因相片总将时间定格,他错觉这两人结界里凝望的一刻,便是永恒。

 

朱星杰放大细细看照片里少年温柔神情,嘴角上扬,那是多美好的印象。又想原来王琳凯的爱意如此清晰明了,不自觉在记忆里搜寻,自己是否也曾有幸莅临,但杳无音信。

 

自嘲笑笑,扔下手机。

“挺好。”

般配,他言外之意。

 

朱星杰怎么会看过。

有人,每每在他不知晓的境界里,深深望他,那潋滟目光里,是少年绝版的青春与欢喜。

 

八.

 

过程中朱星杰再没见过王琳凯。

完成的那刻已经四天三夜没合眼的创作人,拖着疲惫的躯体推醒熟睡的人。

 

“......喂,帮我个忙。”

 

唐挣扎着起身,良好教养让他没发飙:

“你自己去啊。”

 

朱星杰走近,眼看站着就能睡着,沉沉把头抵在唐肩上,微微睁开的眼里充盈着血色:

“我好累啊......就......跟他说,好好唱......”

 

倒头睡去,尽了心力也算说话算话。

......

 

王琳凯开门的瞬间看见来人着实惊讶。始料未及,面面相觑。

 

唐念玖把demo交给王琳凯,聊了几句创作主旨和中心,最后嘱咐那句,好好演绎。

 

谈话不过一刻钟,那人没提一句“朱星杰”大名。这跟预想有些差距,王琳凯以为会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却居然只是波澜不惊的会谈。

 

交代完毕唐说再会,王琳凯犹豫一阵还是开口:

 

“他......他怎么样?”

 

唐望着他笑容莫测,王琳凯甚至以为这人其实一直等他发问。

 

“我觉得你们很可惜。”

 

答非所问直击正题,令人措手不及。王琳凯愣愣望着那人,准备好的说辞忽然没了意义。

 

“......不吧,本来......”

“......也不配。”

 

语无伦次,像是遭了惊雷,这话似曾相识得令人可畏。记忆中有人也曾在哪个局上问起。

......

那夜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没遮住他的心虚。


“他么?他?......你说我跟他么?”

“卧槽,你开什么玩笑......”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

“不配的。”

......

“她们......她们都说,我跟他,不般配。”

......

 

他还记得,那瞬间回过头朱星杰在他身后,望着他的眼神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

 

唐走前看了他很久,若有所思最终没再说话。“王琳凯失神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疼”,他终于懂得朱星杰的话。

 

九.

 

朱星杰叫王琳凯再别来找他,自己倒先食了言。

 

王琳凯新歌发布会上,跟现场粉丝互动完毕,主持人问了新歌创作事宜。王琳凯按准备好的说辞开始演绎:

 

“很多粉丝都说想听我唱慢歌,我也想试着挖掘不一样的自己送给你们......”

王琳凯并没那么喜欢慢歌。

 

“这首新歌呢,我负责歌词的部分,旋律的部分是我的......我的朋友,好朋友创作的......所以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合作吧算是......”

王琳凯不会跟人说,那所谓的“朋友”几年没见,写歌时从没问过自己。

 

“是谁呢?是我们认识的朋友么?”

台下瞬间沸腾,开始有人喊他头条绯闻里当红小生的姓名。王琳凯当然不能提,那cp他不过做戏。

 

主角低着头,抬眼盯着主持人,目光凛冽看得那人不敢出声。早在后台跟人强调,不要问这狗屁问题,现在看来,一切徒劳公司有自己的主意。

 

他不在乎公司有什么主意,他只想赶紧收工了结自己拙劣的演技。

 

“不是。”

青年偶像挂上标志性的笑,朝台下粉丝做安静手势。

 

“那大家想知道是谁么?我们今天请来了这位神秘嘉宾......”

 

王琳凯清晰感觉他的微笑完整的垮掉,他想那一刻自己的脸该是多么扭曲好笑。

 

他期望这一切只是整蛊游戏,他的“朋友”不会出现,或者来的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不是那个人谁都可以。

 

朱星杰从幕后走上台前,背景里爆发尖叫,这短暂几秒被无限拉长。王琳凯只觉得心跳停滞血液都凝结,这该死的剧情毫无征兆令人窒息。

......

 

“这不可能。”

朱星杰笑着摇头,抱着手臂满身抗拒。

 

“出场费你提。”

前东家每次出现总能刷新下限。

 

“我不缺钱。”

投资人满脸不屑:

“我只是个商人罢了,上不了那台面,也没人会看。”

 

八卦绯闻或者陪酒应酬,他吃了很多苦离梦想才近了那么一点,他理应愿意妥协。当有天发觉密不透风的行程里,他再没时间写歌,甚至随身携带的纸牌也没碰过几次,他觉得这是个清晰的暗示。公司“尊重”他,难题丢给他自己解,像个偶像去营业或者放弃合约。他也犹豫,怪只怪老天没把他生得阿谀谄媚,早以为磨没了心性的人,面对当初的自己也于心有愧。

 

如今自己经了商,倒也能换位思考,他清楚那些人眼里,不赚钱的商品和垃圾没两样。

 

“你知道......小鬼合同要到期了......”

“继续做偶像年纪也不允许,再没个机会转型......”

 

朱星杰神情冷漠笑容僵硬,暗处攥紧了拳指甲嵌进肉里,疼到钻心。他早该料到,那些人伎俩也就只那几招。对付朱星杰,就用王琳凯,屡试不爽。

 

“更年轻的越来越多,市场就这么大。”

“你不帮他,再造个新闻,他也就那样了......”

 

“行了。”

朱星杰忽然起身打断那人:

“去就是了。”

 

他绝少妥协,但王琳凯的事从来不是种妥协。

......

 

朱星杰作为所谓“神秘嘉宾”,这意外“惊喜”王琳凯本人全然不知。

 

真是一场好戏。

台下闪光四起,太久没见过的同框让粉丝疯狂。

 

朱星杰经过王琳凯身边,刻意不去看他表情,隔着几米的距离拾起剧本参演这场戏。

 

心缓缓下沉往身体里陷,呼吸不畅手脚冰冷。但王琳凯经年累月学会不动声色,外人只看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那双新球鞋看得仔细。

 

并没真的在看,他只是忘记眨眼,虚无一片。

耳边似乎那人在答什么问题,他全没听清。王琳凯只想断绝和这世界的联系,淹没在无人之境。

 

直到台下刺耳的那一声,王琳凯才惊醒。嘈杂一片忽然寂静,他皱眉在人群里搜寻,不确定是不是听清,那句:

 

“滚远点 —”

 

他又不是编剧,他没法控制剧情。

眼睁睁看台下骚乱,乌泱泱一片。

 

“滚出去!”

“滚!”

“拒绝!”

“蹭热度......”

“吸血......”

......

 

没眼的刀子,从人群里扎来。只想泄愤的年轻女孩们,并不在乎刺伤了谁,是朱星杰还是王琳凯都无所谓。

 

王琳凯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上一秒甜蜜微笑说加油的人,此刻谩骂恨不能生吞活剥的人,原是同一群人。他片刻抽神,困惑原来人人如他,皆有两副面孔颠倒众生。

 

他不想看朱星杰,他不敢看他。

他努力遗忘,深深埋葬的过往,飞速一幕幕倒带重放。

......

 

那时候王琳凯还是两头跑的青春偶像,朱星杰还没去经商。公司的活动总两人一起出席,美其名曰的一加一大于二效应。

 

某个品牌活动推广,小场面而已。少年难得见一次面,镜头前表现得有些亲昵,怪只怪眼神肢体总出卖年轻心性,照片一出舆论四起。

 

真美好啊,这少年情谊。

是爱情吧,看那眼睛。

不能啊,要独自美丽。

别捆绑,人气太低。

是吸血啊,真恶心。

......

王琳凯啊,你们不配,你要看得清......

......

 

流言蜚语如果只关乎自己,他王琳凯根本没空搭理。可偏那难听的字字句句总要牵扯他最在意的姓名,让他不能不去理。

 

太多的揣测和分析,说朱星杰不过利用自己,他要看得清。可她们明明才说自己聪明伶俐,这时怎得又怪他太过年轻,分不清情爱和利益。王琳凯真的有点怀疑,是什么蒙住她们的眼睛,或是什么蒙蔽了自己的心。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懂锁起自己,在没人的窗边抱着膝,不停在想,想破了脑筋。

 

听歌的种类穿衣的品味,动作手势,说话的方式......到底哪一样,不配。

 

可笑的是,朱星杰的粉丝也没放过自己,她们口中的王琳凯大抵薄情寡义,他能理解,但是何必。

 

直到朱星杰撞开门找到他,拎着衣领把人提起来靠在墙上,叫他立好。

 

“你个,傻逼......”

 

朱星杰头一次骂他,骂得很凶。说他幼稚,说他的梦想好廉价只不过说说,说他是个只会躲起来哭,没胆的蠢货。

 

他本来没哭,骂着骂着就又滑坐在地上,哇哇哭了出来,哭得厉害。

 

朱星杰心下忽然柔软一片,也没招就只能抱着他,拍他后背,一下下力道很轻,像安慰个小孩。

 

“......杰哥......对不起......”

 

“你啊......我真懒得说你......你是傻子么?”

朱星杰拿袖子抹了把小孩嘴上的鼻涕:

 

“让她们说啊,你看我在乎么?”

 

“真?”

王琳凯愣神,眨巴眼睛忽然欣喜。

 

“嗯,24k纯真。”

......

 

以为能回到过去,但芥蒂总是悄无声息。

 

起初两人一如既往,但流言蜚语却不会停。后来公开场合里王琳凯不再和朱星杰靠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中间总隔着谁。再后来,连说话也小心翼翼,没在意眼神相汇,像是犯了规,撇开目光佯装从没发生。最后的故事里,两人不再同台,私下联系也怕人窥探。

 

以为酷到不会被人左右,那些糟糕的东西潜移默化还是侵蚀了自己。无形之手的角力中,他们一败涂地。

 

直到在红蓝交替的夜里,朱星杰终于听到他的少年也跟人说,别开玩笑,他们“不配”。那时他并没伤心,只是感慨唏嘘,该来的还是会来,他觉得可能是时候离开。

 

临走前跟王琳凯告别,说这一行太难了,要到此为止了。他记得王琳凯不可置信的眼神,和歇斯底里的叫骂。说的真难听,但他没怪他。

 

“是不是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你他妈,明明说根本不在乎啊?!”

 

“......我不在乎她们说的话,多难听也没在乎过......”

朱星杰望着他,眼中无奈甚于悲哀。

 

“我在乎你说的话。”

拉着箱子要走,王琳凯扯住他衣袖:

 

“你别走,我道歉!”

“我乱说的,对不起......”

“......你能不能......别走......”

 

朱星杰深深低头,王琳凯在他身后哭,他短暂逗留抽出没知觉的手:

“道什么歉呐。”

 

他没撒谎,他真的不怪他,只是难过而已。

 

那是朱星杰对王琳凯说的最后一句话。无数个深夜里,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一句,敲碎他的梦境,滞留在离别的瞬间里,他出不去。

 

朱星杰问过他的,你知道她们有多爱你么?

 

“她们有多爱你,就有多恨我。”

“但我不在意,毕竟我有你。”

......

 

王琳凯攥紧话筒,在众目睽睽站立,决心为那人反击。

眼前闪过身影,有人抢走他的话筒,将他按回座椅。那人回头朝他笑,唇语似是说:

 

坐着别动。

 

朱星杰就这样挡在他身前,隔开摄像机和台下叫嚣的世界。

 

嘉宾拿起话筒语气平静,跟摄像老师示意暂停,又跟台下的粉丝致意。

 

场面骤然平息,谩骂的人没了声音。

 

“没想到来到这,引起这么大轰动,很意外。”

 

“耽误录制了,各位工作人员,各位老师,不好意思。”

说完深深鞠了躬。

 

“我猜很多台下的小朋友不认识我,或者说没听说过,想,哎?这人谁啊......”

“就耽误几分钟,说明一下。”

 

“我跟小鬼......我跟王琳凯啊,是朋友......从前的朋友......”

说到这朱星杰顿住,他忘了那少年不叫“小鬼”很久。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大家......真的......”

“几年来,我跟他没什么联系,关系真的没那么紧密......”

 

王琳凯抬头,死死盯着朱星杰的背,盯得眼睛发酸,盯得就要流泪。

 

狗屁。

王琳凯笑得不屑,想他撒起谎竟也瞒过一切。

 

“只是通过公司,找我客串一下,可能本来也没想找我,我刚好有空而已......”

 

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渺小又无力,王琳凯深深陷入地底,被这些话吞噬,一点一滴。

 

“没想过再踏入这一行,蹭热度啊捆绑啊......这些真的......”

朱星杰又顿住,从容微笑环顾一周。

“我其实挺忙的。”

 

“合作呢,从前有过,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以后啊,我跟他,我跟王琳凯,再也不会有合作,或者我们直接一点,再也不会见......”

 

在朱星杰背后,有人双手撑着膝,把头埋在臂弯里,强装镇定。以为没人看得见他颤抖的肩和攥紧的拳,就代表那人满嘴胡言他从来不屑,狗屁不通也没让他伤心欲绝。

 

“今天的事,希望大家不要介意。为了你们的,你们爱的人,去保密。”

 

眼睛里涌出的水,聚在鼻尖,化成细线,摔碎在地面。如同慢动作,王琳凯看清每一滴泪的历程,短短几秒,经历了半生。

 

“让他有一个,很圆满的发布会,全新的开局。”

 

万籁寂静,连相机也没动静。仿佛他的话唤醒了那些人善良的本意。

 

朱星杰朝双手合十,朝台下致意。

转身潇洒离去。

 

擦身而过王琳凯伸手去抓,就差一点,捞了空。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颤抖,指间流过朱星杰经过身边时,扬起的风。

......

 

在那之后,王琳凯浑浑噩噩录完全场。主办方致歉,公司出了面,按照最完美那面去剪。他全记不清,只记得回到家,喝了很多酒,然后倒在棉花里,蒙住自己沉沉睡去。

 

灵魂飘在天边,俯瞰他美好的骄傲的皮囊在唱歌。他想知道那是谁,是自己还是人们期待的谁。他丢失了自己,从前只有一半,如今全部失去。清晰的感知,他再不会快乐,当那人离场,他抬起头朝台下笑的那刻。

......

 

朱星杰没回家去了自己一间酒吧,那酒吧地下有个酒窖,藏着很多好酒,和他独自喝酒时吐露的心事。

 

心事总是王琳凯。

 

光线幽暗,他望着一排排酒架出了神。手指滑过瓶身,随便挑了一瓶砸碎瓶颈,仰头往胃里灌进去。此刻感官太灵敏,他需要醉,麻木不仁不会思考,像行尸走肉一般最好。

 

烂醉的人拉扯酒架,玻璃碎了满地一片狼籍。朱星杰静静躺在地上,任冰凉的红色液体浸透他衣襟,淹没他的心。

 

十.

 

朱星杰本来还在犹豫,那次之后做了决定。唐念玖是外国人,他总不回去,祖上就要销他的籍。他本想自己回去处理签证事宜,如今他想不如跟朱星杰一起。

 

那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一切终归要步入正轨趋于平静。

 

但王琳凯过不去,他肉眼可见的消沉,且自救无力。公司给他放了假,但他知道,变相冷藏而已,让他自己想想清楚。没人帮他,路还是自己在走。

 

问到朱星杰详细住处,王琳凯第一时间去找他。并不确切知道找他干嘛,要说什么或做什么。只隐约有种预感,如朱星杰所言,再不见,可能再也不能见。

 

找的人不在,王琳凯蹲在门前等到半夜。

 

迷迷糊糊听见人声,睁开眼朱星杰抱着大小箱子愣在他面前,身边是唐。

 

“哎?”

唐伸手扶他起来,王琳凯下意识躲开。

他不爱别人碰他。

 

自己试着起身,却颤颤巍巍腿脚都麻痹。

朱星杰叹了口气,把箱子堆在一旁,一把拽起王琳凯。

他不爱别人碰他,但朱星杰可以。

 

开了门,王琳凯从门缝里瞥见那些大大小小装好的纸箱。他想自己的预感总那样灵验,灵验得让他讨厌。这人真的到了他能拥有的极限。

 

王琳凯拽他手臂往电梯走,朱星杰甩开他的手:

 

“你干嘛?”

 

握紧被甩开的手,掌心冰凉:

“不干嘛,找你谈谈。”

 

“太晚了,改天吧。”

 

“不,就现在。”

 

朱星杰立在那里,然后叹息。转身跟身边人说“等我回来”,语气轻柔叫人安心。王琳凯扭过头不去看,他忽然觉得心酸,回想那温柔神情曾专属于自己。

......

 

一路上并排走着,没人说话。街道静谧只有风划过的声音。一次次穿越路灯散落的昏黄,再不断陷入阴影,仿佛一条时光的通廊,通往可预见的灭亡。王琳凯想就这样走,永远不要停,他和身侧的人在静止中并肩而行,永无止境。

 

彻夜经营的清吧,工作日的午夜,客人寥寥无几。

 

挑了最幽暗的一隅坐下,王琳凯跟waiter要酒单,朱星杰拦下他:

 

“叫你别喝酒,你从来不会听。”

 

朱星杰说这话,只出于藏在身体里某种本能,没在意此时立场身份,看王琳凯愣愣望自己,才惊觉越了界。王琳凯喝酒还是喝水,与他无关,毕竟是他说的,不会再见。

......

 

“两杯柠檬水。”

 

酒吧放爵士乐,昏黄光线下侧影摇曳,桌上熏香散着莫氏兰的香气,这暧昧不明的氛围叫人松懈。

 

“你关心我啊?”

字里行间含着戏谑,王琳凯望着眼前的人,那双眼倒映烛台的光,包含太多复杂情绪,忽明忽暗让人分不清虚实,辩不出真伪。

 

“我一直关心你,从前是,以后也会。”

朱星杰回望他,很平静。他不在意王琳凯的真与假,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需要太多修饰。

 

“你干嘛撒谎?”

朱星杰的淡定总能轻易激怒他。王琳凯死死盯着,牵制着目光不放:

“朋友?”

“呵......我们什么时候,他妈只是朋友?!”

 

发怒的人微微颤抖,指尖在桌面生生划过攥在手心。

 

朋友这事,骗着骗着,也就当了真。他想起王琳凯的绯闻,粉丝们比他还认真,他是不是也就当了真。朱星杰没回话,深呼吸长长叹了口气。

 

“我后天飞英国。”

 

王琳凯攥紧的手陡然没了力气。他盯着玻璃杯里摇晃的倒影,想这期限将至竟然一眼看得见,心头升起氤氲水汽,薄凉一片。

 

当一件事物有了期限,它会变得格外珍贵。来不及准备王琳凯开始仓促倒数,他和朱星杰此生为数不多的相逢。如果有什么话还不说明白,那恐怕是再没机会。

 

相望的静默中,时间绵延不绝。

 

王琳凯喝干了他的柠檬水,手指轻轻敲打杯壁发出规律的声音。忽然停顿,他犹豫一秒抓住朱星杰来不及闪躲的手。

 

“杰哥......”

“能不能......我们能不能......”

 

黑玉般润泽的眼睛溢出恳切的光,总是令人难以抗拒,而王琳凯从不自知。他指腹微微颤抖,沾着杯上的水滴,触感潮湿冰凉,在朱星杰的手背画下浅浅的印记。

 

“不能。”

男人的手从微凉中抽离,不动声色。

 

“因为他?”

王琳凯的手像蜕壳的蝉翼,苍白冰冷,留在原地。

 

“嗯。”

 

王琳凯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搜了张唐念玖的图,摊在朱星杰面前:

“你知道的吧,他跟我有多像?”

 

照片里的人扎脏辫却穿西装,眉眼带笑却冷漠孤傲。那是另一个故事心痛而冗长。朱星杰扫了一眼,将手机屏幕反扣滑到一旁。他不用别人提醒,唐念玖与王琳凯有几分相像。

 

朱星杰深知,他第一眼见到唐,错看成了谁,每日相伴的背影,他期待转身是谁,午夜梦回流连忘返,他轻唤着谁,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究竟又是谁。但他很平静,平静的出奇,因为这毫无意义。

 

“......我说杰哥你啊,你啊......总是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王琳凯叹了口气,仰面躺上椅背,望着顶上昏暗的射灯出神,不让眼里的水渗出来。

 

深呼吸忽然起身,一声不吭就往吧台去。回来的时候笑得夸张,把手里的托盘甩在桌上 — 两打龙舌兰,满满24 shot。就有些话,不喝酒他大概说不出口。

 

“我从前以为啊,只要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你经历的那些......那些难听的话,难熬的苦,都会过去......”

 

王琳凯假装没看见朱星杰阴郁的表情,张开口在舌尖撒盐,含上柠檬仰头吞下金色烈酒,一气呵成,动作刻意而纯熟。

 

“我还以为啊,对你来说, 我很特别,因为有我在,你才勉强看见未来......”

 

带着笑容,1 shot 又入了喉。

 

“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他妈自作多情了你知道么?”

 

再1 shot ,王琳凯眼前模糊,他只自顾自的说,早已看不清那人姿态神情。苍老的少年笑得嘲讽,像拿旁人痴情愚昧的故事,当作笑话与人分享。

 

“你说走呢,就真的走,说不联系啊,就他妈真的不联系了......”

 

王琳凯笑容更甚,提起酒杯时眼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流淌,汇成两条银色的线,吞入烈酒,呛喉的滋味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眼泪自下颚滴落,在烛光中闪耀,碎裂时绝美凄凉。

 

“那天,你只要回头,回头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为了你,背叛世界也可以。”

 

说一句就吞一杯,王琳凯不知暗自定了什么契约。

 

“但你没有。”

 

朱星杰隔着微光望着他的少年又灌醉自己。听他笑声在抖,看他眼泪在流,该怎么形容此刻感受,大抵不过心痛。呼吸不畅或者心率失常,只是肤浅表象,那些剜骨的痛从来无声无息叫人心消亡。

 

他想说他曾回头看过,他也想说背叛世界的事情他会去做,说他曾真实幻想过两个人的以后,说他此生最无憾是遇见他在最好的时候。

 

但他只是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攥紧拳头,规劝的话是毒药哽在胸口。他怎么能说呢,他想他开口一定言不由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告白,浩荡席卷了他整个青春,又一把火燃成了灰烬,骤风里烟消云散没留一丝痕迹。

 

“小鬼啊......”

朱星杰低下头微笑,唤一声醉眼迷离的少年,用尽他经年的颓唐与沧桑。

 

他按住王琳凯拿起酒杯的手,抽走那杯酒灌进喉咙。

 

“我跟你,我们有很多回忆,这很难忘记。”

“你不在的这些时间,我啊,也真的很难捱。”

 

在少年看不见的夜,他早已尝尽世间的滋味渡过人生的轮回。

 

“但你现在看到,我活着,快乐啊悲伤啊,像这世界上任何人一样。”

 

“是因为他。”

......

 

太阳穴剧烈抽痛神志尚且清楚,王琳凯攥着胸口,眼看要撕裂名贵西装的排场。朱星杰的话好似洪流裹挟他的躯体,淹没他五脏六腑,沉在暗无天光的海底深处。

 

“我跟他,也有了难忘的回忆。”

“时间还长,还在创造更多的记忆。”

......

 

朱星杰的声音很轻,隔着薄雾那样遥远飘渺的,一场梦境,却这么清晰。

 

“我不知道像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

 

王琳凯当然明白,但他绝好的脸上,没太多表情。从前没几回经历,尚有喜怒哀乐的能力,此刻明白那些情歌里唱的,不是矫情,是他不懂而已。伤心时会哭,悲伤时也能笑,而绝望,原是这般无声寂静,像囚徒终于等到宣判那一秒,只觉得释怀和安宁。

 

他大概也走完了自己的轮回。

 

拿起最后一杯酒,举在朱星杰眼前,朝他微笑颔首。喝下酒的那瞬间回到从前,十九岁的王琳凯望着二十四岁的朱星杰,笑中带着泪。

 

“我好恨你啊......原先我可以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过平常人的一生,但现在不行了。”

 

朱星杰愣住,迟疑一秒,笑着伸出手捏了捏王琳凯的脸:

“兄弟,别瞎扯了,想嫁你的女人排队排到伦敦。”

 

“可我只想要你。”

男人的手滞留在少年冰凉的脸,四目相望,片刻永恒。

 

......

 

朱星杰回过神,收回被眼泪桎梏的手。拿出手机照着聊天app在杯垫上誊抄自己的ID,推到王琳凯面前。

 

“我的号,你如果想加回的话。”

“虽然我不怎么用,但你找我的话,我一定尽快回复。”

 

王琳凯拿起杯垫努力记住那串字符。狠心删除的那天,想着永远不会联系。后来疯狂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这串该死的字符好似天文数字,隔开了思念远在光年之外。

 

“马上你生日了,但520那天,我大概不能给你什么像样的祝福。”

 

朱星杰微笑着,像面对一个真心实意友谊长存的旧友:

“我很久没唱歌,我唱首歌给你,就当作礼物。”

 

他经过身侧要往台上走,少年下意识拉住他,用力拽他胳膊,俯下身的那刻王琳凯抱住他,用尽所有,年少时不敢露世无处宣泄的气力,将他嵌进怀里,也揉进心里。少年流泪,一下一下拍他后背,完成他此生最郑重的仪式。

 

朱星杰顺从,附在王琳凯耳边,语气很轻像一个叹息:

 

“你一直拥有我。”

......

“以朋友的身份。”

......

 

朱星杰跟乐队招呼,叫人只给简单的吉他伴奏。他坐上麦克风后的高脚凳,看着王琳凯的方向,目空一切。灯聚在身上,边缘散射柔软的光,有人低声浅唱。他用一首歌,纪念无疾而终的青春过往,或许那并不是终止,不过变幻另一种深刻的形式。

 

さよなら だけ 言(ぃ)え ない まま,

那一句再见 虽然没有说出口,

君(きみ)の 影(かげ)の 中(なか)に,

在你的影子里,

いま(なみだ)が,

我的眼泪,

落おちてゆく,

依然滴了下来,

つめたく なる,

渐渐冰冷的,

指(ゅび)・(かみ)・声(こぇ),

是你的手指,头发,声音,

二人(ふたり) 暮(く)らしてきた 香(コゥ)りさえが 消(き)えてゆく,

慢慢消散的  还有两人生活过的气息,

もう Friend 心(こころ)から Friend,

已经是朋友了  打心底里承认的朋友,

见(み)つめても Friend,

即使相互凝望也依然是朋友,

悲(かな)しくなる,

这就是悲哀吧,

思(おも)いでには できないから,

回忆只能是回忆,

梦(ゅめ)が 觉さめても まだ,

从梦中醒来,

梦(ゅめ)见(み)る人(ひと),

梦中人,

忘(わす)れな い,

依然难以忘怀,

もう Friend 绮丽(きれい)だよ Friend,

已经是朋友了  多美丽的朋友,

このままで Friend 优(やさ)しく,

就这样保持作为朋友的温柔,

もう Friend 心(こころ)から Friend,

已经是朋友了  打心底里承认的朋友,

いつまでも Friend 今日から,

从今以后  永远是只是朋友。

......

 

旋律忧伤,他歌声绵长飘向远方。王琳凯似乎曾听过,他不懂那些歌词的含义,却听得懂那人的声音,不然怎么听着听着眼泪又垂落在地。

 

他说

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生命

我爱过你

我一直爱你

但那再不会是爱情

 

和着眼泪朝台上人挥舞手臂,在最后的歌声中转身离去。王琳凯重没入静谧的夜,在光与影中浮浮沉沉,穿越那条以为没有尽头的时光走廊,回归凡尘。

 

去时两人,归来只他一个。

 

十一.

 

王琳凯靠在床沿,松松握着那张杯垫,望落地窗外天空漆黑一片,为数不多的星星朝他眨眼,他又望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加回了朱星杰。在他上飞机之前发了几年来第一条简讯:

 

一路平安,我最亲爱的,朋友。

 

......

 

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如果还痛,那只是不够久。

 

王琳凯的消沉没持续太久,在公司假期的最后一日,他满血复活。像是变了一个人,说不上哪里不同,但总不是从前那一位。他不经意听旁人私下议论,感觉王琳凯不再较真变得柔和,不再挑剔变得随意,没那么在乎得失反而在意身边人的感受。

 

他开始试着放弃无用的抵抗,变得顺从。其实也不能说的那么官方,他只是开始体谅,体谅每个人每个位置的苦衷。

 

他们管这叫成长。

......

 

王琳凯的事业到达了新的高峰,他还在继续攀登他心里的顶峰。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他会算好时间,发去问候。

 

— 杰哥,我发新歌了,你听听

— 你是不是在开会?那你忙你的,有时间记得听

 

— 杰哥,看我的新发型,哈哈哈哈

— 是不是超屌,酷到没边

 

— 杰哥,我今天看了电影,想起来第一部的时候

— 哎?我们是一起看的么?

 

— 杰哥,新年快乐!

......

 

在世界的另一端,忙碌的投资人总在会议中。等他的老友发来问候,他会不动声色在会议间隙抽空回复,偶有延误。

 

— 嗯,在开会

— 听了,还不错

 

— 卧槽,什么鬼发型

— 其实还行

 

— 是啊,一起看的

— 零点首映

 

— 新年快乐。

......

 

英国的圣诞节气氛很浓。

 

这跟朱星杰记忆里,北京的街头巷尾装点红绿轮播 Merry Christmas不同,唐念玖大概更在意屋里的圣诞树是不是装饰华丽,最后那颗星谁来挂才比较称心。

 

下了一夜的雪,窗外皑皑一片。宽敞的洋楼通高的客厅,壁炉的火苗窜出丁点火星,温度刚好。唐念玖在中央搭着木梯往圣诞树上挂金色松果。朱星杰坐在钢琴前,弹 White Christmas,不时抬头,笑着看他的伴侣完美主义上身,不停摆弄挂件,就为了寻个构图。

 

“我觉得刚刚那样比较好。”

“啊?真的么?”

 

“这样其实也可以。”

朱星杰佯装思索,其实根本看不出差异。

 

“到底哪样啊?”

唐念玖回头,无奈望着弹琴的人:

“不然你来?”

 

“哈哈哈,还是算了,我给你整的那是中国风的圣诞树。”

唐念玖没搭理,回头继续。

 

朱星杰笑着弹琴,往窗外望去。洋楼背面是一片稀松树林,干枯的深色树枝上挂着冰凌,反射活跃的光点闪过眼前,他不由眯起眼睛。雪还在下,落了半尺高,风卷着雪划过玻璃窗,他看得清雪花的形状。他想窗外的世界该是寒冷,而他此时至少片刻温存。

 

“哎,我记得那颗星星在阁楼的储藏间里。”

 

唐念玖朝他笑笑,朱星杰心领神会,刚好弹完最后一个音节,他拿着手机起身上楼。

 

手机提示音,朱星杰望着屏幕,愣了很久,是来自王琳凯定时的问候,他没回复往楼上走。

 

— 我出差路过你城市

 

— 嗯,有时间玩么?

 

— 特意留出来两天

 

— 新装的房子大的很,来住

 

— 我跟谁睡?

 

— 客房随你挑

 

— 啊...不跟你睡啊那不去了

— .......

 

— 哈哈,开玩笑,代问玖好

— 嗯

......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王琳凯伫立良久望着那栋古朴洋楼。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积雪没过了脚踝,才感觉自己成了悲情的雕塑,不自觉低头笑笑。

 

雪花落进领口,在他颈后融化,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呼出一团水汽,眼前氤氲弥漫。顶层亮起了光,他似乎看见熟悉的人影在窗前凝望。

 

王琳凯拍落肩头的雪,转身离去。林中寂静,耳边只有呼啸的冷风簌簌的雪,和着楼中飘来的圣诞歌曲。

 

— 圣诞快乐

— 圣诞快乐

......

 

在储藏间里翻了好久,终于找到那颗星星。回过身瞥见窗外,纷飞的雪苍茫一片,似有模糊身影孤独远走,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

 

唐念玖接过那颗星,朱星杰恍如隔世。

“有人找?”

......

朱星杰愣了一下,顺口答道:

 

“嗯,朋友。”

......

 

那天歌唱到最后,王琳凯离开的时候,他没听见有人在身后念着:

 

“好自为之,我曾经的爱人,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对你的爱恐怕到此为止了。但感情并不因此终止,它变成更深刻的另一种形式,永远存在。”

 

十二.

 

离开英国飞回北京的路上,我睡的不太踏实忽然记起从前的点滴。

 

你问过我的。

“如果分开,会忘记么?”

不会。

“如果在一起,会幸福么?”

我想,那应该也并不会。

 

陌生人还是好朋友啊

我选朋友吧

我没办法当你是从没认识过的人啊

毕竟我为你真实的高兴过,也心碎过

我白天黑夜都思念过

我那么深爱过

 

我真的也想过就把你从生命里全部抹去

但还没下手就忍不下心

我怎么能呢?

我不能啊

 

做朋友吧

这样我有了一个名号

圣诞节或者新年

可以问好

知道你近况和心情

即使隔着千万里的距离

 

我的心不会是空无一物的荒野

那有你的一角始终充盈

我能就这样一直生存

以朋友的身份

安静的度过余生

 

我最最亲爱的朋友啊

祝你幸福,我也会因此而幸福

这是我作为朋友

最后的祝福

 

——————— The End ———————

 

谨以此文献给

所有未成眷属的老友

和那位距离我20000公里的朋友

 

在我心里

这是一个好结局


哭的厉害的话。。。

番外 《亲密的爱人》


 

 

 

 



_糖米_

啊……我忘了更新lofter了 抱歉……好想看他们一起走机场_(:_」∠)_

啊……我忘了更新lofter了 抱歉……好想看他们一起走机场_(:_」∠)_

_糖米_
多年后 你是否会想起同样早餐...

多年后 你是否会想起同样早餐的味道.
和每天艰难的起床.
熬夜到凌晨的天色.

一起造梦的感觉.

加油!我的homie~!❤️



多年后 你是否会想起同样早餐的味道.
和每天艰难的起床.
熬夜到凌晨的天色.

一起造梦的感觉.

加油!我的homie~!❤️

墨色的维尔宁


*还有一周就要结束搞呕了我感觉再不画出来这个脑洞就没机会了所以

ECI:Essential Crime Investigation,虚构组织,与体制内系统相对独立,一般警员可以报考,需要经过条件审核、笔试、面试和体检。规模是沿海十个卫星城市下各有独立中队,每个中队设有不同职能的班和辅助部门。

设定都在图里了,其他想说的补充信息在下面:

星鬼辰隶属于第三班,涉及很多暴力和组织性案件,危险程度高,没有稳定作息。其中星辰和搞法证的锐是前队友,因为案件损伤严重而不得不解散原班。
小鬼很神秘,是一个以豆芽菜般的身躯还能安然生活在海上改造所的存在。设定是朱星杰去评估他的假释裁定,结果得出了“反正出去也是混着过干脆...


*还有一周就要结束搞呕了我感觉再不画出来这个脑洞就没机会了所以

ECI:Essential Crime Investigation,虚构组织,与体制内系统相对独立,一般警员可以报考,需要经过条件审核、笔试、面试和体检。规模是沿海十个卫星城市下各有独立中队,每个中队设有不同职能的班和辅助部门。

设定都在图里了,其他想说的补充信息在下面:

星鬼辰隶属于第三班,涉及很多暴力和组织性案件,危险程度高,没有稳定作息。其中星辰和搞法证的锐是前队友,因为案件损伤严重而不得不解散原班。
小鬼很神秘,是一个以豆芽菜般的身躯还能安然生活在海上改造所的存在。设定是朱星杰去评估他的假释裁定,结果得出了“反正出去也是混着过干脆收了他到ECI干苦力吧”的决定。执行任务时是类似SPEC里濑文和当麻的关系,也有点像唐僧和孙悟空。

双周见面就要互相diss但工作时相性超级好,并且是两个工作狂。周锐虽然长得美但内心是个不折不扣的糙汉,经常趿着老头拖鞋用法证科的玻璃器皿煮泡面吃。两个人都能和朱星杰推心置腹,彼此之间却别扭到懒得交流。

第五班的设定基本全都参考了Criminal Minds,五个人身上各有CM里两名以上角色的影子。(连大田的服装也参考了Hotch)
大田万年不变的膝盖骨梗也可以适当的串联成案子,毕竟CM里专门有个喜欢取人一块骨头的serial killer(x
秦子墨的蛰居族设定决定了这个班会接触很多亚文化社会的人群。和psychopath玩心理战可以用到的技术种类也很多,从现场取证调查到骇客追踪数据提取,想想都蛮刺激的。
左叶很想考有自己偶像在的跨境重大案件第一班,无奈英语没过。
另外设定上这个班的人几乎都是韩沐伯这个光杆司令一个个忽悠来的,原因不可考。根据最新情况,可能还忽悠来了第六个(当然就是亲爱的舅,虽然知道这个消息时早都画完了)。

第六班做的事相当于使徒行者,是看起来不怎么费力气,实际上需要花很多时间耐心的工作。设定上基本就是个香蕉帮(虽然只画了长得俊…)也出外勤,所以需要攻击小队,脑子里过了一下就是寺草穿着小皮衣抄着警棍的样子(x

各个班的工作是相对独立的,但很多案件属性复杂,就需要班之间的合作/产生火花了。

另外法证科学向来需要单独的部门,给各类案件提供技术支援,分门别类很多,设定上周锐属于专业范围广泛的,化验药物,比对硝烟反应痕迹,分析弹道,物理实验都可以。但不是法医(仔细想想可能张PD挺适合当法医的………

以上

全都是OOC 不要打我(顶锅盖


这只是个开头;这个脑洞可能会写成三个部分,起码十万字起算










怎么可能呢。
各位愚人节快乐
好的我过生日去了哈哈哈哈

空空如也

花火 【全】

第一次看的朋友直接看

等连载直接划到【下】

BGM推荐:<Desolation>-Dave Greening

一首安静到有点绝望的歌


花火 【上】

—————————


屋子里弥漫着Silver Mountain的气味,清冽高远。迷幻电音从脑后绕到耳旁,盘旋到眼前,扶摇直上…..旋律在天花板上聚集成一团粉色的雾气,眯起眼伸出手想抓住,雾就散开又聚拢在别处……像幽灵一样,像半真半假的记忆一样,像那个,在指尖又捉不住的少年一样。


— 杰哥……

— 恩?

— 问你个事儿~

— 啥?...

第一次看的朋友直接看

等连载直接划到【下】

BGM推荐:<Desolation>-Dave Greening

一首安静到有点绝望的歌


花火 【上】

—————————

 

屋子里弥漫着Silver Mountain的气味,清冽高远。迷幻电音从脑后绕到耳旁,盘旋到眼前,扶摇直上…..旋律在天花板上聚集成一团粉色的雾气,眯起眼伸出手想抓住,雾就散开又聚拢在别处……像幽灵一样,像半真半假的记忆一样,像那个,在指尖又捉不住的少年一样。

 

— 杰哥……

— 恩?

— 问你个事儿~

— 啥?

— …..恩…其实也没啥。

— 恩。

 

…… ……

 

— 杰哥……

— 又怎么了?

— 没什么,就是,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 现在?什么东西挺好的?

— 就……一起写歌,唱歌,什么的。

— 你是不是傻?没头没脑还没完了你,继续写别打岔。

 

 …… ……

 

— 杰哥。

— ……说。

— 以后也一起吧,像现在这样,可以么?

……

 

— 好。

 

音乐播到这里剩下幽远的回音,有人鼻腔觉得酸涩,双手掩面压了压眼睛,指缝也湿润了。

 

彼时,那个少年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眼神是饱含期待的,难以拒绝。他好像只能说一声好。在那之后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很多话啊,在当时的场景下只是顺其自然的,并不是以为经历漫长时间考究之后,能够得以幸存的,也并不是假设了千万种可能之后,真的想要辜负的。

 

又一个失眠的夜晚啊。

 

往事忽明忽暗在眼前一幕幕闪过,松开手微睁开眼,耳畔还环绕那个声音:

 

杰哥,以后也一起吧,可以么?

 

啊......烦啊。换了首舒缓的曲子,把头也埋到羽绒枕头里,觉得可以安眠,朦胧间那声音配合画面却在眼前愈发清晰了起来,一声声敲碎屏障,碎片就一点点嵌入胸腔,这没伤口的疼痛感总经久不衰,一遍遍提醒他,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和故事的最后,那人含泪说着的话。这么多年了啊,呵,可以啊,可以的,算你厉害了。

 

……

 

— 杰哥,别走杰哥...

 

— 别,算我求你...

 

— 朱星杰,你他妈给老子站住,你说过,你说以后都一起的啊......

 

— 杰哥...杰哥......

 

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从那时候起,他反感别人叫他“杰哥”。大名朱星杰,J-Zen没问题,星杰也可以,“杰哥”……已经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成为了他不可说的梦靥,听到会头疼。

 

放弃睡眠的朱星杰从枕头下掏出手机,五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周姓友人:

— 你睡了没?

— 你肯定没睡才两三点

— 回我

— 还写歌吧

— 写不写一句话吧

 

朱星杰皱着眉看清最后一句话,坐起身直接回了电话:

“喂,几点了半夜不让人睡啊”

“我还不知道你啊,你肯定搞你那堆东西搞到早上啊”

“哎?有活?”

“你还写不写了?上一首都大半年了,知名音乐制作人朱老师啊”

“老子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ok?”

 

退居幕后的这几年,很难火的朱星杰终于火了起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在台上的日子变得懒散漫长,不间断闭关也越来越频繁,一曲难求谈不上,约曲的人到是从没断过,不找个熟人朋友什么的牵线搭桥,一般也不爱搭理。

 

“活是好活,就是吧……”

“就是?”

“这个歌吧......”

“嗯?”

“是给那个谁......”

 

那个谁。

 

一瞬间就领悟了“那个谁”代表谁,朱星杰恍惚了一秒,心里的某根弦陡然扯紧,有冲动想立刻挂了电话,却又心存侥幸。

 

“就是......王琳凯,给他的,你...接不接?”

......

 

崩—

弦还是断了,长久以来的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完整无误的听到了这个名字,这名字带走了朱星杰一部分意识,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只觉得指尖的触感微微发麻,呼吸不畅,喘不上气,有些难受。

 

“其实本来不想问你,想直接给你推了......”

......

 

“......接啊,干嘛不接?有钱不赚,我傻么?”

朱星杰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傻了。

 

“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对吧,这么久了都......”

 

......这么说来,真的挺久了吧,可怎么感觉,那画面真切的就像在昨天。

 

“呃......就约明天下午碰一下?具体时间地点我待会发给你?”

“行啊。”

 

雪地里的红衣少年,声嘶力竭的吼着,别走,别走,那是逆着风也吹不散的声音啊,却在朱星杰缓慢而生硬的步伐里化作尘埃扬在了风中。从那天起,朱星杰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簌簌的雪和拂面的冷风,那些在少年眼底的璀璨,像花火一样,闪耀过后燃成了灰烬,和朱星杰冰冷细碎的泪水一同,埋藏在雪里,永不露世。

 

会面时间定在下午五点,约在了自家酒吧对面的咖啡馆。朱星杰不紧不慢走在终日闲逛的街区,一边感谢周锐给自己选了个熟悉的环境,一边吐槽会面的时间—什么意思?难不成下午茶我们相谈甚欢还要去吃个晚饭么?脚步越来越缓慢,步伐越来越拖沓,其实可能就是想迟到吧,迟得太多以至于,就不用出现了。

 

在咖啡馆门口呆立了二十分钟之后,手机响了,按掉又响,再按掉......十遍之后,发了条微信给周锐:

 

— 担待点哈,不出面了,累啊

 

朱星杰暗叹口气,转身离开,穿越马路的时候,左右张望,凛冬的风夹杂着一点点雨,吹在脸上,寒凉刺骨,那瞬间忽然就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朱星杰哎朱星杰,醒一醒吧......

 

径直走进对街的Bingo,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光线昏暗,吧台新来的酒保卖力地擦着杯子,抬头看到朱星杰经过喊了句:哎杰哥好。

朱星杰顿住脚步,扭过头看了一眼少年,视线聚焦,忍不住皱了下眉,脏辫啊......

 

“新来的?”

“是啊杰哥。”

少年笑的放肆又纯良,一头脏辫也跟着颤了颤,竟跟记忆里的人影重合了几分,朱星杰一时晃了神。

 

“以后叫我Jzen,发型不错。”

 

朱星杰扭过头没再理会少年,走上舞台,嘴边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坐上了麦克风后的高脚椅,沉默着环顾静谧的酒吧。酒吧是朋友经营不善留下的遗物,卖了第一首大红的曲子之后朱星杰买下了它,改了个名字叫Bingo,希望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的“正确”起来。酒吧没做什么特别的营销,毕竟老板本人沉迷音乐,时不时不见踪影。像这样散养经营的酒吧竟然也能意外的红火起来,业界里传说,Bingo酒吧里总能听到别处听不到的曲子,有个戴口罩总背对着人唱歌的驻唱歌手,那人总有法子让你听了以后还想再去。

 

今晚唱什么呢?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幽暗的酒吧渐渐着上冷色调的光,开始迎接这座城市里无处安放又想彼此安放的灵魂。

 

朱星杰松弛的旋转着座椅,掏出口袋里的黑色口罩,松垮垮的遮了半张脸,看陆续来了些客人,正思索着何时开唱,周锐来了个电话:

 

“你搞什么啊?”

早猜到要被质问的朱星杰笑了:

“昨天通宵了,起不来啊”

“你骗鬼哦!”

“所以......谈得怎样?”

“我是服气的,你不来,呵,那小子也他妈给我不来,什么剧情?”

朱星杰愣了一下,心里竟有些如释重负的轻快,转而又涌上了难以言喻的酸涩。

 

果然,你也是不想见我的吧。

 

听周锐的意思大概就是,虽然主角没赴约,但各自代表也都比较顺利的完成了接洽,详细的内容会在下次会面敲定签约......

 

“我真的不懂,都这么久了,就不能像成年人一样......” 

 

周锐说他不懂,其实谁又懂呢?朱星杰微笑着转过椅背,让自己完整的陷入阴影之中,垂下双肩让黑暗包裹全身: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虽然我没在你身边了,但你,也依然那么耀眼的啊,像那天的花火,我觉得,就挺好。

 

旋律响起,台下人潮攒动,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翘首盼望着背影歌手的歌声。你看,曾经在台上没得到的那些期待和爱,现在也都得到了啊,我不是也挺好。

 

唱了几首新歌选段,背对观众的歌手,不时转过身来,观察着听者的反应。人们热切或者悲伤,在朱星杰的眼里,都只是试探后的反馈,是工作的一个步骤,今天的歌有没有打动到谁呢,为了动人是不是还要修饰呢......边想边唱,不断陷入剧情又不断抽离,让营业中的歌手有些倦了。

 

接近午夜,休息了几轮,安可了几次之后,疲倦不堪的朱星杰灌了一大口烈酒又匆匆上台。

 

今夜最后一首,歌手身份的朱星杰决心只为自己唱一首歌,一首不必在意听众喜欢与否的歌,一首可以一直不用转身在阴影中独自唱完的歌,一首,纪念他年轻岁月里完全拥有过又全然失去了的人和事。前奏渐进,寒凉幽远的旋律,暗流涌动的回响,他在安安静静的告诉你些什么,却不在乎你是不是能听懂。

 

 

......

前尘埋没 那段情

约誓残念 却没有清

而你有讲过

来年再续旧场景

......

 

北极里有一束光

你话留来伴我望

我若觉得绝望

想到亦会全释放

......

 

这 绿里透紫的光

从未天际怒放

好比原来 一起能到达 的远方 而未同往

而未同往

......

 

歌手闭上眼睛,身体放松,随着旋律转动座椅,睁开双眼,涣散的眼神略过悲伤的听众,一刹那的恍惚间,视线定格,他看到了瘫坐在前排单人椅上那个同样带着口罩的人。

 

口与心在那一刻无法同步,漏唱了一句,愣愣的看着那个方向皱起了眉:

 

......

好比原来 一起能到达 的远方 而未同往

而未同往......

 

台下的人一身红衣,刻意压低的帽檐挡不住那副泠冽摄人的眉眼,自下而上的,肆意无畏的灼灼目光,毫不避讳的对上朱星杰的视线,口罩之下的秀气面旁竟还有丝戏谑的笑意。朱星杰在目光的角力中唱完整首歌的最后一句,红衣男子偏过头伸手捋了捋额前的一缕脏辫,朝台上的人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射击动作,在渐弱的旋律中,起身离开了。

 

“谢谢,今晚就到这里了......”

朱星杰的目光随着那一束红色伸向远处,直到红色淹没在人群中无从分辨。仓促的谢幕后冲开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左右寻觅却不见那人踪影,一时有些隐隐失落。

 

从酒吧后门出来透透气,后巷安静又荒凉,靠在冰凉的石墙上,刚好适合冷却冲动的头脑,点了支烟,轻笑了一声:

“看错了?就当是吧。”

 

朱星杰踩灭烟蒂,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沿着石墙穿行在长长的后巷,这是每天回家的路。巷子尽头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远远看得到暖光勾勒出单薄的人影,像褪了色的红纸。

 

朱星杰站定在几米开外,眼前的红衣男子双手插兜,看不清表情:

“在找我?”

 

摘了口罩的男子背光站立,身型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或者可能更加瘦削了。记忆里稚气的少年音似乎也蜕变了,夜色里竟也有些撩人:

“好久没见,杰哥。”

 

朱星杰没有抬眼细看那人的面容,在静止的十几秒里,安静的只听得到风的声音。他深吸口气,让冷空气灌满胸腔,再缓缓吐出,目不斜视,静静走过那人身侧,像个与己无关的过路人一般从容。红衣男子默契的跟在身后两三米的位置,一步一步的走着,不敢靠近也不愿远离。

 

灯光拉长了身后的影子,一头脏辫在朱星杰脚边来回晃荡,让人分神。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可是又要往哪里走啊......

 

朱星杰停下了,听得到身后人仓促停顿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看略有些慌乱的人:

“一直跟着?”

红衣男子抬眼望了望朱星杰,忽然就笑开了:

“我没地儿去啊”

“大明星不都住酒店?”

“没带身份证啊”

“我借你成不?”

说的好像自己带了似的,朱星杰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走:......王琳凯啊王琳凯......

 

“带我回去呗”

王琳凯快步追上前面的人,肩并着肩侧头望着朱星杰笑。

 

“回哪?”

“回家啊”

 

不能入眠的深夜里,他曾假设无数重逢的场景,那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或者说话时的姿态神情。千万种的可能中,像现在此刻一样朴实平和可能是最好的一种吧。它让人觉得他们从未经历伤痛和失去,从未有过嫌隙和争执,甚至从未挽留和诀别。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就无从谈什么回忆,不用在意什么过去......

 

一路上朱星杰没再说话,他觉得这可能是一场梦,再多说几句梦就会醒。

 

走到小区门口朱星杰终于停下脚步,这一路他想了挺多,那几秒真切的欣喜转瞬即逝后,留下的只有不断压抑又不断涌现的不安,梦这种东西,迟早是要醒的:

 

“回去吧,你那歌......我会给你好好写。”

朱星杰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没看身边的人一眼。

......

王琳凯直直的望着他,眼里的光暗了些,扯着嘴角笑了笑:

“行啊。”

 

朱星杰就在他眼前又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怎么有人他妈这么狠心啊,操。

王琳凯恶狠狠的踩扁了脚边的易拉罐,朝着朱星杰离开的方向奋力踢了一脚,偏了,甚至没有引得起那人的一个驻足。

......

 

朱星杰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工作室,浑身瘫软陷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忽不定在现实和回忆里来回翻转。寒冬的风伴着呼啸声从缝隙里钻入,吹的人头痛......朱星杰侧目望向窗外,风很大,他......也该回去了吧......

 

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竟发觉初雪不期而至。星星点点的雪花在路灯的投射下闪着光,划过眼前,牵扯着思绪,让他无法自拔的陷入了记忆的幻境。

 

“杰哥杰哥,下雪了啊,快看下雪了……”

少年拉着朱星杰的衣袖,看着手心里飘落的点点雪花,大声宣告第一场雪的到来。

 

那天的雪,后来下的挺大,王琳凯不肯回去,在雪里欢呼雀跃还跳起了舞,朱星杰看着身边蹦哒的少年,忍不住就笑弯了腰:

“王琳凯你是没见过雪么,高兴得跟个猴子似的。”

 

“杰哥,下雪就是要庆祝的事啊,不管看过几次都是。”

“那你说怎么庆祝吧。”

 

朱星杰等着他能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来庆祝下雪,却看到少年站定在雪里抬头望着天,神情莫测。朱星杰也不打扰他,只静静的看着,看得出了神。

 

少年忽然回过头,对上朱星杰的目光,绽开笑容:

“杰哥,不如去放烟花吧。”

 

朱星杰翻出来自己私藏已久的道具烟花,心底嘀咕着特殊时期就凑合着用吧。领着王琳凯吆喝了一圈,大家伙一起去了宿舍后的空地。那时都是一些特别青涩的少年模样,笑着闹着三三两两的勾着肩搭着背,推推搡搡争争抢抢。王琳凯最终获得了点烟花争夺战的胜利,得意的在地面摆放好一排排道具。

 

点燃烟火的瞬间,少年抬起头对着面前的朱星杰笑得很灿烂,像是完成了一个隐秘的仪式。

 

烟火燃盛了,浅金色的花火映在每个年轻的面旁。肆意地欢呼和嬉闹声中,朱星杰的目光,穿越那些耀眼的细碎光点,在不经意的某一刻和王琳凯的交汇在了一处,就再也移不开。花火彼岸的少年粲然一笑,青春明媚又有些傻气。朱星杰也笑了,彼时并没料想过,那些开在少年眸子里璀璨的光,足以照亮他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寒夜。

 

然而许多美好事物的可悲之处在于,在它发生的那个瞬间,你就能深切地感知到,这将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片段。它的开始,就已然预示了往后时光里延绵不断的缅怀。这稍纵即逝的宿命感,成为了多少人无法释怀又经久不灭的隐忍与无奈。

 

朱星杰视野模糊了一片,灯光下的雪化为了团团光晕,内心埋怨一定是因为那该死的风吹湿了他的眼。闭着眼叹了口气,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冲出了家门。

 

朱星杰喘着气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到那团红色蜷在路边。慢慢走近,看着王琳凯抱着膝埋着头,一头脏辫散开在肩上,雪落满了发稍,让他忍不住去想,他保持这个姿势有多久了......空无一人的街道,王琳凯未发觉身边的人,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长久的静默......

 

朱星杰脱下大衣,从半米外抛过去,不偏不倚盖在王琳凯身上。蜷着的瘦弱身躯颤了一下,缓缓侧过头抬起眼望着朱星杰,愣了一下:

“怎么着?可怜我?”

 

朱星杰神移开目光:

“你冻坏了我付不起这个责。”

 

王琳凯站起身穿上大衣,走到朱星杰面前,对着他笑,不让他的眼神有半分逃避的余地:

“杰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来着。”

 

朱星杰没说话往回走,身后的人追上他,他没再拒绝。回家的路也就短短几百米,感觉真的走了很久吧,脑海里放电影一样闪回的一幕幕,让朱星杰想极力推开身边的人,让他就呆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不好么?可每每要开口,转过头就看到那人望着他笑,是那个,在每个梦里都真切无比,清晨醒来却破碎如初的笑容,真实的在眼前,生动鲜活到他无法抗拒。

 

进了家门,王琳凯在玄关愣了一会儿,向屋子里张望:

“杰哥,看来我错过了很多啊”

 

朱星杰暗笑,也不禁环顾起诺大却空旷的房间,是啊,谁都不再是泡面度日厕所写歌的北漂少年了啊......

 

“你睡客房,东西都是新的。”

房子确实很大,又大又素净,房间很多,甚至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阿姨每天收拾的很干净,但其实根本也没人来住,大房子徒有其表,没人真的知道独居音乐人深夜里的孤寂。

 

王琳凯点点头,坐到了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还拍了拍真皮坐垫:

“杰哥,看你过得不错我挺高兴的。”

 

朱星杰转身脱了衣服挂在衣架上,开了冰箱,审视了一下发现除了酒和矿泉水没其他的,从来不招呼朋友来家的人有些窘迫:

“喝酒?喝水?”

 

“当然酒啊,平时不让喝。”

“成,喝酒。”

朱星杰想着喝点酒也是好的吧,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不去深思太多没边际的东西。

 

朱星杰坐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倒了两杯纯伏特加:

“来,喝完睡,明天送你回去。”

 

王琳凯看着朱星杰熟练的倒酒动作,又看了看他手里晃荡的半瓶白酒,心里说不出的感受,经常喝吧应该。

 

“听说你专辑成绩不错,快屠榜了啊......来,没什么说的兄弟,走一个......”

 

说话的时候朱星杰始终都没看一眼他的“兄弟”,说完就喝了一大口,杯中酒所剩无多。王琳凯没说话静静看着他,觉得这热情来的莫名其妙,这庆祝的说辞未免过于官方。

 

朱星杰要喝第二杯的时候,王琳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少喝点,你胃不好。”

 

那一瞬间气氛微妙,王琳凯仓促的收了手,尴尬的笑笑:

“我这不是怕半夜还得架着你去医院呢么......”

 

朱星杰的手悬在空中又缓缓放下,被触碰的皮肤微微发烫,他望着酒杯里澄清液体反射的光,有些恍惚。这亲密又疏离的关系有些让人窒息。

 

“你......你不是早就解了辫子么......”

一面为了缓解尴尬,一面也确实想问。王琳凯不用“小鬼”这个称呼以后辫子都解了,那段时间的娱乐新闻被“小鬼发型”刷了屏。

 

王琳凯摸了摸自己的辫子,笑着说:

“哈,这个啊,前两天才弄的,现在头皮还在疼......”

 

忽而表情变得认真严肃:

“说实话的话......”

 

王琳凯目光深邃,褪去少年的无邪,盛满了无法言说的颤动着的情愫:

“我......怕你认不出我啊......”

 

时间停滞不前,先前被触碰过的肌肤像火燎般灼热,朱星杰下意识用冰凉的手附在手腕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王琳凯的话打断:

“开玩笑的,杰哥你紧张啥啊......”

牵起嘴角,情愫转瞬即逝,变回了戏谑。

 

“谁不认识你王琳凯啊......”

朱星杰低头笑笑,笑容有点僵硬,想着这都是些什么对白啊。

 

“杰哥,你还玩魔术吗?”王琳凯轻轻晃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我练了个小魔术......”

 

王琳凯的手在眼前晃过的时候,朱星杰看得很专注,他好奇也疑惑,什么时候这家伙也研究起这些......眼前的人灵活修长的双手轻轻拂过朱星杰的脸庞和脖颈,像羽毛般轻柔的触感在耳根附近蔓延,停留在耳垂上轻轻敲了三下......朱星杰只觉得这个动作似火星点燃了他的半边身体,酒意顺着胃部直冲上头脑,又一点点向下蔓延,蔓延到无法言说的深处......朱星杰下意识的向后闪躲,王琳凯的手在微小的距离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收回。

 

握紧的拳头在朱星杰面前缓缓摊开,王琳凯得意的笑:

“这个,送我当纪念了。”

 

朱星杰看着他手心里银色的环,摸了摸左耳......此时的朱星杰完全无心揣测他的把戏,转过头试图平复心绪。

 

“杰哥......你脸真的好红啊......耳朵也是,脖子也......”

王琳凯慢慢靠近,越来越近,像个纯粹的观察者,在几公分外饶有兴致的盯着朱星杰的脸......

 

“卧槽你够了啊!”朱星杰仓忙站起身,仰头喝完最后一点酒:

“赶紧睡。”丢下一句就往音乐室走去。

 

王琳凯直钩钩的盯着眼前人惊慌离去的背影,一直盯着直到房门紧闭。明明笑着却又说不出的难受,猛喝一口烈酒,呛的人皱眉流泪......王琳凯躺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门:戚,朱星杰真的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狠心人啊......这样想着,觉得困顿的王琳凯不自觉地攥紧手心里的环......

 

疯了么?现在立刻马上就应该把这个人从这里驱逐。

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盘腿坐着,喘着气心绪未定的朱星杰如是想。他知道头痛和胃痛一样难捱,今夜此时还伴随着一些其他复杂的痛感,它来源于身体内部捉摸不定的位置,按压去寻找,大概是左边心房......操。起身拉开房门,决心无论怎样是要把王琳凯轰出去了。

 

客厅漆黑一片,唯独看得见落地窗外的几点星光。朱星杰的决心在看到沙发上的人时有些塌陷。王琳凯已经睡熟在宽敞的沙发上。沙发很深,瘦弱的身躯蜷成一团陷在沙发深处,辫子散开在靠枕上乱蓬蓬的一片,一只手悬在沙发外沿,还松松的握着银环。眼看银环就要从掌心脱落,手忽然抖了一下又握得更紧......

 

小屁孩,不就是个耳环么......

朱星杰心里发紧,那个莫名的位置又开始难受,皱着眉望着王琳凯,想喊的话也喊不出声。蹲下来望着熟睡的人,真是熟悉又陌生的一张面孔啊,依然是少年模样,棱角分明了一些,眼尾有了些细微的纹理,想是他平时太爱笑吧......岁月在他身上没留下太多印记,那自己呢?自己在他眼里又是如何变化呢......

 

忽而听到低声的抽泣,眼前的人缩紧了身体,肩膀抽动:

“......不是......不是......别......不......”

听不清梦呓但能感知梦里的痛苦,朱星杰的手握在了抖动的肩膀上,用了点力气,似乎想要支撑梦里的人,哪怕他并没知觉。

 

王琳凯惊醒的时候,泪水已经蔓延了整个面庞,他睁大双眼环顾四周,迷惘的望着朱星杰良久之后缓过神来:

“我在......我在你家么?”

 

朱星杰没回话,静静看着他,像忽然患上了隐疾,觉得这一晚来自左边胸口的莫名疼痛可能不会再好了:

“做梦了?”

 

几秒后王琳凯回归平静,淡然的抹去脸上的泪,仿佛是司空平常的事一般:

“嗨,就是个噩梦......”

可能觉得自己回答的太过轻描淡写,王琳凯刻意转过头把眼泪擦的一干二净。

 

“你哭什么?跟女人似的。”朱星杰坐到王琳凯边上,想着开个玩笑让小孩能反击也好:

“做偶像苦么?”

 

王琳凯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窗外的光闪烁不定,比刚才的泪眼还动人三分:

“不算......不算苦吧。”王琳凯嘴角上扬,想让自己看起来轻快。

 

“这么多粉丝呢,应该知足,他们都很爱你。”朱星杰说完有些后悔,他并不是想刻意把故事线拉回从前,那些在“他”和“他”和“她们”的纷纷扰扰之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杰哥......我知道。”王琳凯握紧手心里的环又躺回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们啊......是爱我的吧.....可那不是全部的我啊......”王琳凯双眼盯着窗外的星光,语气淡泊飘的很远:

“他们爱我开朗,爱我少年感,爱我酷,爱我努力上进......”

“谁会爱我,爱我自闭,爱我衰老,爱我平庸,爱我颓废迷茫还不屑一顾......”王琳凯转过头望着朱星杰,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光:

“除了我爸妈,只有一个人啊......”

 

“你才多大,都开始总结人生了啊......”朱星杰手心发汗,呼吸有些不稳:“爱你的人......除了你爸妈,还会有别人......”

 

朱星杰起身要走却被拉住衣袖:

“杰哥......你除了会离开,你还会做什么?”

 

“早点睡吧,你喝太多了。”朱星杰平静的抽开了手。

真虚伪啊。

 

谁不是呢。

 

......

 

 

花火 【中】

——————————

 

一夜混乱和嘈杂的梦境,被循环不休的铃音打破,睁开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是个梦吧,还是现实呢?朱星杰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起身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手机,拿起手机习惯性的往餐厅走,接了电话那头就传开周锐的吼声:

“朱星杰你每次接电话都这么久的么?”

 

“......嗯?”

 

半梦半醒的朱星杰看到眼前的情形愣住,然后瞬间清醒—王琳凯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笑,还朝他招了招手,口型说的是:早啊。

 

“嗯?嗯屁啊说正事,那个谁,跟你在一起?”

 

“嗯......啊?......谁?”

朱星杰撇了一眼身旁的人,王琳凯看起来挺轻松的还朝他耸了耸肩。

 

“王琳凯啊,那边说找不着人,急疯了都。”

电话那头的声音真的很大,王琳凯听得一清二楚,依然还是淡定。

 

“哦.....”朱星杰看着王琳凯,他那种坦荡荡,让人当真没办法当着面出卖他:

“......你觉得他在我这?可能么......”

朱星杰看着王琳凯露出狡黠的笑。

 

“也是......他找谁也不找你啊......”

周锐的话说在昨天之前也依然是事实,可现在此时,事实听起来就特别伤感,还略带讽刺。

 

早餐也是沉默不语的,王琳凯不是没起过话题,朱星杰一句也没搭理。一觉醒来之后发觉梦不是梦,现实比梦还像虚构,朱星杰需要安静下来,去找一个合适的出路,尘归尘土归土。

 

“你得回去。”

朱星杰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赶我走?又?”

吞掉最后的食物,两手一摊,靠在椅背上晃悠,抬头看着吊灯还不忘笑,王琳凯从来都讨厌委婉含蓄:

“回不去了,我连手机都摔了,鱼死网破了。”

......

 

“疯了么?”

朱星杰先是震惊转而成了愤怒,王琳凯的未来,可能是他为数不多还在乎的事。

 

“杰哥......你看我,看看,看我跟你喊keep real......你觉得real么?”

王琳凯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颜,笑得朱星杰心酸:

“成人世界没什么real不real的......”

 

这道理朱星杰早就被迫参透,消化了这些年眼看就要习以为常,却没料到有朝一日,要拿出来劝慰谁,不是别人,是当初带着自己那一份初心继续上路,说会把他们的歌唱遍大街小巷的少年。

 

“世界这么操蛋,我也是最近才发现。”

王琳凯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没忘记十几岁的时候觉得世界充满着爱。

 

朱星杰确认这个笑仍然发自内心,这是王琳凯特有的笑,干净纯粹童心未泯。在认清这世界的真相后,依然相信世界充满着爱的人,才配拥有的笑容。

 

“真是疯了啊......”

 

朱星杰一次次的信誓旦旦,被这样的笑容一次次捏的粉碎,也算是含糊不清又有些半推半就的收容了落魄的明星。人总有那种要害的,朱星杰总会这样宽慰自己。

 

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朱星杰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变化。三天没有去酒吧,在家庭作坊里醉心创作。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波澜不惊的生活场景里偶尔会有细小的暗流涌动,房客会若无其事的试探房主的底线,房主也渐渐习惯了从容应对或者无视,小心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

 

“你听听这段怎么样?”

朱星杰拿下耳机递给房客:

“是你想要的感觉吗?”

 

王琳凯抓着懒人沙发一点点挪过去,接过耳机咧开嘴笑:

“速度还挺快......”

 

认真听完之后王琳凯沉思了一阵,撇嘴摇了摇头:

“差点意思。”

 

朱星杰夺回耳机,用力扯了一把椅子,转过头对着电脑继续工作:

“还挺挑剔。”

 

王琳凯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到朱星杰身后探着身子慢慢靠近,近到贴在他身侧,俯下身看着案上的手写词曲,看得特别仔细:

“杰哥......我觉得,缺乏情感......”

 

朱星杰警觉的划开转椅看着王琳凯,他分不清这个人说的是歌还是他本人。

 

“杰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王琳凯这几天总是有意无意在寻觅第三人的蛛丝马迹,女人的香水味,或者男人的香烟味,一无所获。他不相信朱星杰孑然一身也不甘心他二人世界:

 

“也没看见嫂子......”王琳凯把话说的特明白,就跟他本人一样。

 

......

 

朱星杰想着这段对话迟早会摆上台面,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和王琳凯的前尘往事,就要把缺失的这几年交代清楚,未免节奏太快。在王琳凯未知的时间里,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感受着痛苦,迷失,然后尝试遗忘。花花世界里又不是吃斋念佛的人怎么会没有红尘沾身,只是他们来来往往,只留下了模糊印象,真要想说点什么爱情故事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荒度了时光。

 

“他们一般不来这。”朱星杰转过身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

 

王琳凯瘫坐回懒人沙发,撇过头盯着窗外,较劲一般眼睛也不眨一下,他知道可能眨一下眼就要败下阵来。

 

“这么严肃......就随便问问。”

说完王琳凯起身走出工作室,还顺手关了门。靠在门外低头盯着地板发呆。一直盯着,一直盯着,盯到眼睛发酸,盯着看那些泪珠怎么一滴一滴溅在鞋上......

 

“戚...好不服气啊。”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长舒了口气,还是笑了:

“你从前是不是也像这样,像现在的我一样......”

......

 

而王琳凯永远不是人们以为的脆弱少年,他转身推开门的瞬间就装点好一切,只露了个头,傻笑着望向伏案的人:

“哎,我说杰哥......晚饭吃啥?”

......

 

这样的片段发生过几次,朱星杰潜意识里,清晰的感知着这平静日常背后的汹涌,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泄流的裂缝,让它在逆潮里翻滚颠沛,肆虐后归于永恒的静谧。

 

“晚上得出去一趟。”朱星杰起身,从王琳凯身边错身经过。

 

“去哪?”

 

“去酒吧,很久没见的朋友聚聚。”

 

朱星杰说的是真话,从酒吧开业以来结交了不少同行友人,以酒吧老板或者是驻唱歌手的身份,没人知道或者他们也并不在意朱星杰过去曾拥有过什么又失去过什么,他们只认识Jzen。比起和老友的相聚,这种氛围更让他觉得舒适。

 

“带上我呗。”

王琳凯没等朱星杰拒绝已经开始“武装”自己。看着他外套围巾帽子口罩,里外三层包裹严实,朱星杰有点想笑,这是记忆里素面朝天也绝不戴口罩的少年么?

“差不多行了啊......我保证你妈都认不出你了。”

 

“我这不是怕在你酒吧引起骚乱么。”王琳凯朝朱星杰笑着眨了眼,俏皮模样让对面的人忍不住跟着笑了。

 

“那我谢谢你啊。”

 

朱星杰没有多思考些什么,自然的伸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王琳凯脑袋上。王琳凯顺着力道低了头,愣了几秒,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和他还没收回的手。朱星杰的手还保持着戴帽的姿势,终于意识到这举动有些过于亲昵,亲昵的就像从前。他笑了笑,收回手拍了拍王琳凯的肩膀,拉开门朝外走去。王琳凯还愣在原地,直到门外有人喊:“快—”

 

“哦来啦。”不自觉就小跑着冲出了门。

 

我的心忘了你了,可我的肢体却都还记得啊。

 

......

 

走到酒吧门口,王琳凯特意在霓虹招牌下停住脚步,望着硕大的“Bingo”笑得开心又得意。朱星杰回头顺着王琳凯的目光往上看,立马明白了这傻笑的含义,有点窘迫,毕竟从来没料想过有的人真的有天会光临。

 

“......这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

 

那天王琳凯第一次经过朱星杰酒吧的时候,因为酒吧的名字在门口伫立良久。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一种没什么依据的模糊冲动。当走进酒吧听见台上那人的歌声时,王琳凯终于相信,如果故事尚未完结,直觉会指引你走向下个篇章。

 

“我就随便起的。”

“我也就随便喜欢的。”

 

王琳凯知道朱星杰要说什么,连对白都提前想好。低下头在隐秘处挑起嘴角,跟着摇晃的背影一同没入幽暗。

 

蓝调的沉静和紫调的忧郁,弥散在空气里将人淹没,音乐是从耳中渗入的迷幻药,让王琳凯的身体有种漂浮的错觉。被人群冲散的少年转身四面环顾寻找那个人的方向,忽然发觉不远处的一簇男女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向他招手。

 

王琳凯愣愣的站在外围,环顾了这一圈男女。面貌身型都是好看的,和朱星杰说话时的语气神情都是熟络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邀请他加入促膝把酒的亲密关系中......而这一切,都始料不及的令王琳凯觉得不适。原以为不过是和朱星杰一起去见朋友,却没料到自己成了那个需要被热情接纳的“局外人”。

 

朱星杰招呼王琳凯坐在自己身边,起身跟周围狐疑的友人们点头示意:“这我弟。”

 

王琳凯走近圈内,挑了个边缘位置坐下,撇了一眼朱星杰淡淡说道:“不是亲弟弟。”

 

瞬间有些冷场,一圈人的目光聚在王琳凯身上,朱星杰身边的年轻男人笑着问他:“我说弟弟你捂得这么严实是......怎么个意思?”

 

王琳凯抬眼望着男人,眼神里透出惯常的漠然和一丝丝不逊,转而看到朱星杰在一旁似乎有些许紧张,又觉得不属于自己的夜晚,也就别自讨没趣,转过神就对着男人笑了笑:“病了,怕传染。”

 

“我弟身体不舒服,我照顾他几天。”

朱星杰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王琳凯身上转移,举起酒杯:

“来,哥几个,碰杯啊愣着干嘛呢!”

 

王琳凯双手插兜,慵懒的抬起脚踩在桌子边缘,决心当个安静的看客,不惹事,不给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找不痛快。他看着朱星杰在一群人的簇拥中,是如何侃侃而谈,如何传杯弄盏,如何语笑喧阗。他们谈音乐,谈经营之道,谈一对男女分开又复合的故事,谈这个冬天为什么比以往的更加寒冷.....

 

这是一个他所不了解的朱星杰,仿佛一部他错过了太多情节的电影,依旧精彩纷呈,却再也与他无关。王琳凯讶异,在漫长的缺失的时光里,在他以为永不改变的相对静止里,朱星杰在以他感知不到的速度改变着。似乎,在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那人就从未停下脚步,留在原地的终究只有自己罢了。

 

真是够了。

 

王琳凯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得很紧,掐的肉痛才松开,觉得手掌有些发麻,就拿出手甩了甩。聊天间隙里,朱星杰瞥了眼角落里的动作,隔着几米也能感知到帽衫下的低气压,冷落了一晚,那孩子可能就快要发作。准备起身挪到王琳凯边上,却被身边的朋友拉住了衣袖,拽回了原位。于是王琳凯就眼睁睁目睹了这样一幕,好看的长发女人挽住朱星杰的手臂,伏在他耳畔低声耳语,末了那若有似无的目光还扫过王琳凯看不出半分情绪的脸。

 

朱星杰望着王琳凯,悄无声息的抽开被环住的手臂。红衣少年依然平静,只是回看他的眼神里夹杂了些许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朱星杰甚至看穿了口罩下一闪而过的嘲讽,想必是这唯一的观众也觉得他演技拙劣戏有点过。

 

酒过三巡,兴致正酣的男女喊着真心话的老套戏码。王琳凯往边缘挪动,浑身写满抗拒,万幸桌中的空酒瓶从没对准自己,就一面听着愈发露骨的问题,一面看人喝酒看得出神......忽然听见人群爆发了一阵哄闹,收回游思才发觉朱星杰成为了“幸运”的宠儿。

 

“别跟我抢,Jzen的问题我来问啊”

好看的长发女人托着腮思索了一阵,颇有深意的语气,试探玩味的眼神:

“朱星杰,上一次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周围嘘声阵阵表达对问题的不满,没难度没深度撒起谎来简直毫不费力。

 

“.......呃,好久之前了......太久了,记不清了啊。”

朱星杰刻意没去看角落里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炽热目光。

 

“答案太撇了吧,想蒙混过关啊!”

一群人叫嚣着就要他罚酒,实在喝了太多的朱星杰放弃抵抗:

“......我说,我说......”

“大概......五年前......”

 

朱星杰在喧嚣声中低下头,异常平静:

“真要说起来......”

 

可能酒精作祟,让人有了错觉,也可能光线太暗,让人失了轻重。朱星杰望向角落遗世独立的红衣男子,终究是回馈了那人长久的注视:

“真要说起来,也可能是......今天,昨天,前天......过去五年中的,每一天......”

 

在场的每一位,没人懂这话中深意,除了角落里那看似云淡风轻的局外人。在朱星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上台献唱聊表歉意的时候,王琳凯是失神的,手心攥得麻木,平缓的呼吸下,无声的泪沾湿口罩的边缘,不露痕迹也不动声色,转身抹去回过身又一副淡然模样。有人似乎得到了长久渴望的答案,又似乎从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

 

台上的人深情吟唱,台下的人心猿意马。

 

长发女人长叹了口气:“哎......”

“别啊,叹什么气,也没说对你没意思啊”

年轻男人安慰道。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我配不上他?”

长发女人举杯灌了一大口,有些气急败坏:

“也不过是个,过气十八线歌手啊......”

 

王琳凯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五年来什么难听的话也全听了个遍,当下难受两秒,转念又觉得特别无聊懒得理会。此刻的感受却完全不同了,只要一想到那人遭受的一切和如今身边满满都是,两面三刀的所谓“知己”,没来由的怒气就能冲破他所有设防,在他的安全区肆意轰炸。想着自己先前的谨记,一而再的平复心绪,克制自己,不去插手他和别人的事。

 

“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朱星杰唱到情深处,却没人随他一起动情。

 

“......其实,我是听说哈,他吧,从前是喜欢......男......”

......

 

嘭—

整夜仿佛神隐的红衣男人举起酒杯砸在桌上,夸张的声响引得台上人的瞩目。王琳凯站起身望着歌手笑了笑,走近长发女人身边,在朱星杰原先的位置上坐下。周遭忽然安静,女人惊异的看着他,王琳凯半扯下口罩,自斟自饮,神情淡然:

 

“小姐姐,不如我告诉你,我杰哥喜欢什么样的?”

就有些事,比如这件事,是王琳凯死守的底线。

 

他知道朱星杰此刻正远远看着自己,可能还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又要惹上什么麻烦。想到这王琳凯笑笑,喝了口酒,凑近女人:

 

“我杰哥啊......特别简单,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温柔的,懂他的......您说您......”

 

“是哪一样沾了边了?”

 

王琳凯看着女人的面孔从惊讶变得愤怒,然后扭曲,扬起握着酒杯的手,作势要泼酒,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甩开女人的手,王琳凯笑的更放肆了:

“姐姐你这么粗暴的么......杰哥不喜欢哦~”

 

“哎,你别太过分啊!”年轻男人的声音。

 

王琳凯撇过头,自下而上轻蔑一瞥,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着,想动手么还?”男人挑衅。

 

起身朝着男人的脸猛挥了一拳,王琳凯在推搡中笑得张扬:“老子打得他妈就是你!”

 

朱星杰冲到混乱的战场时,群殴陡然终止。王琳凯扶着墙抬头望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扯着嘴角:“你这帮朋友......不行啊......”

 

朱星杰立在人群中心,一言不发。场子忽然异常安静,只听得见手机chacha的拍照声。他拿起沙发上的围巾,走到满身污秽的王琳凯身旁,一圈圈给他围上,只露了一双眼。

 

朱星杰这般冷漠的神色,王琳凯的记忆中只出现过两次,今天,和那天。他有种深深的预感,像玻璃缸里的金鱼,看得见玻璃上蔓延的裂缝和缓缓渗出的水,每隔七秒,绝望的等待周而复始的宣判。

 

老板转过身对自己的“朋友们”,对酒吧里所有的看客们喊了句:“所有人,删了照片,今晚免单!保安!”

 

酒吧大门紧闭,保安大哥们逐一检查之后放走了所有客人,喧嚣的酒吧终于回归平静。

 

王琳凯蜷在角落歪着头,望着朱星杰如何安抚长发女人和年轻男人,如何笑着解释弟弟的青春躁郁,如何送走“朋友”临了说着再约......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酒精灼烧的刺痛夹杂着心酸,让他想吐。

 

“为什么打架?”

朱星杰望着他,语气是听不出情绪的漠然。

 

“想听真话?”

王琳凯起身,扯下围巾紧捂着胃,微喘着气:

“因为恶心。”

 

“你那群朋友......真他妈,恶心。”

王琳凯撇过头舔了舔嘴角的伤:

“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他确定朱星杰对一切了然于心依然选择熟视无睹,真正令他无法忍受的,无非是桀骜的男人彻底学会了妥协。

 

朱星杰缓缓走近,在半米外停下。窒息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就那样望着王琳凯,目光深邃难以捉摸,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望进那人灵魂的最深处。

 

“......我只想要一个平静的人生。”

朱星杰的语气和五年前一样,一样冷静,一样决绝,如同记忆里不舍昼夜的雪,和空旷的树林里刺骨的风。

 

“一个......不需要你参与的人生。”

朱星杰攥紧的拳头在看不见的暗处颤抖。

 

王琳凯低下头笑出了声,眼前重叠起两幅诀别面孔,早就料到的伤人的话,哪怕预演过百千次,也还是轻易击溃了他。

 

“杰哥你啊......总是这样......”

王琳凯抬头的时候,眼泪夺眶触碰了微笑的嘴角,又迅速滴落摔碎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露骨,隐晦一些至少为彼此留下了颜面。王琳凯从来不屑晦涩难懂的语言,却硬生生忍住了直白的质问,时间总能让人成长。

 

— 听过我写给你的歌么?

— 说好的一起啊,我都还没忘,你还记得吧?

— 有想起我么,像我想你一样啊?

— 回来我身边,可以么......

......

真相如果太难,谎言永远是不错的答案。

 

“不小心掺合进来了......”

王琳凯把围巾挂在朱星杰脖子上,双手沉沉的坠在围巾两端,良久松开手,重重的拍了拍那人的肩,抿着嘴笑得勉强:

 

“真的......”

 

松开手,从那人身边经过:

 

“对不起啦。”

......

 

在寂静的后巷,有人任眼泪肆虐在呼啸的冷风里,终于也体会了提前离场的快意潇洒。那种仿佛看遍了人生百态,参透了世间真谛,也不过是得不到又再度失去,失去了还要规劝自己,这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了不起。

......

 

朱星杰就站在狼籍之中,酒吧后门摇曳的声响抽走他最后残存的气力,脚跟发软瘫坐在墙边。他盯着红色逝去的方向,不曾移动半寸目光。时间的度量似乎失去了意义,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永远,或者永不。

......

 

“为什么?”

“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翻涌而出,猝不及防。

 

“影响不好。”

居高临下的人总不会设身处地,一句话可以总结一个复杂的故事,几个字可以归纳两个从此不同的人生。

 

“怎么影响了?怎么不好了?!”

那时候也才二十多岁,就快被生活磨砺的快没了棱角的年轻人,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成熟点,他不懂事,你应该懂。”

......

他们总说,朱星杰比同龄人更有担当,更成熟,更“懂事”。这些话就像咒语般钳住了他,谁人都有自私的权利,除了他。

 

“也不是就强制你们不能怎样,路还长,分开发展对你对他都是更好的选择,毕竟,你们方向不一样。”

......

当“朱星杰和王琳凯”的姓名在娱乐版面频繁出现,无心或有意的舆论甚嚣尘上,关于捆绑和利用,关于友情和爱情。一切都太过迅速,来不及整理和应对的年轻人,淹没在无边的曲解与谩骂中,应接不暇无力自救。

 

公司还是留了情面,至少没有当面质问,那些连当事人也无法言明的真相。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找小鬼来谈。”

......

“不用了。”

......

人总是有那种要害的,从那时候起朱星杰知道,他的要害是王琳凯。

 

......

 

“杰哥......你......没事吧......”

酒保少年在朱星杰身边蹑着手脚不知所措。

 

“......嗯?”

朱星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哦......没事,你还没走?”

 

朱星杰站起身往吧台走去,坐在独椅上,回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少年招招手:

“别愣着啊,倒酒!”

 

“哎来了。”

少年小跑着钻进吧台,转身在酒架最上排挑出半瓶百龄坛,又从柜子里取出专属酒杯,倒上酒递给了朱星杰。

 

“业务还挺熟。”

“嘿,谢杰哥。”

少年意气风发的傻笑着,哼着小曲晃着头,脏辫跟着节奏微微颤抖,像足了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真像啊......”

朱星杰皱着眉,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那个诀别不曾存在,而王琳凯此刻就站在他眼前,对着他笑,摇头晃脑傻里傻气。

 

几杯下肚,朱星杰的神志愈发恍惚,少年的声音变得悠远绵长:“杰哥,我去收拾一下那边......”

 

错身经过的时候,朱星杰抓住少年的手臂,额头倚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别......别走......”

 

少年僵直的身躯不住向后闪躲:“杰......杰哥......”

 

朱星杰如梦初醒,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惊慌的松开了手:“......我......喝得有点多......”

 

少年不敢看他,点了点头,耳朵尖也烧红了。

 

朱星杰双手掩面揉了揉眼,不受控制的举动让他感到诧异和惶恐。站起身掩面转了几圈,迅速清醒之后,望着无措的少年,轻叹口气: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抬起头,刚要开口,朱星杰举手示意他别继续:

“这不重要......”

“我说过,别叫我杰哥......”

相似的面孔相似的称呼,让他在混沌中失去了判断。

 

“杰.....Jzen......我不是......”

少年慌了神。

 

“我有个朋友,在城南开了家酒吧。”

朱星杰扭过头不去看少年人失落的表情:

“我介绍你过去,比我这好。”

 

“为......为什么......我......”

少年低垂的头和散落的脏辫印在朱星杰的心里:

“你很好,一切都好,就......”

 

就是,太像他。

 

似乎一夜之间,做了两次混蛋的人,没资格辩解什么。朱星杰安静的离开了,无视少年在身后的委屈与落寞。后巷有永远属于他的安宁,冷风中还残留王琳凯的气味,和着烟一起吸入胸腔,抬头望天,漆黑一片,连星星也不曾出现,不过几日光景,好像又老了几年。

 

 

 

花火 【下】

 

周锐捡到王琳凯的时候,他蹲在老楼前的水泥墩子上,垂着头散着发,远远的能看到他冷得打了几个寒颤。

 

“你还真在这......”

周锐塞了件衣服过去:

“助理电话多少?我叫人来接你。”

......

“......不记得了。”

王琳凯望着虚无的远处,笑容惨淡。

 

“你......这是咋了?从哪来啊?”

周锐伸手在王琳凯眼前比划,看他愣了神怕他是冻傻了:“你不是去他那了么......”

 

王琳凯忽然起身跳下墩子,伸了伸麻木的腿,搓了搓冻僵的手,长舒口气,吐出一团白色的水汽。

 

“......去了......被赶出来了。”

王琳凯转头望着周锐笑了笑,笑得有些冷清还带着自嘲。

 

周锐看着小孩一副落魄模样有些心疼,那天王琳凯打了电话说不能赴约的时候,他问小孩去哪,小孩说去找个人要个答案。那时候,周锐明镜似得料想到,终是要有眼前这幕的:互相折磨,人间惨剧。

 

家里是住不得的,周锐带着王琳凯投宿酒店。套房干净宽敞,王琳凯坐在床上发呆,毫无睡意。

 

“一看就是......失恋了。”

周锐站在边上摇了摇头:

“喝两杯?”

 

王琳凯听到喝酒,条件反射般跳下床,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捂着嘴跑进浴室里吐了个干净。吐完坐在浴缸边靠着,手撑着头眼泪湿了满脸:

“操,真他妈难受......”

 

打开龙头让冷水顺着头一直冲,直到后颈麻木感觉晕眩,浴巾搭在肩上,踉跄着移步到客厅,大字型瘫倒在地板上,扯下浴巾遮住脸,胸口随着强烈的呼吸起伏不定。

 

周锐看王琳凯失了魂,要拉他起来,那人却转身躲开了:

“锐姐啊......让我自己呆会吧。”

 

平时喊“锐姐”,周锐是要发作的,今晚王琳凯的声音听起来难过又绝望,一声“锐姐”让他心生怜悯。

 

周锐调暗了客厅的光,倒了杯酒坐在吧台边,静静看着王琳凯,看他蜷在地板上,颤抖身躯,看他藏在浴巾下,无声抽泣。

 

周锐第一次目睹王琳凯的脆弱,诧异之余还有心疼,他作为见证整个故事的旁观者,知道王琳凯心里有太多的苦,是只能在银幕背后,酒醉时分,才能悄悄宣泄的苦。

 

忍不住拿出手机拨朱星杰的电话,那端无人应答,直到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传来微弱的声音:“......嗯?”

 

刚要开口,王琳凯忽然起身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哥......给我留点面子吧。”

 

说完夺走了周锐的酒杯猛灌了一口,只觉得胃里灼烧的痛,坐上高脚椅趴在桌上侧过头,掏出胸前口袋里的银环,放在眼前盯着看,眼神有些涣散。

 

“小鬼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劝你一句哈......”

周锐拍了拍王琳凯的肩,有些沉重:“不是一路,就不要勉强了。”

 

王琳凯闪了下肩膀,抖开周锐的手,偏过头一言不发。道理都懂,谁都懂,只是做起来始终都那么难,像他,以为五年过去早就举重若轻的那个人,不过是又听他唱了首歌罢了,一瞬惊觉五年不过须臾,以为烟消云散其实历久弥新。

 

“我吧......想要个答案啊......”

 

王琳凯攥紧耳环,脑袋埋进臂弯,醉意伴着困意一阵阵袭来,嘴边流出的都是没经思考的只言片语:

 

“......走就走啊......走了我还自在......”

“为什么走......为什么啊......”

“不是说......要一起唱,唱我们的歌,让所有人听到......”

“你走了,我呢,我呢......”

......

 

周锐皱着眉看着眼前就快熟睡的男人,看着他的泪自转动的眸子里涌出,像无法抑制的洪流,漫延在现实与梦境交织的整个边缘。

 

“朱星杰哎朱星杰......”周锐摇了摇头轻声自言语:“临了也没解释一句,让人光念着你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了啊......”

 

周锐正思索怎么把孩子送回去,朱星杰回了电话。

 

“......刚刚......”

“嗯,人在我这呢,放心。”周锐瞄了眼身边的男人,平静沉稳的呼吸看来已经熟睡。

 

“那就......那就好。”朱星杰猜到电话是王琳凯挂断的,却还是忍不住要问他的状况:“他......怎么样......”

 

“还行......哭了,现在算是睡着了。”

......

朱星杰从来无法直面少年的泪,五年前也是,现在也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还没长大呢......”

 

朱星杰清楚记得,在那个寒冷彻骨的雪夜,他跟少年说,他要走,去一个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彼时少年笑的无邪,说要和他一起去,隐姓埋名过潇洒人生。

 

“别傻了,你听懂我意思了么?”朱星杰面无表情,身体却在冷风里止不住的颤抖。

 

“那你说你啥意思?”少年笑得纯良。

 

“我想要过自己的人生......”风很大,灌进胸腔,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说好一起啊。”少年执着。

 

“......以后吧,以后......”

 

“啥时候?”

 

朱星杰深深低下头,想告诉他,其实不会有什么以后,抬眼看少年的笑容冰封,凝结成难以言喻的落寞神色,再多看一秒,他确信那些噙着的泪会冻住他的心。

......

“就......会有那天的。”

 

转身离开的时候,步伐生硬决绝,耳边环绕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他却哼起往日里一同写的那些歌,哼着哼着竟也流出泪来。

......

 

“朱星杰不是我说你,说一句真话很难么?会死吗?”

周锐刻意压低了嗓音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对面的人:

 

“是谁说啊,说周锐啊你帮我看着他点啊说话什么的,看着挺机灵的其实还是傻,哦对了他起床真的难,你跟谁谁说要多叫几遍,不行就掀被子拽,还有周锐啊,叫他少抽点,别图新鲜......”

 

“朱星杰啊,这都谁跟我说的啊,我不是王琳凯的助理,我帮你传达到结果什么啊?你给老子躲起来装圣人啊?我真......我真......”

 

周锐回想那年朱星杰半夜找到他家,抓着他肩膀说了一堆叮嘱的话,以为他要出差还是远行就一股脑都应承了下来。没想过朱星杰是下定了决心从此再不和那小孩有半分拉扯联系。

 

“......呵,你竟然都还记得......”朱星杰轻声笑。

 

“我真......我真,替你感到难受。”周锐只觉得多说无益,多年好友,深切的理解和体会过后,千言万语却还是只有无奈惋惜。

 

“醒了之后送他回去......别跟他说我打过电话。”

 

“还有......最后传达一句吧。”朱星杰稳了稳呼吸,缓缓吸了口气尽力控制情绪。

 

“跟他说啊......”

 

周锐摇摇头,放下手机开了扩音,摆了摆手走进卧室:想说什么,就自己说吧。

......

 

王琳凯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手机,维持平稳呼吸越来越吃力。自周锐的咆哮声响起,他已经无法假装熟睡,那剥裂真相的字字句句来得毫无征兆,钻入他的耳,刺进他的心。

 

“跟他说......我从来没......”王琳凯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的真切。

 

“从来没骗过他。”

 

声音渐微,微弱到似乎只是一个叹息:

“啊......算了,还是算了,说这些干嘛呢......”

 

王琳凯的手在颤抖,有些东西压抑在胸口,在身体里澎湃汹涌,又夺眶而出。

......

 

不过是个寻常的午后,练习的间隙,王琳凯躺在地板上枕着胳膊跷着腿,玩手机玩的兴起,朱星杰就躺在一臂之外,帽子扣在胸前难得休息。看到新鲜事少年要跟身边人分享,转过头却发现朱星杰正望着自己,先是诧异后来平静,对视的几秒被拉扯的悠远绵长,直到在对方的眼底看清自己的模样。王琳凯傻笑起来,朱星杰莫名也笑,顺手把帽子扣在少年脸上,却不知那瞬间里,他转过头若无其事的样子印在了少年心里,记了许多年。

 

王琳凯那一刻觉得有些莫名的东西,在他心里扎根然后疯狂生长,新鲜又生意盎然,痒痒的,像成群的蝴蝶扑腾着翅膀要冲破他的心,从胃里涌出来。

 

.....

“杰哥......我可能爱上你了。”

“......”

“看见你,我老觉得胃里难受。”

少年还是少年,而有的人早已经过了玩闹的年纪。

 

“可能只是胃病。”

 

“是吧......那你说句爱我,给我当药吃吧。”

“......卧槽,你哪学的这什么土味情话......”

现在想来,其实有很多话,如果没有玩笑遮掩,可能永远说不出口。

 

“骗我也成啊。”

少年嬉笑的面容有些僵硬,眼里真假莫辨的期许让人无所适从。

 

“......行,我也爱你。”

 

朱星杰记得少年人那时的笑,是小孩把戏得逞的一脸得意,他不知道,王琳凯看得见斑斓的蝴蝶自胸口涌出,漫天飞舞。

......

 

电话那头的人深深叹了口气,说了句“就这样吧”就要挂断,王琳凯脱口而出的一句“等等”,让一切陷入了的长久的寂静。

......

 

“......醒了?”

 

“你在哪?”

“......你...好好的,我挂了。”

 

“在哪?”

王琳凯语气平静而坚定。

 

“......早点回去,他们都在等你。”

 

“朱星杰,你他妈到底在哪?”

王琳凯终于爆发,是基于太多的愤懑、委屈、思念和无奈,他需要知道那人所在,需要立刻,马上奔赴他的身旁,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只知道要见他,不顾一切。

 

......

“家,你呆过的那个家。”

“等我。”

......

 

王琳凯扔下电话冲出房门的时候,跟周锐撞了满怀,周锐问“去哪啊”,红衣男子如同五年前的少年,笑容张扬无所畏惧,回头留下一句“找人”,就似阵风穿出了画面。

 

王琳凯快步走着,越来越快,然后狂奔起来,朝着那个人的方向,感受风的寒冷和心的热忱,再没疑问也不会彷徨。街景飞逝如往昔,街灯闪烁似繁星,他却只看得见黑夜里属于他的,那颗最亮的星。

......

 

寒凉的深夜里薄雾浅浮,有人在路灯下伫立,深吸口气体味人间的寒凉,远远望向一片虚无的边境,等待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身影。

.......

 

那一团火红在转角骤停,站定后望向灯下,迈了两步随后狂奔而去。朱星杰眼睁睁看王琳凯冲破薄雾,如红色穿云的箭扎进他柔软胸膛,还来不及环住肩膀就止不住的后退、后退再后退......

 

是多么热烈,像艳阳一样的人啊。

 

长久而卖力的拥抱里,不需要言语。他听得见风在耳边呼啸,听得见那人深沉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时间何必向前?定在这一秒就好......

......

 

“......要抱多久啊......”朱星杰浅笑。

 

“......大概再五年吧......”王琳凯笑弯了眼,抓紧对方的后背,埋下头让眼泪浸湿他肩头刻下久别重逢的印迹。

 

他终于明白,人在开心时为什么会哭。大概太久的苦闷无处宣泄,太深的思念无人寄予,大概,太多的喜欢,却无能言爱。

......

 

“你知道你哭的时候特别丑么,一点也不酷。”

朱星杰松开手看着王琳凯,抿着嘴笑容很宠。

 

“......但你还是觉得可爱。”王琳凯抹了抹脸,对着朱星杰笑着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自恋啊,这一点到是没变......”

朱星杰笑着摇摇头往前走。

 

“没变的还多着呢。”王琳凯追上那人并肩走着,随步伐摇晃的身体轻轻撞击又分离,低头微笑:

 

“比如......喜欢的歌啊,颜色啊,喜欢的人啊......”

“从来都没变。”

......

 

朱星杰迟缓了脚步望向身边的人,看他颔首的侧脸,分明的下颚,笑盈盈的眉眼,和颤抖的睫......

 

夜空划过第一簇火光,少年拉住朱星杰衣袖,抬头望向漫天的金色花雨,出了神:

 

“烟火啊......快过年了么......”

 

王琳凯的眼神飘得很远很远,他记起在花火盛放的时刻,他曾许下过心愿,从未抱有期望那心愿也有实现的一天。

 

他就在他身边。

 

朱星杰没理会夜幕是怎样夺目耀眼,只静静观望,看他的少年眼底映出的璀璨与辉煌,那些闪烁的光点在他心尖跳跃,灵动而柔软,细腻而疯狂。

 

王琳凯回望的瞬间对上朱星杰轻柔的吻。

 

有人转瞬之间失去了自控,颤抖的身体不住倾斜,感受着身体和灵魂的缓缓坠落。朱星杰的手托住他的后颈,温柔的力道推着他靠近,再靠近,重又贴上他冰凉的唇。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炽热的脸,忽闪的睫毛撩动对方低垂的眼。少年终于闭上眼,忽而觉得放松释然,寒夜里甘心沉溺在这短暂又悠长的温存中,似乎长久的忍耐与辗转,是长河里那样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尘埃。

......

 

“亲了要负责啊。”朱星杰揉了揉王琳凯毛躁的脑袋。

 

“也不知道是谁亲的谁?”王琳凯打开朱星杰的手,瞥了一眼笑得很甜。

 

微信提示音,朱星杰看了眼屏幕,神情有些凝重。王琳凯狐疑的看他划着手机似乎翻了许多内容:

 

“咋了?”

......

“......哥们,你上热搜了,还有我那破酒吧。”

 

“王琳凯 打架”,“Bingo酒吧”,两条关键词榜上名。即便朱星杰逐一确认,也想过会有遗漏,但照片视频的传播速度还是让人始料未及。评论的风向从“怀疑真假”,到“确认是他”,到“作风不正”,最后转到“谁的酒吧”......

 

朱星杰经历过太多的是是非非,糟糕的预感袭上心头,不安的看着身边的人,脑内飞速搜寻尽可能完美的解决方案。

 

“别认,听到么。”朱星杰抓着王琳凯的肩膀,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

 

“......不行。”王琳凯掰开朱星杰的手,眼神坚定:“我知道你想干嘛。”

 

“你能别幼稚了么,亏吃的不够多还是没被骂够?”朱星杰有些愤怒,无视少年的阻挡,拨通了电话。

 

“在我家楼下,叫人来接他走。”

.....

 

朱星杰站在路边望着来往车辆,王琳凯就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拿着石子在水泥路面上胡乱画。

 

“以后好好的。”朱星杰轻轻捋顺王琳凯散开的头发。

 

“......又说这些老套的话......”

王琳凯躲开朱星杰的手,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甘还有了些脾气:

“朱星杰,赶我走是不是过瘾?”

 

朱星杰愣了,笑着轻轻踢了踢小孩:“想什么呢。”旋即蹲下靠在王琳凯身边,紧紧搂住消瘦的肩,用力把王琳凯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听话......在家等你。”

 

朱星杰掰开王琳凯的手,取走少年终日不离身的信物,又摘下自己颈上的链子,串上银环,挂在王琳凯脖子上:“哪,这就是最贵重的项链了,只此一条,绝无仅有。”

 

王琳凯终于笑了,把银环塞进衣服贴紧胸膛,触感微凉而心却滚烫。

 

刺目的远光扫射在两人身上,朱星杰站起身拉少年起来,少年却紧紧抓住他的手,深深望着,眼波似水流转,饱含所有的眷恋与不舍,是要将身边的人印在眼底刻在心里。

 

“......舍不得啊......”王琳凯起身轻轻倚在朱星杰肩头:“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傻不傻?”一头脏辫挠得朱星杰痒痒,拍拍王琳凯后背,指着车开来的方向,示意他赶紧上车。

 

王琳凯走的时候没回头,他怕回头看发现朱星杰不在,又怕发现朱星杰一直都在,都说人生愁事莫过有求不得还钟爱别离,一而再失去又一次次别离的人,经不起更多悲欢离合的场景。

 

朱星杰在黑夜里目送他的少年,笑得既苦涩又甜蜜。王琳凯奔赴前程的路上充满荆棘和泥泞,而他也用心耕耘着自己的天地,隔着世间所有山川湖海的距离,兜兜转转也还是会再相聚。

 

朱星杰转身,忽见地上胡乱画出的图案,摇摇头会心笑了。王琳凯他画了一颗星,丑丑的歪扭扭的,却在发光的星。

......

 

次日午后,朱星杰看到了王琳凯的声明。语言恳切真挚发自肺腑,叙述了故事的经过结尾,却只字不提原委,反省了自己的少年意气,却又坦坦荡荡无怨无悔。

 

他王琳凯从来都这么酷。

 

朱星杰捏了捏鼻梁,摇头叹气:“哎......不让人省心不是?”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没什么比情面还重要。朱星杰费神编了几条短信,拨了几通电话,跟当晚参与的“朋友们”一一慰问招呼了一番。大体意思是别跟小孩一般见识,留一线也好相见。

 

没有当事人的控告,也没有酒吧的爆料,只想娱乐的大众忘性很大,新的话题每时每刻刷新,这件事三两日已没人再提。关于王琳凯最新的资讯,是爱他的粉丝将“王琳凯新专辑”送上了榜首。

......

 

【半年后】

 

在卫视的访谈节目里,王琳凯带着他的新专辑做访问。

 

“那我们其实都知道,这段时间你也是经历了不少故事,能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段时间的心情吗?”

 

“......你是说解约的事是么?”

王琳凯看场下摇晃着灯牌齐声喊着口号为他应援,轻轻笑了笑。

 

“谢谢所有粉丝的支持,我非常感激,我也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证明,你们没有看错人。”

 

欢呼声和掌声里,王琳凯低下头,思绪万千。

 

“......我有个朋友,他很久以前跟我说,他要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当时,我是不理解的。”

 

“现在理解了?”

 

“嗯......也不完全,但我也会想,我想做什么,我想过怎样的人生,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接受所有的,这么多的,热爱吧......”

 

王琳凯低下头笑的从容,仿佛看得见隔着银幕有人朝他微笑点头。

 

“我们也注意到,上一张的创作专辑,所有歌都是你本人作词作曲,这次的单曲《花火》,词曲写的是‘匿名’?”

 

王琳凯神情莫测,笑得含蓄而隐秘:

“Yep.”

 

“看来是有什么秘密?”

 

歌手坐直身体,正对镜头:

“没什么秘密,是对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写给我的歌......”

 

“忍不住想八卦一下了,难道是......?”

在场的观众爆发出尖叫。

 

“......我想你们能猜到......”王琳凯盯着镜头温柔又骄傲。

 

“不管是谁吧,我想说......谢谢你,我会好好唱。”

 

王琳凯说谢谢的时候眼里含着深情,像是郑重的跨越次元的告白和解密。没人懂他一次次提及“匿名”的意义,是他总暗自想起“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会有那么一天的......”

 

街巷里传出熟悉的旋律,擦身而过的行人也哼着这首曲。朱星杰停下脚步低头浅笑,似乎是什么隐秘的爱情故事不经意被世人传唱,王琳凯给的暗号他总能随时收到。

 

......

 

又是冬天,情人节也通宵的创作人忘了这特殊的时节。深夜里收工伸了伸懒腰,起身回卧室,不期而至的微信让疲倦一扫而光。

 

— 情人节快乐

 

朱星杰盯着这一行字笑得满足。路上风雨无阻的少年依然记挂他在心上。

 

— 出阳台

 

朱星杰疑惑,掀开落地窗帘走到阳台向下望。有人在空旷的楼前点燃铺了满地的烟火,蹦起来向他挥舞着双手。他在盛放的金色中看清那人的笑颜,觉得王琳凯真的幼稚可笑,又觉得王琳凯似乎掐中了他心上的一块肉,怎么那么温柔,那么温柔,让他忍不住动容。

 

裹紧大衣飞速下楼,朱星杰站在少年面前,几个月不见,没了脏辫又有了不小的改变。

 

“杰哥想我不?”

王琳凯在最后的光亮中小跑到面前,哆哆嗦嗦蹦蹦跳跳。

 

“冷么?”

朱星杰看他搓着手蹦跶,捉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手很凉。”皱皱眉就脱了大衣要给面前的人穿,却被王琳凯拦住了动作。

 

“哎?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没你这么弱不禁风。”

 

王琳凯说完就笑着要跑,被朱星杰拎着衣领揪了回来,从身后牢牢环住脖子,温热的鼻息从他后颈袭来又温柔散开。

 

— 杰哥,想我不?

 

“想啊......怎么不想了。”

朱星杰在他耳边轻声说。

 

朱星杰和王琳凯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等黎明的光亮。有很多话要说,又尽在不言中。并肩的时刻太少了,舍不得说话,就这样相互望着,靠着,偶尔笑着,这样才觉得时间可以走的慢些,再慢些......

 

不远处亮起了车灯,王琳凯轻轻叹气,转过头望着身边的人无奈笑笑:

 

“还有五分钟......”

 

“傻了,还有很久很久。”

 

朱星杰揉了揉王琳凯柔顺的头发,目送他起身离开,笑得欣慰又从容。

......

 

时间可以变换成各种模样,像每次见面时王琳凯的发型一样,时间又始终如一,像王琳凯深谙世事又不经世事的笑容一样。他们同在路上,一往无前乘风破浪,又偶尔交汇共享时光,都经历繁花似锦的世界,也都不忘年少轻狂的过往。有人因没见过大海而恋上小溪,有人曾见过银河,却独爱一颗星。

 

还有很久很久啊。

 

The End.

 

——————————

写在最后

 

喜欢王琳凯和朱星杰是个意外

喜欢他们挺苦的吧

又甜蜜又卑微的

发誓这是最后一对cp

 

我讲个故事啊

我上一对真情实感的真人cp已经BE了五年

两人是知音还是爱情的传闻在那几年甚嚣尘上

甚至成为了全民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没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最后两人亲身下场手撕cp

 

几年过去了,我听大明星的歌,还扼腕痛惜,想要流泪

看似平静的过着各自幸福的生活,没人知道背后的真相

喜欢两人的人只能默默把往昔珍藏

 

我说这个的意思是

如果爱他俩就好好保护和珍惜

cp粉的疯狂是偶像的伤

不想再经历五年前的情节

就,好好爱他俩


P.S.看到朱星杰个站送的生日礼物有 silver mountain 银色山泉啊,哈哈,我就说是很适合他

 


你的秘密

当我们在星期五的夜晚相遇(下)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他们两个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

而朱星杰的朋友也终于从他身后赶上来,单手托着夹克,另一只手拿着朱星杰落下的手机,气喘吁吁的样子:“杰哥你咋跑这么快,奥运会都没你这速度的,可累死我。”

朱星杰没有接过自己的手机。

他又向前了一步,后槽牙都被自己咬得发酸:“王琳凯!你听见我说话没!”

小鬼的双手猛然握紧。

卜凡上前一步,伸手拦在小鬼和朱星杰之间。他隐约猜出面前这人可能就是把小鬼捡回家的哥哥,却也着实摸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犹豫再三,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对着朱星杰开口:“哥哥,我是王琳...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他们两个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

而朱星杰的朋友也终于从他身后赶上来,单手托着夹克,另一只手拿着朱星杰落下的手机,气喘吁吁的样子:“杰哥你咋跑这么快,奥运会都没你这速度的,可累死我。”

朱星杰没有接过自己的手机。

他又向前了一步,后槽牙都被自己咬得发酸:“王琳凯!你听见我说话没!”

小鬼的双手猛然握紧。

卜凡上前一步,伸手拦在小鬼和朱星杰之间。他隐约猜出面前这人可能就是把小鬼捡回家的哥哥,却也着实摸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犹豫再三,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对着朱星杰开口:“哥哥,我是王琳凯的朋友,我们真的——呃,真真真的只是出来遛弯消食的。”他表情很是诚恳,奈何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血都没擦干净。


朱星杰冷笑一声,低下头别开眼。


“那你在外面好好玩,我先回家了。”朱星杰说道。他伸手从朋友手中夺过手机,用了不小的力道,把对方拽得一个趔趄。朋友奇怪地看了看卜凡,又看了看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脏辫小孩,反手拽住朱星杰手腕:“杰哥,我送你吧,路上不安全。”


小鬼就在这时转过了头。


他的面孔一点一点展示在两人面前,从高挺的鼻梁,到消瘦的颧骨,下颚线的弧度依旧漂亮,只是脸颊上浮现着两条兽纹,镌刻般出现在金色眼瞳的下方,诡异又可怖。朋友被那双兽瞳震住,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脱口一句我操了。

朱星杰长久地盯着那张他本该无比熟悉,此刻却又全然陌生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小鬼不笑的时候,朱星杰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年轻的兽人推开卜凡朝两人走来,他的步子轻盈得像一只小豹,落在黑夜里悄无声息。他站定在朱星杰面前,仰起脸,露出尖锐的犬齿,自暴自弃地笑道:“好,我回头了。杰哥你看,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丑死了,是不是很吓人?”


朱星杰的手贴上小鬼的面颊。


那只手在夜风中被吹得冰凉,掌心有些湿润,并不像自己的手一样骨骼分明,却很柔软。小鬼感觉到朱星杰的拇指很缓慢地擦过自己的眼下,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似的,那双有着棕色瞳孔的眼睛也同样谨慎且担忧地看着自己,没有丝毫闪躲。

“你有没有受伤?”

他哥哥的嘴唇一张一合,最终小心问道。

小鬼哽了一下。

手指从脸颊滑落到他脖颈的项圈上,让他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晚,自己蹲在破巷子里,引着朱星杰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对他说你帮帮我吧。 

你帮帮我吧。你带我回家。

“很疼吗?”朱星杰又问。

小鬼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尖一把抱住朱星杰,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哥哥的怀里,而朱星杰只是很自然地抬起双手,轻轻抱住了面前的小孩。

“回家吧。”小鬼把脸闷在朱星杰肩膀上说,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哥哥,我们回家。”



【滴滴快车,您的专车已到约定地点】



有时候小鬼会想,如果在那个星期五的晚上捡到自己的人不是朱星杰,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那他肯定没有机会收一只银色渐层小猫当小弟,不会知道朱星杰喜欢在周末的晚上写写歌,没吃过朱星杰版的自制加料豪华红烧牛肉面,没见过朱星杰这个恶霸脸笑起来时却眉眼弯弯,长睫的末端会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不知道朱星杰洗过澡后皮肤白得透明,嘴唇却红得很犯规,更不会养成每天都假装睡懒觉的习惯,只为了听朱星杰压低声音轻轻去晃他的肩膀——“喂,小鬼,起床啦。”


那这个世界该多么无聊啊。


幸好幸好。






【完】


空空如也

亲密的爱人 (不甜不要钱,嗯)

一个番外

是你们想要的

前文请戳 《亲爱的朋友》


亲密的爱人


【借宿】


“有人找?”

唐念玖明知故问,他看得清朱星杰那一点恍惚。

......

“嗯,朋友。”

那雪中的模糊背影,他总觉得熟悉。

......


唐念玖爬上梯子,郑重安放那颗星,回头望失神的人: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朱星杰抬头看他,疑惑只持续一秒,顿悟般朝他笑。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冲进了大雪纷飞寒冷的世界。


......


唐念玖第一次见朱星杰,他记得是回中国的第一天。从机场往城区的...


一个番外

是你们想要的

前文请戳 《亲爱的朋友》


亲密的爱人


【借宿】

 

“有人找?”

唐念玖明知故问,他看得清朱星杰那一点恍惚。

......

“嗯,朋友。”

那雪中的模糊背影,他总觉得熟悉。

......

 

唐念玖爬上梯子,郑重安放那颗星,回头望失神的人: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朱星杰抬头看他,疑惑只持续一秒,顿悟般朝他笑。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冲进了大雪纷飞寒冷的世界。

 

......

 

唐念玖第一次见朱星杰,他记得是回中国的第一天。从机场往城区的路上,他还在适应时差带来的虚幻感觉。不知道身体现在几点,但外面的世界似乎深夜。

 

唐念玖一直是工作狂,他习惯睡在工作的地方。

 

深夜商务中心区几乎没人,唐念玖下了车往最高那栋写字楼去,路过侧门,他看见个人。那人坐在地上靠着玻璃幕墙,扶着身边的行李箱,头垂在膝间似乎睡着。

 

唐念玖曾见过许多类似的情况,大体上是些年轻人追寻梦想漂泊在他乡。这没什么特别,但他却定在那里,移不开目光。

 

秘书问他如何处理,他摆摆手叫人先把行李搬到顶楼他稍后回去。他不过是有些好奇,是对眼前人的经历和秘密,也是对自己,好奇自己为何被他吸引。

 

被抬行李的动静惊醒,朱星杰缓缓抬眼,眼前修长身影背光而立,高高束起的脏辫擦着金边,轮廓鲜明。朱星杰有些恍惚,不由眯起眼歪着头:

“嗯?小鬼......?”

“......对不起......”

 

朱星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对不起,大概他还没醒,眼前身影和梦境重在一起,他分不清谁是幻影。

 

唐念玖也歪了头,眼神相汇,望了许久,忽然笑了:

 

“没关系。”

 

朱星杰摇摇头清醒,逆着光,侧脸相似却终不是梦里的谁。反射微光的眼睛暗淡许多,像又一次认清了现实:

 

“不好意思。”

 

唐念玖终于看清这张素白的脸,在大堂的余光里,即多情又冷清。他不知道这人经历了什么有怎样的故事,他通常不在意别人的事。但这双黑夜里闪光的带着泪的眼睛,和眼尾蓄着忧伤的红晕,让他萌生些许凉意。

 

他想知道他的故事,他几乎愿意聆听。

人与人的相遇这般离奇。以为永远冰封的心,一个深夜的际遇,有了融化的契机。

......

 

他才知道这人大概是个半红的明星,脱离了前东家的束缚却没了落脚的住处。那天夜里他问朱星杰是不是没地方去,要是不介意,可以先住他办公室里。

 

男人愣了一会,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跟着他住进了顶楼。

 

唐念玖回国不为别的,他迫切需要一个全新的领域,在家族里证明自己的能力。朱星杰的出现给了他主意。

 

“你会唱歌么?”

 

“会。”

 

“那你唱一首,我听听。”

 

“......我不唱了。”

 

朱星杰是认真的,自他离去,他暗自决议。

 

“啊,这样啊......”

唐念玖歪着头细细看他,他愈发好奇但不着急探个究竟。他有种预感,这男人可能长伴他左右,他有的是时间。

 

“那不如我们合作啊。”

顶层空间宽敞,月光照进落地窗,没开灯却很亮。夜色中唐念玖和朱星杰静静相望,达成某种不需言明的协定。

 

从那天起唐念玖和朱星杰形影不离,开始着手唐氏进军娱乐业的棋局。强大资本和深谙娱乐的经验联合,成功似乎是大势所趋。唐念玖在最新的董事会议上,将十点股权转赠给了他最信赖的合伙人,告诉他,这都是他应得的。

 

其实朱星杰拿着不菲的年薪,早早开始自己的投资。唐给他股权不过是种标志,标志他告别娱乐圈再不会被人无视,朱星杰从此属于另一个圈子。

 

但绯闻不会停止,小道消息像针眼在窥刺。值得欣慰的是,不是偶像的朱星杰,终于可以松下那口气,被拍到也都很淡定,他只是那人名字的一个附属品,没人会在意。唐念玖也总在采访里轻松回应:

 

“啊,J.zen啊......”

“你们这么八卦,要当心哦。”

 

笑的时候明明和煦,看的人却满身寒气。不用刻意强调,没人敢报道。

 

朱星杰和唐念玖是什么关系,永远是活在谣言里的一个传奇。

......

 

一起相伴的第四个情人节里,唐念玖订好风景绝好的顶层餐厅,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北京。谈不上是情人身份,但总能搭个伴度过这俗气又忧伤的节日。

 

“你可以啊,这地儿不错。”

 

“预定提前了一个月啊,这日子人们都疯了。”

 

“在这么高的地方和情人吃饭,可能是想跳楼也不一定

。”

唐念玖愣愣望他,看穿这人的伤心,但不能言明:

“真贫。”

 

朱星杰笑得开心,目光扫过夜幕中灯火通明的城市,端起酒杯似乎纪念谁,朝着不知名的某个方位。那姑且算作是开心。

 

“你又在想。”

 

“没。”

 

“我还没说是谁。”

唐念玖松松握着高脚杯,跟朱星杰轻轻碰杯,微笑中带着复杂情绪,难以分辨。

 

“你别套路我了。”

朱星杰无奈笑笑,几年过去这位朋友对王琳凯的事总乐此不疲。

 

微笑无声,两人享用情人节的美味。

 

朱星杰已经习惯,他们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只需一眼相互笑笑,不用解释,也无需挖空心思去证明什么。他想他大概是真的老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渐渐遗忘,只想安稳度过人生经不得什么风浪。

 

他有时候也会想,唐念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觉得自己有许多秘密,但唐的秘密似乎更甚自己。清晨起床他总能看见,那人站在窗边,一下下摸着胸口的项链坠子,眼神飘向远方,可明明天空灰白一片没什么好望。

 

他也会问,当初为何解救自己,唐念玖只是笑,很久才丢下一句:

“你这么好,我不留岂不便宜了别人。”

 

他一直这样,透彻又神秘,让人难忘。

......

 

“真的谢谢......”

朱星杰又开了一瓶好年份的酒,这一杯他含着真心:

“谢谢你收留我。”

 

唐念玖愣住,笑着回敬:

“也谢谢你。”

“谢谢你......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朱星杰皱着眉似懂非懂,看唐念玖下意识抚摸胸口。那项链款式陈旧做工却不俗,该是有些来头。

 

“你......项链......”

几年来他不曾好奇过,朱星杰终于开口。

 

唐念玖又举杯,望着朱星杰,笑着摇头。

心领神会,他不再过问。

 

晚风徐徐,吹不醒装睡的人。

朱星杰不在乎跟唐念玖的关系如何,伴侣也好,同僚也罢,共享许多时光排解彼此忧愁,但总有那不可触碰的一隅半角。

 

他们大概相爱,也大概不爱。就像朱星杰从不知道,那项链夹缝里相片是谁,唐念玖也不知晓,朱星杰歌词里深情款款又写的是谁。

 

他不介意做谁的替身,就像唐念玖不在乎王琳凯一样。彼此借宿彼此需要,长久的关系不只有情爱的契约,也可以单纯只是种陪伴。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明了。

......

 

回英国之后,他说做朋友,他也努力在做朋友。每日每夜醉心工作亦或做些闲事与人消遣,总能耗尽时间。王琳凯定时发来问候,他起初不想回复,但他明明答应,只要王琳凯找他,他不管多忙总会尽快给个答复,这是自己埋下的苦。想忘的忘不了,以为没了知觉的心,却又开始疼痛总不能罢休。

 

这些微小的改变总逃不过唐的双眼。

 

圣诞节前,唐念玖领回英俊的混血男人,朝在客厅弹琴的朱星杰打了招呼。

 

非常难得,唐念玖很郑重:

“这是我的......爱人,新男朋友。”

 

朱星杰愣愣看他,有些惊讶又很快平静:

“挺帅的。”

 

“终于不用寄情什么东西。”

唐取下颈上的项链,丢在玻璃台面,暗层敞开。朱星杰瞥一眼没细看夹层里男人的照片。

 

“It makes me feel sick.”

 

朱星杰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唐念玖突如其来的摊牌。

 

“对自己坦诚点。”

唐的目光真诚,穿透朱星杰厚重的防备,直刺进他心上不敢面对最柔软的那片:

 

“去找他吧。”

......

 

他贪恋片刻柔情温度,他知道回头的路大概体无完肤。朱星杰决心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清楚,彼此相伴再度过这最后的寒冬。他只静静等,等一个好时机,而此刻就是那个时机。

 

......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

 

 

【情人身份】

 

“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朱星杰的耳边还回绕唐的声音,脚步已经踏在松软的雪地里。飞奔着,朝那人远去的方向,直到看清王琳凯的身影就在不远的街巷。

 

他停下脚步喘息,才发觉外面的世界并不像想象中寒冷,刺骨的风也体会出柔和的温度,大多是那人的缘故。

 

回头的那瞬间,王琳凯呆立在路边,望着眼前人一时恍了神。直到确定这不是幻觉,惊喜表情溢满整张脸。生动活跃一如往昔,是朱星杰记忆里的少年。

 

“卧槽......”

“见鬼了。”

 

王琳凯喃喃自语瞪大眼睛,后退两步,不可置信捂住嘴弯着腰,然后开始笑。

 

还惊魂未定,朱星杰一把搂过王琳凯的肩,狠狠揉他的脸:

“你可以啊......站在楼下还过门不入,觉得自己很帅是吧?!”

 

听起来很凶,但笑容温柔。

 

“这不,这不,不能跟你睡嘛,不想去了。”

王琳凯掰开朱星杰的手,夹缝中勉强回复。

 

朱星杰愣了一下松开手,王琳凯意识到说错话,来不及责怪自己又僭越身份,只能朝朱星杰抱歉笑笑:

 

“嘿,开玩笑开玩笑。”

 

男人轻叹口气,朝他招招手朝附近小酒馆去:

 

“聊聊。”

......

 

圣诞将至酒馆里人迹罕至,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客人和一些中国留学生。

 

一进门,门铃叮当,引得客人往来人身上望,王琳凯来不及反应,朱星杰一把按住他脑袋,袖口蒙上他的脸:

“低头。”

 

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好,朱星杰拉上王琳凯的卫衣帽:

“你胆子挺大啊,这哪哪都是中国学生。”

 

“嗨,不怕。”

王琳凯又拉低了帽檐:

“大不了,就大方点让她们拍啊。”

 

朱星杰无奈,都说王琳凯成长不少,不知他始终不懂保护自己,还是真正有了坦然面对世人的勇气。

 

“杰哥,你怎么出来了?”

王琳凯看着酒单试探在问:

“......玖呢......”

 

“酒在背面啊。”

朱星杰双关一道,打了个太极。

 

王琳凯明白他大概不想提及。

“我不喝酒了。”

 

“学乖了。”

朱星杰笑得很满意。

 

喝着软饮,王琳凯跟朱星杰大致聊了聊这两天的际遇。去了哪些景区,吃了炸薯条和鱼,偶遇哪些明星,又搭讪了几位美女。

 

聊得畅快,果真像几年未见也不曾生疏的老友一般。

朱星杰在聊天间隙不禁想,他是该高兴还是怎样。这自然相处毕竟是他刻意所求,好不容易回到彼此该有的身位,他不想贸然毁掉。

 

王琳凯喝完了他的橘子汽水,顺手要拿朱星杰的,杯子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望着他,那眼神既天真又狡黠:

“我能喝么?”

 

朱星杰愣了下,牵动嘴角,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我能说不?”

 

王琳凯很久以前有个习惯,朱星杰的东西他总想据为己有。耳环项链,甚至他口袋里的扑克,一不留神就无影无踪,又不知何时会忽然出现在王琳凯身上。他默认自己享有朱星杰的一切,朱星杰默许他拿走一切。

 

如今拿走前王琳凯学会询问自己,真正是小心许多,让人心疼。他很想问,这人当初拿走自己的心,怎么不先向他讨个许可?

 

“杰哥,你们吵架了?”

王琳凯咬着吸管,睁着圆滚滚一双眼睛在猎奇。

 

“没。”

王琳凯的眼神从好奇到失落只用了一秒。

 

“吵架是不可能的,我跟他从来没吵过架,就......”

朱星杰抬眼看他的少年,忍不住想笑,王琳凯的表情犹如天气,一秒阴雨:

“和平分手罢了。”

 

一瞬间,王琳凯的天又放了晴。

 

少年吸了一大口橘子汽水呛到,拼命咳嗽,拍了拍胸口,边咳边问:

“真的?”

“咳咳......你说真的?”

 

朱星杰伸手拍了拍王琳凯后背,哭笑不得:

“难道还跟你炫耀么?”

 

“卧槽......”

王琳凯终于不咳了,捂住嘴若有所思的脸上带着笑:

“那我不是有机会了?”

 

朱星杰愣住,忽然起身胡乱捏了把王琳凯的脸:

“有你妹啊。”

......

 

王琳凯收敛笑容,这几年来没真诚开心过,但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别人分手,他开心,这有些不太像话。他知道他确实有了百分之一的机会,虽然横在两人之间的从来也不是唐念玖而已。

 

小心翼翼试探,想表现他成熟并且明事理的一面:

“那个......你还好吧。”

 

他觉得朱星杰并没表现中如此淡定。

 

“不然我去复合?”

 

“哎,别别别,下一个永远会更好!”

知道朱星杰开他玩笑,他还是老实中招,毕竟得了便宜卖乖假大方。

 

王琳凯眼睁睁看手里的汽水被夺了回去。

 

他一直保持高昂的情绪,怕朱星杰看出丁点违心。毕竟是朋友了,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该有的语调和神情,他都逐一牢记。现在此刻,猝不及防出现转机,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沉默了片刻,王琳凯还是开了口,语气正经压低了声音:

“杰哥,我有话跟你说。”

 

朱星杰一抬眼击溃了他,似笑非笑那一下:

“想好了再说。”

......

 

那之后朱星杰岔开话题,问“小孩”去坐了他心心念念的“摩天轮”没有。王琳凯从前说过,要乘一次这世上最大的那一座,朱星杰从来都记得他无意中说过的话。王琳凯还在拼命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幼稚竟然说要做摩天轮。朱星杰已经拽着他上了红色巴士,开往泰晤士。

 

这时节“伦敦眼”可能至少排队1个钟头,朱星杰叫王琳凯老老实实戴好帽子低着头,去河边集市买回来当地小吃,无非是炸鱼薯条和meat ball。

 

王琳凯以为能有什么新鲜玩意,看到朱星杰手上的东西忍不住满脸的嫌弃:

“啧,又是这些,我天天吃快吐了。”

 

末了捂着胸口感觉真的要吐。

 

“那你想吃啥?”

 

王琳凯忽然精神,笑眯眯往他身后看:

“那个。”

 

朱星杰回头,那大概是个卖棉花糖的铺子,围满了小朋友和女孩子。这和让他当众“啾咪”有什么分别?男人又回头,对上王琳凯笑弯的眼,无奈叹气。

 

看着王琳凯心满意足舔着他硕大的粉色棉花糖,朱星杰转过身离远了两步,想装不熟。忽然伸到眼前的粉色棉花伴着王琳凯的吆喝,让他破了功:

“杰哥~你吃么?”

 

“你有三岁么?”

“啥?”

 

棉花糖堵住他的脸,躲不过勉强舔了两口,其实是真的甜,跟它的主人一样。

......

 

终于登上椭球型的旅行仓,王琳凯扯着朱星杰就往最佳视野的方位站好,趴在弧形玻璃上远眺。

 

伦敦难得晴朗,金色夕阳洒在大小高低每座建筑,目之所及的城市一片辉煌。风很大,吹动泰晤士河上的游船上下浮动,泛起的波纹反射耀眼的光点朝河岸蔓延。海鸟自碎在岸边的水花里升起,盘旋翱翔在缀着金边的云颠,扶摇直上又急转直下,滑过玻璃窗前。

 

王琳凯的视线随着飞鸟亦近亦远,瞰遍了整个城市的惊艳,他想该不会再有更好的景致,直到他盯着那双翅膀微微转过脸。

 

他看见朱星杰。

 

冷白侧脸染上暖意,金色照进浅棕色瞳仁里,清澈耀眼倒影整个城市的剪影。他方才感慨的美景,都在朱星杰眼里。

 

王琳凯有些恍惚,他一而再再而三陷落。

 

朱星杰望着日暮低垂的远方,还在思量:

“你知道么......这个摩天轮啊,它跟你一样年纪。”

 

1999年生人抽回了游神,轻轻拉住身边人的手:

“杰哥......我有话跟你说。”

 

朱星杰回头看他,不动声色抽开了手又揉揉他的头:

“想好了再说。”

 

王琳凯有些气急要反驳,想说他确确实实想得明白,可一张口又哽在喉咙。他觉得自己好像这天边的夕阳,又美又绝望。白昼将尽,夜幕还早,只剩那么一点光,他何时能抓牢。

......

 

吃完晚饭要消食,裹紧羽绒服在河边逛。圣诞节游客特别多,河边多是卖圣诞商品的摊位和街头表演艺术家。

 

王琳凯戴上闪光的鹿角自拍了两张,又把鹿角往朱星杰头上套。他从前就总坑朱星杰扮可爱,他当然知道朱星杰百万分不愿,可就是爱看他迫不得已勉勉强强,也不能发怒只有无奈和宠爱。这是王琳凯才有的“特别对待”。

 

朱星杰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多了个物件,一回头被王琳凯抓拍。怕被揍拍完照的人赶紧从那人头上又扯下来,藏在自己身后。

 

“那是个啥?是那个鹿角么!?”

朱星杰摸摸脑袋,不可思议的神态:

“王琳凯,你拍了啥?!”

 

伸手往王琳凯身后抓,抢走他手机要查个究竟。手机加了密,下意识输了940417,开启主页才想起这原是王琳凯的手机。

 

朱星杰愣住,盯着自己那张“可爱”的照片,一时说不出话来。王琳凯的手机密码是他生日,其实没那么意料之外,他的少年是个lazy boy,密码设好能不改就不改。只是时隔几年往昔不在,他多少有些难释怀。

 

王琳凯意识到不妥抢回手机,尴尬笑笑:

“就一直是这个,我懒得改。”

 

朱星杰点点头,转过身沿河岸往前走。王琳凯静静跟在他身后,给那张照片点了个“喜欢”。

......

 

走得累了就靠在堤边望着长河对岸,乐声吸引他们往堤下看。一个穿着正式的管弦乐队戴着圣诞帽,在岸边演奏,听曲目是叫不上名但熟悉的圣诞歌曲。

 

王琳凯扯扯朱星杰示意他靠近。走近站在高处听,有种“专属乐队”的视听享受。曲调和演奏者一样热闹,充满节日的欢笑。幽蓝河水浸透了沙滩,水面翻卷眼看就要没过演奏者的脚。王琳凯指指脚下示意忘我的艺术家们注意,而沉浸在演奏中的乐队却只是朝他微笑挥手毫不在意。

 

他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起铁达尼号,他记得那电影里有支穿着燕尾服的弦乐队,在甲板为慌乱逃难的人们演奏,高贵优雅全情投入。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支曲目,生命的最终章和挽歌,陪他们沉入海底深处。

 

他们是否在乎?生命和音乐,爱情和遗愿。

王琳凯低下头,望着脚边。

 

当水漫过他的脚踝,他大概会本能逃开。所以永远无法触及事物最深刻的内在,无法得到他的挚爱。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他会否义无反顾,哪怕葬身于幽深的海。

 

“杰哥,你有硬币么?两磅那种。”

 

“干嘛?”

 

“弹得多好啊我要给他们投币。”

 

“没有,但你可以朝他们喊。”

 

王琳凯忽然笑开,像得到标准答案。半个身子探出堤岸,拼命挥舞手臂朝乐队喊:

 

“Yo ho~yo yo yo~~it’sJ.zen & Lil ghost~Merry Christmas~~”

 

“圣诞快乐 ——”

 

朱星杰起先只是笑,被他情绪带动也跟着一起喊。他回头看王琳凯,多么鲜活热烈,他许久未见。

......

 

喊累了,王琳凯翻过身仰面躺在堤岸上,岸边建筑耀眼的灯照亮深蓝夜空的边缘,繁华和寂静只相隔一线。朱星杰裹紧外套趴在堤上远眺,冷风拂面他的思绪漫无边际。

 

“杰哥,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次朱星杰没打断,他知道王琳凯的航班就在午夜。

 

“我想我们在一起。”

 

朱星杰笑了,目光往更远的方向:

“我们一直在一起。”

 

“身体不在,但心在。”

回过头深深看他的少年,眼里映着些许隔岸的微光,男人的不舍从来含蓄不会声张。

 

“无论多远。”

 

方才他在天边尽头看到些幻想画面,场景中他们并肩走在北京街头,周围窃窃私语人头攒动,还有夜幕中的闪光灯和藏在角落对两人祖上的“问候”。他姑且能当谩骂是鲜花,屈辱是祝福。那么王琳凯呢?

 

似乎是没有未来的未来,可预见的悲哀。没结果的事还要不要去试。

 

深呼吸长叹口气,这是道无解的题。

 

朱星杰笑着伸手,拂过王琳凯的发,一下一下,动作很轻隔着微小的距离不曾真正触碰。少年的笑总易碎,如果占有意味破碎,他想他大多不舍,宁愿只在夜里回味。

 

“一路平安。”

 

王琳凯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深深望他,然后松开。

 

“OK,我明白。”

 

他拍拍后背灰尘,笑着转身:

“不用送我啦!”

 

王琳凯面朝灯火阑珊的对岸,一路向前,用尽力气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

 

被飞机的颠簸惊醒,摘掉眼罩听见空乘来回奔走安抚乘客,机长的广播没让他心安,反倒瞬间开始忐忑感慨。他想他还年轻,还没真正快乐,还没得到那个人,他怎么能遭遇不测。

 

他忽然想起朱星杰曾对他说的话,像身处绝境的人在昏暗的夜灯下提笔:

......

我的心不会是空无一物的荒野

那有你的一角始终充盈

我能就这样一直生存

以朋友的身份

安静的度过余生

......

 

他写着写着陷入自给的忧伤情绪,全然没在意其实飞机早已经平稳,而身边空位坐下了人。

 

......

我最最亲爱的朋友啊

祝你幸福,我也会因此而幸福

这是我作为朋友

最后的祝福

......

 

“你还挺文艺。”

王琳凯愣住,看臂下的纸被身边不知谁抽了去,顺着方向回头:

 

“卧槽......”

 

“你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我念念哈......这是我作为朋友,最后的......”

 

王琳凯眼疾手快夺回那张满是肉麻酸话的纸,揉成了团差点就要吞。朱星杰松开手举过肩头让他别冲动:

 

“哎别别别,我不看了不看了。”

说完捂着嘴忍不住笑:

“我就当你写歌词行了吧。”

 

王琳凯忽然安静,他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在这?”

......

 

昨夜大风,朱星杰看少年的身影没入节日的花火,融进城市的霓虹。风吹出他的泪,他看见无数过往在眼前翻涌,又骤停在离别的尽头,他人生如何,快乐几多,为谁萌动,又为谁心痛,好像人在临终。他想他老迈空乏那一天,别无他怨,而遗憾与否只在此刻一念之间。

 

看透自己,他大概别无所求,只想和他相拥。没给自己太多思考的余地,用尽一切方法买到王琳凯的那班机票。

......

 

“你为什么在这?”

 

“因为想你。”

 

有人瞪大眼睛,开始结巴:

“你你,你去哪?回北京?”

 

朱星杰两只手揉皱王琳凯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去哪,和你一起就成。”

 

“???!”

 

朱星杰狠狠按下王琳凯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最舒适位置安放,然后闭上眼,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王琳凯眨眨圆滚滚那双眼,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你别说了,我来说。”

......

 

“小鬼啊......”

“我爱你。”

 

“以情人的身份。”

 

—————— 番外完 ——————

 

 

 

Cookie “能” “不能”

 

 

王琳凯蹲在椅子上,切换小号悄默默冲浪。他喜欢搜自己,更喜欢搜“朱星杰”。

 

他俩同框的第二天,他猜网上大概流言纷纷,想看又不敢看很是纠结,没注意手滑还是点开了某个话题。他看见朱星杰的粉丝说他“坏话”,大概就是“朱星杰看王琳凯的眼神真他妈温柔啊凭啥”。

 

王琳凯不高兴了,摊在椅子上,像朵没晒太阳的喇叭花。

 

朱星杰洗完澡搭着浴巾经过他的“喇叭花”,小孩仰头丧气看也不看他。

 

“你咋啦?”

 

“没咋。”

 

“都摊成一堆了还没咋呢?”

 

朱星杰在他身后停下,看了眼垂在王琳凯胸前的手机,瞬间了然:

“谁跟我说,自己绝对不看的。”

 

王琳凯扭过头:

“烦。”

 

朱星杰弯腰拿起手机细细看,圈住王琳凯半个身体,让他整个陷进了自己的阴影里:

 

“这不说的挺对的么,你看,我对你怎样外人都能看得见......”

 

王琳凯仰面盯着朱星杰的下颌看,又没剃干净胡子碰到一定很扎,没多想就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下巴。

 

朱星杰话没说完忽然愣住,低头望着王琳凯:

“干啥?”

 

王琳凯忽然起身正面迎上朱星杰,又摸了摸男人的脸,笑得狡黠:

“她们不能这样,我能。”

 

“嗯?”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王琳凯环住他脖子伸着舌尖舔了舔他的脸,果然扎人。

 

“她们不能这样,我能。”

 

少年没想罢休,按着朱星杰的肩将他扑倒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王琳凯的眼里满是天真的欲望。缓缓靠近朱星杰的脖子,舌尖一下一下的舔:

 

“她们不能......”

 

最后一点淡定被烧掉,呼吸有些不稳。朱星杰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灵巧翻身把调皮的某人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脸,眼神相汇呼吸交融:

 

“她们不能怎样?”

 

朱星杰沉下头,埋进王琳凯胸口,轻轻撩拨那点红晕:

“这样?”

 

舌尖向下游走,打着圈溜过他湿滑的皮肤:

“这样?”

 

闭上眼睛往不可说的深处去......

 

“还是这样?”

 

......

缱绻时光,流言蜚语又怎样。

 

Fin.

——————————


虽然是个假人

但我是爱唐念玖的

题外话

唐念玖的项链夹层里

照片是朱星杰本人

我的小玖啊



 

 

 


墨色的维尔宁

9%武林外传脑洞continued

(说没有售后可还是售后了)
基础人设见上篇

图1-3是白汾酒日常
日常battle的贾鬼 一起开小灶的农靖 还有把自己印在招工广告上的朱老板2333

图4再现了武林外传电视剧里一点风吹草动捕头就跑来客栈报信(并蹭吃蹭喝)的日常

从图5开始 脑洞开大的地方是突然给1K1的前尘往事添油加醋了…
私设是武林中发生大事的时候会有天灯仪式。当年还是师兄弟的异坤两人曾有着共同称霸武林的宏愿,但时过境迁,一个转头报效朝廷,一个飞身化作武林魔头。再次相遇在七侠镇,天灯是为他们放了,但意义不一样了。

然后因为巅峰对决这么大个事儿嘛,江湖人士就突然齐聚七侠镇(AKA朱掌柜生意火爆数钱到手软(划...

9%武林外传脑洞continued

(说没有售后可还是售后了)
基础人设见上篇


图1-3是白汾酒日常
日常battle的贾鬼 一起开小灶的农靖 还有把自己印在招工广告上的朱老板2333

图4再现了武林外传电视剧里一点风吹草动捕头就跑来客栈报信(并蹭吃蹭喝)的日常

从图5开始 脑洞开大的地方是突然给1K1的前尘往事添油加醋了…
私设是武林中发生大事的时候会有天灯仪式。当年还是师兄弟的异坤两人曾有着共同称霸武林的宏愿,但时过境迁,一个转头报效朝廷,一个飞身化作武林魔头。再次相遇在七侠镇,天灯是为他们放了,但意义不一样了。

然后因为巅峰对决这么大个事儿嘛,江湖人士就突然齐聚七侠镇(AKA朱掌柜生意火爆数钱到手软(划掉

比如把盗圣小王逼到七侠镇的盗神杰哥啊
比如六指琴魔锐哥啊
比如坤山黑羽寨的寨主卜老大和军师小弟啊
比如丐帮的眼线小徐啊
etc.

甚至吸引来了六扇门“巨头”秦枫(他又是谁派来的呢详见下回觉醒联动(为了把之前的脑洞填上而挖了更大的洞给自己( ´_ゝ`)

T个BC?
(最后1P纯粹想画躲进井里爬不出来的小尤23333



你的秘密

当我们在星期五的夜晚相遇(上)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朱星杰和这世界上所有上班族一样,打从心底觉得星期五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尤其是周五晚上,那是介于苦难结束和希望开始之间的一个奇妙时间段,像黑夜和黎明在凌晨五点半相接时那条模糊的光线。

他踏着周五傍晚最后一丝余晖走在街上,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潮湿和黏在墙角的青苔一样,黏黏糊糊地滞留在空气里。他的厚底靴踩进一小汪脏水,脏水表面的金色夕阳晃动着碎掉,又在他离开后颤巍巍地恢复原状。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仍然有着不可思议的修复力,以供他豢养的子子孙孙们苟延残喘,继而生生不息。

他住的公寓楼下有...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朱星杰和这世界上所有上班族一样,打从心底觉得星期五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尤其是周五晚上,那是介于苦难结束和希望开始之间的一个奇妙时间段,像黑夜和黎明在凌晨五点半相接时那条模糊的光线。

他踏着周五傍晚最后一丝余晖走在街上,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潮湿和黏在墙角的青苔一样,黏黏糊糊地滞留在空气里。他的厚底靴踩进一小汪脏水,脏水表面的金色夕阳晃动着碎掉,又在他离开后颤巍巍地恢复原状。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仍然有着不可思议的修复力,以供他豢养的子子孙孙们苟延残喘,继而生生不息。

他住的公寓楼下有一家大排档,头顶一张蓝红白三色的塑料棚,正中挂一个锃明瓦亮的黄灯泡,电线在头顶裸露得惊心动魄,把下面撸串儿的人都闷成大棚里的蔫白菜。蔫白菜们就着几瓶老雪开始回忆当年,一般以“我还年轻那时候”作为开头,其间大批特批政治经济法律等等一切高端话题,然后坐等灵魂在最后一口啤酒花里得到升华。

而朱星杰不一样,他抄着兜站在大排档前等羊肉串烤好,非常沉默,全神贯注盯着肉串上的孜然。


有一句万用名言叫做“我们生在最好的时代”。

而朱星杰对此表示怀疑。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黑夜,三辆警车在他身后呼啸而过,带起的风让烤羊肉串儿的烟歪向一边,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黑夜里带着某种躁动不安的情绪,野兽般飞速向前,猛扑进深不见底的黑夜里,留下一条细长的光尾,再被黑暗吞噬。

如果这就是所谓最好的时代。


十串羊肉串被装进塑料袋里,烤串儿的小姑娘把油腻腻的塑料袋递给朱星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真的好白啊”。

一般来说这是一场搭讪的标准开头,而朱星杰点点头,没有笑。

小姑娘立马就哑火了。

他长得又帅又厌世,被烟熏火燎十五分钟之后尤甚,仿佛要随时撒手人寰羽化登仙。


天地良心,他朱星杰活了二十四年,热爱生活积极向上,内心温柔家里养猫,而此时此刻只是真的好饿。

什么厌世什么冷酷,都是误会。

朱星杰提溜着那一袋子热腾腾香喷喷的误会往家走,大排档旁边的巷子里是一道排水沟,剩菜泔水都往那儿倒。

他在路过那条散发着馊味儿的小巷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叫住了他。

“哟,那边那位兄弟。”

声音来自小巷深处,语气无比自来熟——

“你的晚饭给我吃呗?”

——就连内容也是。

朱星杰脚下一顿,远处再次传来警笛的声音,刚刚走远的警车集体掉头,仿佛是有意识地巡视着这一带,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哎,我吃饱了就可以跑啦,不然他们就该抓住我了。”

这声音太年轻,怎么听怎么都是个孩子。

鬼使神差地,朱星杰往小巷里走了两步。大街上有轿车开过去,大灯明晃晃地照过来,就那么几秒,也足够他看清跟他讲话的人正靠墙坐着,身上穿一件黑色机车夹克,满头脏辫,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

这确实是个孩子。


“你怎么了?”他一定还没成年。朱星杰想。

小孩动了动,从夹克里掏出捂着肋骨的手给朱星杰看。

骨骼分明,五指纤长,掌心捧着一汪暗红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看,我受伤了啊,哥。”

车灯接二连三地闪过,朱星杰看见那小孩对自己笑了起来,耳钉在黑夜里闪成一点星芒。

他后退了一步,羊肉串儿连着塑料袋掉在地上,小孩儿为此发出一声夸张且幼稚的哀嚎。紧接着朱星杰快步上前,脱下自己柔软的格子衬衫攥成一团,往那小孩儿肋下的血窟窿上按过去。

小孩紧接着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哀嚎。

“你先按着,别乱动,我打急救电话。”

“大哥你快撒手我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哎哟喂!”

小孩儿捏着朱星杰的手腕把他的手拎起来,咧着嘴嘶气,鼻尖儿都渗出冷汗。他的力气大得离奇,朱星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这个重伤孩子的掌心里被挤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我很快就好的,很快很快很快,我跟你说我可不是一般人,如果吃了晚饭就会更快。”小孩儿噼啪说了一串,撒开朱星杰的手腕,果然在那人白得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一圈狰狞的红痕。

“嚯,哥你好白,我都还没用力,你这就红了。”小孩儿像是被自己的杰作惊呆了,盯着朱星杰的手腕儿,咂咂嘴,相当满意的模样。“你是吸血鬼吗?嘿,那咱俩可差不多,缘分啊。”

小孩对朱星杰兴致勃勃地贫嘴。

朱星杰低下头,大街上已经没有车子经过了,他的眼里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自己的手腕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疑惑地抬起头,小孩的瞳孔在黑暗中清晰可辨。

金色的,纤细的,豹一般的,异常美丽。

“这位好心的小哥哥,缘分一线牵,珍惜这段缘,你好歹帮我一把呗。”

小孩在黑暗中摸索到朱星杰的手指,引领着那冰冷的指尖来到自己的脖颈上。

朱星杰摸到皮革颈圈,金属扣环,跳动的脉搏,和潮湿的汗水。

“哥,你就帮帮我,我不跟他们回实验室。我真的很想吃晚饭。成呗?”


这个世界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分崩离析,烂街的广告词儿一语成谶,科技一开始改变生活,后来改变基因。人类与很多种生物和谐共处,但那也只是某种自欺欺人的假象。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仍然有着不可思议的修复力,以供他豢养的子子孙孙们苟延残喘,继而生生不息。

不论你是什么物种,不论你以何种方式。

我们并没有生活在最好的时代,我们介于苦难的结束与希望的开始,黑夜与黎明的相交。

垂死挣扎,不想放弃。


手电的光照过来,几束汇集成一束,把朱星杰的脸照得像一张脆弱的纸。红蓝交替的灯闪在巷子口,看起来穿得很像警察的人问他们:“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朱星杰一把小孩儿的头按在肩上,小孩儿的鼻梁抵着自己的锁骨。

“我弟刚在大排档喝多了耍疯,吐我一身还不想回家。”朱星杰冷着脸说。

他感觉到小孩儿无声地笑了,有呼吸吐在他颈窝,很轻,还有点儿小得意。

“回家吧,别疯了。”朱星杰低头像个真正的哥哥般那样哄道。

小孩讲话含含糊糊:“不回不回我清醒着呢,管这么宽,你我哥还我妈啊?”

那几束光在朱星杰脸上晃了又晃,最后照在掉了一地的羊肉串上。

“赶紧带着你弟回家,有东西跑出来了,这一带很危险。”警察说。

“谢谢。”朱星杰回道。

他在手电筒的光里拍了拍小孩儿的背,那孩子顺势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扒在自己怀里,朱星杰费了点儿劲才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起来。

小孩的伤口还在渗血,热气腾腾地氤开在两人之间,而他们二人身体紧贴,共同守着这个温热黏稠的秘密。

“哥我不回家不回家不想回家。”

小孩如是说。可他抱着朱星杰的手脚却牢固非常,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带我回家。

“我还得去再买一份晚饭。”朱星杰抱着小孩别别扭扭地从警察身边走过,“借过。” 



俩人在路上交换了名字。小孩说自己真名叫小鬼,有点儿智商的都知道这是敷衍。

朱星杰把人一路抱回公寓,最后关门落锁的时候手臂都累得哆嗦。好容易到了卧室,小鬼自己一松手,自由落体进柔软的床里,长叹一声,又开始对着天花板傻乐。

“杰哥,你刚超帅,把警察都唬住了,牛啊。”

朱星杰拍开卧室灯,小鬼拿胳膊挡了一下眼睛,接着又放下来,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朱星杰。

和人类一样黝黑的瞳孔,在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天真。

“我不是坏人,真的,啊对了我也不吃人。”小鬼真诚宽慰朱星杰。

“你今年多大了?”

小鬼躺着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十九。

“伤口好了吗?”朱星杰问。

小鬼卷起背心看了一眼,开心道:“好了好了,你看枪眼马上就长死了,就差碗泡面,嘿嘿。”

哦,他们拿枪打一个孩子。朱星杰心想,咽下那句好了那你现在就走吧。

“杰哥,你家有没有泡面,我两天没吃饭真的超饿好想吃红烧牛肉——”小鬼话没说完,一套衣服兜头盖脸砸下来。

“去洗个澡,然后把衣服换了。我下楼买泡面。”


朱星杰把两桶泡面两袋香肠一大桶牛奶推到收银台的时候心里想,完了完了,疯了疯了,乱了全乱了。

其实小鬼这种孩子在现在早已经算不得稀奇。能力超强的送去当兵,漂亮一些的在大屏幕上又唱又跳,极少部分可有可无的最不幸也最幸运,和普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

界限这边的和那边的,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而他正在给一个捡来的花豹少年买泡面,当爹又当妈。

什么事儿啊。


小鬼洗了澡就乖乖换上了他杰哥给找的衣服——一件宽大白色半袖配一条红色拳击短裤。他对着镜子撩起短袖,轻轻按上自己的伤口,疼真是真的疼,但那个血洞也确实以超脱常人的速度愈合着。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小鬼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皮项圈没心没肺地想着,哎哟别说这玩意配上脏辫还挺朋克,以后自己说不定可以做个说唱歌手,哟哟哟我的兄弟我的homie,啧,威风。

出于猫科动物的敏锐,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小鬼就知道朱星杰回来了,他光着脚丫踩出一路水痕,守在门口就等朱星杰靠近,想给人家来个惊喜。

果真,小鬼掐好时机一开门,正好对上门那头朱星杰握着把钥匙正准备插进钥匙孔里的造型。

“杰哥,你还买火腿肠啦!是我喜欢吃的那种赞啊!”

朱星杰拎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塑料口袋一脸卧槽。

小鬼满头脏辫湿漉漉搭在肩上,一蹭鼻子嘿嘿补充:“老远就闻到喽,猫嘛我。”


吃泡面的时候小鬼一条腿踩在椅子上,颇有些占山为王的气质,而朱星杰养的猫躲在桌子底下看着小鬼瑟瑟发抖。

朱星杰扒拉着手里那碗面,食不下咽:“我说小鬼......”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哎哎哎在在在,咋啦杰哥?”小鬼满嘴泡面含糊地问,他黑色的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糖纸上沾着糖渣。

可爱到犯规了。

朱星杰想起那句老话,路边捡来的流浪小动物不能起名字,起了,就送不走了。

所以叫了名字,应该也是同理。

“没事,你吃吧。”朱星杰垂着眼睛继续戳自己那碗泡面。得,就当捡个便宜弟弟。

小鬼一边呼噜泡面一边偷偷看他哥,白得跟透明似的,眼睫垂着,嘴唇沾了红烧牛肉面的油,泛着闪亮亮的红。你看,有些人不用改变基因,也能凭自己本事长得好看。

这世界多么不公平啊。

他盯着朱星杰的嘴角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尖扫一圈,笑眯眯把自己唇边的红油勾进嘴里。

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泡面,那尝起来也该是同一种味道的吧。


小鬼一开始担心朱星杰打发自己去睡猫爬架,但其实是朱星杰把床让给小鬼,自己睡沙发。

真是中国好哥哥。

小鬼揪着自己短袖衣摆的一角,试图劝说:“一起睡呗杰哥?我晚上做梦真不挠人。”

朱星杰一边铺沙发一边语气淡然:“快去睡,听话。”

真把我当小孩子呐?小鬼听着这语气心想,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笑着挠挠头:“那谢谢杰哥!”

两个各怀心思隔着一扇门躺下,小鬼能清楚听见朱星杰的呼吸声,直到确认朱星杰睡着了,他才从床铺上坐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自己那件黑色的机车夹克。他在一片漆黑中对着卧室的穿衣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自己,甚至颇为满意地原地蹦了两圈,从高高跃起到双脚落地,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嘿,猫嘛我。他心想。

所以你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小鬼打开房门,看到朱星杰侧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而他杰哥养的那只可爱猫咪正站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他颇为抱歉地笑笑,食指竖起来轻轻贴在自己唇上。

“嘘,乖哦,这是我们的秘密。”他歪着头无声地对猫咪说道,表情纯良无害,而一双兽瞳在黑暗中泛着美丽的金色。










本名杞杞

【星鬼星】十。年。

-王琳凯生日快乐.朱星杰520快乐.
-不知道算不算BE.慎入.

(高考前最后一篇,真的不皮了⁄(⁄ ⁄ ⁄ω⁄ ⁄ ⁄)⁄)

“像你 像我 哭和笑都懂得”

lil ghost & jzen

-

王琳凯,艺名lil ghost,2018年以nine percent组合成员身份出道,次年组合解散,与原本经纪公司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继续idol事业。

娱乐圈中少有人不知他是个rapper。

但谁也没想到lil ghost竟然接了一部电影。

作为一个酷盖,他给出的唯一解释就是,演这个角色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

五月。

甜酒娱乐的歌手Jzen正在河北进行他的出道十周年巡演,这是第六场。

流...

-王琳凯生日快乐.朱星杰520快乐.
-不知道算不算BE.慎入.

(高考前最后一篇,真的不皮了⁄(⁄ ⁄ ⁄ω⁄ ⁄ ⁄)⁄)



“像你 像我 哭和笑都懂得”

lil ghost & jzen





-

王琳凯,艺名lil ghost,2018年以nine percent组合成员身份出道,次年组合解散,与原本经纪公司解约,成立个人工作室,继续idol事业。

娱乐圈中少有人不知他是个rapper。

但谁也没想到lil ghost竟然接了一部电影。

作为一个酷盖,他给出的唯一解释就是,演这个角色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

五月。

甜酒娱乐的歌手Jzen正在河北进行他的出道十周年巡演,这是第六场。

流程已经熟悉,彩排也安排妥当,经纪人问他是要回酒店休息还是出去逛逛,他沉默了几秒。

“去大厂。”




-

三十四岁的朱星杰和二十四岁时一样从那个熟悉的后门溜了进去。

一片黑暗。

朱星杰皱了皱眉。他忘记电灯开关在哪里了。

往前的脚步还没踏实,就撞上了一个什么很大块的物体,还带着温度,似乎…是个人?!

好吧,从这一坨弹起来的高度来看,的确是个人。

弹跳力惊人的那位手掌往旁边一拍就开了灯。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知所措。

朱星杰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炮仗精。”




-

王琳凯递过来一罐可乐,自己唰地开了拉环。

朱星杰看他吮着铝罐边上冒出来的甜味泡沫,眼神里面就多了一些恍惚。

有多久没这样了呢?

…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我来拍戏,”王琳凯咧开嘴笑起来,“是讲以前练习生的事儿呢,感觉不错,就接了。”

“嗯,我来巡演。”

“我知道。这是第六场嘛。”

二十八岁的小鬼依旧钟爱笑嘻嘻的皮孩子专用表情,眼睛却多了几分从容。

“要过来吗?”

“什么?”

“要来看我拍戏吗,杰哥。”




-

朱星杰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王琳凯。

即使过了十年,也是一样。

他坐在场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看着那个被收音老师打光老师摄像老师包围着的中心。

摄像机的红点开始闪动了。




-

画面里,睡着的男孩被室友梦中大喊惊醒。

原本和室友头对脚睡着的王琳凯爬到对方床上,戳戳他的脑门。

“咋啦?”

没有应答。

王琳凯好奇地看着他。

“六!”

“噗……杰哥你在说啥?”

“卡!”导演叫了停,“琳凯啊你念错名字了,你的室友叫xx。”

“哦对不起啊导演,我们再来一条吧。”王琳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望向场外。

朱星杰偷偷转过头咳嗽了两声。




-

“我觉得他可以担当c位。”

“希望大家给他这个机会。”

“给我们小鬼报仇!”

“哥他欺负我…”

“我知道哥也很想当这个c位。”

“你,能不能,说一句话!”

“shout out to my homie!”

拍摄并不是按照时间线进行的,一个晚上零零散散拍了不少镜头。

一句一句熟悉的台词,在朱星杰心上敲敲打打,好像要冲破他好不容易竖起来的防线。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看得出了神,用胳膊肘点点他,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很真实吧,我跟你说,那些台词都是lil ghost提议加上的哟。”

他礼貌地笑笑,然后又想起自己戴着口罩对方看不到。

怎么会不知道。

每一句,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




-

朱星杰还记得那次采访。

王琳凯从来都是个没什么心计的小孩,想什么说什么,在镜头前就毫无顾忌地讲出“我醒了以后睡不着,看杰哥从五点看到八点多”这种话,丝毫不理会旁边张晏恺快要抽筋的眼睛。

节目组要营业的可不是你俩啊。张晏恺欲哭无泪,上来之前姐姐们刚跟他说过要提醒小鬼说话什么的,所以他都没怎么敢接梗,光顾着观察旁边两位了,结果就来了这么一出。

经过的练习生甚至还调侃了一句“是什么让醒着的炮仗精安静了三个小时?是爱吗?是责任吗?不——是胡巴!哈哈哈哈哈哈!”

张晏恺觉得两眼一黑。




-

有心动过吗?

两个人的答案大概是一致的。

有想过和对方说吗?

两个人大概又是一致的。

因为太喜欢,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会格外小心。

为什么永远不能成为官推?

太真实了。

如果那些藏好的情绪真的被窥探得到,如果那些隐秘的爱意被宣之于口,那他们要面临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所以,做什么选择,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

没分开的时候,王琳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借着同公司的身份,微博上生日可以大大方方调侃祝福,私下里避开摄像头撒娇耍赖皮一皮,还有点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被宣布出道的那一天,他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要离别了。

他在百分九的位置上忐忑不安地坐着,离得很远看不清楚朱星杰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朱星杰是为他高兴的。

傻子。

王琳凯咬着嘴唇。

我们就要分开了啊,高兴什么。

下一part他跳下台子像个小炮弹一样砸在哥哥怀里求抱抱,像连体婴儿一样粘在一起。

再抱抱我吧星杰。

用力地拥抱我。即使是最后一次。




-

朱星杰在拍摄结束之前离开了片场。

他不想再和他当面说再见,再见这个词,好像真的很容易说了就再也不见。

小鬼长大了,还是很可爱,还是很优秀,但再也不是那个会在宿舍里大喊“星鬼is rio”的他的小鬼了。

那些crush他会永远小心地藏好,不会让别人瞧见。

这一点他一向做的很好。

半真半假,掩人耳目。

就像王琳凯生日会时,他说“my boy”,重复的两遍“520”,还有“六”的手势。

就像陪王琳凯freestyle时介于“homie”与“honey”之间的那个音节。

就像。

他的梦话里说的其实并不是“六”,而是“lil”。

被王琳凯打断的后半句,连起来是一个人名。

lil ghost。




-

王琳凯拿到那张朱星杰留下的纸条时已经是深夜了。

【祝:炮仗精越放越大,越放越响!】

还真是杰哥的风格。

他攥紧了那张纸条,把它塞进内衫的口袋里。

世人皆道他天真单纯不会营业,却不知只是他想营业的人官方不准。

大厂的人都能看出朱星杰喜欢王琳凯,但是王琳凯的心思又有几个人真的懂。

他可以和别人笑闹,但难过的时候总是先找朱星杰。

他可以任由别人拉扯,但被欺负了总是扯着嗓子喊朱星杰。

他可以在生日会上cue别人,但眼底的温柔和一点点羞涩只会留给那个身在音乐节也不忘给他录生日视频的大男孩。

朱星杰的行程他的小号全程在关注,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朱星杰第六场演唱会,也很清楚地知道巡演之前该有的所有环节。

然后他才选择了这一天开始拍摄。

精心计算好一切。

只为了见他一面。




-

王琳凯主演的电影《偶像练习生》在5月20号他生日那天举行了首映礼,一上线便爆映,票房直击高峰。

当年的练习生已经分散到各个领域,也不乏佼佼者,此时都纷纷出面为这部电影做宣传。

说是做宣传,其实大家也都借着这部影片回忆了当年的自己。那个青春热血有冲劲的自己。不少练习生都忍不住在镜头前落了泪。

本台报道,刚刚拿下第三届歌手榜冠军的朱星杰也在采访中提到了曾经的队友:

“接下来我有几句话想要对他说。十年前的这一天我曾说过,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他抿了抿唇,展开一个不太符合年纪的非常像胡巴的笑容。

“Happy birthday,my boy。”





End.

空空如也

四季如歌,仲夏如酒 【四季全】(终于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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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人有趣又少见,大概只在秋天出现。」

——————


王琳凯最不喜欢秋天,因为九月要开学,露天游泳池闭馆,有人开始催他穿秋裤,超不酷的。得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啊不是,不管是什么局,只要叫他,他肯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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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人有趣又少见,大概只在秋天出现。」

——————

 

王琳凯最不喜欢秋天,因为九月要开学,露天游泳池闭馆,有人开始催他穿秋裤,超不酷的。得抓紧最后的时间疯狂啊不是,不管是什么局,只要叫他,他肯定去。

 

八点进酒吧跟朋友碰面,一帮人早就开了酒玩兴正烈。王琳凯"yo~what'sup"是入场标准仪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点点头回了个手势。

 

“哇,才来,你在家补作业呢?”

A君是王琳凯高中同学,大学校友,是那种知根知底的”狐朋狗友”。

 

“卧槽,快别提了,能让我别想起这事儿么~”

王琳凯开了瓶红百威仰脖子一口气干掉大半瓶。

 

四周望了一圈,一半都不认识,站起来从A开始一个一个击掌撞肩,这就算认识了,多说几句话就算朋友了,再在谁的局上多见上一面还能认得出来的,这就是哥们了。所以王琳凯的“哥们”可真的是太多了。

 

绕了一圈到角落,王琳凯跟面前的红衣男人伸手招呼,那男人跟没看见似的,一直低头盯着手机。他王琳凯是没怎么遭遇过这种待遇的,他一直很popular,所以就一直不收手,也不知道跟谁较劲。半晌男人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的小鬼头朝自己伸着手。

 

朱星杰没见过这个小孩,他动作又莫名其妙的,干啥啊他?

 

左右看看,身上搜搜,找到个打火机,递到小孩手里,看小孩还愣着,就摆摆手:

“不用谢。”

 

王琳凯看看手里的银色打火机,又看看红衣服男人:哈?

 

卧槽,这人有点意思。

 

拿着打火机回去坐下,就开始忍不住往角落里偷看,那人一直玩手机从来没发现,王琳凯索性就放肆大胆的看了。

 

白,真白。

第一印象就是这人真白。怎么形容啊,夜店里总有那种冷色的光,扫到别人脸上,是蒙着尘的夜,扫过他脸上,恩,就是白昼里一道蓝紫的闪电。王琳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歪头撇撇嘴,切,小白脸。

 

朱星杰一抬眼就看到小鬼头盯着自己看,对上他的眼神,小孩就慌乱躲开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这孩子咋回事啊。

 

红衣服男人盯着手机忽然黑了脸,招呼没打就匆匆往外走。王琳凯假装不去看,余光却跟着男人飘得很远,隔了五分钟,说去上厕所,悄悄跟着走出酒吧。

 

王琳凯站在酒吧外的梧桐树边靠着,看男人在路边望着远处,不时又低下头看手机。其实他也不知道干嘛跟出来,可能就是好奇,觉得这人似乎有很多秘密。

 

忽然就看到脚踩高跟,脚下生风的女人远远走过来,站在男人面前抱着手,噼里啪啦听不清说些什么。女人长头发,看不清长相但身材特别好,恩......身材特别好。王琳凯细细品味身材的时候,这位姐忽然就狠狠推了男人一把,男人摊手捂嘴开始打电话,女人抢过手机,甩了男人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哇,这什么分手大片啊。

 

王琳凯没注意自己嗓门特别大,这一声“哇”,红衣男人忽然回头,王琳凯一副津津有味的“看戏”姿态被逮个正着。

 

完了。

 

男人先是疑惑,看清是谁之后皱着眉叉着腰:这孩子到底想干嘛?

 

虽然很尴尬,但是坚决不能让人看出来,王琳凯僵硬的伸出手摆了摆,硬着头皮往前走:

“嗨~”

 

嗨?

酷盖说了嗨,自己也很意外。

 

“你到底想干嘛?”

朱星杰是觉得够烦了,是不是分手是一回事,被女人打是另一回事,被人目睹了,那就真正是丢脸到一个境界,这人还居然走过来跟他说“嗨”。

 

“......这个还你。”

王琳凯忽然想起打火机,从兜里掏出来,塞进男人手里,傻乎乎朝人家笑笑,仓皇逃跑。

 

朱星杰皱着眉看着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眼小鬼头出逃的背影,摇摇头。

 

是有点意思。

 

......

 

夜场结束,走了一群人,剩下的去吃宵夜。王琳凯本来要回家,看红衣男人还在,就又折回来,假模假样的也说肚子饿。

 

川渝的火锅店一般营业到凌晨三四点,里面坐满了男女,热闹的跟白天无二。

 

“红锅,牛油的!”

 

“我要吃清汤。”

 

低头点菜的红衣男人忽然抬头,就觉得这声音耳熟,抬头就看到王琳凯跟服务员比了个叉,拼命摇头。发现男人瞪着他,就抱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吃不了辣,嘿......”

 

朱星杰放下手里的菜单,挑眉看着王琳凯,那眼神,怎么说呢,生气又有点无奈,要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未成年,可能忍不住要伸手揪一把他的脏辫。

 

“行......那就鸳鸯吧......”

这是重庆人最后的尊严。

 

几番劝酒来回走动,莫名其妙王琳凯跟朱星杰中间就空了出来,两人算是临了桌。

 

王琳凯根本就不饿,涮了几颗白菜在清汤里飘啊飘。眼神不时瞥向旁边的人。朱星杰就很专注了,好不容易吃上顿地道火锅,根本顾不上跟别人插科打诨。

 

朱星杰吃的热火朝天额头冒汗,夹了块裹满干辣椒的牛肉正要入口。

 

“哇......”

王琳凯不小心把心里的话喊出了声。

 

朱星杰听到那一声哇,转头望着他。王琳凯筷子上的白菜掉在桌上。

 

“哈......我......就是你吃这么辣,皮肤还这么好啊哈哈......哈......”

 

朱星杰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我谢谢你啊,这天生的没办法。”

 

看眼前的小鬼傻乎乎在笑,摇摇头平复好情绪转头又拿起筷子。

 

“那啥......你不伤心啊......”

王琳凯就觉得这男人真是神奇啊,吃香喝辣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失恋。

 

朱星杰又一次放下筷子砸在桌上,黑着脸冷冷看着小孩。这孩子到底是谁啊干嘛来了有完没完啊吵死人了......但是没发作。

 

他跟王琳凯说“你给我出来”的时候,隐约感觉,这种连续打断他吃火锅的人,怕不是要有什么孽缘。

......

 

火锅店门口。

 

“......都看到了?”

朱星杰抱着双臂,挑着眉。

 

“啥?看到啥?”

王琳凯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想起身材特好的女人来,就拍了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哦哦,我知道你说啥了,嗨,失恋嘛,在所难免么,你也别太在意,我是不会跟别人瞎说什么你被女人打了什么.....”

 

“停,停停停!”

朱星杰捏着鼻梁叉着腰,这都什么事儿啊。

 

“事情它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那个也不是我女朋友......”

 

“那她干嘛打你?”

 

朱星杰掐了掐太阳穴,长呼一口气:

“跟你没关系。”

 

王琳凯看男人若有所思,忽然也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关他王琳凯什么事啊。

 

“也是哦......哎,我不会乱说的,你相信我。”

王琳凯拍拍胸脯。

 

朱星杰撇了他一眼,摇摇头要往回走。

 

“哎,我叫 lil ghost,小鬼,你叫啥?”

 

这小鬼还真叫小鬼啊,朱星杰哑然失笑。

 

“朱星杰。”

 

风很大,把声音吹得散乱。

 

“啥?什么......仲什么?”

 

“朱星杰。”

 

“......什么什么酒?”

 

王琳凯站在秋风里看着红衣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还在猜他到底姓甚名谁。初秋的风跟冬天不同,虽然微微凉,却还带着些潮湿水气,有的人也是这样,皮囊坚硬冷漠,其实灵魂温暖有趣。

 

这样有趣少见的人,大概都是在秋天出现。

想到这,王琳凯觉得秋天也没那么讨厌。

 

 

 

「而你的眼神依然天真,这是我深藏许久的疑问」

————————

 

两个月里,王琳凯在不同人的局上碰见过朱星杰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朱星杰俨然成为了王琳凯的“哥们”,毕竟这种朋友圈大面积重合的情况,他一辈子就遇见过这一次。

 

他开始也只是小心翼翼的打听,这男人什么来历,怎么就在自己平淡生活里横空出世。

 

听A说男人是搞音乐的,给人写歌自己也唱,还挺有名气的,最主要还是同校师兄。

 

“我们学校还有这样的人呢,我咋不知道?”

 

“你啊......你知道啥啊?”

 

王琳凯认得的人可太多了,但他忘性大,可能今天记得人家隔天就忘了,更别说名字了。但他坚持,自己之前肯定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不然,就朱星杰的模样,他肯定忘不了。

 

请A吃饭,说是联络感情呢,饭局上光顾着套人家八卦了。几次三番试探,终于知道男人的大名,知道他是重庆人又为啥要来北京。

 

“听说他惹上点官司吧......版权纠纷可能,具体不清楚,就知道来北京休息放假来了。”

 

居然有人放长假选择来通利福尼亚度假嘛?

 

有趣有趣,可以可以。

 

......

 

年底都忙,学生要考试,公司要结算,夜场散了之后竟然都满腹心事各回各家了。路边就站着朱星杰一个,想想这时候果真都靠不住啊,需要人陪的时候一个个全跑光了。

 

“干啥呢?”

有人从身后拍了他肩膀,窜到他面前。朱星杰就看见小鬼头蹦蹦哒哒,傻乎乎朝他笑。

 

朱星杰先是诧异然后无奈笑笑。真没别人了,就他吧。

“饿么?”

 

王琳凯本想说还行,但是话到嘴边改了口:

“饿啊~”

 

“宵夜?火锅?”

 

“成啊。”

 

朱星杰笑着朝前走,王琳凯吐口气暖暖手快步跟上。

 

进了火锅店王琳凯跟老板打声招呼,最近常来都混了脸熟。

 

“哎?今天就你俩啊?”

 

朱星杰还没来得及回话边上的小孩已经抢先应答:

“可不是么,我是忠实粉丝。”

 

朱星杰翻开菜单挑挑眉毛,可不是么,吃清汤涮白菜的忠实粉丝。

......

 

吃饭聊天可能聊不开,但吃着火锅聊天就随意很多了。王琳凯有些不敢说的话也就一股脑倒了出来。

 

“那个......你为啥来北京啊?”

 

“......来休假。”

朱星杰没多想,蒜蓉香油裹着牛肉不亦乐乎。

 

“大冬天的来吸雾霾么?”

王琳凯的青菜还没熟透。

 

“......你不也在?”

 

“我没办法啊我上学呢。”

 

“......我也没办法的。”

说到这朱星杰停了筷子,望着王琳凯划过一丝落寞神情,旋即又笑着朝着锅里努努嘴:

 

“你菜都老了。”

 

王琳凯心不在焉夹起菜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动筷子。那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王琳凯时不时转头望着朱星杰,觉得他似乎在精心维护的平和之下尽是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隐匿姿态。

 

这一定不是错觉,王琳凯从来都这么敏锐。

 

对男人的好奇达到了空前的高涨,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人际关系的定律:对一个人过于好奇,从来不是一笑了之的故事。

......

 

朱星杰站在火锅店门口朝小鬼头点点头,意思是先走了再会。王琳凯看他转身要走,赶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要跟上去,明明不是同个方向啊。

 

“喂......”

把人叫住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王琳凯愣了两秒。

 

朱星杰疑惑的看着小孩,指了指自己:

“叫......我?”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那个......你住哪啊......”

 

“......学校附近,咋了?”

 

王琳凯走到他身边,神情还有点懵,忽然想起点啥似的嘿嘿笑:

 

“那个......你看,这也都快两点了,我住宿舍......早关门了......”

 

“......所以?”

朱星杰皱皱眉思索了一阵:

 

“你不会是想说......要我,收留你?”

男人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

 

王琳凯笑眯眯的点点头:

“嗯!”

 

“嗯!?”

 

“谢谢杰哥!”

朱星杰还没反应过来,王琳凯就扯着他的袖子拽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朱星杰都处在蒙圈的状态,小鬼头一句“杰哥”叫的他英雄主义上升,更不好拒绝了,心里暗叹一声,想着叫了“哥”那就得当“哥”啊不是,根本没注意边上王琳凯悄摸摸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微信:老铁,今晚不回去了。

 

学校里谁不知道,他王琳凯进校起就没住过宿舍啊。

......

 

进了家门王琳凯环顾了一圈,一室一厅,挺新的小公寓,新到还能闻到装修的甲醛味,新到没一点人间烟火气,还以为到了商品房小户型的样板间。往卧室里瞧瞧,一张双人床上只有一只枕头,床对面桌子上有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仔细看过去,运行的应该是个音乐软件。

 

“好冷清啊......”

 

“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二个来过这的人。”

朱星杰淡淡笑笑,脱了大衣换上身轻便衣服。

 

王琳凯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这房子里怎么比室外还冷些。听朱星杰说了这番话,又觉得寒意更甚,一句话仿佛勾勒出男人的清高孤独的日常来。

 

王琳凯拍了拍客厅的沙发,躺在沙发上试了试软硬,想着自己今晚恐怕是要当回厅长大人。朱星杰看小孩躺沙发上找舒服姿势,叉着腰笑了:

 

“你想什么呢,能让你睡沙发?”

 

王琳凯坐起来,神情忽然有些慌乱......

 

“你又想什么呢?你睡床,我不睡,有事情做。”

 

“......哦......”

王琳凯挠挠头,鬼知道自己上一秒想了些啥。

......

 

幽暗的灯光里,王琳凯躺在大床上玩手机,朱星杰就在他前方背对着他鼓捣他的电脑。小鬼头玩着玩着就不专心了,眼神飘忽不定,手机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魅力,甚至不如眼前的背影吸引人,哎,他在干嘛呢。

 

朱星杰带着耳机随音乐轻轻摇晃,认真而专注,全然不知身后的小鬼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就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他后脑勺发呆。

 

“......喂......”

二十分钟过去,没忍住还是发了声,王琳凯声音拖得很长。

......

朱星杰毫无动静。

 

“喂!你干嘛呢?”

王琳凯加大音量,不料男人依旧没半点反应。

 

知道人家带着耳机,可王琳凯还是有些生气,挪动身子对着人家耳朵喊道:

“Yoyoyo~”

 

朱星杰像是受到到了极度惊吓,迅速摘下耳机惊恐的回头瞪着小鬼头:

“卧槽,你是鬼嘛,吓死人了,不睡觉干嘛呢?”

 

王琳凯愣住了,对着男人嘿嘿傻笑:

“嘿,睡不着......”

 

“杰哥,你干嘛呢?写歌嘛?”

“嗯。”

朱星杰回过头继续工作没再理会他。

 

“杰哥,你冷不冷啊,你这房子太冷了。”

王琳凯摸了摸床边的暖气,冰冰凉的一片。

 

“没开暖气?!”

 

“好像断了。”

 

“???”

 

朱星杰语气很淡定,而王琳凯就很诧异,一个人的生活得多冷清才连断了暖气也毫不在意。

 

一股复杂的情绪刚刚在王琳凯心里升起,床头仅有的微弱灯光忽然灭了,整个房间里,整个寒冷的空间里,只有笔记本的屏幕还亮着银色的光。

 

......

 

王琳凯挑着眉毛瞪大眼睛,借着屏幕的光看清朱星杰淡然的侧脸:

“停......停电了?”

 

“是吧。”

 

“卧槽......”

 

依然波澜不惊的男人歪歪脖子转过身继续工作,他唯一庆幸的可能就是笔记本电脑还有余电。

 

王琳凯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形容“断气断电”的夜晚,不知道是该同情男人的“凄凉”还是同情自己的“遭遇”。他试图回望自己十八年的幸福人生,搜寻在哪一个片段里,有似曾相识的心酸,但无果。朱星杰如同“苦行僧”似的生活状态,着实让他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冲击。

 

屏幕的一丝银光被男人的背影遮挡,王琳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能看到描了银边的轮廓散着清冷又柔软的光。

 

王琳凯决心不再打扰,乖乖躺下努力睡着。

 

......

 

“不可能,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朦胧中王琳凯听见有人在争吵,微睁开眼看见朱星杰拿着手机看了看他,往阳台走去。

 

王琳凯忽然清醒,看窗外幽蓝里透着浅白,想必是自己真的睡着了那么一小会。

 

小鬼头悄悄下床,躲在窗边听男人的对话。

......

 

“......不是钱的问题......”

朱星杰趴在阳台栏杆上,手攥的很紧,听得出在极力控制声音和情绪。

 

“给谁唱都可以,不重要,但要有最起码的尊重......”

 

“......谁他妈爱钱谁是孙子,就他妈那小子不行!”

 

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甩在一边的花架上。身体剧烈起伏,叉着腰一脚踹在栏杆上,原地愣了几秒,平静下来才又重新趴在栏杆上,掩着面一动不动。

 

王琳凯第一次看到朱星杰如此失控暴怒,这个方才宛如植物一般对寒冷和黑暗毫无感知的男人,灵魂深处所有的情绪,似乎刹那点燃,又瞬间熄灭。

 

王琳凯站在门边,机灵如他忽然没了办法。想去安慰又怕打扰,想装没事继续睡觉,可怎么身体又不受控制,动也动不了。

......

 

似乎过了很久,东方既白星辰退却,王琳凯站的脚都发酸,抓了床上的毯子披在身上,借着凌晨的光亮走近男人身旁。

 

王琳凯在一步之外,看着朱星杰望着远方的飘渺目光,想问句“你没事儿吧”,又忽然觉得这问题似乎多余。

 

朱星杰会如何回答,最多也是一句我没事。

 

男人远远望着天边红霞,思绪飘的很远很远。陈年旧事日积月累抵在胸口,反反复复,也不过就是追求理想的净土却狠狠陷入现实的沼泽,无力脱身。不在意身边是否有人,点了支烟任由烟雾迷漫在寒凉的清晨慢慢扩散,包裹住自己,感觉安全。

 

王琳凯一直看着男人的姿态神情,看得有些恍惚。茫然中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却被再次响起的电话铃音打断了动作。

 

朱星杰缓缓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看清来电人的瞬间冷漠的神情变得诧异而温柔。

 

奶奶。

 

王琳凯看得清楚。

 

朱星杰迅速掐灭了烟蒂,清了清喉咙,换上生动活跃的面孔和温柔乖巧的声线,上一秒孤傲冷清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

 

“喂,奶奶。”

 

“哎......星杰啊......”

 

“嗯,奶奶,起这么早啊。”

 

......

 

王琳凯只依稀听懂只言片语的重庆话,却能清晰感受男人字里行间的温顺与爱意。

 

“星杰啊,身体还好吧。”

 

男人摩擦手臂深吸口冷空气:

“好啊,挺好的,奶奶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工作怎么样啊,跟同事都好吧。”

 

......

 

朱星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消逝,抿着嘴抬头望了望晨光染红的天,粉色的霞映在男人眼里,伴着溢出的泪闪着令人动人的光。王琳凯目睹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像在看一本难懂的书,他不太明白朱星杰为什么眼中带泪,又似乎能明白为何他泪中带笑。

 

“......好啊,工作都很顺利,公司跟同事都很好,你放心嘛......”

 

“钱都够用吧,不够要跟奶奶说,奶奶花不到多少钱......”

 

男人红了眼眶,掩面微笑点头,不住后仰想抑制泪从掌心滑落。

 

“......嗯,嗯嗯......”

朱星杰哽咽,极力控制不让老人听出半点情绪。

 

“那你去忙嘛,工作要紧,不用回家看我,我们很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男人弯下身子盯着地面,拼命点头。有人看到地面上溅起一滴滴细碎的泪,不自觉鼻腔发酸,一股强烈的情绪冲破心房涌上眼眶。

 

王琳凯忽然转身跑回房内,拿起手机往卫生间跑去。蹲在门边。看了眼熟悉的号码,上一次通话记录还是上个月,愧疚和自责无以复加。

 

电话拨通传来温柔的声音:

“喂,凯凯宝贝~这么早起床了啊?”

 

王琳凯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泣不成声。

 

“宝贝,你怎么啦?怎么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了啊?”

 

......

 

“妈......”

 

“傻孩子怎么还哭了啊?”

 

“嗨,没啥,天冷感冒了......”

 

“......妈......谢谢......”

 

“谢什么呀,你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跟妈妈说说。”

 

王琳凯裹紧毯子深吸了口气:

“哎我要去上课啦,回头再给我爸打一个。”

......

 

挂断电话,王琳凯抱着膝盖哭了挺久。他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以为天生幸运。目睹男人的泪仿佛一夜长大,明白没谁是命运的宠儿,有的不过是看不见的地方,爱自己的人悄无声息的支撑和保护。谁都一样,像他或自己都被爱牢牢围住,而能回报这爱的,唯有在苦难中学会承担,在荆棘中独自行进。

 

要变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爱自己的人啊。

......

 

王琳凯走回卧室,抬头看见朱星杰背靠栏杆,手肘撑在栏杆上歪着头望着自己。

 

朱星杰从来都不信什么命中注定。听到小孩隔着墙的哭声时,他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一个需要安慰的人变得坚强,可能因为遇到另一个需要安慰的人吧。王琳凯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吸着鼻子红着眼眶,有些傻气又局促紧张,忽然觉得挺好笑的这孩子,就也笑了起来。那一天起朱星杰开始疑惑,有些人,是不是刚好安排在人生的某些时刻里,恰当好处的出现,让悲伤的人们在寒冷的冬天分担痛苦,体会人间温度。

......

 

愣了几秒,王琳凯走到朱星杰身边,也趴在栏杆上,朝着男人方才远眺的方向望去。天早已彻亮,晨雾散去阳光普照。朱星杰转过身和小孩肩并肩,体会冬日阳光的温暖和煦。

 

王琳凯把身上的毯子扯了扯,分一半轻轻披上男人肩膀。朱星杰诧异转头望着小鬼头,恰好对上他黑白分明笑意盈盈的眼,看着他眼里闪动的神彩,一时出神。

 

“冷啊......杰哥......”

 

“唔......还好吧。”

 

“靠在一起,就没那么冷了吧。”

说着王琳凯又凑的更近一些。

......

 

“......嗯。”

 

楼下传来早餐大爷的叫卖声,小孩听见肚子抱怨的叫嚣声,自己反倒笑的爽朗天真:

 

“哎呀,可苦死我了啊,饥寒交迫啊......”

 

朱星杰的嘴角牵扯出温柔的弧度随声附和:

“带你吃好吃的去啊,顺便交电费。”

 

“......你有钱么杰哥......”

 

朱星杰敲了敲小孩毛茸茸的脑袋,笑的无奈:

 

“......钱哥有的是好嘛。”

 

......

 

王琳凯看过许多人生气,看过许多人哭泣,看过许多人眼里的风景。但朱星杰的似乎不同,他看见下着雪的谷底寂静无声的荒野里,有人在雪中燃起的篝火旁,放声歌唱,眼里闪着不灭的火苗和跳动的希望,饱经风霜却依旧天真满是信仰。

 

尽管这世界比想象中残忍,他的眼神依然天真,这是有人深藏许久的疑问。冰天雪地的人间里,像这样拥抱取暖,依偎生存,就再不会觉得冷。

 

—————— TBC Next 春 —————

 

Coo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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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是谁啊

 

王琳凯觉得虽然朱星杰的家又冷又小,但好就好在离学校近啊。三天两头说自己门禁了,太累了走不动了,太困了要马上睡觉,敲响朱星杰家门,一头扎进卧室的床,躺在床上玩手机不亦乐乎。

 

朱星杰已经习惯了小鬼头的意外造访,甚至偶尔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觉得冷冷清清不舒服。

 

又是一个两人共享时光的夜晚。

 

手机铃响,朱星杰看了眼来电,回头瞥了眼床上的小孩,又走去阳台接了电话,还不忘把门牢牢带上。

 

这情况出现过几次,每次王琳凯都跟自己说,不关小爷的事啊,管他干嘛。

 

这次实在忍不住,开了门钻出半个身子,在朱星杰身后偷听。

 

“嗯......定都定了,我其实真的无所谓了......”

 

“杰哥......对不起啊,我真是想好好学的。”

 

“没事,你.....加油吧,会好的。”

 

“什么时候回来啊?咱聚聚。”

......

 

“再......再过阵子吧,我现在挺好的。”

朱星杰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小孩在干嘛,却不料正对上王琳凯尴尬的笑容。

 

小孩在偷听啊,怎么觉得有点可爱?

 

“我认识了挺多人,新朋友,对,小朋友,挺可爱的......”

朱星杰对王琳凯笑笑,把小鬼头推回房间,自己也进了屋。既然听见了索性就不用避开小孩在阳台挨冻了。

 

“哎,行,你也好好的,回去见。”

......

 

挂了电话朱星杰没说什么继续工作,小孩躺在床上睡不安稳心神不宁。

 

这人谁啊,总半夜打电话,感觉似乎还挺亲的,还叫杰哥......

 

朱星杰忽然回头发现小鬼头抱着手闷闷不乐的样子着实好笑:

 

“兄弟,你咋滴了?”

 

“没事。”

 

“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

 

......

 

王琳凯坐起来跟朱星杰面对面,确实生气吧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

 

“杰哥......刚刚那人......”

 

朱星杰忽然笑了,饶有兴致端详小鬼头也不说话。

 

“你朋友啊?每次都这时候打电话。”

......

 

“是公司的新人”朱星杰笑容更甚:“是可爱的弟弟。”

 

“???”

 

“我有首歌给他唱了,之前我不同意的,就是他。”

 

王琳凯想起第一次来这听到的对话。

 

“那,那咋又同意了,你,你不是烦他来着么?!”

王琳凯就觉得有些不服气又不知道干嘛就不服气了。

 

“是,开始是,后来......发现小孩子挺努力的。”

 

......

 

“哦......”

王琳凯又重重躺回床上。

 

过没两分钟,王琳凯又坐起身:

“杰哥,他唱得好么?”

 

“目前一般,还在进步吧。”

 

“那,那我唱的跟他唱的哪个好?”

 

......

 

朱星杰回过身,没料到小孩会问这个问题,疑惑的望着小孩想从他的表情中探寻些线索,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哪个好?”

 

在小孩的满眼期待中,朱星杰似乎忽然读懂了某些浅显又深奥的东西,温柔的笑容缓缓散开:

 

“他吧。”

 

“啥?不可能,我唱给你听,不可能我跟你说!”

 

朱星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拉起被子严严实实裹在他身上。

 

“你知道你嗓门特别大么,小点声行么。”

 

朱星杰抓住王琳凯双肩,把小孩缓缓推回柔软的床:

“小智障。”

 

这一声格外温柔,王琳凯有些发懵,脑子里盘旋着熟悉的面孔混合着轻柔的回响,晕乎乎觉得有些困了。

......

 

“我肯定比他好啊......”

嘴里还呢喃着梦话,王琳凯沉沉睡去。

 

朱星杰看着小孩的睡颜轻轻笑了笑:

“哎呀,是是是,你唱的好,你唱的最好......”

 

长夜漫漫,谁会附和你,陪你说梦话?

 

Fin.

 

 

Cookie

2 什么东西能超过100年

 

初春午后,阳光铺满露台,王琳凯躺在懒人沙发上拿着手机翘着腿网上冲浪很是惬意。时不时往落地窗里瞟上一眼,看朱星杰还在认真写歌,就觉得挺安心。

 

嗯,春天就是安逸啊。

 

划着手机,看热搜榜不小心手滑点了一条,进去看貌似是个建筑物?

 

圣家族教堂预计于2026年,高迪逝世百年之际完工

 

圣家族教堂?名字听起来还蛮酷的。好奇心驱使,王琳凯磕磕绊绊读完一百几十字的简讯,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哇,这教堂修了130多年还在修的么?还要再修十年的么?

 

“哇,杰哥,你,你听过那个什么,圣什么族教堂么?“

王琳凯跑到门边扒拉在门框上对屋里的人说道。

 

“......啥?什么族,教堂?”

朱星杰被小孩忽然的大嗓门吓了一小跳,转头看到小孩圆滚滚的眼睛里满是新奇和期待。

 

“那个......啥来着......”王琳凯拿起手机又仔细看看:

“圣...圣家族教堂!”

 

“哦......神圣家族大教堂么?西班牙呢么不是。”

 

“又咋滴了?”

朱星杰不懂小孩干嘛大惊小怪,跟他招招手叫他进屋。

 

王琳凯把手机扔在床上,欢脱的往床上一蹦,陷在柔软床垫上还弹了两弹。小孩枕着手臂脑袋朝着朱星杰,望着他眨巴眨巴眼:

“你知道......这个教堂,修了多少年么?”

 

王琳凯特别神秘,满脸都写着“我知道但你不知道,我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朱星杰看着小鬼头得意的模样笑着摇摇头:

“哎......就说你没文化吧......还别不信。”

 

“怎么的.....也有上百年了......一直在修,也一直停工,一边开放参观,靠门票继续修......大概这样。”

 

王琳凯听完就坐起身来,神情似乎是有些惊讶的,甚至几乎有几分崇拜了。

 

“哇塞.....你咋这都知道啊......”

 

“哎我说你平时看点书吧,看探索频道也行啊。”

 

王琳凯扁扁嘴,又看了看手机,似乎还没在130多年的时间界限里缓过劲来,对于他来说一年两年或许可以,三年五年已经遥不可期,十年,百年......是想也没想过的无边无际。

 

“哇......修个房子能修一百几十年,还有啥能拖那么久......”

 

王琳凯躺回柔软的床,枕着手臂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发呆。

 

“有啊,你没听过,钻石恒久远么?爱情,爱情懂么?”

朱星杰拔了耳机,音响公放着forever love,他也随旋律轻轻摇晃身体,跟着唱:

 

“......Forever love~forever love~我只想用我这一辈子去爱你......”

 

王琳凯觉得旋律熟悉朗朗上口,跟着朱星杰一起哼了两句。

 

春日午后暖风徐徐,吹动白色纱帘,拂过王琳凯若有所思的眼。少年人每一个细胞都感受着复苏的舒爽和生长的渴望。王琳凯望一眼身边人,余音袅袅还在耳边飘荡,觉得有些困倦。挣扎几次眨眨眼睛,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听得见他轻柔的声音。

 

他在唱。

 

“......因为你让我看见forever,才了解自己......”

 

王琳凯没空理解人生的路有多悠远漫长,他只想感慨此刻无限春光和某人共享。他感受充满胸口的神秘力量和遍布周身的安然顺畅。

 

他喜欢热烈的氛围在通常的时候,更喜欢惬意平静在某些特别的时候。

 

“......什么forever啊......哪有什么永远的爱情......”

迷迷糊糊嘟嘟囔囔。

 

朱星杰偏偏头望了小孩一眼,看他就要睡着,扔了件干净的白T恤过去,刚刚好盖在小孩的睡脸上:

 

“哎,想这么多......不如多吃成长快乐,赶紧睡你的觉吧......”

 

“......唔......”

王琳凯还剩最后一丝残存意志,唇缝里挤出入眠的前奏:

 

“......我们......永远是......”

 

一百年太久了,一百天还差不多,少年人只在乎眼前的缱绻不在乎明日的别离。

 

我们永远是什么呢?

这答案在某人温柔的目光中被王琳凯带入了梦乡。梦里他看见一百年间雄伟的教堂和雕刻的工匠。

 

Fin.

 

 

 

「彩绘玻璃前的身影,原来爱可以如此寂静」

 ————————

 

王琳凯最喜欢春天,特别是四五月。从前因为他生日在五月,有礼物收。如今因为有的人生日在四月,整个春天就包含了相似的命运。

 

临近朱星杰生日,王琳凯往他小屋去的更勤快了,不冷不热,不大不小两个人刚刚好。就一点王琳凯不满意了,朱星杰接的电话越来越多,前一秒还笑着跟自己讨论歌怎么写,下一秒可能看一眼来电显示,脸就要黑下去,拿起手机就往阳台走。前几次王琳凯还跟去偷听,之后男人索性把门关的死死的,一直盯着落地窗户里的小孩,不让他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

打电话还不能听了?!

 

之后王琳凯试过各种办法窥探电话源头,均以失败告终,他隐隐有些不明所以的预感,或许眼前的人快要到了他能占有的最后期限。

 

这天王琳凯在朱星杰接了三次电话后终于忍不住要爆发,刚要开腔忽然觉得自己毫无立场,地方是人家的,电话是人家的,连床都是人家的,自己生哪门子气呢?一点都不酷。

 

深呼吸,心平气和,假装自己十分淡定。

 

“那个......杰哥......”

 

“嗯?咋了?”

 

其实朱星杰知道小孩的意思,但他不能说明白,有好些事,小孩他不能插手不能涉足,最好就不远不近的呆着,保持友好亲密又各自独立的距离。

 

“......你......你最近是咋了?电话特别多......”

小孩有些没底气,说出来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婆婆妈妈。

 

朱星杰望着王琳凯,面无表情的望了十多秒,转过头淡淡说:

 

“就......没什么。”

 

“哦......”

 

朱星杰从出场就带着秘密,王琳凯以为靠的更近会揭开那些秘密,此刻忽然醒悟,原来他的秘密始终是秘密,自己从未走近那个亲和外表下隐匿的距离。

 

“那个打你的女人是谁?”

王琳凯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就是脱口而出,似乎在跟谁较劲。

......

 

朱星杰瞥了一眼小孩没说话,转过身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僵持不下的场景,王琳凯受不了这种沉默。他不想自己的春天就要像这样毁掉。

 

“我走了。”

 

朱星杰拽住小孩,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你吃错药啦?”

 

“对啊。”

王琳凯轻巧的甩开男人的手离开了小屋,头也没回。

 

朱星杰看小孩离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办法呢?顺手按掉了第四次来电。

......

 

深夜里王琳凯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的想,想朱星杰的秘密,想自己的反应。他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后悔扬长而去,想发点什么给对方,拿起手机盯着空白对话框,长叹口气,又把手机摔回床上。

 

算了,就这样吧。

 

手机响起的时候,小孩在黑暗里迫不及待寻着屏幕的光:

 

— 去看教堂么?

 

— 啥教堂?

 

秒回,少年顾不得那许多虚虚实实的见招拆招。

 

— 修了一百多年的那个

 

— 去啊

 

放下手机,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一两句话满血复活,少年人没有什么隔夜的烦恼。

 

......

 

 

— A也去嘛?

— 那你们注意安全哦

 

从十五岁起就是打掩护的一把好手。A带着新鲜的妹子加入西班牙之旅的时候,王琳凯本能抗拒,一起出发分开旅行是他的底线。

 

“要不是我你妈能让你去?”

 

“要不我跟你爸说你带了女朋友一起?”

 

A抿嘴保持勉强的微笑,摆摆手做了个“您请上座”的手势,败下阵来。

 

......

 

踏入欧洲大陆的瞬间,仿佛吸满了氢气的气球,轻飘飘要飞上天,舒畅无比。阳光明媚,特别潇洒的散落在大街小巷,影子里清凉无比,阳光下暖意融融。街巷不过五六米,身旁砖墙顶上,伸出院子的蔷薇花被风吹着还颤了两颤。

 

王琳凯站在巷子尽头,建筑阴影与光明的界限里,看脚下半边影子看的着迷。

 

果真是嗅到了异国风情,身和心都等待放飞。

 

“喂,愣着干嘛呢,上楼啊。”

 

拎着硕大的行李箱住进了巴塞罗那某条街道的民居。住处是朱星杰找的,干净整洁的两居阁楼,屋顶有个小花园,配着铁艺桌椅,花花草草里安静祥和。

 

王琳凯放下行李就跑上屋顶的花园,坐在椅子上摊开了四肢,大字型吸收阳光。

 

“你光合作用呢?”

朱星杰坐到他边上,捏了把小孩的脸。

 

“爽啊~”

 

阳光穿透王琳凯红色的眼镜,仰着头有些缺血,微睁开眼感觉晕眩,朱星杰的笑脸和光晕重叠在一起,特别迷幻,异常好看。

 

“......哎呀,不想走了。”

 

......

 

巴塞罗那的春天似乎比北京暖和许多,额上冒汗的少年回到房间开始翻箱子找衣服换。

 

整理行李的间隙朱星杰抬头,一眼看到小孩扒拉身上的衣服,两三下脱了精光,旁若无人。

 

小孩很瘦,比想象中还瘦。朱星杰顺着王琳凯青涩的面孔一直往下,目光从脖颈到锁骨到相背,最后滞留在少年线条流畅锐利的肩胛。

.....

 

“呃嗯......”

 

朱星杰扭过头,舔了舔干涩的上唇盯着地板:

 

“我说你用得着么......有这么热么?”

 

少年换上宽大的无袖T,瞬间觉得解放:

“咋们得穿背心啊杰哥,你管这叫啥,坎肩么?”

 

朱星杰背过身,刚掀起衣服到半腰,忽然腰上被戳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回头看,小孩饶有兴致盯着自己腰上看:

 

“哇噻杰哥......你这也太白了......”

 

朱星杰轻踹了小孩一脚,满脸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活不耐烦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嘿......”

小孩闪的很快,床上乖乖坐下,摆摆手表示不敢不敢。

 

朱星杰换上清爽的白T,摇摇头想着,这小孩真是可怕,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惹什么麻烦。

 

......

 

街上闲逛的两人拿手机拍各色街景,时不时也自拍几张。走得累了就看见街边的小酒馆,门口支着遮阳棚,摆着两三张圆桌,不如就索性坐下喝点小酒顺便看看过路的美女。

 

朱星杰看王琳凯用蹩脚英文跟老板说要两杯啤酒,乐不可支,端啤酒往回走的时候还给小孩拍了两张照。王琳凯也相当配合,表情俏皮,粗着嗓子道:

 

“Hey,your beer man~”

 

宽大衣服经不起他弯腰俯身的大动作,朱星杰的视线穿透小孩袖口,白花花的前胸整个敞开在眼前,笑容就忽然凝滞,猛喝了大口啤酒,自然转头往街上张望。

 

哎。

 

满脑子是鲜活的肉体残像,眼神不自住随街上人影飘荡,根本没分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杰哥......你能不盯着人西班牙美女看么......”

王琳凯眼里,朱星杰的眼神无一刻不追随过路美人的身影,直白又肤浅,他怀疑男人看教堂是假看人是真。

 

撇撇嘴大口喝着啤酒,嘴边一圈白泡沫,王琳凯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嘴角边还残留丁点白色印记。

 

朱星杰盯着那一点白色眼神发虚,不自主伸手往小孩脸上凑,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大对劲,急转直下抓起桌子上的纸巾轻轻扔在小孩脸上。

 

“擦擦,埋汰样。”

 

朱星杰转过脸捂着嘴继续盯着街上来往人群,心情复杂神情莫测,他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同了,细想起来,又确实没什么不同。

......

 

太阳落山之前,两人终于打算坐地铁回去。一路上亚洲脸配小脏辫的少年走走跳跳,吸引了不少注目。每每有少女羞涩的招手或少年直白的口哨,王琳凯总要转过身对着朱星杰挑挑眉耸耸肩,那模样就是在昭告:

 

鬼哥总是在散发魅力,从北京一路向西直到西班牙。

 

散发魅力的王琳凯总不看路,走着走着就偏离方向。朱星杰边叹气边追上去,拎着小孩的衣领往自己身边拽:

 

“这边,别光顾着耍帅行么,真快烦死我了你,丢了得了。”

......

 

王琳凯下了扶梯埋头就钻进地铁的时候,还以为朱星杰就跟在身后,回头看看周边找找,发现车厢里没了熟悉的身影,忽然开始心慌。

 

卧槽,人呢?

 

还在扶梯上的朱星杰眼看着小孩走进车厢,头也不回的就淹没在人群中。列车疾驰而过,留朱星杰在站台边愣着。

 

卧槽,人呢?

 

.....

 

地铁门开的时候,王琳凯望着朱星杰黑着脸走出来,挠挠头朝男人嘿嘿傻笑。

 

朱星杰冷脸慢慢靠近,小孩就笑嘻嘻慢慢后退,直到墙边退无可退。

 

“嘿......我......”

 

“你什么你?”

 

“......我没注意......”

 

“好玩么?笑这么开心?”

天知道王琳凯在眼前消失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一万种小孩遭遇不测的可能,仿佛演了一出异国寻人的大戏。好在,只是一站。

 

“你还挺聪明啊,还知道坐一站就下车?”

 

“那可不,我......”

王琳凯真以为朱星杰夸自己呢,刚要显摆自己多机智,又对上男人那副冷漠的眼。

 

“王琳凯,你听好了,再有一次,你就给我滚回去呆着,哪都别想去。”

 

“......”

 

“嗯?”

 

“哦......”

 

王琳凯跟在朱星杰身后一步的距离,不敢轻举妄动。他从没看过男人这般模样,似乎确实在生气,可又不真的在生气,甚至还看得出他隐藏的那一点如释重负后的安心。

 

想到这,王琳凯在朱星杰的影子里偷偷牵起嘴角,笑的很甜。

......

 

终于要去大教堂的那天,王琳凯起了个大早,在手机上搜索各种教堂的背景介绍,想着一定是要在朱星杰那挽回掩面扳回一城的。

 

“杰哥,我跟你说,这个教堂啊它......”

 

一路上小孩念稿子似的在耳边喋喋不休,时不时还要偷看下手机。朱星杰就假装没看见,频频点头,也一本正经的听王老师讲故事,听到精彩处还鼓起掌,可以可以,厉害厉害。

 

“哎,你太没劲了!”

 

“呱呱呱......”

朱星杰冷不丁学了两声蛙叫,王琳凯就忽然愣住,张着嘴瞪着他发神。

 

“快走啊傻了啊?”

朱星杰边走边回头笑得直不起腰。

 

在路人视角里,他们吵吵闹闹又莫名其妙,可自得其乐,那又如何?

 

朱星杰排队买票的时候,王琳凯站在边上,顾不得正午阳光刺目,抬头望那些高耸的塔顶,眯着眼细看塔身和拱门上精巧纷繁的雕刻。

 

“哇......”

 

“哇噻......”

 

朱星杰顺着小孩的目光扫过整个建筑:

“你能说点什么高级点的词汇么......”

 

“啧,不会说那种官方的话,但我想说,牛逼啊......”

 

两人并排在教堂前抬头仰望,望了挺久也不说话,似乎还忘记了拍照。朱星杰知道这建筑举世闻名,经过几次从没驻足细细观摩,如今亲眼所见,并不是故作深沉假装学者身份,但还是一眼就被它奇异魅力勾去了魂。

 

宛若冲破地表直刺云霄的锐利,遗世独立傲然天地,通体着上纷繁浮雕,又暗自华丽绝代芳华。这种极尽矛盾的震撼,王琳凯不懂形容,只能用虔诚瞩目委婉表达少年人的崇敬。

 

朱星杰抽神看了眼小孩眸子里闪动的神彩,感叹原来有些东西能跨越时间和生命,深深传递到人心里。

 

男人扯着小孩衣袖进了教堂。

 

穿越那道玄武岩的拱门,仿佛进入另一个人间。温度骤降毛孔微张,王琳凯仰头,身体跟随目光在无边的穹顶环绕一周,觉得晕眩,复杂繁琐的几何中,琉璃圆窗投射下金色耀眼的光,似白昼间的星辰,直叫人昏昏噩噩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中。

 

忽然低头去找熟悉的人影,那些青紫的光斑还未在眼前消弭,和周身白色的身影完美叠印,柔散在空气里。少年人一瞬间分不清虚实,伸手去捞:

 

“......怎么在发光啊你......”

 

朱星杰抓住王琳凯的手轻轻移开:

“发什么光啊我看你发呆呢吧。”

 

王琳凯也不说话,静静等光晕散开直到看清朱星杰的笑脸。

 

“杰哥,你有那种感觉么?”

 

“什么感觉?”

 

“那种......特神圣的感觉,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上台跳舞......或者你小时候第一次表演魔术?”

 

“什么烂比喻。”

 

但他似乎完全通晓这不恰当的比喻里容纳的意义,是心潮澎湃跃跃欲试,又只可远观高不可攀。这是完美的朝圣场所,那些对梦想的深切感悟在神圣建筑中呼之欲出,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卧槽......cool......”

 

王琳凯不是没有华丽词藻的天赋,是他描绘事物最高评语真的就是一声“cool”。

 

朱星杰没留神小孩已经跑远。阳光正好,斑斓的玫瑰花窗在地面投下如虹的光影。赤橙黄紫,绿青蓝靛,一道道华光射穿稀薄的空气,掠过浮游的尘埃,在诺大寂静空间的一隅,鲜活跳跃,交织成七彩的廊桥。

 

少年人此刻就站在廊中,一步步踩在光影之上,舞动跳跃乐此不疲。

 

当橙红色的光覆上他的脸,他抬起头停下脚上动作,远远望着朱星杰笑的张扬,他视线穿透红色的光和闪在光里的重重人影,久久注目,不求回应也不在意那人是否在乎。

 

有一瞬间,朱星杰确实为红光里的少年着迷,而“着迷”却不能形容他极致感受的万分之一。

 

从此他都说最爱红色,像烈焰像炙阳,像血液像心脏,像教堂里那个少年一样。

 

朱星杰没刻意去想,不谈什么喜欢更不会是爱,就只是万籁寂静中一丁点躁动。他朝着少年的方向慢慢靠近,直到闯入蓝紫的光阈中,站定在少年一臂之外,想做点什么,但还是攥紧拳头捏了捏手,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浅浅笑笑没开口。

 

......

 

回去路上朱星杰默不作声,就听王琳凯一路感慨。小孩说要给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编段舞,让朱星杰给尖顶写首歌,一唱一跳去街头卖艺换啤酒喝。

 

王琳凯总是这样,没心没肺但其实暗含真心,他多希望男人说愿意,而不是看似温柔,伸手揉揉他的头或者捏捏他的脸。

 

“做梦呢你?”

 

转过身,又低头不语,陷入遥远的边境。

 

......

 

在楼下的小馆子打包了海鲜饭,一回屋王琳凯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小屋里香气四溢,抓起大虾大快朵颐。

 

“杰哥来吃啊。”

 

王琳凯啃着虾抬头看朱星杰钻进了浴室,关上门不久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每每到这时候王琳凯总是盯着浴室门愣愣的看。暖橘的光透过磨砂玻璃散射在空气里,水汽蒸腾从门缝里渗出,和光交揉在一起,氤氲缭绕。

 

王琳凯包着嘴里的虾,咽了口吐沫。

 

“小鬼!给我条毛巾,快 —”

 

“哈?”

一口气没缓上来生生噎住了,小孩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慌慌张张在行李箱里找毛巾。

 

王琳凯把毛巾递进去,水汽一股股顺着门缝涌出来扑在他脸上,混合着沐浴液的柑橘香和来自朱星杰身体的温度。

 

关门时一阵冷风,可惜没能吹回少年游离的神思。王琳凯站在原地,盯着门发呆,脑子里乱的很,理不出个头绪。

 

怎么了呢?

是啊,这是怎么了呢。

......

 

破天慌的小孩一晚上都很安静,朱星杰难得清静。

 

王琳凯睡不着,睁着眼望着窗外夜色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空气里红色蓝色的光,面对面冷色暖色的脸......

 

再比如,朱星杰的电话何时会再响起。

 

一直等到深夜,王琳凯仍然毫无睡意,蹑着手脚去隔壁想探个究竟。时差原因,本来颠倒昼夜的两个人,一个失眠一个反倒熟睡过去。

 

“没劲,居然睡了。”

 

王琳凯小声嘟囔,轻轻坐到床边,抱着枕头蜷着腿,静静看着身边呼吸平稳安然熟睡的人。

 

身边人胸口微微起伏,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吸。深沉夜色里冷白肤泛起淡淡幽蓝的光,比白昼里更添了几分冷漠疏离。

 

......

 

“哎......”

小鬼头又没来由叹气,一整夜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完全掌控了自己。

 

王琳凯刚要起身,手机铃声就在身边响起。

 

睡着的人哼哼了两声慢慢清醒,手在床边来回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王琳凯愣在一边,看见屏幕的光照亮朱星杰皱着眉头的脸。

 

“喂......”

朱星杰坐起身捏了捏眉心,还没完全清醒。

 

“你在西班牙?”

四周寂静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清晰。

 

“......嗯。”

 

“来看我?”

 

那头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笑意。

 

“想多了。”

 

朱星杰扶着脖颈微微扭头,一瞬间瞥见了半米外望着自己的小孩,一个激灵蹦了起来,站在床上指着小鬼头,也顾不得什么正在通话中:

 

“卧槽,吓我一跳!?!”

 

王琳凯还没从男人的对话中缓过神来,呆呆的望着跳脚的朱星杰,半晌才勉强挤了一个憨笑:

 

“嘿......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

 

“嗯?我看你还睡得着不?还睡得着不?”

朱星杰蹦回床上一把扼制王琳凯脖子,狠狠揉了揉小孩的脸,又拿枕头拍了两下小孩的头。

 

“喂?”

忽然响起的男音,让朱星杰惊醒瞬间松开了手。

 

他示意小孩回自己房间,然而王琳凯一动不动。朱星杰捂着电话朝自己挥动手臂,那样子让王琳凯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到深刻而真实的难过。

 

“喂,哦,没事儿,就一朋友。”

 

可不是么,就是朋友。

 

小孩慢慢起身,拿起他床上的枕头,垂着头离开了。朱星杰望着小孩晃荡的背影,心里有些发紧,可也就一瞬间的事儿,转过身继续他隐匿而不可言说的对话。

 

“小孩?”

 

“小朋友。”

 

“口味变了?”

 

“开玩笑,你觉得呢?”

 

“也是。”

 

......

 

王琳凯就在门外,悄无声息陷入无边的黑暗。抱紧枕头,单薄的身体靠在墙边,站了整夜。

......

 

第二天一早朱星杰起床找不到小孩,冰箱上贴了字条:

 

我玩去了。

 

朱星杰笑着摇摇头,撕下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转身要走又顿了两秒,回过身,捡起纸团,展开摊平,折成对折塞进了口袋。

 

......

 

王琳凯找A出来吃了午饭。

 

“你杰哥呢?”

 

“不知道。”

 

“吵架了?”

 

“没。”

 

王琳凯本想找A出来纵情玩耍,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结果这哥们一见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扫兴,真扫兴。

 

“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我的兄弟。”

A喝了大口啤酒重重拍了拍王琳凯肩膀。

 

“去你的。”

王琳凯抖开A的手,偏过头远远望着海岸线发呆。

 

“他来西班牙我挺意外的。”

 

“为啥?”

联想起昨夜的电话对白,王琳凯警惕起来。

 

“他又不是没来过,他来过好几次啊......你不知道?”

 

......

 

“来来呗......关我啥事......”

忽然觉得食之无味,又灌了几大口。

 

王琳凯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过就是一次次证明自己在那个人的生命力是何其无足轻重。什么教堂啊,什么阳光美女,什么屋顶花园和彩色玻璃窗啊......都是屁吧。

 

但他妈的,怎么这么难受呢?

 

一饮而尽,起身要走,A坐在原地茫然的望着王琳凯的背影:

“哪去啊?”

 

“表白去—”

 

......

 

王琳凯蹲在家楼下的石阶上,想着只要朱星杰出了楼道就立马拦住他,不管他是什么反应都要说个明白道个清楚,这种无休无止的试探后远离,离久后又亲密,已经搅合了他无忧无虑的生命。

 

入夜后春雨袭来,滴滴点点带着凉意。

 

蹲得腿都麻了,王琳凯伸伸腿扭扭腰回头望了望昏暗的楼道,尽头里出现白色的身影。

 

但那不是朱星杰。

 

男人经过王琳凯身边时,下意识瞟了眼角落的少年,淡然的一眼,在王琳凯眼中却似乎是慢镜头,短暂瞬间被无限拉长的一个照面。

 

他看清男人棱角分明桀骜的脸,嗅到男人身边若有似无熟悉的气味。男人转过头的瞬间似乎朝他微微颔首,嘴边还带着莫测的笑。

 

王琳凯愣愣望着白衣男人冲进夜雨中,走进对街的披萨店,才感知到肠胃的抗议,不自住就跟着走进店里。

 

男人叫了外卖在窗口旁等待,王琳凯拍拍臂上的雨点看墙上的菜单。

 

“是中国人?”

略带沙哑的嗓音和蹩脚的普通话,明明是黑发眉眼却深邃如雕刻。

 

王琳凯抬头看白衣男人有些失神:

“......嗯,你也是?”

 

“我不是呢。”

男人微笑的样子让王琳凯觉得熟悉,又说不上具体哪里。

 

“但我喜欢中国人。”

 

接过披萨盒男人笑着点头指了指对面:

“再会。”

 

王琳凯愣在远处,望着白色背影冲破雨水回归昏暗的楼道中。他皱眉思索,莫名涌起隐隐不安,有些答案似乎在黑夜里静静等待。

......

 

王琳凯站在公寓门外,心中默念见到朱星杰要说的话三遍,才拿钥匙准备开门。

 

刚插进钥匙门却开了,王琳凯诧异抬头,闯入视野是那张刚刚分别的脸。

 

说“再会”却没想过真的会再见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表情诧异又很快平静:

“哎,是你。”

 

“谁啊?”

朱星杰慢悠悠走到门边,跟少年眼神交汇的刹那,眼中慌乱一闪即逝,不着痕迹。

 

王琳凯僵在原地,有种逃离现场的冲动,做再多准备还是猝不及防一秒破功。

 

他忽然明白那致命的熟悉感,原是来自同一个男人令人着迷的喜好与腔调。

 

“进来啊,愣着干嘛。”

 

朱星杰裹着粉色夹克缩回沙发上玩手机,王琳凯坐在餐桌边瞥了眼吃剩三分之一的披萨,咬着嘴唇抬眼盯着白衣男人看。男人朝他笑笑收拾了餐盒往厨房走去,轻车熟路。

 

“他谁?”

少年望着朱星杰侧脸,语气生硬一点也不想婉转。

 

“房东。”

朱星杰淡淡瞥了眼少年,裹紧夹克轻轻咳了两声。

 

“你病了?”

 

“没什么大不了。”

 

王琳凯起身想靠得近一些,白衣男人从厨房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烦,莫名其妙的烦。

 

“帮我去楼下买点药?”

朱星杰望着少年,笑得既亲密又疏离。

 

王琳凯转身冲出门,在楼梯间背靠墙壁呼吸剧烈起伏不定,也不是着急或者生气,只是喘不上气,感觉呼吸随时会停。

......

 

“听说 Rafael 打了你?”

 

“对,她性子还是那么烈。”

 

“我替她跟你抱歉。”

 

“不用,我要是她,我也打。”

 

“Sorry......”

 

“又道什么歉?”

 

“那孩子......是他么?”

 

“不是。”

 

“那就是了。”

 

“小朋友而已。”

 

“也会长大嘛。”

 

“你他妈有完没完,扫兴。”

......

 

屋里传出的缠绵音律,挑衅着王琳凯每一寸神经。他止不住去幻想屋内的缱绻深情,lang荡yin靡,觉得恶心,又好似毒pin,勾引他亦步亦趋陷入永恒禁忌。

 

操。

 

王琳凯快步下楼,没入夜雨的寂静,让雨水冲刷他无处安放的悸动的心。

......

 

午夜时分,王琳凯游荡在积水的巷口,淋着雨看白衣男人穿回他的粉色外套开车离去。

 

刚步入幽深昏暗的楼梯口,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朱星杰半依墙壁微闭双眼,抬起眼挑了挑眉,带着倦意的笑容,似乎等待了许久。

 

“回来了?”

 

“嗯。”

王琳凯没看他。

 

“我药呢?”

 

“药店关门了。”

 

“这么久,干嘛去了?”

朱星杰的语气忽然强硬,总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种关心。

 

“说得跟你在乎似的。”

王琳凯朝朱星杰笑的不屑一顾。

 

“小屁孩。”

 

“湿透了啊......”

 

朱星杰抬起手要去摸小孩占满雨水的辫子。王琳凯闪开了,朱星杰的手愣在半空中,忽然笑了,转而拍了拍少年湿润的脸。

 

“咋滴啦?又吃错药了,一天天的。”

 

......

 

“我不小了。”

 

王琳凯抓住朱星杰的手,狠狠bai开,死死钳住手腕抵上墙壁。

 

他看得清冷光里,男人苍白皮肤上反射的蓝,和唇边渐渐晕染散开的红......

 

他望着朱星杰,望得很深,第一次在男人眼里看清自己的模样,本如刀锋清冽恣意逍遥,却怎么甘愿柔软无邪在他身边绕。

 

靠近又靠近,距离在沉重的呼吸中渐渐消逝,却又戛然而止。

 

朱星杰钳住少年近在咫尺的下巴,狠狠拨开,偏过头在他耳边细语:

“你他妈未成年。”

 

少年打开男人的手,皱着眉气急败坏:

“差几天十八岁。”

 

朱星杰推开少年,揉了揉他杂乱湿润的发:

“差几天也是差。”

 

转身上楼,朱星杰始终是那副镇定自若了然于心的,让人抓狂又无计可施的笑。留下少年人,想对着墙壁甩上一拳,还是垂下拳头划过墙壁,陡然失去发泄的气力。

 

操。

 

有的人始终是这样,以为很近其实很远。拼命想靠近却被他轻巧闪避,一来一回反倒推得更远。

 

次日醒来,朱星杰的一切消失不见,仿佛整个旅途不过是王琳凯的春秋大梦。这个人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什么深刻印迹,彼此陪伴的时光也并没多少唏嘘不已的回忆。

 

王琳凯在十七岁的最后时光里,爱上一个人,又在十八岁刚开始的几天里失去了爱的人。

 

这个春天怎么如此寂静,真要命。

......

 

“你初恋是几岁?”

 

“十七岁。”

 

“谁啊?”

 

“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以为不露痕迹,思念却满溢,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

————————

 

A甩了小女朋友,王琳凯被人甩了,两个人结伴回了北京。

 

十多小时的飞机上王琳凯时不时看着A,摇头叹气,有时候忍不住上手狠狠拍A的肩膀。

 

“卧槽,你够了啊,一路上老动手?”

王琳凯濒临发作边缘,A也能看出点端倪就一直忍让。

 

“你啊......哎......我懒得说你。”

王琳凯摇头一副无药可救的嫌弃。

 

“我怎么了我?”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嗯?你怎么了?!”

边说边拍,A毫无还手之力。

 

“下次别让我知道你跟妹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可把我恶心坏了!”

 

“f**k!”

 

从前不觉得,玩嘛,玩呗,年轻着呢,有的是大把时光去消遣。现在只觉得感情这东西,只要一认真,看谁都能移情,A凭什么甩了别人?朱星杰又凭什么甩了自己?

 

转过头望着窗外,直视刺穿云层的光,王琳凯简直要流出泪来。

 

真的,太他妈难受了。

 

王琳凯有会跳舞的身体,但却是一颗rapper的心,只有唱出来,心里才能爽快。从前觉得朱星杰的说唱就挺好,现在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完全可以赢。

 

“我要去参加那个比赛,你知道那个比赛么?”

 

“就之前他们说要一块去玩的那个说唱节目?”

 

“嗯。”

 

“你这水平不行啊......给你找个师傅呗?”

 

“得快。”

......

 

北京没有春天,下了飞机就是夏。

 

封闭训练的二十多天里,又枯燥又憋屈,师父老说他有天赋又说他太着急,心里憋着一股劲能不着急么?半夜里背词背到崩溃怀疑人生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干脆放弃,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但王琳凯知道这节目有个人他一定会看,得让他看到啊,看到自己帅到爆炸万人瞩目啊。每每想到这,就摊平稿纸继续写,掐掐后颈继续背。

 

高考都没这么努力。

 

夜深人静独自练习,王琳凯也总会跑到阳台望,望天上的星星或者月亮,脑里闪过些画面,不自主跟着唱,边唱边想,譬如那人现在在哪,是不是抬起头也望向同一个方向,说不上思念就是偶尔想想,跟自己一样。

 

......

 

王琳凯跟朋友排队进棚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回头细看,又觉得矮了点胖了点黑了点逊色了许多,终归不是那个人。

 

“你看谁呢?哪个小姐姐?”

 

“那个,就那个,看到没?”

王琳凯胡乱指一指人群中某个方向,谁也不知道他关注的人什么模样,到底几分相像。

 

但干嘛在乎啊?

我干嘛在乎。

 

摇摇头轻蔑笑笑,转身就跟“哥们”一起,yoyoyo check1 check2炸开了锅。

......

 

朱星杰不告而别并不是想刻意疏远,只是故事发展似乎不受控制,处理起来需要很多时间,恰恰他最给不起的,就是时间。

 

他要留点时间,给更重要的事。

 

不刻意去想是第几次,劝服自己的过程往往比参赛更艰苦。人家跟他说,也该认命啊,他偏偏不。在北京度过的深秋和寒冬,和某人相伴的晨光与夜幕,如果真的撒手不顾,那人生何苦如此这般孤独?早就快意恩仇,爱恨随心,也不用平白辜负。

 

烈日当空,朱星杰在人潮中往入口蠕动,他想起小孩向他反驳自己的年幼,殊不知他多羡慕,王琳凯青春得不知天高地厚。

......

 

“操,我他妈喜欢你啊。”

 

昏暗的楼道中少年人强拉他的手,语气很轻含着请求,求他别转身就走。

 

“我也喜欢你啊。”

他轻巧回头,唇边浮起淡淡笑容:

 

“但,那又怎样?”

他轻轻抽开手,转身的瞬间笑容也凝固。

 

朱星杰从来不是无情的人。但心动又是那么渺小不足道的感受,望一眼就能到头,不过是逐梦旅途中的丁点慰藉安抚。

 

少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那一个。

 

有的故事不谈结局,就停在似有若无的感动,然后从容放手。

......

 

朱星杰再次看到王琳凯的时候,回想起当时火锅店外曾暗自想过,觉得命运就是爱开玩笑不分轻重。

 

“怕不是有什么孽缘。”

 

王琳凯一身黄衣活力无比,跟朋友围成一小团,边唱边跳时而欢笑时而拍掌。

 

是他没错了。

 

朱星杰在不远外站定,趁小孩尚未发觉缓缓后退,退到坐席最后一排,远远望着少年散发青春活力吸引往来人群。

 

王琳凯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就愣住,任凭哥们怎么拖拽也一动不动。他隔着攒动的人潮和喧嚣的说唱,一眼望见了那个人,就一眼,电光火石毫无防备的瞬间,王琳凯的心与身不受控制的颠倒摇晃。

 

整个世界都安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世界都暗淡,只看得见那人周身耀目的光。

 

“卧槽......”

 

愣了十几秒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你咋了?”

兄弟们莫名其妙。

 

“见鬼了。”

 

整个录制过程,王琳凯始终坐第一排,托着脸前倾着身体,他总感觉有道冷光掠过他的背脊,扭扭背换个姿势,那冷感更甚几乎将他禁锢。浑身别扭还不能回头,心烦意乱又不能索性离了场。

 

好容易录完自己的part,起身要走,有意无意扫一眼最后一排的红衣男人,却早没了踪影。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少年人不懂分辨。

 

朱星杰在王琳凯上台的时候就出了棚,他是想看的,好奇少年惊人的成长和蜕变,又不想看,怕矫情起来生出什么若有所失的感慨。棚外靠着墙点了支烟,侧耳听见熟悉的少年音从身后隔墙穿越。

 

“你咋了今天?”

 

“没怎么,看到个熟人。”

 

“前女友啊?看把你吓的。”

 

“操......”

......

 

声音渐远,朱星杰能想象小孩跳脚的神情和笑开花的眉眼,不自觉嘴角就上扬几分。熄灭了烟就往回走,该轮到自己上场,就暂时清空无休无止的念想。

 

......

 

赛程间隙,同个学校的师兄弟拉着朱星杰去酒吧聚,说是不少校友都在,组个局大家好相互照应。他出社会都有几年了,也算小有名气,不想去又怕被人说傲气。

 

最晚一个到,生生迟了一个小时。入场就被人喊着罚酒的朱星杰双手合十给一圈人陪了不是,一眼看到正对面那个翘着腿玩手机的少年。少年抬眼看喧闹的人群,跟朱星杰的视线短暂交汇。

 

这一幕似曾相识,又立场交换截然相反。

 

两人之间似有奇妙磁场,周围人敏锐的感知到那点不同寻常。

 

“哎,怎么着?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

异口同声的像彩排过的现场。

 

朱星杰绕开异样的注视,跟兄弟们击掌撞肩,走到小孩面前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伸出了手。

 

王琳凯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他出现。整个人瞬间苏醒,坐立难安。

 

来就来啊,就别装模作样打招呼了啊?

但他就偏偏要。

 

“J.zen。”

朱星杰望着他笑的坦坦荡荡,就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朋友一样。

 

王琳凯抬眼盯着男人看,看他表情淡定举止得体,心里就冒出一团火。

 

盯着男人执意不收回的手,王琳凯摸摸口袋,摸到救命法宝,掏出“你来我往”的银色火机,塞进男人手里。

 

“Lil ghost,不用谢。”

......

 

朱星杰愣愣看着手里闪着光的东西,又望望少年满是挑衅的眼和戏谑的笑脸,摇头浅笑,握紧拳头转身就坐回位置。

 

人跟人,还是这么有趣。

 

“你俩干嘛呢?那什么东西啊?”

师弟伸手就要扒开朱星杰的手,王琳凯忽然扔了个靠枕过去打断了两人动作。

 

“烦不烦啊你,打火机,要我送你一箱?!”

 

师弟没了兴趣,倒引得同桌的女孩子窃窃私语。

 

“认识啊......”

“什么情况啊......”

......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但有人没有享乐的心情。

 

王琳凯冷眼看朱星杰跟兄弟们熟络的模样特别扎眼,从前光以为他跟自己好,原来他跟大家都很好。

 

他那么潇洒不允许自己落半点下风,转而就换上玩闹笑脸跟身边的小姐姐交换微信号码。少年不会做戏,嬉笑那么夸张揽肩太过招摇,假意转身拿酒,目光却锁定在意的人,看他举手投足一颦一笑。

 

朱星杰在看他,诧异神情也就维持一秒,拿起酒杯朝他微微颔首,嘴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孩子,在报复啊。

可爱。

 

王琳凯泄气,居然就这样败下阵来,觉得喧闹嘈杂心烦意乱,起身要走,经过身边被朱星杰拉住:

“去哪?”

 

“哈?”

音乐太大,少年听不清,下意识靠近。

 

朱星杰抓着少年手臂顺势站起身,凑近他耳边:

“我说,你去哪。”

 

温热鼻息和着酒气散在王琳凯耳畔,瞬间觉得血脉贲张从全身涌来,下意识偏过头扯开男人的手:

“要你管。”

 

朱星杰看小孩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好笑,喝了最后两口,尾随而去。

......

 

晚风徐徐带着夏天的潮湿温度,酒吧门口甬道深处,王琳凯学着朋友,抽出香烟像个成人模样,却发现没了打火机只能看不能抽。

 

哎。

 

还看着指间的烟发呆,身边人慢慢靠近,点燃了少年的烟。他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男人一把夺过香烟,靠上墙壁抽了起来。

 

“小孩抽什么烟啊。”

男人吐出烟圈,望着那缕青烟随风飘上头顶又散在空中。

......

 

“你唱的不错。”

甬道里光线幽暗,偶尔两道紫光扫过人脸,嘈杂的背景音被屏蔽干净,朱星杰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抢了我烟,就跟我说这个?”

王琳凯扭过头。

 

男人久不回话,就静静望着天,紫光在他冷调皮肤上闪动,瑰丽鬼魅,动人心魄。

 

王琳凯有些恍惚,似是瞬间回到了彩绘玻璃前的午后,忍不住伸手去摸,触碰男人微凉的肌肤。

 

“......怎么在发光啊你......”

他一直在他心里发光。

 

朱星杰没躲开,小孩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滑动,他转过头望着王琳凯笑的诡异魅惑:

 

“十八岁了啊。”

......

 

王琳凯的手逗留在他脸孔,愣神品味他话中有话。

 

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手穿过男人侧脸滑向后,微微用力揽过朱星杰的颈,慢慢靠近:

 

“长大了。”

......

 

夏日午夜的风,是所有季节中最撩人心弦的风。温暖潮湿,腥甜粘腻,拂过人面庞或裸露的肩膀,钻进人七窍渗进人胸腔。

 

朱星杰在风中走,无袖红衣在少年眼前晃。昏黄灯光下王琳凯跟在他身后,盯着男人脖上刺眼的白肤,急不可耐想要占有。

......

 

王琳凯第一次进朱星杰真正的“家”,不同于通州的小屋,这宽敞复式属于他名下。

 

“我一直以为你交不起电费?”

 

“我也一直说哥有的是钱。”

 

王琳凯忽然想起往日点滴似乎总有征兆,是自己平白给他安上了贫穷苦逼的人设。

 

“家里的钱和自己的钱是两回事。”

还没独立的小孩不懂这有什么分别。

 

这人总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琳凯越想越不是滋味,仿佛有了钱的朱星杰就不再是他的那个朱星杰,没有断电的寒夜,没有饥饿的清晨,那还剩下什么?

 

最受不了自作多情,王琳凯愤愤不平,起身就要走,又一把被人捞住。

 

“来了,还想走?”

 

男人牢牢困住少年的腰,一步步抵到墙上,双臂撑在两侧,歪着头对上少年的眼笑的邪魅。

 

“你哪也去不了。”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让王琳凯丢了魂,愣愣看着记忆里只懂得冷冷漠的脸,此刻朝他散发致命的诱惑。

 

“你......”

 

“你说你喜欢我,嗯?”

 

“......我......”

靠的太近,男人的呼吸浮动在王琳凯唇边,他浑身紧绷眼神闪躲,耳尖滚烫手心冒汗,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红了脸露了怯。

 

“噗嗤......”

朱星杰忽然笑了,松开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

 

“吓坏了啊,可爱。”

 

“耍我?”

......


——  点击看星鬼星互攻  ——


王琳凯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赢了比赛是赢了哪场比赛?明天那场?总决赛?还是人生的竞赛?

 

他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比如缠绵时的一再询问,朱星杰从来没给他想要的答案。但他至少完整拥过他想要的人,似乎不该再纠结理想中爱情的形态。

 

怎么刚得到就觉得快要失去,兴奋还没过就开始萎靡?

哎,十八岁的夏天,既苦涩又甜蜜的时节。

 

仰起头眯着眼,想让温热晚风吹干湿漉漉的辫子和湿漉漉的心。

 

......

 

朱星杰淘汰那天王琳凯跑到他家楼下等他回来。面无表情的人抬头看见小孩裂着嘴朝自己笑,也不自觉牵动嘴角。似乎全部希望落空,差一步落入无尽深渊的时候,被人狠狠拉了一把。

 

不过一场比赛嘛,人生路还很长。

 

“杰哥,今天帅呆了啊!”

王琳凯朝他甩甩手比了几个六。

 

朱星杰搂过王琳凯的脖子,揉揉他毛毛躁躁的脑袋,拉着他上了天台,笑得特别开怀。

 

烦恼烟消云散,还不如少年的一个笑来得实在。

......

 

北京的夏夜难得见星星,朱星杰坐在天台女儿墙上,抱着膝遥遥望向不知名的某颗星,王琳凯站在他身边朝着同一个方向,也不知道究竟看什么就是想顺着他的目光。

 

仲夏夜的风柔软而潮湿,吹的人心怅然又神往。喝着moscato满嘴都是甜蜜滋味,摇晃玻璃瓶看粉色液体折射迷人的光。

 

“有公司要签我。”

王琳凯喝光瓶子里的酒。

 

“大概能成你同事?”

少年迎上朱星杰疑惑的脸笑容自在爽朗。

 

“......你想好了?”

这条路有多难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想什么呀,不用想,直接签!”

王琳凯拿着空酒瓶撞上朱星杰的酒:

“干杯!”

 

“你知道什么啊你......”

朱星杰推了少年一把,微醺酒意让人冲动,还以为没什么能真的让他在乎。

 

“哎,不用知道那么多,干嘛这么认真嘛,一起去闯啊,大不了也就跟现在一样啊!”

 

是啊,年少时最不怕籍籍无名,闯荡一圈大不了和现在一样,这个道理朱星杰几年下来怎么反倒忘的干净。想必是吃了太多苦,梦想总遥不可及,一次次摔倒爬起磨掉了少年心性,患得患失倒是彻底没了开始的意义。

 

王琳凯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是要小心珍惜的那种无所畏惧不怕天地。看少年张扬的笑和眼里的神气,朱星杰没忍住心里像是揉进了沙粒。

 

“杰哥,你咋啦?”

少年揽过他的肩bai过他的脸,定是要看清他闪躲着流泪的那双眼。

 

“你咋还哭了啊,你感动啊?以后天天见到我,想想就开心的哭了啊?哈哈哈哈......”

 

朱星杰抬眼看他,眼神嫌弃又带着宠溺。扣住少年的手,反手勒住他的脖子,抵在他耳边狠狠说:

 

“你又皮痒是不是?是不是?”

王琳凯听到的全是甜蜜。

 

“皮倒是不痒......就是那痒......”

灵活挣开男人的手,轻轻抚过男人的脸又拍了拍他屁股,没等反应就一溜烟跑出很远。

 

“卧槽,王琳凯,你他妈给我站住,信不信不让你下床?!”

......

 

“其实你们认识时间也不是特别长......”

 

“对,一年多快两年......呃,有么?”

 

“一年多,有吧......没有一年?啊......”

 

“之前参加了一些节目啊,也受到了一些挫折啊......遇到他之后,发现,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访问结束顾不上吃火锅,朱星杰收到王琳凯不远万里隔着时差的关注:

 

— 杰哥,咱俩认识原来快两年了么?

 

— 记住,你得说只有八个月

 

— 又随随便便公开告白了,你爱我吧?你直说吧

 

— 不要再问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 那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

 

— 你恶不恶心

 

— 等我回来

 

远在异国的王琳凯掏出皱皱巴巴的纸团。这是有天从朱星杰兜里悄摸摸顺走的宝贝。

 

他记得在西班牙那天赌气要离家出走,走之前又怕某人担心,在冰箱上贴了字条:

 

我玩去了。

 

歪扭扭的字体后面跟着朱星杰的笔迹:

 

等你回家。

 

The End.

 

Cookie3

你爱我么?

 

王琳凯总爱问问题,小孩有多动症还总爱十万个为什么。

 

譬如

“杰哥......你干嘛呢?”

 

“杰哥......晚上吃啥?”

 

“杰哥......开一局不?”

 

或者

“杰哥......那个男的跟你......什么关系?”

 

“杰哥......那个女的......干嘛打你?”

 

小孩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刨根问底的那种问。

 

第一类问题,朱星杰选择耐心回答,不论小孩问他几次,他每次都变着花儿的回答,乐此不疲。

 

第二类问题,是朱星杰不想提起的过去。他长到二十好几,当然有不堪回首的往昔记忆和撕心裂肺的青春故事。但尘封就尘封了,翻篇就翻篇了,最紧要的人就在身边,这就够了。

 

但王琳凯不这么想,十七岁不经世事,男人的每一段过去都能随意搅动他的心思,脾气一点就燃。

 

“为什么不能说?”

王琳凯盯着朱星杰侧脸,直到男人终于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说了你别不高兴。”

男人叹口气,准备就绪。

 

“男的是......前任,女的,是他朋友,我们共同的朋友。”

言简意赅,合情合理,故事似乎一下串联的天衣无缝。

 

这早在王琳凯揣测之中,可亲耳听见还是无比难受,立刻重重摔倒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朱星杰趴在他身边,看小孩盯着天花板眼也不眨一下,就笑着拍拍他的脸,在他耳边柔声细语:

 

“你又咋啦......不是说好不生气吗?”

 

王琳凯偏过头,扁着嘴不搭理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我的妈,你咋还要哭啊......”

朱星杰立马慌乱,小孩朝气蓬勃从来没在面前掉过一滴眼泪,这一次可能真的是在乎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西班牙那次......”

朱星杰忽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已经来不及。

 

王琳凯忽然起身,摆摆手就要走,拉也拉不住:

“我真他妈有病,得得,自己找不痛快。”

 

哎,上辈子可能欠了王琳凯不少钱,朱星杰如是想。

 

男人之间本不该这么婆婆妈妈,但这个事怎么就成了他王琳凯过不去的坎?

 

小孩在楼下路牙上坐着,嘴里叼着青草枝,来回嚼动竟然觉得绿意新鲜滋味清甜,真奇了。

 

回想和朱星杰这段不算狗血但也传奇的故事,不能说跌宕起伏但也委婉动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管他什么混血男人高挑女人的......他不信,不信朱星杰的生命里还有什么人比他更有意义?!

 

想到这,心里忽然觉得爽快许多,现在拥有才最了不起啊。起身准备回去,又觉得有点尴尬,被窥探到的那一点点眼泪是酷盖不应该有的累赘。

 

王琳凯愣在原地,拼命嚼着他的青草枝。

 

朱星杰在树林子里看了小孩好久,久到满腿都是蚊子包。看小孩自顾自生气又安慰自己给自己鼓劲,男人笑的特别欣慰骄傲,仿佛是自家孩子终于成熟,可以称得上是个男人了。

 

静静走到小孩身边,王琳凯听到动静忽然回头,朱星杰愣愣看着小孩的脸,没忍住就是一顿暴笑,笑的直不起腰。

 

“笑啥?”

王琳凯摸不着头脑。

 

“你......哎呀妈呀......你吃的啥啊......”

朱星杰笑的腹肌疼,拔了王琳凯嘴上的枝儿,伸手就往他嘴上抹。

 

王琳凯满嘴绿色,漫出了嘴唇的轮廓,不清楚还以为小孩中了毒。

 

“咋了啊?”

拨开男人的手掏出手机照照:

“卧槽......”

 

“你这真不能怪我吧,你硬给自己套外号,你这啥?绿嘴小青蛙......哈哈哈......”

......

 

王琳凯回到家洗干净脸,就扒拉在门边偷看朱星杰一举一动。

 

“杰哥......我饿了......”

 

“煮面吃么?”

......

 

“杰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对了,还有第三类问题。是像紧箍咒一样困扰朱星杰的必杀技。

 

“杰哥......你爱我么?”

......

 

还在煮面的男人忽然手上一松洒了半袋盐,完蛋。

 

“......又想起这茬了......”

 

“爱么?”

 

他不懂王琳凯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彼此陪伴相互拥有似乎还没有一句“我爱你”来得真切么?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王琳凯像是泄了气,瘫在沙发上拽也拽不起。朱星杰蹲在他身边,摸摸他的脑袋揪揪他的小辫:

 

“你才多大啊,老说什么爱不爱的。”

 

王琳凯叹了口气,他想要的无非是口头的约定:

“哎,算了。”

 

佯装生气起身要走,又转了转眼珠子回了身,冲着朱星杰坏笑:

“嗨,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那不然这样,你眨眼吧,不然你吸口气,就代表你爱我了!”

 

朱星杰瞪大眼睛,新套路没见过啊。来不及细想,已经连眨了几下眼睛,吸了好几口空气。

 

完了。

 

“哈哈哈哈哈,收到收到,明白明白,看你多爱我啊我的天......”

 

王琳凯摇摇脑袋,拍拍屁股挥挥手望厨房觅食去了,空留下朱星杰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卧槽,怎么这么咸!?”

厨房里传来小孩的叫嚣。

 

朱星杰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甜蜜笑容又溢满他的脸:

“咸么?咸不死你......”

 

从此,朱星杰的每一个眨眼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提醒自己。

 

“我爱你啊。”


  Fin.

_____________

终于搞定

皆大欢喜

本来只是个小白日常文

又不小心写了这么些

关于开车,一直觉得他俩人设应该就是不分AO,看局势心情

 

喜欢就不要吝啬你的爱

星鬼圈子本来就小


【四季】是前传

【花火】是结局

让我想想下一篇写什么。。。



Donta

【鬼星】《失眠夜,晚安》

-灵感来自游戏《Sleeping Delivery》

-特别纯洁

-我觉得甜


周锐从钱包夹层里拽出一张名片递给朱星杰,说:“周彦辰在做这种兼职,你知道吗?”


朱星杰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字,微微皱了一下眉。“Sleeping Delivery?”他看了一眼周锐,又低头研究了一遍上面的字符。名片上除了一个标题一行网址没有其它内容。


“他是干什么的?”朱星杰问。


“陪别人睡觉的。”周锐答。


“什么?”朱星杰瞠目,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音,冷白的面皮刷地罩上一层绯红,“陪别人,陪别人睡觉是什么?”


周锐一把捂住对面人的嘴,慌忙环顾左右后凑近了一点小声道:...

-灵感来自游戏《Sleeping Delivery》

-特别纯洁

-我觉得甜





周锐从钱包夹层里拽出一张名片递给朱星杰,说:“周彦辰在做这种兼职,你知道吗?”


朱星杰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字,微微皱了一下眉。“Sleeping Delivery?”他看了一眼周锐,又低头研究了一遍上面的字符。名片上除了一个标题一行网址没有其它内容。


“他是干什么的?”朱星杰问。


“陪别人睡觉的。”周锐答。


“什么?”朱星杰瞠目,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音,冷白的面皮刷地罩上一层绯红,“陪别人,陪别人睡觉是什么?”


周锐一把捂住对面人的嘴,慌忙环顾左右后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哎呀就是帮助失眠患者入眠的,还要填写什么安全契约书和保密协议书之类的,专业服务,很单纯的,你别想歪了。”


咖啡厅的侍者正好举着托盘经过他们这一桌,眼神悠悠地扫过来,带点笑意,周锐表面上从容不迫地挂上微笑,轻点了下头,只待一个错身,表情就随之垮掉。


周锐放开手之后,朱星杰的嘴巴还维持着大张的状态,满面通红。


“他怎么干这个去了?”朱星杰有点迷茫地问。


“谁知道,但是好像赚得还挺多的。”周锐托腮看他,静了静,“你好像瘦了。”


“是吗?”朱星杰这才醒过来似的,摸了摸有点尖锐的下巴,“可能吧。”


朱星杰垂下眼帘,眼底透出的青色晕成一片,有些触目。


“我觉得你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登录下这个网站。”周锐把名片往朱星杰那边又推了推。


“我疯了吗?”朱星杰把脖子抻长了一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半夜三更花钱叫自己兄弟过来陪我睡觉?”


周锐啧了一声,“你可以不叫他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做这种工作。”


朱星杰摇摇头,不屑地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朱星杰在不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下一半又坐到了沙发上。


楼道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朱星杰猛地站了起来。随后是敲门声。门敲得很有活力,朱星杰呆了一呆,走过去开门的姿态如临大敌。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门后是一张轮廓分明五官清朗但稍显稚气的脸。他打开门,门外人望着朱星杰,只静了一瞬就开了口。


“Yo what’s up, 这里是aka lil ghost小鬼,为你送来美梦快递。请问你是,”来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继续神采飞扬道:“朱星杰先生吗?”


朱星杰点点头,把门开大了一点,“请进。”


“诶,你好你好。”束着一头脏辫马尾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走了进来,背着个小书包东张西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好奇。“哟,你这儿挺迷幻啊。酷的酷的bro。”小鬼扫视着挂在铁网架上的艳色霓虹灯管,朱星杰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鬼指了指房间里一个小沙发,看向朱星杰,朱星杰会意,说:“你坐。”


小鬼一下子把身子甩进沙发,从书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支笔。


“来,你先过来看看这安全契约书:快递员不和顾客有不必要接触,如果违反契约我就会被解雇,而且根据接触呀接触的程度,可能会被追溯刑法的惩处。快递若是造成顾客财产损失的情况,公司确认过失后会给予相应的赔偿,呦,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款项,字数它太多了呀我也不想讲,兄弟你要是愿闻其详,不如自己看一看呀自己想一想。”小鬼把文件送到朱星杰眼前,指尖划过几组墨字,“我的姓名、签名、这里、还有、公司代表的红印,”手指又点着其它地方,“你的姓名、签名、你就、签吧、没有必要不放心。”


“还有这个,保密协议书,谁都不会知道你订过这项快递服务。”


小鬼见朱星杰似乎有些木然,便伸手逼近他的脸打了个响指,“这是两份合约这是你的笔,啊兄弟你放心我们绝对会保密。”


朱星杰眨了眨眼睛,接过材料,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这几张纸,又看了看那个会不断往外蹦字儿的人形喇叭,发现对方恰好也在打量着他。


“嘿,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能力?”小鬼挑眉,“我受过专业训练它绝对不掉链子,你看我比较年轻但真有两把刷子。”


失算了,他不该大半夜的请个说唱歌手到家里来催眠。


小鬼把签好的材料收回文件夹,拍拍手,朗声道:“行啦,齐活啦,兄弟。”


“你真的不是用来陪人熬夜的吗?”朱星杰喃喃道。


“你说啥?你说啥?”小鬼凑近朱星杰,表情夸张。


“你说你叫小鬼?”朱星杰瞥了一眼那小子胸前的名牌。他没有仔细看过小鬼的资料,但是介绍里那行“热爱hip hop”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目光。hip hop吗,对于朱星杰来说是又甜又痛的东西。


“看样子你还是个学生吧?明天不用上课吗?”朱星杰说。


“不用的啦,星杰,我明天没有课。有课怎么会接单呢?”小鬼故意拖着港台腔说,说完后似乎觉得不妥,改口道:“这样吧,你比我大,我叫你杰哥行吗?”朱星杰说,好。


“杰哥,你是第一次叫快递吧?”小鬼翻着手机查看里面的客户资料,“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没关系,我很厉害的,你不要害怕。”


朱星杰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对。


“来吧。”小鬼反客为主地走进卧室坐在床沿,掀起一角被子拍了拍床。


朱星杰有点僵硬地钻了进去。他调整了呼吸,身体才重新又变得放松下来。


“关灯吗?”小鬼问道,不等回答就把灯拍灭了,“关了吧,开着影响睡眠质量。”


“我能躺着吗?”小鬼又问。朱星杰说,你躺着呗。是单人床,两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挤在一起。


“杰哥,你是做什么的呀?”小鬼问。


朱星杰沉默了一下,说:“音乐人吧。”


“哦酷啊杰哥,我也喜欢音乐,我也喜欢hip hop,呦。”


“我知道。”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你有什么作品呀?火不火?”


朱星杰说出了几个名字,顿了顿,又说出了几个名字,然后两个人都默然了。


白色的窗帘被月光浸得通明,晚间的风从窗缝溜进来灌进它,一鼓一鼓的像是帆,不知船身在哪里。这艘船翩然地静默地在夜色里航行,却始终也飞不出这个房间。朱星杰看得要入神了。


“杰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睡?”是小鬼先开的口,“我可以给你读诗、给你唱歌,当然也可以给你来段rap。”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朱星杰突然问。


“啊,我吗?这算是一种有趣的社会经历吧,可以通过这个工作见到不同的人,听到不同的事,为我的创作积累素材。顺便赚赚外快。”


“这样吗。”朱星杰说,过了一会,他又说:“我随便。”


“你说啥?”小鬼借着月光瞪大眼睛盯着他,“哦,那我就随便了啊。”


小鬼轻轻地哼起歌。


过了不知多久,朱星杰恍惚间感觉到一团温热的鼻息规律地涌动在自己的近空,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人眼波闪了一瞬,俯向自己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像是被惊到了。


“你干嘛呢?”朱星杰问。


“我在确认你睡没睡着。”小鬼又重新躺了回去,“唉,没有。”


“我就快睡着了,结果被你一张鬼脸给吓醒了。”


“我错了。”小鬼说,“你怎么这么敏感。”过了一会儿又哼起歌来。


朱星杰重新拥有了睡眠。




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被夜晚吸进漩涡,所以朱星杰需要另一个人的陪伴强迫自己正常作息。


他又叫了那个小鬼,那个人耗费不完的精力可以打消掉朱星杰占用一个孩子的宝贵时间的内疚。


今天的小鬼看起来格外兴奋,像是有什么喜事,他一进门就说:“杰哥,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觉得你长得特别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要不就是像什么人。可是我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想啊想啊,使劲想啊,连上课都在想我跟你说,终于,哎,我想到了!”说罢,他面露神秘之色,“你猜像谁?”


朱星杰哭笑不得:“我怎么会知道啊?”


“《捉妖记》看过吗?胡巴知道吗?”许是见朱星杰默不作声,小鬼着急道:“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啊?你上网搜一下,你简直就是胡巴化成人形了。”


朱星杰咧开嘴笑起来,脸都憋红了,看起来格外甜美,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巴掌呼在小鬼的胳膊,又抬手作势要再补几掌,眼神十分凶恶。


“阿西,你这个——”朱星杰用手拨弄着小鬼的脸,斟酌着措辞,“——你这个大嘴蛙。”


小鬼一边左右闪躲一边说:“等等等等,你听我说,我听了,我听了。”


朱星杰停下手上的动作,问他:“听什么了?”


小鬼说:“你写的歌我都听了,好听的。”


朱星杰笑了笑,说:“哦?那你唱一个我听听?”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玩笑,没想到小鬼却唱道:“我想一睁眼,你就睡在我身边……”边唱边拽着朱星杰的胳膊往屋里走。


小鬼唱歌很有个人特点,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跟他说话很像,相比朱星杰慵懒的唱法,倒有几分认真的可爱。


这个版本蛮不错的。朱星杰躺在床上牵起嘴角。


然而那孩子可能就记得这一首歌的歌词吧,所以接下来一直在单曲循环。


之后小鬼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起学校的事情,他说大一新生住的是新盖好的楼房,他说他那间宿舍到了下午满地都是阳光;他说他们班主任的小女儿长得特别漂亮,他说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最抢手的是可乐味的冰棒;他说今天打篮球差点被对手撞歪鼻梁,好在赢回去了,没让他们气焰嚣张;他说有个高年级的学长别看样子长得威武,谁知道营养全长个子了,脑子没供上。下次还想揍他?哼,想都别想。


渐渐的耳畔的声音像是被气流打散,徐徐飘向远处,回旋在浩瀚寰宇。朱星杰的精神都松弛下来,眼皮也愈发沉了。没想到这个大喇叭絮絮叨叨起来还挺催眠。


“我也写过歌,你听吗?”小鬼在朱星杰意识迷蒙之际说到。


“嗯。”朱星杰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那我从副歌开始唱行吗?”小鬼倾身过来,贴着朱星杰的耳朵悄悄地用气声问道。一股潮湿的热浪,嗡嗡的,搔得人耳道麻痒。


“你废什么话。”朱星杰想这么说。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能缓缓地在黑暗中做出口型。


那人的脑袋变得远了一点:“So baby have a good night,安静地睡觉,So baby have a good night,迷人的微笑,So baby have a good night,have a good night,So baby have a good night, So baby have a good night……”跟平常不一样,他唱得很轻很慢。


一夜好眠。




朱星杰又叫小鬼来过家里几次,有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失眠,不知道是不是多亏了那个人,朱星杰觉得自己失眠的症状似乎有所缓解。他叫小鬼过来可能仅仅是想听他说说学校的事情,偶尔同仇敌忾帮他怼怼看不顺眼的人。他们也会一起唱歌。小鬼在的夜晚,朱星杰脑子里的声音会变得安分沉寂一点。


其实这几天里朱星杰半夜也醒过一次,小鬼当然已经不在了。他离开以后,本来是那么小的床,竟然看起来也有点空荡荡的,这是热闹散尽后留下的后遗症。有的时候朱星杰也会想,那个男孩大晚上一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安全,对此那人解释说公司会派人接送。


不知道这种模式还会持续多久。一个人既然会走进你的生命,那他也会离开,有的人是逗留,有的人是长租,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他也曾经相信过永远,在更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经渴望过以后,在更年轻的时候。


然而现在不是了。朱星杰想到未来的时候会脑壳疼,所以他只能不断压榨现在。




像是有什么在颅内爆炸了。


朱星杰猛地惊醒过来,张着嘴,梦中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遍的名字以气音的形式冲了出去,像刹车失灵。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喘得厉害,背心已经湿透了,颈后和额前的发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他抹了把脸,咬咬牙,又把手按在自己的胃部,轻轻地嘶了一声。


床头灯被点亮了。


“你怎么了杰哥?”一个人焦急地扑过来。


朱星杰蹙起眉,把手背挡在眼睛上,又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突然而至的光亮,哑着嗓子说,小问题……你怎么还在啊?


小鬼起身,“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你等等,”朱星杰抓住他的胳膊,伸手一指,“那边桌子的第一层抽屉。药。”


小鬼刚接好一壶水,一转身,差点撞上走过来的朱星杰。


“沃!”他说,跟看见了鬼似的,轻轻一推朱星杰,“你干嘛呀,回去躺着呗。”


“你会弄吧?”朱星杰看看热水器又看看小鬼。


“开玩笑,这热水器谁没用过啊。”小鬼把朱星杰往回赶。


玻璃杯上氤氲着一片水汽,杯壁凝结的水珠一点点滚到杯底。旁边躺着一版空了的胶囊。闹钟的秒针无声地一点点挪动。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一时无话。


朱星杰深呼吸几次,缓缓滑回被窝,柔声道:“你走吧,太晚了。”


小鬼没有说话,伸手关掉了床头灯,仍是保持坐着的姿势。


就在朱星杰以为小鬼要进入禅定状态后,那人却突然说,她是谁?


“谁?”朱星杰问。


两个人又是无语。寂静却像小飞虫,啮咬得人厉害。


朱星杰本来要开口了,却似乎听到了被压抑的抽动的鼻息。


“你哭了吗?”朱星杰试探着问。他刚要起身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一只指节纤长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很凉。


朱星杰的眼皮很烫,像鸽子热烘烘的胸脯,在那只漂亮的手底下轻轻地颤动,把冰凉的手捂热了。


“我叫王琳凯。记住了吗?”手的主人说。


朱星杰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不知道王琳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朱星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叫这个小子到家里来,最近一想起他就会心里很乱。也许是习惯了吧,习惯这种东西让人有瘾,跟抽烟似的,难戒。


所以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敲门声已经响起来了。


王琳凯的辫子被剪掉了,现在头发是偏青的深色,额发的根部被发蜡向后封住露出整个额头,发尾还是自由的。剪了头发以后好像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变得更张扬锐利咄咄逼人了一点。


“你换发型了?”朱星杰睁大了一点眼睛。


王琳凯一扬下巴,左右耳不对称的耳饰摇晃起来。


“挺帅的。”朱星杰关上门,把他往屋里揽。


王琳凯挑起一边唇角笑了起来。


“你怎么想起来换发型了?”朱星杰给王琳凯倒黄澄澄的果汁。


“我失恋了。”他说。


朱星杰动作一滞,一时不知该换上什么表情。但他快速调整了自己,像个真正的哥哥似的,把眼前的孩子抱进怀里,温柔地轻拍他的背脊,体贴地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


“我知道。”过了一会儿,王琳凯说,他抬起手回抱住朱星杰,“我要把他追回来。”


朱星杰闻言放下手臂抓住王琳凯拉开一点空隙,眉眼弯弯地笑着看他,“好啊。”


“你支持我吗?”王琳凯问。


“我当然支持你呀。”朱星杰的笑容没有减少一分,仍是灿烂而动人的,甚至有点宠溺。


“那就好。”王琳凯也笑起来,主动抱住朱星杰,“你说的。”


王琳凯走的时候蹑手蹑脚地带上了门,但这一次他却判断失误了。


朱星杰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也许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朱星杰揉了揉眉心。该停下来了。




朱星杰没再找过王琳凯。


朱星杰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小鬼,想起他天真又俊逸的眉眼,想起他拍着手发出的有点聒噪的笑声。想起他讲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想起他插着腰和自己battle freestyle。想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和自己斗嘴。朱星杰绝不是吃素的人,赢面一般都很大,几句话就能让对方涨红着脸败下阵来,但那人还是越挫越勇,不停挑战朱星杰控制双手的能力。斗到尾声,朱星杰有时候会轻轻地打他几下以示威严,更多的时候却只是笑一笑,看那人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他还想起那个小鬼撑着脸看着自己,目光灼灼,然后语气真诚地说,绝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像胡巴的人。


王琳凯曾经说,杰哥,你睡不着觉就是因为晚上想太多。


那时朱星杰不以为意,说,不想得多点歌词从哪里来?


王琳凯撇撇嘴,说,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替你分担一点。他想了想,说,杰哥,咱们合作一首歌吧?


朱星杰说,行啊,行啊,睡觉吧,哎呦这怎么成了我哄你了?


王琳凯笑嘻嘻地轻拍着朱星杰的头,说,这么大的脑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东西。


朱星杰说喇叭精你给我闭嘴吧,一挥拳,打掉王琳凯的手。


到了最后,合作曲也没有,朱星杰的失眠症状再没有变得更好一点。房间里没有了王琳凯,朱星杰夜晚的思念清单里又增添了新的内容。也不算太亏,至少他可以把那些思绪写成歌词。朱星杰的生活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写歌到凌晨,然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平静至极。只是有一次他到楼下便利店买烟的时候,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舔了舔嘴唇,蓦地一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这几天熬夜熬得精神涣散了吧,朱星杰嘲笑自己。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视线的某个角落有个绿脑袋在晃,特别像某个人。


太愚蠢了。朱星杰笑。他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再思念那个人一点。




朱星杰给自己冲咖啡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杰哥,下楼。】


朱星杰撩开窗帘,借着路灯,他看见楼下站着个绿毛小子甩着头来回跺脚。


朱星杰扯过一件外套就跑下楼。


奔跑的过程中他的大脑是空白的,直到看见那个低着头对手哈气的小子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想到该坚持什么立场。


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其下一切景物的轮廓都是柔和的。苍劲的松树是极浓重的绿色。


那个人抬起头,两人相望。也就几步的路程王琳凯也做了个加速前进,炮弹似的扎进朱星杰的怀里。朱星杰接住他连连后退。


“杰哥,你咋了?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了?”王琳凯环住他的脖子,死死不放。


“我没事儿。你太贵了,我付不起了,”朱星杰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肩胛,“倒是你怎么了?晚上叫我下来干嘛,啊?”


王琳凯退开半步,又抱住朱星杰:“你知不知道你搞得我都没外快挣了?”


朱星杰说,什么?


王琳凯又放开朱星杰,看着他:“我没再接过别人的单子。”


朱星杰也不说话了,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末了,他说:“你把人家追回来了吗?”


王琳凯一愣,盯着他好久,然后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别处:“我之前差点觉得自己输了,没戏了。”


他又看向朱星杰:“可是我从小到大就从没服输过。”


他又说:“一开始我在等他,以为还能搞个循序渐进啥的。现在我等不了了,我得自己创造机会。”


朱星杰只是配合地缓缓点头。


“不是,杰哥你是不是装的?我都在、你家、附近、转悠、两周了,你不会,没、发、现、吧?”王琳凯提高了嗓门,带着手势为重音打节奏。


朱星杰一怔,笑道:“你在我家附近转悠干什么?”


王琳凯竟然有点忸怩起来:“我想找你商量个事儿。”


朱星杰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让我做你男朋友,”王琳凯抿了下嘴唇,“行吗?”


朱星杰轻轻一笑:“做我男朋友的话你的工作就别想干了。那我不就妨碍你赚钱了吗?”


王琳凯一听,大度地说:“没事儿,反过来想这算是我给你省,动态平衡。”


朱星杰皱了皱鼻子,后知后觉地问:“你抽烟了?”


路灯的光从王琳凯的头顶洒下来,光的边缘处躺着几截烟屁股。


“你让我戒我就戒,行吗?你说什么我都听,行吗?你让我做你男朋友,行吗?”


“行吗?”王琳凯一脸期待地盯着朱星杰,眼神炽热无畏,有一种年轻气盛的压迫感,“哎呦喂急死我了,行不行啊你倒是说呀!”


朱星杰笑了,眼睛的弧度像一弯月牙:“为了你的健康,我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王琳凯把嘴唇贴上去,热乎乎的,他又轻轻咬了朱星杰的下唇。


朱星杰没有推开他。


于是他捧住对方的脑袋,偏了偏头把舌尖冲开那个人柔软的唇瓣,探进他两排牙齿之间灵活地扫荡。王琳凯毫无章法地吸吮着对方的嘴唇,只凭着一阵快意弄得潮湿一片,这也算是一种freestyle了。然后他感觉到对方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开始耐心地,近乎缠绵地回应他。


朱星杰转钥匙的手有点颤抖,王琳凯把他撞进门,一把推在沙发上。


霓虹灯管的光和王琳凯第一次来时看到的一样艳丽,刺激的色素罩在两个人的脸上,晕开一片妖异的粉色,两个人的嘴唇更是湿润而鲜红的,浓郁的颜色就快要流淌下来。房间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朱星杰新录的demo,电脑显示屏和键盘五彩的装饰灯也在亮着。


朱星杰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恋爱,他也不敢说未来会怎么样,这样的选择无异于一场赌博。但他又觉得自己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都是在和命运打赌,事到如今不如再赌一把。


况且有眼前的这个小鬼和自己并肩作战,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FIN.

你的秘密

不存在的故事(PWP,短完)

*ABO,第二人称,NC-17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你把他按在床上。

你像只惯于装凶的小奶狗,埋头在他颈边抽抽鼻子,末了说一句真好闻,全然不顾他连耳朵都泛出滴血一样的红色。你偏还要伸出舌头舔一下,舌面湿热,压着他白皙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路滑到耳后去,舌尖一勾,把他的味道全部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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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第二人称,NC-17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你把他按在床上。

你像只惯于装凶的小奶狗,埋头在他颈边抽抽鼻子,末了说一句真好闻,全然不顾他连耳朵都泛出滴血一样的红色。你偏还要伸出舌头舔一下,舌面湿热,压着他白皙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路滑到耳后去,舌尖一勾,把他的味道全部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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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也

浮生未歇

禁转,不上升

————————


午后阳光穿透白纱洒在王琳凯脸上,风吹动纱帘一角轻轻拂过他脸庞。朦胧中白茫茫一片还以为是湖水的波纹反射了日光,鼻子里哼哼出低沉的音,想说这波浪怎么这么刺眼。转动眼球费力推开眼,落地窗外高耸楼宇和斑驳的绿影,划破他脑海中那一片波光粼粼。


唔......

是梦么?是梦啊。


王琳凯支起身揉了揉眼睛,望着隔了薄纱的真实世界,恍如隔世。保持遥望的姿势许久,肢体感知一点点回流,新鲜的记忆全部重启一股股涌上头。


从贝加尔湖回来那么久了么,那今天朱星杰在哪?


他记起前天,不,或许是昨天,从一个很...


禁转,不上升

————————


午后阳光穿透白纱洒在王琳凯脸上,风吹动纱帘一角轻轻拂过他脸庞。朦胧中白茫茫一片还以为是湖水的波纹反射了日光,鼻子里哼哼出低沉的音,想说这波浪怎么这么刺眼。转动眼球费力推开眼,落地窗外高耸楼宇和斑驳的绿影,划破他脑海中那一片波光粼粼。

 

唔......

是梦么?是梦啊。

 

王琳凯支起身揉了揉眼睛,望着隔了薄纱的真实世界,恍如隔世。保持遥望的姿势许久,肢体感知一点点回流,新鲜的记忆全部重启一股股涌上头。

 

从贝加尔湖回来那么久了么,那今天朱星杰在哪?

 

他记起前天,不,或许是昨天,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回来,一进酒店倒头就睡,睡了多久没人提醒,看了眼手机也算不过来。近半年似乎总有类似经历,很久不睡以为精力充沛,一睡就睡太久生物钟失灵,一觉醒来分不清白天黑夜几点几分,怅然若失不明所以,只觉得分外安静只有心跳和耳鸣,孤身一人,被整个世界遗弃。

 

所以,朱星杰在哪?

 

脑海里一直在搜寻记忆中一个目的地,他记得那人零零散散跟他提过的,这周去哪,下周如何安排,可他怎么一时半会全记不清?

 

是不是睡糊涂了。

 

掏出手机划到最顶,想找一个特别熟悉的置顶ID,前排来来回回划了几次也见不着,奇怪,哪去了?

 

最终在大概四十多位的地方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ID,竟然换了头像,是自己没见过的造型。来不及细想何时取消了置顶,点开头像就翻起照片。一屏又一屏,他看见那人的新发型还有给某个品牌推广的小视频,短短几秒依然很帅气,下面有许多记不清脸孔的昵称在留言,都在夸他帅。

 

翻了好久,才终于看到自己,一张四人的合照里自己笑得特别傻气,日期定格在写真发售那一天。

 

王琳凯垂直降落在大床的中心,盯着天花板看吊灯摇摇欲坠,而他下一秒就要被砸扁。这感觉很丧。

 

荧光照亮他的眼,屏上清晰记录上一次对话的日期是三天前。

 

-我回来了

 

时隔1小时37分等来回复。

-好的,注意安全

 

他故意不立刻回复,锁了屏干自己的事儿去。直到登机前一刻,拿出手机发现依然没有下文,没忍住还是他先开声:

 

-我登机了

 

午夜航班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个时区,他想或许那人正在睡觉,或许正应酬赞助方,或许在台上唱......总之有很多或许,每次会随意寻一个借口宽慰自己。

 

对话停在这里,三天前的讯息依然没有回音。这世界上会有人离开手机整整三天么?王琳凯揉揉眼睛把纱帘全拉上,在大床的中心蜷成一团,跟他的心保持统一姿势,皱皱的很无力。

 

-朱星杰在哪?

 

种种思绪作怪,他找了周彦辰。

 

-你问我??

 

不用猜也能想象周彦辰隔着屏幕的表情。王琳凯在问他朱星杰的下落,言简意赅,直白之中又透着无奈。

 

-他在哪?

-在上海

 

王琳凯悬着的心落了半截,至少知道那人安全。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是吐不出来,他没办法生气,首要的情绪始终是担心,紧接着又是寒心,他不知道的事周彦辰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啊

 

周彦辰总是知道的,他是朱星杰最好的弟弟。那自己呢?王琳凯对于朱星杰来说,又是什么定义?

 

-哦

 

扔了手机抱着膝又望向窗外,傍晚时光其实好惬意,漫天红霞飞速流动,在高楼的玻璃上重重叠叠,下一秒就要绕到他身边把他环抱,温暖柔软像人类皮肤透着光的触感。

 

恍恍惚惚他记起相似背景中有人在橙色光晕里望着他笑,眼角唇边全是多情的红,暧昧悬在微小的距离间发酵,越靠越近然后轻轻吐气:

 

“小鬼啊......”

 

那人只喊了他两字绰号,再没下文,可眼尾的红全都渗进了眸子里,暖色的光彩在他眼睛里打转,像是快流出泪来。

 

“我啊......好喜欢你哎......”

 

浪漫得虚无缥缈一塌糊涂。

“跟我一起吧,怎么样?”

 

不因为笨拙的乏味的告白,只因为那天夕阳过分美丽,和着晚霞的红和唇的温热,从此王琳凯的灵魂烙上了朱星杰酒红色的印。

 

最后一抹余晖散尽,青灰色的天边剩一丝橙光苟延残喘,更衬得夜幕降临前的冷清。王琳凯不自觉裹紧自己,他很想那一线的光永远停在那里,所有温暖的热烈的红都不要肃清,时间可以暂停,让他活在那个傍晚一遍又一遍听那人老套的款款深情。

 

美好的东西都好短暂啊。

 

他问过朱星杰,为什么人不能永远年轻,永远潇洒安逸,就像现在此刻般无所畏惧。他当然知道这是愚蠢的问题,也知道花开花落昼夜更替,可我们为什么,凭什么不能今朝有酒,明日再愁?

 

我他妈根本不想知道你能不能永远爱我,或者下一秒我们会怎样,我现在他妈的特别爱你不就得了?

 

他记得当时朱星杰望着他笑,望了好久望到笑容慢慢消失掉:

“当然可以。”

 

王琳凯咧开嘴就傻乎乎的笑,那人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顺手又在脸上捏了一把,不很用力但总觉得有些难言喻的情绪,一闪而过又是温柔神情:

 

“你个喇叭花儿炮仗精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你能活一万多岁,永远在青春期,声音小点儿成么?”

 

成啊。

当然成了,朱星杰说成就成,朱星杰说“当然可以”,王琳凯就当作他当真可以不用老去,不会迂腐拘泥,不会自怨自艾矫情病,对酒当歌星辰不陨。

 

可然后呢?

他说他能活一万多岁,那一万年以后呢?

 

当一个只争朝夕的人开始想以后,暂停的时间就开始缓慢倒流而后倍速奔涌,把人远远甩在身后。根本来不及抓住那些浪潮里相处的零星泡沫,夕阳里的信誓旦旦竟然也无影无踪。

 

他突然醒悟,那天朱星杰的笑脸里到底有什么让他说不清楚却那么在意,那大概是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惋惜和宁静。他在看他自己,从前的自己,也这样无所畏惧所向披靡。时间教会他的他不会点醒,他愿意看王琳凯永远年轻。或许也有一点点担心,因为不想“以后”,不代表“以后”不会到来。不说“永远”,或许因为根本没有“永远”。

 

成长好残酷啊。

 

爱情到底是迷人的毒药还是无聊的消遣,那取决于心态。从前当消遣,朱星杰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一点一滴溶解在每一个日暮和朝夕,直到毒入骨髓无药可医。

 

还记得某次活动尽兴而归在车里吹空调,车窗摇起隔绝喧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青鸟在晚霞里翱翔,但他飞得好累啊,好想回家睡觉,那家里最好有朱星杰可以抱。自那一天起,他明白他被爱情套牢,不再潇洒只想在温柔乡长眠不醒,成为庸俗的千万人之一。

 

夜幕低垂街灯四起,霞光消失的位置漆黑一片连星星也不曾出现。他想起他的那颗星,明明很近却寻不到踪迹,都一样。

 

朱星杰在哪里啊?

 

王琳凯第一次问起这样的问题,还是半年前。那时他刚红不久,飞来飞去变更目的地,每天不知要在机场耗费多少青春光景。他等飞机的时候习惯给朱星杰发微信,在哪啊,在干嘛呢,想我了么?那头没隔多久会传来语音,说的很轻很慢还拖着长长的尾音:想呀。

 

有次手机和充电宝电量都用尽,第一次感觉与全世界断了联系安全感趋近于零。他是谁,他才不在意别人找不着他,他在意的不过就是朱星杰查无音讯。于是他小心翼翼旁敲侧击,跟助理哥哥或者经纪人姐姐聊东聊西,不过就是想“顺便”问一句:

 

哎?那杰哥在哪呢?

 

后来他忙了好一阵,是特别久的一段,他只记得没日没夜昏天暗地,跳舞唱歌还有fanmeeting。朱星杰好像他装在手机里的小猫,他累了就要确认他的猫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睡好有没有想他。得到满意答案忽然就像电量满格的漫威英雄,随时可以出发用快乐拯救世界。

 

俗人把这叫爱情的魔力,但他心知肚明,他们的约定是彼此支撑,一路走到底。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这种追根溯源的事情他从来不擅长,永远到了颇有象征意义的某一个事件,才后知后觉原来一切早就悄无声息离他远去。

 

贝加尔湖的定位,是他手机里仅存的爱情遗迹。他记得他在夜晚九点过后才看到日落,坐在湖边码头喝当地精酿,肚子饿了只想吃麦当劳,买不到的话朱星杰也可以。身后有人喊他名字,正是方才想吞进肚子里的那一位。

 

“你不冷啊穿这么点?走走走跟我回去吃饭。”

 

王琳凯笑嘻嘻伸手让朱星杰拉他起来,抓上他的手就一把拉到身边,看着那人没站稳扑了满怀,又软又暖好喜欢,等哥哥坐下,又在耳边呼着温热的气:

 

“我好饿啊~~我好冷啊~~”

 

朱星杰笑着拎他后颈把人暂且从身上扯开:

“你能听懂人话么?冷就跟我回去啊,回去吃饭啊。”

 

王琳凯摇摇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失去力的支点,软塌塌又瘫在朱星杰身上,见哥哥又想扯,干脆手臂牢牢箍住死死扣在怀里,根本也不像饿的没力气。

 

“嗯???”

 

“嘿......”

“这样就不冷了。”

隔衣相拥感受爱人的体温,寒夜里暖意袭人。

 

听见王琳凯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叫嚣,朱星杰没忍住笑知道是他嘴硬:

“那还饿么?”

 

王琳凯的脸埋进朱星杰的领口里,深深吸气,仿佛嗅到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白面包也不如他厚实的胸膛诱人吸引:

 

“杰哥,给我咬一口吧......”

声音在胸膛和他低垂的小脸间循环,朱星杰没听清:

“啥?咬什么......”

 

王琳凯像头饥饿的小兽,食物就在眼前他吞咽口水蠢蠢欲动,不等许可已经拉开领口咬上爱人温热的胸膛上,最软最白的那一块肉。

 

“我操,你注意点,这哪哪都是......”

......

 

其实没做什么,他说给他咬一口,真的也就只咬了那么一口。他记不住贝加尔湖畔的黑色石滩,却能绘出朱星杰胸前那一片殷红的纹案。

 

夜空纯净银河透明,王琳凯仰着头看无数星星见证他的爱情。头靠头听风声呼啸湖水荡漾,脑海里回顾几日经历。东西好难吃每天都要早起,可为什么有种莫名感动,觉得就这样也好,还此生无憾。

 

“杰哥......你喜欢这么?”

 

“喜欢啊。”

 

“那以后,我还带你来。”

 

“好啊。”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好啊。”

 

“那以后,我们在这里定居,直到老去。”

......

朱星杰在星光下回望他,眼里倒影了整条银河,夺去了繁星的神采:

 

“......好啊。”

 

......

 

那夜的银河总在他梦里重现,湖面倒映星辉熠熠,随风摇曳粼粼波光一片又一片,漾在他美好的梦境,他都不曾醒。从此爱情就是湖边的风和夜空的星,还有并不郑重的相伴到老的约定。

 

回归繁忙的生活就如同美梦初醒,要不是陆续传来的照片和那一本厚实的写真,王琳凯真以为自己不过是在梦里跟朱星杰逃离人生一场私奔。

 

依然是忙得昏天暗地,时间的换算不是按日期而是看身体,累了就睡,不累就继续鼎沸,快乐病毒忙着感染世界没有机会疲惫。联系在夹缝中断断续续,从开始的三连问句,缩成一句,那头也不再有长长的语音,三言两语结尾,“我先去忙晚点聊”。所谓“晚点聊”从来就没有续集。

 

身体还是垮掉,来势汹汹的病毒性感冒无法自愈,迫于无奈只能停工就医。王琳凯终于病倒的那一天,他手机里的小猫已经走丢了几遍,寻不到他的猫病情愈演愈烈。

 

在纯白干净的病房输液,睡了醒醒了睡,每次睁眼都以为那片模糊里有他想见的身影,每次清醒那些朦胧人影就又统统破碎。医生护士病友团队,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大家都很关心。也许是病毒侵蚀了脑细胞,王琳凯总听不清声音,关心的话好像一串诡异的符号,从眼前飘过钻进脑海又钻出,全记不住。他只能勉强笑笑,点头说好的谢谢,谢谢好的。连生病都仿佛在工作,人生真的好累。

 

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盯着输液的滴管,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通过细细的胶管溶进血液里。每一滴大概一秒,他不自觉数了几千下又忘记,再重新开始数起,就好像数到某一个数,朱星杰就会出现。

 

但是没有。

 

即使手机被没收,也还是自信满满,他生病了,朱星杰自然第一时间赶来,哪怕千难万险刀山火海,都会赶来。但是一天又一天,直到医生告诉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也还是没等来。

 

“我好了么大夫?”

“我真的好了么?”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躺两天观察一下,喂大夫......”

 

别人以为他是难得清静赖着不走想休息,只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人罢了,一个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人。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对爱情的笃定到自我怀疑,最后动摇初心然后全盘否定。他竟然没有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哪怕质问一句。跨过所有失望和伤心,他已经开始自我疗愈,朱星杰一定很忙,他一定是不得已,他一定有担心自己,他一定没忘记......

 

出院那天天气甚好万里无云,但他怎么觉得整夜大雨淹没了他的心。

......

 

夜色渐浓,摩天大楼的顶层还亮着灯,俗世里凡人依旧忙忙碌碌疲于奔命,没有谁比谁活得轻松。王琳凯长叹口气,世人皆苦,他不过几十亿分之一,谁会为他奄奄一息的爱情流泪痛心。

 

王琳凯望着远方一点若有似无的星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感受血液和力量一点点回流。生命本就独存并不需要彼此依附,当断就断至少颜面尚存。他一个下午加夜晚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贝加尔湖,其实也可以独自旅行。

......

 

上海,午夜。

 

王琳凯赶了当天最后一班机连夜飞到那人所在,他来只有一个目的,跟朱星杰潇洒道别,说一句,谢谢你,再见。

 

立在酒店房门前许久,按门铃的手悬在半空,思前想后又觉得不如择日再谈,这么晚他一定很累。

 

门就那样突如其来敞开,面前是几月没见的面孔睡眼惺忪,肤色比记忆中更白眼尾的红显得特别迷幻。微睁双眼看清来人丝毫不觉得意外,朱星杰挠挠头凌乱的发尾在脑后翘起竟然有些可爱。

 

王琳凯愣在原地,不置可否,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有病竟然出现在午夜的上海准备摊牌。

 

朱星杰眯着眼,见他许久不动有些不耐烦,揽过肩头把人牵进房内,整个人瘫在他身上好似没了骨头松软无力。睡眠不足神智不清,搂着王琳凯的脖子就在他耳边低吟:

 

“你怎么才来......”

 

“......我好困啊......”

 

“你自己玩好么......等我睡醒......”

 

最后一句呢喃的尾音还未散尽,王琳凯跪在床沿望着他的爱人蜷成一团沉沉睡去。长舒口气,他看起来瘦了点但至少完好无缺。

 

房间昏暗只留一盏夜灯,一切显得暧昧不明。眼前男人胸口起伏呼吸均匀,浴袍松散挂在肩上,白皙胸膛若隐若现,昏黄的暖光柔柔晕开在莹白皮肤上,一点一点勾引视线往深处探去......

 

操,说好的来分手呢?

 

王琳凯强迫自己不去看,视线扭转得好生硬,这一次他望着朱星杰的眼睛。因为白日里眼睛太多神采,才总让人忽略夜晚时闭了目面容的柔和安宁。睫毛随呼吸在空气间浮游,王琳凯看得仔细,每一丝细小的颤栗就像羽毛挠在心头,绵软细腻,又痒又甜蜜。

 

不可以。

 

逼自己目光又移,扫过那张微绽的口。呼吸规律吞吐温热的空气,丰润的唇瓣该是抹了血尽是腥甜的气息在周身弥漫。王琳凯盯着微翘的饱满的唇峰,不自觉吞咽口水,那一定很美味。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只想轻轻采撷草莓味的啫喱果酱或者其他什么透明的甜腻滋味。

 

悬在鼻尖触碰的微小距离,朱星杰睁了眼。王琳凯像是偷情被撞破,一时觉得羞耻难耐,进退两难。朱星杰没聚焦的眼睛望着王琳凯近在咫尺的脸,眨了两下微微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又那样睡去。

 

操。

 

瞬间弹开,恨不得钻地窖,只希望这人睡醒后全不记得只当是梦。

 

移到桌子前坐下,不时望向熟睡的人,托着脸扁着嘴,也不知道到底是生谁的气,是朱星杰还是自己。这人不知道何时会醒,憋了一肚子的话也没人听,想发个长长讯息,又怕手机没静音把人吵醒。

 

哎,临了分手还在担心,王琳凯长叹口气。

 

瞥见手边的信签和宝珠笔,转了转眼珠思索片刻,既然没别的法子写信虽然老土,那也成吧。

 

王琳凯从小不爱学习,特别是写作。一共写过两回信,一封情书给姑娘,一封家书给母亲。总共不超过500个字,还不算那些涂涂改改圈圈画画。

 

如今他郑重其事,着手人生中第三封信,一封“分手信”,给他的爱人。

 

杰哥

 

刚开头就停笔,盯着“杰哥”两个字思考了几秒,太口语太亲密太不符合语境,于是末尾的字涂了圈圈打了补丁,又在前头添了两个字,三字大名,既正式又严谨:

 

朱星杰,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好生硬,但他不想改。他王琳凯本来就是这样直截了当的人啊,好话不说第二遍,坏话要说就直接。恋爱的时候会顾及对方心意,搞得自己时不时也委婉含蓄。但他还是潇洒的,从来都是。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不跟我联系。

也不是说非得每天联系,比如这次吧,三天没回微信,我不知道你在哪,其实也没啥,但周彦辰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换了头像。

我不是说过么,你之前那个头像特别好看,贼帅,跟我的贼般配,我特意把我头像改了颜色你不知道?你换就换啊,这本来也无所谓,可我他妈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琳凯咬着笔重新读了一遍,把“他妈”两个字涂了。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总给别人变那个魔术。

那个纸牌魔术我说很酷,你说那就是我专属。周彦辰周锐张彦恺陈哲远,这些人就算了,都是你兄弟嘛,你最喜欢你兄弟了。可刚认识的朋友呢,随便一个访问里呢,自己没事儿拍的小视频呢?说好的专属呢?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通讯录莫名其妙的人实在太多。

我根本不认识的男的女的大概有...反正有那么多吧,你发的自拍底下点赞评论的都是谁啊?夸你好看经过我允许了没?

 

写到这王琳凯愤愤不平,拿出手机又翻开朱星杰的朋友圈,在那些夸他的留言里随便挑了两个ID点进去,全是好看的小姐姐,果不其然,shit。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这个人太没自知之明。

你跟谁都说你长得一般,你是真心的么?我说你除了头大没什么优点,那是我说,别人谁也不能说,你自己也不行。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

 

王琳凯诸如此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写了七八条,就是把心里的小本本上平日累计的委屈全抄了一遍,都是实实在在大白话,没一点修辞。他这个人除了写歌认真,其余的事大都随心所欲,这是性格。

 

写完了抱怨相当爽快,提笔继续隐约听见熟睡的人呢喃细语,回头望,朱星杰微微皱眉对着他念着含糊不清的梦话。怎么又说梦话,他在说什么呢?又在跟谁说啊,忽然就觉得心头空空荡荡一片薄凉。

 

我不爱你了,是因为你梦话时会说爱我,而醒来时却又忘记。

 

王琳凯从头到尾审读自己的“信”,觉得这根本就是个闹剧,言语中全是恋爱的酸气和别扭的小情绪,其实根本不是他的本意。与其说是写信不如说是日记,记录自己在苦涩中夹杂的甜蜜,去掩盖他真实的失望和忧虑,帮他一点一点下定决心。

 

朱星杰,我真的不爱你了。

 

笔尖在纸上悬了好久才终于落定。

 

聚少离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从前王琳凯最讨厌看的新闻大概就是某男星女星因“聚少离多”而和平分手。“聚少离多”是什么意思?分手又怎么能和平?好奇怪啊,不觉得么?聚得少就抓紧时间聚啊,离得多就努力不分离啊,这些人究竟尝试过没有,为了彼此去努力过没有,悉心维系过没有?轻轻松松就和平地分了手。时间流逝他在成长,经历的多了似乎也渐渐懂得,为何无数的人在时间和距离面前说了抱歉,这是爱情无法治愈的慢性疾病。和平分手,是太多无可奈何有心无力,狠不下心因为我还爱着你。

 

那天我醒过来,四处找你但没找到,等了几天也还是没见你,我想你一定是很忙,忙到来不及探病。我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一点小病搞到住院,还觉得你理所当然要来看我,哪怕是抛下一切。后来我又想,这不应该,爱应当让人成长,独当一面,而不是变得依赖甚至歇斯底里。这就不是爱了,是占有欲,让我变得小气,变得不像我自己。

 

你不来我理解,你一定有你的难处。不过,杰哥,话虽如此,如果我醒来第一眼见了你,我会好得更快。

 

你那天说过,在特别美的夕阳里说过,你说,小鬼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哎。

 

我没说话,因为我说不出口,但我可以写下来啊,这还不错。

 

朱星杰,我真的,好喜欢你哎。

 

我喜欢你的地方可太多了,我想我肯定比你喜欢的多得多,但我从来都不说,说了那多没意思啊。我就喜欢看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没有一个比得过我。

 

但这么多的喜欢,也换不来永远,这真的是相当遗憾。

 

我不是总问你,凭什么不能一直在一起,那些奇怪的人和事就让他们一边凉快去。我才发觉,流言蜚语并不能干扰我的决心,但我还是斗不过时间这东西。我总在等,我觉得你也在等,等什么时候再去贝加尔湖边放空自己,等每年一次的重聚,等一起老去的约定。

 

但真的也太久了吧,人生在没有你的时候怎么这么漫长?我性子真的很急,我觉得我等不了那么久,你这么了解我,难怪听我说“以后”的时候,总是发笑。

 

我说我们以后每年都去贝加尔湖,要在那里老得屁都放不动,你说,好啊。

 

你怎么能说“好”呢,你心里明明在说“别闹”,你以为我听不到?

 

不过那夜银河真的好漂亮,你骗我说“好”,我都愿意信。

 

爱情太肤浅了,她绊住了我,也困住了你,不是个好东西。可爱情又好深刻啊,她让我遇到你,灵魂相似的另一个个体,补全了自己。

 

她的使命应当差不多就到这里,她说,剩下的路要分开走,才走得更远。

 

真的是她说的,不是我啊。

 

朱星杰,我希望你,不,我命令你。

马上就变得特别特别厉害,是特别厉害,不是一般厉害。我想赶紧看你成功和我并肩站在山顶,到那时候我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贝加尔湖什么的,就,到那时候再提。

 

朱星杰,我不爱你了,就到这吧,不说什么分手不分手,矫情。

 

小鬼

 

王琳凯磕磕绊绊写完,最后在署名前面,又加了一串定语,“非常酷很swag没有感情的  小鬼”。

 

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哈欠连天眼皮打颤,又回头看了眼“前任”正睡得安稳,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想着得在朱星杰醒来之前悄悄离开。可真的太困了,鬼使神差就跑到床边,贴上床对着朱星杰的脸,眨了几下眼就没了知觉......

 

......

 

王琳凯的生物钟真的是个废物。他被温暖的水汽包裹正在温泉沐浴,水声四起忽然惊醒,睁眼的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皱巴巴的床单上空无一人,嗯?朱星杰又哪去了?

 

四面环顾才发觉那不全是个梦。房间侧面的门敞开着,一股股温热潮湿的水汽从浴室里涌出,水声和哼唱的旋律一起,飘进王琳凯的脑子里,磨砂玻璃上朦胧的背影,正是他方才不自觉找寻的“失踪人口”。

 

我操。

到底是睡了多久?王琳凯敲了敲脑袋准备逃跑,想起那封幼稚的“分手信”,又赶紧跑到桌边想毁尸灭迹。只瞄了一眼,就险些大叫。

 

完了,已经看了,不仅看了,还回了信。

 

王琳凯坐回桌边,那些字里行间多出来的红色笔迹,朱星杰的回应密密麻麻仔仔细细,他竟看得入了迷。

......

 

小鬼

 

这里似乎在回应他,两笔杠掉,又写了他三字大名。

 

王琳凯,听说你不爱我了。

我有点儿伤心。

 

三天没有联系了么?原来我才三天没睡啊......这节目真的好累,时间又紧,想回个微信没给我机会。手机没电了一直充着,充了三天都没摸着手机。

 

周彦辰?此处为何出现周彦辰?

他在节目组呢,他能不知道么?真没良心,尽给我添乱。

 

头像啊......

那个头像吧,你给我拍的,那个角度那个发型......就你一个觉得帅吧......我顶着也俩月了,产品方要求换宣传照,我想恩爱也都秀够了吧,换了就换了吧。你还没看够啊?那等宣传期过了,我换回来?

 

什么叫我最喜欢我的兄弟了?

又关那几个什么事儿了......

你有仔细看我的魔术么?

我每次真的有变你专属的那个么?

没有吧。

我说了,你专属的那就是你专属的。

 

小鬼啊,你是不是睡眠不足,不然就是没吃饱脑子供血不好?我的通讯录?你从你的朋友圈看到的留言,那不都是我俩“共同好友”?共同好友你都不记得人家是谁,你好意思说么?小点声,别让姐姐们知道了,太伤心了。

 

我说我长得一般,是因为我真的觉得我长得一般。

你说我好看,那我挺开心的,你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吧。以后不说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在睡觉而你偷吻了我。

非常真实。

我的梦话一定是说,王琳凯,下次不要偷亲,想亲就直接亲。

 

对不起哈。

其实你生病我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当时我在山里。没想到吧,我真的在山里。新歌有一点中国风,中间有一段背景音是云雀,找遍了北京城没有野生的百灵,我就租了设备跑到河北的郊区,去找。特别艰苦,他们都劝我要不用现成的素材,或者换个别的什么鸟。你知道我的,别的优点没有,坚持还是有一些。听说你生病的时候,我正在收音,也想过放下手头上一切立刻启程去找你。但我听了那段鸟鸣,又看看那一堆设备和跟我跋山涉水的团队,我觉得,还是丢不下。

 

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我真的有随时关心你的病情,知道你大概每天睡多久什么时候输液什么时候复检。他们叫我不用担心,说你身体底子特别好这次不过是小毛病。

 

后来我好容易出了山里,连夜大巴加飞机才赶在你出院前看了你一眼。大半夜你在睡觉,睡得特香,就没吵醒你。感觉你没怎么憔悴反而脸上饱满不少,这半年你也很累,趁着生病康复可以好好休养身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对的,你冤枉我啦,好好反省一下。

 

聚少离多?

我不觉得我们聚少离多。

我觉得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即使身体不在,心也在。

所以,和平分手,是不存在的事情。

 

你说,你喜欢我,一定比我多很多。

这个我不同意,倒是可以比一比。

 

你还记得那天夕阳无限美好,我说了许多心里话。

我可以再说,可以说很多次。

 

小鬼啊,我啊,真的好喜欢你哎。

 

我喜欢你的地方,没有很多,只有一处。

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王琳凯是你。

 

你又跟我谈“永远”了,你知道我又要笑了。

我不是笑你幼稚,我是笑你说这些话题,说明你真的认真思考过两个人的将来和以后。

 

你说,你要带我去贝加尔湖,每年都去,我说好。

你又说,你要跟我在那里老去,我还是说好。

我说好,不是敷衍你,我真的觉得挺好。

 

当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在思考如何将它们实现而不只是又美又空的诺言。

你觉得湖边的大房子好,还是树林里的木屋更好?

你想养牧羊犬么?或许也喜欢猫?

我们可以开一家旅馆和一家酒吧。

白天烧烤安静晒太阳,晚上约俄国朋友蹦迪,喝的统统都是好酒。

 

我们当然会老啦,老到路都走不动。

我们会有很多故事可以在摇椅上回味分享,也可以唱已经非常老掉牙的hiphop。

然后呢,可能灵魂会随着湖水飘到远方,那又怎么样啊?我们还是在一起。

 

“永远”还重要么?

一点也不重要啊。

不重要就让情歌拿去唱吧,不过就是没好好维系感情没有拼了命也要在一起,放弃的时候跟自己说这是宿命。

非常可惜,这不是我的个性。

 

你厉害啊,爱情还能跟你说话呢?

爱情怎么不跟我说啊,她估计是怕我骂她,瞎几把跟我弟乱说什么啊。

 

我听到啦,接收到你的命令。

我会昼夜兼程马不停蹄,朝你指的那个山顶奔过去。

你也不要停,你要比我先行。

我会在你身后看着你,跟着你,到山顶看风景。

 

分手?

你就矫情吧。

开什么玩笑?

我不同意!

 

半夜笑到肚子疼的 你杰哥

(叫我大名叫得爽不爽,等你醒过来看我收拾你)

 

......

 

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王琳凯脖后一紧打了个寒颤。

朱星杰真能写啊,一笔一画都能写进他心。王琳凯小心翼翼折好回信,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嘴角还带着笑,眼睛里还蓄着泪,说不出的情绪满满当当充斥心房,一张嘴就溢出来,散在空气里,全是五彩缤纷的糖。

 

刚起身就被身后的人环住肩膀,一回头撞上白皙的脸和滴着水的发梢。

 

盯着水珠从那人额间落到前胸,胸口上白花花湿漉漉一片还零星反射着微弱光点。沐浴后整个人都好闻,散发的香气比贝加尔湖畔的白面包更诱人几分,一瞬间想起朱星杰胸前的殷红的痕,和浮浮沉沉的吻,他觉得他快要沉沦。

 

哎,王琳凯啊你要争气啊。

 

用力挣脱往门口跑,朱星杰一把捞住他的腰:

 

“哎?我名字好叫么?喊得还顺口么?”

 

王琳凯回头笑得特别谄媚:

“嘿......”

“还可以......”

 

浑身水汽的人硬生生把王琳凯拉了回来,又压在床上。按住双肩居高临下,盯着身下的少年人,目光深邃爱意一刻不停。

 

“分手?”

发梢的水顺着那人脸颊聚在鼻尖,慢镜头一点一滴,落进王琳凯闪着光的眼睛里。不敢看他,偏过头假装没听见。

 

朱星杰捏了他下巴扭过头正对上视线,不等王琳凯分辩就吻了他的唇,吧唧,特别响亮的一声。

 

“还分么?”

 

突如其来的吻让人头晕,前一秒还在克制这一秒竟然已经亲吻:

 

“啊?”

 

朱星杰看他懵圈觉得好可爱,捏住下巴又是一吻,更长久更热烈。

 

“问你,还分么?”

 

“唔......”

王琳凯刚要回话又被堵上了嘴,朱星杰的舌头在他唇齿间肆意游走,他已经晕了头,哪里还记得什么分手不分手。

 

“还分么?”

 

“......”

 

“还分不分......”

 

“不......”

......

 

一万年太久了,今夜良辰美景,何不就此完成。

 

The End.

——————————


是提问箱回答里有提到过的

《关于我爱你这件事》

改了名字

这个名字好像更合适


我什么时候能停止去跟别人讲“爱情的道理”

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好像我知道似的


别听别人说的

别害怕伤害和握不住的未来

人生多有趣啊

你得自己去try


那个,《深夜故事》不要急哈


_糖米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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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秘密

当我们在星期五的夜晚相遇(中)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小鬼的脖子上有个颈圈。

皮革的,黑色,正中咽喉的位置有一个银色的扣环,不紧不松地勒在脖子上,特别像某种不好说出口的特殊用品。

朱星杰当然早就注意到了。

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弟弟有某种不好说出口的特殊幻想——那太禽兽了,小鬼就是小鬼,在他心里永远和成年差个生日蛋糕——只是小鬼实在是太过于频繁地去调整那个颈圈。

看电视的时候,听歌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勾住颈圈的缝隙,下巴向斜上一仰,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在皮革下迅速完成一次滚动。

小孩多动症一样无法停止的小动作无一不在表达着...

*兽人AU,主cp 豹!小鬼x人类!杰哥 

*不谈三观,只谈风月,一切为了开车




小鬼的脖子上有个颈圈。

皮革的,黑色,正中咽喉的位置有一个银色的扣环,不紧不松地勒在脖子上,特别像某种不好说出口的特殊用品。

朱星杰当然早就注意到了。

不是说他对自己的弟弟有某种不好说出口的特殊幻想——那太禽兽了,小鬼就是小鬼,在他心里永远和成年差个生日蛋糕——只是小鬼实在是太过于频繁地去调整那个颈圈。

看电视的时候,听歌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勾住颈圈的缝隙,下巴向斜上一仰,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在皮革下迅速完成一次滚动。

小孩多动症一样无法停止的小动作无一不在表达着脖子上那玩意实在是太不舒服。颈圈存在的理由和他丁零当啷的项链手链脏辫不一样,后者纯粹出于他对嘻哈文化的由衷热爱。

可朱星杰观察过,那个颈圈浑然一体连个接缝都没有,跟长上去似的,项链也好歹有个搭扣不是,也不知道这玩意当初是怎么套到小孩脖子上的,更别提应该怎么摘下来。

再说了,他要是想说,自己早就知道了。


在他们相处的第一个月里朱星杰就发现了小鬼每天夜里都会偷溜出去——小孩以为自己做得很小心,他没有朱星杰公寓的钥匙,每天半夜只能从门离开再从窗回来,也幸亏朱星杰就住二楼,不然猫有九条命也迟早透支。

秘密败露那天夜里,朱星杰惊醒得很莫名,也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他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装睡,感觉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没等思考是不是家里遭了贼,鼻子就先闻到熟悉的味道——果味儿沐浴露是他在超市特意给小鬼挑的,洗发露也是同款,买组合套装打八折。小鬼收到后抱怨了三天这玩意儿粉不啦叽太萝莉,但依然每天乖乖用全套。

他还闻到香烟的味道,很淡,与果味儿纠缠在一起,被体温融化了,危险又天真,让他想起夏日茂密潮湿的雨林。

浓绿层叠的叶子后有一只金色眼睛的小兽。

小鬼弯下腰,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一手轻轻按在朱星杰耳边的枕头上,脏辫上的金属小夹子撞在一起,叮叮当当。

如果朱星杰睁眼,他就会看到自己的弟弟正隔着十几公分的空气,把他圈在怀里。

可他没有。朱星杰知道这个小孩,即使在黑夜里也能将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他怕被发现,就一动也不敢动地闭眼缩着。毕竟作为一个哥哥,要是在弟弟面前装睡还被识破,那也太他妈的丢人了。

质问弟弟为什么半夜偷溜出去玩是一回事,但老脸总归还是要的。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耳边的压力消失了,小鬼直起腰,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全程都异常安静。

而朱星杰非常没出息地装睡装到真的睡着。


第二天醒来后朱星杰什么也没说,仔细想想也觉得这很正常,孩子嘛,谁还没有点儿小秘密了,可另一方面仍不可避免地由衷担心小鬼长期牺牲睡眠时间身体要垮,更担心他交友不慎误入歧途——到底什么朋友非得半夜偷偷去见啊。

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单亲的哥哥熬成妈。

孩子难带。


就像现在,小鬼坐在地上打游戏,他家的猫已经认了小鬼当大哥,特没出息地黏在小鬼怀里。朱星杰想了想,还是开口:“你脖子上那个东——”

小鬼特别自然地拽了一下自己夹克,领子掩了掩,双眼没离开手机屏幕,只有脸颊侧过来:“嗯?咋啦杰哥,啥事啊?”

这就是非常明显的抗拒了。

“没,就想看看你玩什么呢。”朱星杰说。

“哦哦哦,节奏大师,其实特没劲,打发打发时间。”

瞧,又一个不能和哥哥说的小秘密。

“晚饭吃可乐鸡翅吗?”哥哥心有不甘,在拉近与弟弟关系的道路上垂死挣扎。

“不啦杰哥我晚上和朋友有约你自己吃吧。”弟弟的回答一气呵成,都没断句,手指把屏幕戳得噼啪乱响,顺便把哥哥的心也戳了个千疮百孔。

“欸,杰哥你胃不好晚上一定记得吃啊——哎算了算了不能指望你,要不我吃完回来给你打包吧。”弟弟紧接着又关心地说,把孔顺手给补上一个。

“不了不了,我今晚也出去改善改善伙食。钥匙你出门的时候带走,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朱星杰边说边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微信,两秒钟没到小鬼就听到朱星杰手机收到回复的提示音,还有朱星杰的一声轻笑。

朱星杰看着微信消息,心里多少找回点儿安慰,点掉信息提示后随手刷了会儿微博,再抬头的时候看见小鬼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地上,但是手指已经不动了,手机屏正中有个game over闪闪发光。

“杰哥和谁去吃饭啊?要多晚才回来?你今晚是不是就没打算回来呀?”小鬼一串儿炮仗似的爆出三连问。

朱星杰心里那点儿小算盘被问个正着。

以他现在的年纪,有个晚饭之后不散场的朋友也没什么可害羞的,但他心里就觉得小鬼是弟弟,是小孩儿,虽然天天咋咋呼呼但实际纯洁得白纸一张,于是有些话在小鬼面前变得格外羞耻,打死也讲不出来。

“以后介绍你认识。”朱星杰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说好了的啊。”小孩说。他的脸小到单只巴掌就能盖个七七八八,鼻梁挺直,下颚线向上收得锐利,是连女孩都会羡慕的样子。此刻他对着朱星杰笑起来,下巴尖尖,双眼眯成天真的弧度,像只可爱亲人的大猫。

可那只一直黏在小鬼怀里的小猫却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突然从他怀里支棱着耳朵站起来,眨巴着眼睛看了看小鬼,飞也似的从大猫怀里跳走了。


“在想谁呢?”朋友问朱星杰。

朱星杰头上有一盏黄色的壁灯,不太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眼睛里,泛起琥珀色的波纹。他是真的有些晃神了,被忽然这么一问,直接想也没想脱口道:“我弟弟。”

他那个朋友一下子就乐了,拇指按上朱星杰被吻湿的下唇,用了点儿力揉搓着,拇指把唾液擦到他的嘴角:“这种时候想弟弟?什么弟弟,干弟弟?”

“再乱说话我打你。”这话朱星杰边喘边说,没什么说服力,反而起到反效果。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朱星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年纪不小,却依然在某些时候格外幼稚。他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后背贴在墙上,双手开始利落地系好裤链扣上皮带:“你想跟我唠嗑是吧,成,咱俩今晚就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看完星星看月——”

“哎别啊杰哥,逗呢不是,你就我人生你就我理想,来让咱们接着继续谈。”

“不好使,晚了。”

“杰哥我错了,一会儿请你喝旺仔牛奶——”

“你再提!”

 俩人吵吵着就拉拉扯扯倒在床上。

 朱星杰没说谎,他刚刚确实是在想小鬼——小鬼小鬼,捡回家一个多月,名字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哥哥弟弟的,这才逗呢不是。朱星杰一个气闷翻身把对方压在身下,开始自力更生脱衣服。

只是没成想他衣服刚脱一半,头还卡在领子里,宾馆楼下就响起一片刺耳的警笛声。

和他捡到小鬼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朱星杰当了二十四年合法公民,此刻却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里涌。他本能般地把衣服重新拉下来,一步就从床上跳下来,冲到窗口往外看。

“什么鬼,扫黄啊?”朋友长叹一声坐起来,闷闷不乐跟着朱星杰一起扒窗口。

宾馆楼下有一辆警车,警车旁边还有两伙儿人在对峙。这情况看起来似乎是普通的街头械斗,有人手里拎着铁棍,有人拿着西瓜刀,反正都不是什么高端武器,充其量小混混对殴。

而朱星杰看着那一闪一闪的警灯,心脏莫名其妙地跟着砰砰直跳。

“我操,兽人嘛那不是。”朋友用手指点点玻璃窗,“还敢在街头成群结队的,不敢惹不敢惹。”

“你说什么呢。”朱星杰的声音猛然拔高。

朋友一脸莫名其妙:“你看不出来吗,瞧那个高个儿穿貂的,有两米了吧,单手打三个这能是人?旁边那个矮的不得了,还是个带狗链的。”

“狗链?什么狗链?”他听到自己的尾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下沉。

“杰哥不是吧,写歌写傻啦,看不看新闻的?政府管控啊,成年兽人能力评级嘛,A以上的都得去政府上电击颈环,也怪可怜的。”

朱星杰站着没动。

“不要扫兴啦杰哥,继续嘛。”朋友的手从朱星杰宽大的衣摆摸进去,虎口紧贴着腰线摩挲,湿漉漉的,都是汗。“热吗,我帮你脱了。”

朱星杰一把攥住衣服里的手。

他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琥珀色的光在他的瞳孔里面凝固。人群中的那个身影,眉眼虽因遥远而有些模糊,但是轮廓却无比熟悉,他穿着黑色机车夹克,脏辫在脑后绑成一束,有几根因为激烈的打斗而掉落在脸颊边。

“那是——”朱星杰的身体快过大脑,他甩开对方的手夺门而出,疯狂地往楼下跑了起来。

“——我的弟弟。”


  

小鬼现在无比想把卜凡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几个汪洋大海。

“你为什么打架还穿貂!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小鬼在刀光剑影中抽空对卜凡扯开嗓门吼。

“这岳岳送你懂个屁,哪儿不好了来你说。”卜凡激情回怼,大眼中闪烁着不合时宜的得意洋洋。

小鬼捂着脸哀嚎一声:“谁和你说这个了有病啊!”

如果上天再给小鬼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会乖乖在家陪他杰哥三刷捉妖记,而不是一时脑子瓦特接受了卜凡所谓“好久没见兄弟们都挺想你的不如聚一聚”的晚饭邀请——放屁,他天天半夜去岳明辉的酒吧蹭吃蹭喝蹭舞台,怎么就成好久没见了?

直到现在,西瓜刀贴着他脏辫一顿乱削,他仍旧没有捋顺为什么一桌人好好地吃着火锅唱着歌,就莫名和隔壁桌的客人打了起来。

或许就是因为那帮人看出他们的不同,笑话他们是群不伦不类的野兽,是畸形的产物,也可能是在他们因愤怒而沉默的时候,变本加厉地把野兽换成了小畜生。

没文化,我们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改变世界的风范,最高的科技改变基因,不用武器也把你们统统干翻。你们他妈懂个屁。就你们diss这水平忒低,韵都不压。

小鬼心里如是想到。比这难听的我听多了,懒得和你们较劲,傻子才生气。

然后卜凡就掀桌而起了。

所以你看,这事儿还得赖卜凡,没毛病。 


警车在旁边就像个摆设,执勤的警察哪见过这场面,几个兽人孩子在那儿和人类扭打成一团,血都哗啦啦洒了一地,他也愣是没敢下车。

开玩笑,瞅瞅现在躺一地的哪有一个兽人,全他妈是人类。这情况能下车?

卜凡擦了擦脸上的血,回头瞪了一眼警车里的警察。

能在夏天还穿着貂的人可不好惹。更何况对方甚至连人算不上。

警察对着那双闪着幽幽蓝光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小鬼从卜凡身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用拇指揩了一下嘴唇,犬齿若隐若现,他脖子上的项圈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电光,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脸颊隐约可见浮现的兽纹。

活生生一对儿豺狼虎豹。

警车呼啸着又走远了。


“凡子,下次脑子落家里的时候求你别出门。”小鬼用手指勾了一下颈圈,眼睛眯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小鬼?”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是小鬼整个人都定住了。不是吧,拍电视剧都没有这么巧的?

“是你吧,小鬼。”那声音在微凉的晚风中有点儿抖。

“啊?小鬼是谁?你吗?哎兄弟你不是叫王琳凯吗咋改名啦?”卜凡看了看朱星杰,看了看小鬼,眼中满是疑惑。

他超凡的听力没有错过朱星杰被哽住的一刹那。

要命了。

小鬼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疼得不行,连带着脑瓜仁子都要裂开。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睛是金色的,兽纹会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犬齿尖锐地抵着下唇。

像一头丑陋的,狼狈的,真正的野兽。

不伦不类。

说到底,处处都和朱星杰不一样。

这也太不可爱了。就很bad。小鬼摸了摸脖子,没有回头。

“哎对是我啊杰哥,这不就巧了吗,你先回家吧我和我朋友搁这儿遛弯消食呢一会儿就——”

“小——王琳凯,你回头。”朱星杰说。

“不了吧。”他拒绝道,声音平稳,没有笑。


空空如也

棕榈树 【全】(要看到最后)


与真人完全无关,情节全部虚构

只是借用两人姓名的创作

禁止转载,谢谢


一.


王琳凯从小就很瘦,吃再多也长不胖,每次翻围墙都身轻如燕的。


小孩贴着围墙四周望望,确定没人跟出来抓他回去才长舒口气。看来今天也是成功翘课的酷盖。王琳凯拍拍裤子,开开心心往“补习班”—对面的舞社小跑过去,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他小小的秘密和大大的梦想。


蹦蹦跳跳的小孩却在舞社门口被拦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第一次被拦住的时候,王琳凯真的害怕,高年级的几个“混世魔王”也不是找他要钱,看眼神,就只是单纯想打他。


“你就是那...


与真人完全无关,情节全部虚构

只是借用两人姓名的创作

禁止转载,谢谢

 


一.

 

王琳凯从小就很瘦,吃再多也长不胖,每次翻围墙都身轻如燕的。

 

小孩贴着围墙四周望望,确定没人跟出来抓他回去才长舒口气。看来今天也是成功翘课的酷盖。王琳凯拍拍裤子,开开心心往“补习班”—对面的舞社小跑过去,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是他小小的秘密和大大的梦想。

 

蹦蹦跳跳的小孩却在舞社门口被拦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第一次被拦住的时候,王琳凯真的害怕,高年级的几个“混世魔王”也不是找他要钱,看眼神,就只是单纯想打他。

 

“你就是那个,成天穿的怪模怪样,拽了吧唧的那个小鬼?”

 

王琳凯没回话。

经历的多了,也就那样。

 

在学校里,他早就习惯莫名的排挤和攻击。大家似乎都看不惯自己,讨厌他的穿衣打扮,讨厌他“嘚瑟”的模样,其实他想,可能只是因为和别人不一样。

 

“哟,百闻不如一见,真他妈够拽的啊!”

为首的高个男孩狠狠推了王琳凯一把,小孩一个踉跄,却还是倔强的站稳。

 

“你想打就打吧,打完我好去跳舞。”

小孩抬眼扫了眼“魔王”,才十几岁而已,眼神却满是坚毅的光。

 

“卧槽你妈,还跳舞?”

男孩一脚踹在他身上,小孩抱着肚子跪在地上。

 

“我让你去跳舞!去跳舞啊!去啊!”

男孩招呼同伙,又是一拳重重捶在他脸上,小孩痛的直不起身蜷在地上,头晕耳鸣。接着是分不清谁的脚又是谁的拳头,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从疼痛到麻木其实很快,他抱着头蜷着腰保护好自己,心里只想着,快结束吧,结束了就可以去练舞了,想这些,就也觉得没那么疼了。

 

“都干嘛呢!?”

这是王琳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真好听啊,既干净又正气,救了自己。

 

几个恶魔看了眼声音的方向,瞬间停了手。

 

“小屁孩不学好,几个欺负一个是吧?”

 

王琳凯松开抱着头的手,缝隙里隐约看见个子高高的少年捏着“魔头”的耳朵,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脸,看着就疼:

“都他妈滚蛋!以后别让我见着!”

 

恶魔们怒不敢言,悻悻离去,为首的想放两句狠话,看了眼少年阴沉的脸,又憋了回去,加快脚步跑的老远。

 

王琳凯大字型躺在地上,剧烈咳嗽,麻木的痛感忽然复苏朝他袭来,胸口堵塞喘不过气。眼前模模糊糊,一团柔光。

 

柔光里闯进一张素白的脸,盯着他看了许久,蹲在身边拍拍他的脸:

 

“喂,你没事儿吧。”

 

王琳凯眼神终于聚焦在少年脸上,看清他冷白的面孔和凛冽的眉眼,是他十几年人生里不曾见过的模样。小孩子不懂形容当下感觉,只在心里叹了一句,哎好特别。

 

少年拉住小孩的手,使了些力气把王琳凯一把拽了起来。但小孩腿上酸软,没站住,一下又摊在少年身上,手臂无力挂在肩头。

 

“我没事。”

王琳凯借着少年的支撑,好不容易站直身体,抬头对他扯扯嘴角,嘶,好痛。

 

少年皱着眉看着小鬼头,寻思这孩子还挺倔:

“你......这叫没事?”

 

王琳凯胡乱抹了抹嘴边的污渍,伸伸胳膊拍拍腿:

“谢谢。”

 

少年看他动作迟钝表情狰狞,死撑的样子倒很熟悉,想着从前自己挨完打是不是也这样。

 

王琳凯没细看少年神情,抬头咧开嘴笑笑,就往舞社方向去。

 

“哎,你哪去啊?”

 

王琳凯愣住,对上少年疑惑的眼:

“跳舞去啊。”

 

少年瞬间拎住小孩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就这样还跳舞?”

 

“哎,痛痛痛痛!”

 

......

 

朱星杰领着小孩坐在药店前的长椅上,把药水和止血喷雾递给小孩:

“喏,擦擦。”

 

王琳凯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一脸茫然,傻乎乎的。

 

“不会?”

朱星杰看着小孩无知的表情既好笑又头疼:

“这都不会?你怎么活过来的?!”

 

无奈摇摇头,只好拉起小孩衣袖亲自动手。

 

“嘶......”

小孩痛得哆嗦,忍不住缩回了手。

 

“......麻烦。”

嘴上说嫌烦,手上的动作却轻柔许多。

 

从小到大没少惹是生非,受伤总是家常便饭。后来爱上了跳舞,又磕磕碰碰,再后来,无端端被人“厌恶”了,类似遭遇总突如其来,慢慢也都习惯。父母总心疼他,他借口找的麻溜,说是练习用功。有的人虽然年纪还小,却早就深谙不与他人添烦恼的道理。

 

伤口总会自己愈合。

 

少年擦完最后一处,轻轻吹了口气。王琳凯觉得冰凉凉痒痒的很舒服,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仔仔细细端详眼前颔首低眉的人来。

 

穿校服的少年,原来是同校高中的学长啊。皮肤真白,跟身边从小海边长大的孩子都不一样,眼睛狭长深邃,眼尾还泛着浅浅的红,耳朵也是,尖尖的,像个妖精......

 

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像这样特别的人。

 

“发什么呆。”

朱星杰抬眼刚好对上小孩视线。

 

“嘿......谢谢你啊......”

从来没外人这么温柔对他。

 

“谢倒是不用,就别让我再见着你被打了,看的烦。”

记忆中他似乎有同样经历,直到长高长大,学会反击,再没人敢碰他。

 

朱星杰收拾好东西塞进小孩手里,起身要走。

 

“喂,你,你叫啥?”

有些着急,脱口而出。

 

“朱星杰。”

少年没回头,挥挥手留下纤瘦背影。

 

王琳凯盯着少年背影呆呆忘了好久好久,直到那人身形消失在晚霞边境。

 

“朱、星、杰。”

王琳凯在心里揣摩到底是哪三个字,又看看手里的药,不自觉嘿嘿傻笑。

......

 

下午放学已是黄昏,伤虽然还没痊愈,但少年人总活力满满,王琳凯踩着他心爱的滑板,拿着有人藏进他抽屉的粉色信封。

 

看台边的榕树下,扎着辫子的姑娘早就在这等他。

 

“这个是你塞进我抽屉的么?”

王琳凯扬扬手里的信。

 

“......是。”

小姑娘不敢看他,点了点头。

 

“你......你看了么?”

 

王琳凯愣了下,把信高高举起对着天边红霞,眯起眼看橘色温柔的光穿透薄薄的粉色信封,看清信纸整齐对折的边缘。

 

“......现在这样,算是看了吧。”

 

小姑娘一时没明白他意味,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他。

 

“还你。”

 

王琳凯把信递到她眼前,看女孩没反应,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信牢牢塞进她手里:

“......以后啊,就别给我送这些了。”

 

“......为,为什么......”

眼看眼泪在姑娘眼里打转,王琳凯拍拍她的肩:

 

“跟我一起玩......还是算了吧。”

 

少年对姑娘笑笑,轻快爽朗,重又踩上他的滑板,朝身后挥挥手,风一样远去了。

......

 

看台上枕着手看落日的人,原本就要安逸睡着,听到这纯情对白缓缓睁眼,饶有兴致俯身看清青涩故事的主角是何模样。

 

啊,是这小鬼么......

 

朱星杰本想嘲笑他伤还没好就惦记早恋,却听到这孩子把沉重的话说的直白坦荡。

 

跟我一起玩,大概会没朋友的,还是算了吧。

 

朱星杰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在橘红的霞光里化成一道单薄剪影,消失不见,竟然莫名有些心酸。

 

仿佛是那时的自己啊。

 

朱星杰笑笑跳下看台,朝王琳凯随风流走的方向追去。想跟他说点什么,也不清楚具体说些什么,就总觉得这孩子啊,在这安然温暖的黄昏中,有了召唤他的能力。

 

......

 

王琳凯在操场边铁丝网那停下,拔起滑板撑在地上顺势坐下,往几百米远的看台望,心里空空荡荡。

 

身边一阵骚动,回过头,果然又冤家路窄。

 

“哟,这不小鬼么,今天一个人啊?”

大魔头带着他的小弟又招摇过市,把王琳凯团团围住:

“你那个能打的哥呢?没在啊?嗯?!”

 

王琳凯刚想起身又被一把按在地上,脸死死贴在橡胶跑道上望着刚才的方向,也不是期待就总感觉那人会来。

 

远远的,有人狂奔而来站定在几米外,逆着光的身形镶着耀眼的边,看不清面容,但王琳凯知道是他,拼命抬头朝他挤出丑丑的笑。

 

魔头忽然松开手,似乎吓傻了,缓缓后退想逃跑。

 

“站着别动!”

 

朱星杰拦住他去路,冷眼俯视:

“不听话,是要挨打的。”

 

揪起魔头的衣领狠狠把人抵到铁丝网上,少年扬起拳头朝他脸上挥去,看坏孩子脸上闪过惊恐又瞬间收了力道,拳头擦着皮肤打在了铁网上。铁网上平白多了一个坑。

 

同伙早就撒腿跑远,魔头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朱星杰忽然没了揍人的兴致,蹲下身重重拍了拍坏孩子的肩:

“小子,我不打小孩,等你成年我再收拾你哈。”

 

王琳凯在一边看呆了,感觉自己像是看了热血高校现场版,圆滚滚的眼珠一眨不眨满是兴奋,简直就要鼓起掌来。

 

魔头跑远的时候,王琳凯狠狠在胸口比了个“yes”特别带劲的那种。朱星杰望着小孩忍不住要笑出声,这傻孩子跟刚刚那个神色淡然的说“还是算了”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孩子终归还是孩子啊。

 

又把人拎起来,周身看看,确认小孩没添新伤:

“你怎么老被打。”

 

王琳凯直勾勾盯着他看,半晌没回话忽然傻笑起来:

“嘿......”

 

朱星杰使命完成,转身看暖色夕阳想起奶奶还在家等他回去吃晚饭,摆摆手就要走。

 

“喂,朱......朱星杰!”

小孩在身后喊自己的名,小跑着追上来和自己肩并肩:

 

“你去哪啊,回家么?你家在哪啊?我们一起啊~”

 

橘色晚霞映上小孩侧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跳动着光。

 

“你叫我啥?”

朱星杰定住脚步,皱眉望着小鬼头。

 

“叫错啦?朱......朱星杰么不是?”

 

“你几岁?”

朱星杰叉着腰歪着头望着小孩的眼神有点凶。

 

“十......十四......”

王琳凯有点发虚,寻思着是哪里出了错。

 

“小屁孩.....叫哥,哥,知道么?”

朱星杰捏了捏王琳凯的小脸,看着挺疼下手又不重。

 

“......唔......杰......杰哥......”

脸上被掐出印子来,却还在傻笑,怎么这么开心呢。

 

“杰哥去哪啊?回家么?一起啊~”

王琳凯踩上滑板绕在那人身边,快的时候回头望着他方向,慢的时候跟在身后看着他影子笑。

 

“去海边么?”

 

“好啊。”

 

......

 

「故事最开始的时候总无邪天真,让人怀念。因为知道分离在所难免,才要一遍遍倒影你最初的笑脸。」

 

 

二.

 

朱星杰是转校生,父母生意太忙顾不上照料临近高考的学生,把他丢到沿海城市远亲奶奶家里,给足够多的钱。听起来让人难过,但奶奶当他亲孙子一般爱护,反倒让少年体会了久违的亲情温度。

 

学校都是无趣的面孔,没人懂他半路上边唱边跳自嗨的动作,没人跟他聊Kanye和JayZ的新专辑,更不会有人理解他想写歌做歌手的梦想。

 

重庆人刚来沿海的时候很不适应,无论是气候还是食物。唯一顺眼的可能只有那些长相奇特的树,棕榈树,孤独又高傲的树。

 

常常翘课去海湾的酒吧,开始只是无所事事,贪恋温热海风和清冽的酒,和海边那棵他最爱的棕榈树。有天头脑一热上台清唱了几句,老板问他,要不要来兼职唱歌。

 

唱啊,当然要唱。

 

那天照常翘课去酒吧,半路上碰到人打架,那是第一次见到王琳凯挨揍的模样。

 

开始只是路见不平,看那孩子拽拽的又勇敢又坚毅,萌生了莫名的保护欲。晚霞里榕树下窥探到他淡然平静拒绝人家,说“还是算了吧”,又觉得他小小年纪似乎有大人的通透,叫人捉摸不透。

 

像是剧情安排,他又救了他。

 

从那之后,小孩缠上了自己,有意无意出现在他世界里,跟他谈天跟他说地,喊他三字大名,跳舞的时候跟他battle,唱歌的时候认真拍手......王琳凯是他第一个也最忠实的粉丝。

 

海滨城市从此变得有趣。

 

......

 

“杰哥,今晚你有节目不?”

小孩如往常一样坐在台下,喝着汽水抖着腿期待他的演出。

 

“今天我不唱,给人伴奏。”

朱星杰往身后张望看人来人往。

 

“给谁啊?”

小孩顺着朱星杰的视线往人群里望,一眼看见特别好看的女人背着吉他进了酒吧,跟朱星杰的目光碰上就瞬间笑开了花。

 

“就是她。”

朱星杰朝小孩点点头笑的暧昧不明,转身过去揽住那女人的背上了台。

 

王琳凯用力咬着吸管,死死盯着两人台上互动。女人在台上唱,朱星杰弹着她的吉他为她伴奏,不时视线相触,神情倾慕。

 

朱星杰的吉他清冽悠远,而女人的声音绵软甜腻,并不相衬。十几岁的聪慧少年,看一眼就懂。

 

朱星杰喜欢她啊。

 

这曲子似是成了靡靡之音,让小孩全然没了往日的喜悦激动,连掌声和欢呼都不想送。听得犯困,吸管都咬到变形,眼神止不住飘向沙滩边那一排高高瘦瘦的棕榈树。

 

朱星杰总跟他提起这些树,特别是最高的那一棵。树杆弯出好看的弧度,倾斜刚好的角度,全力向前伸向海面,树冠在最高处张扬释放,朝四面八方不分日夜骄傲生长。

 

那是他最向往的模样。

 

每次回家刻意要沿着海边走,路过这棵树,朱星杰就喊他坐在树下往比海更远的方向望,问他能看见什么。

 

“看见天。”

 

“嗯,是天。”

王琳凯记得朱星杰望着那个方向,那是水天相接的地方,出了神,许久嘴边才悠悠然飘出低声呢喃:

 

“是梦想......”

......

 

王琳凯吸干最后一滴汽水,回过神台上早没了两人踪影。小孩似乎有某种隐隐预感,往酒吧后的沙滩寻去,带着紫色泡泡戳破前那一秒的郑重与神秘。

 

酒吧后巷的阴影里,好看的女人靠着墙抽烟,少年在她面前,伸手抚过她的长发,慢慢靠近她的脸,又在耳边停下,低声细语。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王琳凯卡在转角,进退都不自如,只能愣在原处。十四岁的年纪,说小也不小,该懂的都懂。眼睁睁看朱星杰和女人的亲昵举动,王琳凯不自觉攥紧拳头,呼吸急促,知道最好转身就走,身体却不听使唤呆立着不动。

 

朱星杰在女人耳畔逗留的有些久,女人吐出一缕烟轻声笑笑,手指划过少年苍白的脸,拂过他肩膀却又猝不及防一把推开。

 

少年愣住。

 

女人抬头望着他,轻声说着什么,微笑的嘴角似乎带着些轻蔑,摇摇头转身离去。

 

朱星杰望着女人的背影,却不知王琳凯也望着他的。画面安静,画里的人心也寂静,寂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朱星杰回过神来一眼对上小孩飘渺的视线,微微一愣就大概清楚这孩子想必是目睹了全程。

 

“......喂,看傻了啊你。”

朱星杰走到小孩身边一把搂过他脖子,塞进怀里使劲揉了揉他脑袋:

 

“敢说出去要了你小命!”

放狠话的人嘴上却在笑,伤心不过三秒,小孩傻乎乎发呆的模样,是他的救命良药。

 

“......哦。”

王琳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眼前浮现他抚摸发梢低头耳语的模样,挥之不去循环往复。无忧无虑的王琳凯,从那天起有了他无法名状的,孤独而渺小的焦虑。

......

 

海边的棕榈树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沙滩上。朱星杰抬起头,潮湿的风穿过柔软的发,眼神飘向望不尽的远方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沉默如海说不出一句话。

 

王琳凯转头望着他,看了很久想读懂他眼里的话,奈何有些事,他真的还一无所知,只感觉空旷,像心上开了个口子,灌满潮湿腥咸的海风。

 

“......喂......”

试探性地开口还带着求生欲。

 

“......喂?”

朱星杰抽回游思,扭过头就捏上小孩的脸:

“叫哥!”

 

“......杰,杰哥......”

小孩掰开脸上的手,揉揉脸蛋:

“你,你喜欢她么?”

 

“......”

朱星杰没料到小孩会问,愣了一下转过头又望向大海的方向。

 

“......喜欢......”

 

“喜欢她啥啊?”

小孩有些着急。

 

“漂亮啊。”

朱星杰忽然回头笑的很贼:

“你觉得漂亮不?”

......

 

“哎,问你干嘛,小鬼一个......”

朱星杰摆摆手,对上小孩凌厉质疑的眼神,笑容凝固。

 

朱星杰知道王琳凯聪明,却没料到他能看穿人的心思,看穿自己的心思。

 

“......好了啊,不喜欢,怕了你了,那什么眼神啊......”

朱星杰低头笑笑,随意捡起身边一块石头手上摆弄:

 

“她说,叫我别当真......”

 

“......我也没当真。”

朱星杰起身把石头狠狠扔进海里。

 

王琳凯学着他的样子捡起块石头也往海里扔,力气太小,刚刚入海又被浪推回岸边。

 

耳边响起朱星杰无情的嘲笑,笑他人太小太瘦活像只小猴子。王琳凯不服气就一块块扔又一次次被打击,有人在一旁看着笑弯了腰。

 

这才是青春里该有的样子。

......

 

“杰哥,你啥时候不喜欢她的?”

回去的路上王琳凯忍不住还是要问。

 

“就......大概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

王琳凯忽然乐了,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

 

“是吧,我说是吧,她唱的贼难听啊!”

王琳凯激动的啊,边走边拍朱星杰手臂。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朱星杰伸手揉揉他脑袋,笑得开怀。

 

夜色中两人身型在月光里投下摇晃的阴影,和棕榈树的轮廓交织在一起,相生又独立,隐晦又甜蜜。

 

她怎么配得上你。

王琳凯说不出口的话,补上了他心头的裂缝。

......

 

「夜色见证那些欢愉的笑和闹,月光知道那些心动的征兆。一幕幕回放再回放,不过是想寻到某个视角,去证明能遇到,是如此美好。」

 

三.

 

日子一天天过,时光在每一个清晨日落间流走。朱星杰细数记忆,那些女孩的面容总模糊不清,那个小鬼的笑却总记忆犹新。

 

王琳凯总说他唱歌好听,有天会成歌手要去做个明星。他也总笑王琳凯没见识,掩饰不住是那份小小的骄傲。他就是喜欢听人夸自己啊,小孩的夸奖又总真心实意,叫人欢喜。

 

“杰哥,你要去考那个什么音乐学院之类的么?”

 

“嗯,想来着。”

 

“你肯定能考上,你这么厉害,是吧?”

王琳凯笑眯眯凑上来,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这没见识的样子呢?”

朱星杰笑笑,心里觉得万分可爱,忍不住拍拍小孩的脸。

 

每天最爱回家的路,暖色霞光,潮湿海风,无聊笑话和活泼好动的他。朱星杰从未觉得如此享受平静,他以为自己热烈张扬,原来也看和谁一起分享。

 

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挚快乐,是尚未经历分别的少年人,以为永恒不变,不曾小心珍惜过的时光。

......

 

王琳凯永远记得那个寻常午后,谈笑风生的少年接起电话后的凝重面容。他看见朱星杰瞬间冰封的眼,紧捂嘴唇颤抖的手,和不顾一切转身疾驰的背影。

 

小孩愣在原地,捡起他丢在地上的纸牌,还未从他娴熟技艺中回过神,甚至来不及问一句,朱星杰的身影早已没入人海。

 

朱星杰消失了。

 

王琳凯在操场的看台边等他,去海边棕榈树下等他,在每天一起回家的路边等他......却总也等不到他。

 

王琳凯的耐心消失殆尽,在朱星杰消失的第七天终于爆发。满世界的找,找遍城市里每一个朱星杰可能经过的角落,甚至半路不知好歹拦过他同班高年级的学长,急切的询问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他在意的人到底去了哪。

 

“你不知道?”

好心学长不忍心看小孩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他家里出了点事。”

 

跟王琳凯猜的一样。

 

要到地址小孩顾不上往来车辆,狂奔在熟悉的街道只想快些赶到。脑海中浮现千万种可能,不安和焦躁从心底涌起又不断压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镇定,镇定,要做他坚实的膀臂。

......

 

阴暗楼道里,王琳凯踟蹰许久,不敢敲门,怕见到那人憔悴模样。还在迟疑轻触门框,门却开了。

 

小孩小心翼翼从门缝里探进脑袋,屋里光线昏暗,四面窗帘遮挡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

 

王琳凯愣在原地,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凄凉景象,少年满身是伤蜷缩在地板上,空酒瓶凌乱散落在他身旁,不知怀里抱着谁的相框,每每无力滑落就又攥得更紧些,生怕离了自己胸膛。

 

王琳凯慢慢靠近,静静坐在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伤口上胡乱包扎,被扯下一半的绷带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小孩想摸摸他后背的伤痕,手停在半空,怎么也不忍落下。

 

王琳凯只能看着他,看他素色面孔比往日更加苍白,低垂的眼写满困倦,眼尾的血红是说不出的疲惫。无声的泪从他眼角涌出,一次次划过未干的轨迹,滴落在地,而这个人,甚至都没眨眼的力气。

 

少年空洞的眼望着不知名的某处,任泪水洗面,王琳凯看着他哭,不知过了多久,而人的眼泪会不会有干涸的那天。

 

直到暮色降临,小孩的身体也有些僵硬。起身将四面纱帘扬起,月光伴着晚风唤醒令人绝望的宁静。

 

“杰哥......你饿么......”

王琳凯靠近他耳边语气轻柔像棉絮。

 

朱星杰不说话,只是眨了眨眼偏过头去。小孩有些着急,伸手往他脸上触了下,果然烫的异样。

 

“杰哥,你发烧了啊......药呢?家里有药么?”

朱星杰依然默不作声,索性闭了眼。

 

王琳凯手足无措,翻箱倒柜的找,借着微弱的光去辨别各种各样的说明,终于找到,深吸口气坐回他身边:

 

“哥......药,你吃药吧......”

朱星杰微微睁开眼,瞥了眼小孩手里的药片,抬眼望着他,无动于衷。

 

小孩急的抓了抓耳后,无奈只能把药放在朱星杰眼前。他不知道这人消失的几天如何度过,像这样躺了多久,痛了多久,病了多久,又饿了多久......

 

王琳凯不会做饭,但他记得每次生病的时候妈妈总给他熬粥。奔去厨房,冰箱里空无一物,万幸还有些米。十几岁的孩子努力回忆步骤,一步步小心去尝试,不时还关注地板上躺着的病号,手忙脚乱。

 

朱星杰望着窗外星空,有些恍惚。数日奔波处理奶奶的后事耗尽了他所有气力,终于独自一人时陡然卸下的防备却成了难以承受的铁甲,压在他身上,喘不过气,直到他崩溃。其实痛苦和悲伤已渐渐远去远去,留下的只有空乏身躯与寂静的心。

 

他忍不住思考梦想的价值和人生的含义。一直都潇洒快意,以为远亲奶奶不过支撑了他日复一日安稳的生活,却不知自己也支撑着奶奶年复一年的亲情和期待。

 

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相依为命的感受直到失去那天才猛然灌透他的心。

 

并不是合格的亲人啊,似乎年少时总这样。

......

 

厨房响起的动静让朱星杰回过神。王琳凯捂着手,盯着地上摔碎的碗不知所措,愣了两秒又赶忙蹲下收拾残局。

 

“......哎......”

朱星杰叹了口气,挣扎起身三两步走到小孩身边,顾不上自己头晕眼花步伐还不稳,把王琳凯往边上推,自己蹲下身收拾起来。

 

“杰哥,还是我......”

 

“你站好,别给我添乱了。”

朱星杰收拾好,无奈看看小孩,拽着他的手在冷水下冲,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大碍。

 

......

 

两人坐地上,王琳凯看朱星杰一口一口吞下自己煮的粥,津津有味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去尝,脸上立马拧成了麻花:

 

“呜呃......都是糊味儿......”

王琳凯吐了那口粥拉着朱星杰手不让他吞,少年反而淡定,面无表情继续吞:

 

“......还行啊......”

确实是饿了,而他心里不无感动,喝粥的时候总不自觉去看小孩烫伤的手。

 

真傻啊。

 

在王琳凯监督下老老实实吃了药,又躺回地上感受身体渐渐窜升的热量。

 

“杰哥......你还好么......”

王琳凯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也有些困倦。

 

“还好。”

其实并不好,伤口隐隐作痛,周身发热,眼前晕眩,就快看不清小孩那张忧虑的脸。

 

夜已经太深,王琳凯守着他就快睡着,想起家里也有人正担心自己。轻手轻脚起身,掖紧病号的被子,静静看了他一会,看他呼吸平顺似乎已经熟睡才好放心。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冰凉的手从身后拽住他手腕,力道很轻却又坚定:

 

“别走。”

 

王琳凯回头对上朱星杰微睁的眼,病人眼神虚无缥缈几乎对不上焦:

“......留下陪我......”

 

少年的手顺着他手腕滑下,眼神空旷折射着冷色的月光。

 

这句话像是魔咒,王琳凯被钉在远处寸步难动,没什么挣扎重又回到他身边。实在太困了就轻轻躺在他身侧,枕着手静静望着他。

 

药力作用,困意袭来,在半梦半醒中含糊说着些不经思考的话,少年的眼泪似乎不受控制,从紧闭的眸子里涌出:

 

“......奶奶......”

 

“......奶奶走了啊......”

 

“又......只剩我一个人......”

 

“只剩我一个人了么......”

 

“......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

 

......

 

王琳凯从没经历过生死离别的故事,朱星杰在他生命中第一次出场就带着英雄的光辉,让人安心,而眼前袒露的脆弱与无助又真切的告诉他,朱星杰啊,也不过是十九岁的少年而已。

 

十四岁第一次渴望能快些长大。

 

小孩伸手轻轻触碰少年潮湿冰凉的脸,他似乎在恍惚中眨了眨眼,隔着泪的朦胧视线,穿过悲伤和心痛的边界交融后又深陷。

 

王琳凯从没像这样看过谁,如此长久如此深刻的一眼。他在朱星杰的眼中看到了他完整的世界,灵魂的自由和精神的极限。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从心底翻涌而出,鼻腔酸涩眼泪也跟着他不自觉的流。

 

为什么哭呢?

谁又知道。

只冥冥中感知,从何时起他那小小的焦虑已蔓延周身,捆住了那颗懵懂的心。

 

“......杰哥......”

一动不动盯着那人看,眼睛也觉得有些酸涩,困意来袭挣扎着不让自己睡去: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王琳凯终于闭上眼,声音和画面都渐渐远去:

 

“......你还有我啊......”

 

“我啊......永远都陪着你哦......”

 

小孩的手缓缓垂下,轻柔抚过少年的脸,拭去他眼尾最后一滴泪。

......

 

王琳凯被刺目阳光唤醒的时候,一睁眼仿佛另一个世界。亮堂堂的客厅和新鲜的空气,整洁的家具和食物的香味......

 

眯着眼摸摸脑袋四周望望,瞥见厨房里忙碌的人端着碗子朝自己走来。

 

“你厉害啊,睡到中午。”

朱星杰在他身边坐下,端着煮好的面在他鼻子前过了一圈,王琳凯立刻听见不争气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嚣。

 

“......你做的啊?”

小孩的脑袋凑到朱星杰面前,抬起眼对上近在咫尺的脸,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杰哥你怎么这么好,还给我煮面......”

伸手就要抢,却被朱星杰一把打开手。

 

小孩一眼看到他手上结了痂的伤口,忽然就笑不出:

“你......你又打架啊......”

 

少年拉了拉衣袖,笑着揉揉他的头:

“乱说什么呢,摔的。”

 

“......哦。”

 

“洗洗去啊,啧,一脸口水......”

说的很嫌弃的样子,脸上又都是宠溺。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辛辛苦苦照顾的你......”

王琳凯撇撇嘴,嘟嘟囔囔起身往卫生间去,却一把被人从身后拽住手腕。

 

“哎?”

 

时间停顿。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在眼前。

 

少年起身,从身后揽住小孩的肩,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谢谢你......陪着我啊......”

 

松开手把小孩往前推了一把:

“赶紧去,面糊了不好吃了啊~”

 

王琳凯还愣在原地,阳光的角度刚好照在他手臂,手腕上触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滚烫的印记。他低头笑的得意,似乎达成了某种隐秘的约定。

 

......

 

「年少的爱意不需要正大光明,宁可隐秘在心里酿得苦涩又甜蜜。回头望,我总看得见你背过身的得意,你也看得见我在影子里笑意盈盈。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故事那么多,而我唯独记得这一个。」

 

四.

 

没了监护人的高三学生免不了被班主任嘘寒问暖,远在重庆的父母也特意飞来和自己住了三天,也就三天。从前不答应考艺术的,竟然也通情达理了起来,解决方案让朱星杰自己选,回重庆,或者留下来好好学。

 

做决定的时候没一点犹豫。

 

送走父母后的那天,回家路上王琳凯一直跟他分享班里的搞笑故事,往日一定配合小孩手舞足蹈的人没一点兴致。

 

回家,回家。

可那间屋子似乎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

 

“......杰哥,你咋了?”

王琳凯总能看穿他的心事。

 

“......没啥,就......挺孤单的吧,回去......”

朱星杰照常坐在棕榈树下,捡起石头沙滩上写写画画。

 

小孩站在原地,皱着眉盯着他看,眼珠子转了一圈就忽然笑了起来:

 

“哎,没事儿~”

王琳凯蹲在他身边,圆滚滚的眸子古灵精怪:

 

“跟我回去吧。”

 

“回哪?”

 

“我家呀~”

小孩眨巴眨巴眼,笑容狡黠。

 

“......哈?”

朱星杰手上的石头没拿稳掉进沙里。

 

王琳凯一把拉起蒙圈的少年,拽着他往家的方向前进。

 

“我妈,特喜欢长得白的......”

 

“......啥?”

 

“我爸呀喜欢会打架的......”

 

“什么玩意儿?”

 

......

 

第一次去王琳凯家里,朱星杰有些局促,联想起自己的父母,那些长年累月不善沟通的相处,让他忍不住想掉头就走。

 

朱星杰愣愣站在门口,房子宽敞明亮,香气四溢,是幸福生活该有的模样。小孩扯着他袖子往厨房去,笑眯眯唤了声忙碌的身影:

 

“妈,这个就是......”

 

朱星杰想打断他的话,觉得特别尴尬,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又怕小孩乱说话。同学吧明明不是,校友吧又很牵强,朋友吧岁数差的有点多......这能怎么说呢......

 

“呀,这就是星杰嘛?”

王妈妈放下手里的活,笑得和善温婉,赶忙招招手叫小孩带他去客厅坐。

 

“嘿,好嘞~”

王琳凯拉着朱星杰又往书房跑去。

 

“爸,这就是朱星杰。”

 

王爸爸摘下眼镜,走过来拍拍少年的肩:

“这是小朱啊......哎呀留下来吃饭嘛,凯凯很少带朋友来家里啊。”

 

朱星杰一脸蒙圈完全理不清状况,只得傻笑着频频点头乖巧得像班里的学霸。

......

 

“这什么情况?”

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手肘抵了抵小孩的腰。

 

“嘿......我那天不是没回家么......”

小孩咬了口苹果笑眯眯的说。

 

“凯啊别吃苹果了待会吃饭了啊~”

厨房里传来王妈妈的声音,小孩连忙说好,转过头咬了一大口又把苹果塞进了朱星杰的手:

 

“回到家我爸要打我屁股,我就全招了......”

 

“啥?招了?招啥啊你......”

朱星杰满脸诧异,他想起深夜里拉住小孩的手臂又想起阳光里揽住他肩膀......

 

“....杰哥......你耳朵尖都红了......”

 

少年回过神就要伸手去揉小孩的脸,忽然想起是在他的地盘又只能作罢,狠狠咬了一口苹果。

 

“哈哈,你紧张啥啊......我就说我有个朋友啊......”

 

后面的话都没怎么听清,朱星杰只记得方才脑中莫名浮现的画面,和他陡然不安的心境。有一点点奇异,一点点神秘。

......

 

起初端坐在餐桌旁的朱星杰还不太适应。自己从小是放养长大,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双手能数的过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凄惨,明知家家都有个自模式,看别人家围坐一桌欢声笑语,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缺憾。

 

王妈妈招呼他多多吃菜,就当自己家一个样,王爸爸问他喝不喝酒,说成年的男孩是应该喝点酒的。

 

朱星杰瞥了眼王琳凯,小孩顾不上自己只管往嘴里扒饭。

 

盛情难却喝了二两白酒,血气上涌,心里觉得畅快许多,他眼里这一家人的面孔也愈发可爱。

 

王妈妈总夹最大块的红烧肉给他,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肉。王琳凯扁扁嘴就说自己也瘦啊也要吃肉,妈妈就斜眼瞪他,又笑着说小孩只吃不长当妈的没成就。

 

王爸爸问他是不是帮小孩打过架教训过坏学生,刚想详细描述战况,就看到小孩给他使了眼色,忙改口:

 

“啊......其实那天吧,王琳凯自己就都差不多都处理了,我吧,就最后帮了点小忙......”

 

小孩一巴掌捂自己脸上,想着完了,没串供就是不成啊。

 

“......还跟我说没打架?嗯?”

王爸爸瞪了眼小孩,转过神又和颜悦色许多:

 

“小朱啊......谢谢你啊......男孩子就是要强硬不能被人欺负啊。”

说完敲了敲小孩的脑袋。

 

......

 

少年从小家教严格,餐桌上要轻声细语细嚼慢咽,违了规会被教育,也不教训的多厉害就是觉得麻烦,索性就老老实实按照大人们定好的那一套做。所以外表放任张扬的少年人,细微处又总让人觉得慢条斯理颇有修养。

 

不时抬头总能看到王妈妈若有似无的欣慰目光,趁他不注意还跟王爸爸眼神交流又点了点头。

 

朱星杰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感觉神似电影里“见父母”的桥段。扭头看小孩,还在扒饭,似乎局面和他王琳凯全然无关。

 

低头心里嘀咕,怎么这么能吃啊他。

......

 

吃完饭朱星杰麻利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卷起袖子准备洗碗。王妈妈赶忙拦住他,说哪里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阿姨,没事儿......”

少年对长辈笑笑:

 

“平时都是奶奶做饭我洗碗......”

说到这朱星杰愣住,忽然闪过些奶奶和自己相处的点滴,怪自己不争气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慌忙转身在肩上蹭了蹭,低头洗碗默不作声。

 

王琳凯窜进厨房,拍拍少年肩膀,对上他的眼冲他笑笑:

“哎呀,不错啊,你还洗碗呢.......”

 

“怎么滴?”

 

“那我也得洗啊......再不好好表现,我妈都恨不得你是她儿子了......”

朱星杰被他逗乐,满手泡沫往小孩脸上抹,洗碗自然而然成了两人的饭后娱乐。

 

王妈妈看着他俩,百感交集,眼神里含着深藏不露的复杂心绪。王琳凯是乖巧的小孩,从不让父母担忧,那些受过的伤和年纪里不该有的忧愁,他选择不说出口。

 

他也会笑的畅快或是像孩子一样撒娇抵赖,努力演好儿子的角色。而独处的片刻,又总静静发呆,散尽眼底的荒凉和孤单。孩子的细微情绪总逃不过母亲的注目,太多次不忍心唤他,只因不想见他转身那瞬间,不着痕迹变换着神情,收敛落寞装点笑容。

 

这太辛苦。

 

眼前的画面,从不曾见。

或许王琳凯找到了与世相处的门道,和真挚快乐的解药。

......

 

坐着聊天到夜深,明知道也是时候离开,想起“家”里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冰冷的画面,脚下也总有些沉重。

 

“哎呀这么晚了,你就住下,什么时候方便再回去嘛......”

没等小孩张口,王妈妈已经把他从门口推了回来。

 

王琳凯拽着他的手晃了晃,对着他挤眉弄眼故作神秘,一副“我还不了解你嘛”的俏皮神情,朱星杰哭笑不得,这小孩就是能掐准他的心思。

 

其实他舍不得走。

......

 

明明有客房,王琳凯偏不让他住,说好容易来一趟一定要跟自己睡一屋。实在扭不过,看了眼小孩的床,也还宽敞,没多想答应他就是了。

 

也不是第一次睡在王琳凯身边,可毕竟之前昏昏沉沉也没什么印象。真又躺在一块,心下却觉得异样,是什么呢又说不清道不明。

 

朱星杰枕着手望着天花板,抽丝剥茧想寻个答案。

 

小孩就在一臂外玩游戏,战况激烈,能感觉他屏息又时不时叹气。最后关头,紧张到几次坐起又自由落体躺了回去,忽然没了界限一条腿自然搭在身边人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kill them all。

 

朱星杰身体忽然僵硬,扭过头满脸惊异,小孩还沉迷在游戏里完全不在意,只能缓缓移动想抽走身体......

 

“别别别,别动,哎呀,别动!”

小孩盯着屏幕腿却压的更紧,仿佛动一下就是千钧一发,游戏在生死之间。

 

朱星杰侧过头,小孩专注捧着手机,颔首轻轻抵在他肩头。逃不开小孩的禁锢索性放弃,专心看他生动表情。玩个游戏也这么在乎,眉头紧锁全神贯注,气急败坏的模样有点可爱。

 

“哎呀,卧槽,就差一点啊......啊啊啊啊啊......”

输了游戏小孩甩了手机,扑腾手脚跟床撒气。

 

朱星杰刚想幸灾乐祸,却被小孩一脚踹中要害,瞬间表情都扭曲。

 

“杰哥,你咋了杰哥?”

 

“......被你踹的......”

朱星杰忍着怒气瞪着他看。

 

“啊?我么?踹哪了?我看看!”

小孩有点着急扒拉他的手就要看个究竟。

 

朱星杰一把扭过小孩的头:

“看什么看,边儿去!”

 

王琳凯不罢休,像头小兽扑了回去。

 

朱星杰不怎么疼了,抽起枕头往王琳凯脸上扔过去,力气大了些小孩重心不稳直接翻倒,碰着床沿滚到地上。

 

朱星杰平躺在床上好容易安静,等着王琳凯爬上来时刻准备第二轮反击。

 

愣了一会儿小孩却毫无动静,伸过头去一眼看到他蜷着身体,抓着胸口剧烈喘息。

 

“你怎么了?!嗯?!”

朱星杰慌乱下了床蹲在小孩身旁,抓紧他肩膀晃了晃,还认定是小孩骗他的花招。

 

小孩没回应,痛苦的表情和起伏不定的呼吸,让少年感到了深切的不安和恐惧。

 

“怎么回事儿啊?!”

王琳凯手臂掩面,身子蜷缩得更紧。

 

朱星杰死命扒开小孩的手,看见他紧闭的眼和满脸的泪。起身要去找孩子的父母,却被王琳凯一把拉住,抓着他的手狠狠按紧在自己心口。

 

寂静深夜里,他听得到王琳凯拼劲全力的心跳。

 

手轻轻抚在胸前,感受着他剧烈心跳渐渐平缓,呼吸也变得顺畅。小孩终于睁开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水,愣愣看了他几秒,冲他挤出一个微笑。

 

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像诡计得逞后的得意,又像历经磨难后的侥幸,哪一种才是真?

 

“卧槽......你还笑?”

朱星杰抽回手,狠狠揉了揉小孩的脸,怎么揉也不解气。

 

那几秒,他体验了真实的恐惧。

 

王琳凯笑嘻嘻站起身,拍拍屁股躺回床上:

“嘿......叫你不让我看......”

 

朱星杰一步跨到他面前,掀起被子蒙在他头上,又飞快圈住身子挠他痒痒,王琳凯猝不及防,扑腾着手臂满床打滚,有人得逞就笑得夸张......

 

一整个晚上都在玩幼稚的游戏。

......

 

夜深人静,终于休战的两人躺在一起,望着天花板还毫无睡意。

 

“......你刚刚......装的?”

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总莫名在意。

......

 

“......嗯,装的。”

王琳凯语气寻常,让他想起那日黄昏,小孩在榕树下神情淡然,他说,还是算了吧。

 

但他明明在意。

 

“但你哭了。”

朱星杰偏过头,看王琳凯盯着窗外眼里映射不知何处的光。

 

“......嗨,不要紧,也就偶尔那样......”

小孩眸子里升起浅浅一层水光,愈发澄清透亮。但那透亮水光转瞬即逝,像是幻像。

 

“......吓到我了。”

朱星杰盯着小孩的侧脸看,想从他平淡神色中看出些隐情。

 

“这下你知道我上次的感觉了吧。”

王琳凯忽然回顾那天剧情,朱星杰终究是没得到答案。

 

“上次啊......”

 

“上次啊......我找不到你真的很着急......”

小孩认真说话的模样让人有种他忽然长大的错觉。他直直盯着朱星杰看,看得很深,就像那晚隔着泪水的长久凝望。

 

“看到你呢,终于放心了,又忽然不放心了......”

十四岁还不懂怎么修饰语句,只会直白叙述那些真实心境:

 

“你受伤了,还病了......我以为啊......”

王琳凯眨眨眼,流转的水光又再浮现:

 

“杰哥......我以为我会失去你哎......”

 

朱星杰愣住,那个瞬间,像被击中。身体被莫名情绪紧紧束缚,呼吸就悬在了胸腔里,空气塞满了肺,却只能一点点呼出去,憋的难受。

 

“......想多了你,什么话。”

朝他笑笑,伸手抚了抚他柔顺的头发。

 

少年转过身,终于能呼吸。

.....

 

“杰哥......我不怕挨打,真的,一点都不怕......”

 

小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热鼻息让他安心:

 

“我从前就只怕,不能跳舞......”

王琳凯的头抵在他后背,声音渐渐远去:

 

“......可你知道不,现在啊......”

 

“我现在......就只怕......”

 

在熟睡前的片刻里,王琳凯不经意呢喃细语:

 

“......只害怕......没了你......”

......

 

少年紧咬嘴唇,不知何时脸庞冰凉湿润。

可能只有他知道,方才让人窒息的几秒,谁才是更害怕失去的那一个。

 

眼前一片黑暗,夜空中那颗星星虚无缥缈微不足道,却是他仅有的光。

 

「从天而降上帝视角,多想告诫自己要转身好好拥抱你。所有美好蓝图始终有你一席之地,而我彼时愚钝,不曾假设从此没你的人生。」

 


五.

 

原以为去一次就差不多了,没成想后来王琳凯的家比自己的“家”回得更频繁。朱星杰从开始推托,渐渐也习惯圆桌旁的晚餐和两个人的夜晚。他常常在王家人的团聚中抽离出来,俯瞰自己,看这个冷漠疏离的少年,是如何弯着眉眼笑得尽兴。

 

他会跟王爸爸一起看军事新闻,偶尔争论,也会悄悄在桌上留一瓶止咳露因为听见王妈妈咳嗽了两声。会每天放学等王琳凯一起回家,或者在他翘课练舞的时候给他打掩护。学校里再没人敢欺负那个初二的小鬼,好像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厉害的哥哥。

 

朱星杰从没爱过这个世界,直到那天遇见谁。

 

小孩的舞社最近组织参加比赛,经常练舞练到很晚,朱星杰就在舞社边上的奶茶店等他。等得久了也觉得无聊索性就直接在坐到到练习室里等,还能看到王琳凯跳舞,总算有点乐趣。

 

王琳凯学舞也有一阵子了,平时总喜欢泡在舞社练舞,学校里不待见他,这儿倒是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朱星杰每次来看他跳舞,都觉得这孩子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舞动的肢体鲜活又灵动,脸上的神情自信又嚣张。

 

“哎?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被打了。”

小孩坐在地板上喝水休息,累得够呛。朱星杰盯着他看忽然有种莫名骄傲。

 

“为啥?”

 

“跳起舞来......太帅。”

 

“可不是么。”

王琳凯想耍个帅,淡定喝水,结果鼓着腮帮子没憋住笑,一口水呛到猛咳起来。朱星杰摇摇头拍拍他背满脸嫌弃:

 

“真不经夸。”

 

教舞的老师闻声走来,跟两人聊了会天,语气忽然就沉重。这次比赛王琳凯原定跟舞社的朋友两人一起组队,老师告知他私人原因朋友决定不参加,但名额有限,希望他能让给其他人。

 

老师语气诚恳,尽力顾及小孩的心情。王琳凯瞬间失落又装作毫不在意,朱星杰都看在眼里。

 

小孩摆摆手,笑着着没关系没关系,努力一把就当提升技艺。朱星杰打断他的话,抓着他的手扔了回去:

 

“哎我说,你傻啊。”

 

王琳凯一脸蒙圈看着他,少年回望他一眼转头语气坚定:

 

“老师,我弟不退出哈。”

......

 

气氛稍显尴尬,老师刚想开口继续劝话,少年黑着脸又不留情面再次打断:

 

“这不还有我呢么。”

......

 

王琳凯愣愣望着他,还在寻思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被朱星杰一把拉了起来:

 

“别发呆了啊,来!”

少年转身放了音乐:

 

“我陪你去比赛。”

 

朱星杰看了几天的舞依稀记得大概,随音乐跳起了开头,朝小孩扬了扬头示意他快来。

 

王琳凯愣了一秒,忽然笑开,失落什么的都不存在,一口气小跑过去跟他合拍。

 

那天舞社的灯亮了整夜。直到清晨,保洁大爷扫地的动静唤醒了地板上熟睡的两人。揉揉眼看看窗外,两人惊呆,拿起衣服就冲出大门在街道上狂奔。

 

黎明还未降临,世界还浸在幽蓝的大海。街道寂静,疾驰而过的少年们,耳畔是早餐铺子拉起卷闸门,扫帚划过柏油马路,甚至风吹过头顶的棕榈树......更清晰的还有被他呼喊的大名,拉他衣袖狂奔的心跳。

 

“王琳凯,你快点,跑这么慢!”

 

“为啥睡过去了啊!?!”

 

“快点!你妈骂你我可不管......”

......

 

时间有限,新组合的搭档只能抓紧一切机会训练,在舞社练在家也练。关起房门放音乐,动静太大父母还会敲门提醒。最后只得跑到楼下空地练,手机公放音乐,引得小区里人来人往都停下来看。两人也不在意,就当提前上场在观众面前跳。

 

每天都练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就没人在乎谁的手搭在谁胸口,谁的腿跨在谁腰上。有时夜里醒来,少年看身上牢牢缠着一双手,轻轻挣开,却被那人缠得更牢些,嘴里还嘟囔着梦话,大概也是叫他别乱动打扰他好梦。索性算了,找个舒服的姿势又再睡去。

 

从何时起界线越来越模糊,王琳凯对朱星杰的依赖或者是朱星杰对他的,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那阵子,少年们的生活每日都充实精彩,无暇去细想什么关系或者什么未来。

 

比赛那天尽了全力,最终也只是优胜。朱星杰只记得ending pose的时候小孩额头满是汗,喘着气脸有些苍白,音乐结束险些没站稳,转过头对他吐了吐舌头。

 

拿着优胜奖品,有人忍不住吐槽起沿海文化:

“你们这,是不是什么都要印两棵棕榈树啊?”

 

黑底文化衫上印着两棵彩色棕榈树的剪影,下面大大的写着主办方的slogan,朱星杰摇摇头丢给小孩一件。

 

王琳凯还挺开心的,因为他知道有人嘴上嫌弃,其实最爱就是棕榈树。

 

两人如常在海滩边坐下,吹着海风看黄昏日落,偶尔抬头看一眼属于他们的那棵树。

 

“......我得去考试了。”

 

朱星杰望着海的尽头那轮红日,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向往。

 

“啥时候?”

 

“就明天。”

 

“哦。”

王琳凯知道他要去北京考试来着,那里承载着他的梦想。只是听到“明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以为还遥远在天边,转瞬就在眼前,时间飞驰流光易逝。

 

“杰哥......你肯定能考上。”

 

朱星杰转过头对上小孩傻乐的小表情,忍不住又揉揉他的脑袋:

 

“就你会说话~”

 

“哥,你以后真成了明星,歌手什么的......”

王琳凯拉开少年的手,忽然有些严肃,直直盯着他:

 

“......会忘了我么?”

 

朱星杰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几秒,小孩的话像把刀,硬生生割裂了眼前温暖静谧的美好画卷。

 

他真的没想过。

以后会怎样?

 

“......小小年纪想的还挺多......”

朱星杰拿起自己的文化衫,用最炫的金色漆笔,写了自己的大名:

朱 星 杰

 

那时少年还没有精心设计的签名,一笔一画很工整:

 

“哪,拿着,哥以后要是成名了,不管多少年,你拿着这个来找我相认,你要是没钱哥养你。”

 

说完自己都乐了,脑子里确实上演了一场落魄兄弟拿信物相认的场景。

 

王琳凯撇撇嘴,心里不服,想着自己绝不可能沦落到那地步,就也在自己的奖品上签了三字大名,歪歪扭扭小学生字体:

王 琳 凯

 

“嘁,这个你也拿着,指不定谁成名,谁来找谁?!”

 

朱星杰接过小孩的衣服,这次真没忍住,笑得肚子疼就差没在地上打滚,想着自己怎么越来越幼稚,肯定是跟这小鬼呆在一起太久。

 

想到这又忽然安静,跟小鬼呆太久了么,怎么其实好像也没多久。看了眼王琳凯,已经把写着他名字的棕榈树穿上了身,说自己已经验证叫他别耍赖。朱星杰没烦恼太久就又笑出声来。

 

这孩子,就有那种魔力。

 

翌日午后,王家人送他去机场,不习惯经历离别情景,少年想早早安检候机。王爸爸拍拍他肩膀叫他加油,王妈妈给了他大大的拥抱叫他注意身体,王琳凯反倒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喂,不说点啥?”

朱星杰走过去推推他,小孩绷着脸紧要嘴唇不敢看他。

 

“咋啦你......”

迎上小孩的眼,发现里面颤抖着全是泪,再一眨眼就全落下。

 

朱星杰没再逼他说话,用力揉揉他的头:

“等我回来哦。”

 

王琳凯低头眼泪珠一滴滴就溅在地上碎成了花,他拼命点头还是说不出半句话。

 

看他流泪瞬间鼻腔也酸涩,朱星杰抿了抿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转身背上包头都不回进了安检口。

 

朱星杰不会知道,转身前那刻,王琳凯伸出的手想拉住他衣袖,却落了空。

 

有人呆呆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神说不尽忧伤,他似乎只能等待,尽管自己没多少时间。

 

「少年以为奔赴未来的路就在前方,而身后那人总会等他。到达终点再回头,终能看得见那人平淡寻常又绝无仅有的笑容。只是他忘了,他遥不可及的梦想也好,来不及分辨的青涩爱情也好,美好就在于它时间有限,一回首,可能就消失不见。时间残忍,世事残忍。」

 


六.

 

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才发觉天空一片昏黄,雾蒙蒙看不清十米开外。朱星杰摸了摸口袋,又无奈袖口掩鼻,一头扎进迷雾里朝出租屋跑去。

 

雾霾遮蔽的世界扑朔迷离,只看得清前方老楼里透出的丁点亮光。裸露的皮肤触感黏腻,吸入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夹杂着颗粒,呼吸小心翼翼。大脑缺氧看不清归途,朱星杰有一丝恍惚,还以为是沿海城市回那人家里的路。

 

一口气跑到楼下,喘着粗气,忽然头晕,胸口翻起一阵恶心,吐在了墙根里。

 

呵,雾霾凶猛。

 

心慌的感觉却愈加强烈。朱星杰定在原地,莫名的不安从胸口发散迅速蔓延,直到四肢僵硬,手脚冰凉。

 

身体的反应从未如此剧烈。涌现的不安从未如此真实深切。少年敏感,却参不透这遥远的感知,是来自谁的暗示。

 

朱星杰靠在墙边轻轻吐气,望着密不透风的天,想找寻一丝透过阴霾的光线,却总也寻不到。

 

手机响起,接电话的时候指尖都有些麻木,那头停顿许久,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杰哥......啥时候回来啊......”

 

“快回来呗。”

 

“......我一直在等你哦......”

 

悬着的心在高处短暂安放,他没听见细微处颤抖的喘息。

......

 

 

刚下飞机还没适应沿海温热的空气,朱星杰马不停蹄往小孩家赶去。

 

进家门的时候满心欢喜,没通知任何人,预想是开门的时候给王琳凯一个惊喜。

 

王爸爸看见门外的少年显然意外,愣了一下还是笑着迎他进屋。少年觉得家里的气氛冷清似乎不同往昔,进了王琳凯的房间,却发现房间空旷没人在。

 

王妈妈走近他,拍了拍他肩。少年回过身看见和善的母亲满脸倦容,眼里还有未干的泪。

 

“......阿姨......”

无法呼吸的感觉清晰强烈,一如那日雾霾入侵了身体:

 

“王琳凯......人呢?”

 

王妈妈努力镇定,听到小孩的名字还是没忍住流出眼泪,低头用力握住少年手臂。

......

 

那可能是他此生拼尽全力的一次奔跑。鸣笛声和叫骂声呼啸而过,冷风灌进肺里感觉就要撕裂,喉咙泛起腥咸滋味,少年全不在意,只想快点再快点到那人身边。

 

几百米的距离,遥远的像在天际。

 

“快回来呗。”

 

“杰哥......我一直在等你哦.....”

......

 

转进后巷,那是最快达到医院的捷径,也是神龙混杂的禁地。狂奔的少年急刹脚步险些没站稳,面前立着一群模样乖张的青年,一步步朝他走来,环成了圈将他围住。

 

目光锁定为首那人,戏谑的表情和不怀好意的笑,看来是有人新仇旧恨不知悔改,朱星杰一眼知晓。

 

少年焦躁万分,根本没心思理会。转身绕道,又被“魔头”拦住。

 

朱星杰推开“魔头”瞪了他一眼,想让他回顾些挨打的痛来。小孩显然还是害怕,退了两步恶狠狠盯着朱星杰看,又朝身后招招手,社会青年们快步围上,似是要给他撑腰。

 

“......你怎么,这么烦人......”

 

不是第一次了,总在最不应该的时刻出现,好生厌烦。

 

“我上次说,不要惹我......”

朱星杰扯开衣领,低着头喉咙里发出颤抖的低吟。

 

朱星杰记得那天,抱着遗照送别奶奶仅有的远亲,转头碰上了打王琳凯那群小混混。心力交瘁毫无斗志的少年,根本懒得理会那些挑衅。为首的小孩夺走他手里相框的时候,才真的忍无可忍。群殴里无知无畏的恶魔们下手很重,一场架打下来朱星杰的后背和手臂受了伤。原以为狠狠教训了之后会收敛很多,却又拉了帮莫名其妙的人来讨债。

 

“......我再说一次,今天,今天,不要惹我......”

少年忽然抬眼,狭长双目透着摄人的光。

 

小孩吐了口吐沫就冲了上来,朱星杰轻巧伸腿绊倒了他,脚踩在他后背:

 

“我不想打架,我有急事,你让我走。”

 

话音刚落,一群人冲上来,推推搡搡,污言秽语趾高气昂,似是要把少年生吞了去。朱星杰抱着头尽力站稳,在冲撞中充满怒气的呐喊:

 

“我真的不想浪费时间,让我走!!!”

 

有人伸手掐了他后颈作势要按他在地,少年下意识反手抓住那人衣领了,一个过肩摔把人掀翻重重摔在地上。

 

短暂的喘息,凶神恶煞的光头冲开人群气势汹汹:

“想走?”

 

朱星杰对上那人凶狠的目光,毫无畏惧。

 

“欺负我小弟,这账今儿就得跟你算,想走啊,不打到你走不动路,你就别想走!”

摸了摸光头,青年人满脸猥琐笑容。

 

“......不就是,挨打么?”

朱星杰低下头,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攥紧拳头,指节响动。忽然抬起头,环顾一周,笑得不屑一顾:

 

“我让你打,让你们打,打够了,别耽误我。”

少年冷峻的神情和平淡的语气对比太过强烈,在场的人,鸦雀无声,没人轻举妄动。

 

“就他妈看不惯你个拽样!愣着干嘛,都给我上!”

 

人群蜂拥而上,混乱的拳脚重重砸在他身上。他无心抵抗,只架着双臂护颈硬生生接下。不知道挨了多久,终于撑不住蜷缩在水泥地上,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医院的方向。

 

身上的痛锥心刺骨绵延不断,直至感官麻木神志恍惚。他想起第一次见王琳凯时的场景,那孩子也像自己一样狼狈,目光却始终坚定,心里那件最重要的事或那个最重要的人,让身体的痛变得不足挂齿。

 

打累了的人群终于停手,狠狠又踹在朱星杰后背:

“小子哎,记住咯!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少年早已经昏睡过去,脑海里翻滚都是支离破碎的梦境,有王琳凯挨打时候的神情,海边玩闹的笑声,跳舞时候姿态,机场离别时的眼泪......重叠再重叠,最终都陷入一片昏黄雾气中看不清晰,只觉得肺里充斥着黏腻气体,无法呼吸......

 

少年惊醒,大口喘气,剧烈咳嗽咳出了血。他尽力支起半边身体,随手擦掉嘴边血迹,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又往医院去。

 

朱星杰喘着粗气站定在病房外,来回踱步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想尽量平静。他对着玻璃窗上的反光擦干脸上的汗和唇边的血,藏好受伤的痕迹,他不想让他担心。

 

假装只是探望生了场小病的弟弟,朱星杰微笑着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垂着头昏昏沉沉的王琳凯,和他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心里防线坍塌了些许。

 

小孩抬头,看到朱星杰的一瞬间里,眼里一闪而过是万般欣喜,随后仓皇失措拔掉输液管的动作以为悄无声息,却被来人尽收眼底。

 

那一秒,朱星杰的笑容和心防一起塌陷,心酸的滋味第一次实实在在体会。

 

下一秒重新扬起轻巧笑容,配合他小心翼翼表演:

 

“惊不惊喜?”

 

王琳凯狠狠点头,笑容一如往日纯真灿烂。朱星杰的眼中,小孩苍白没一丝血色的脸,衬得这笑容愈发惨淡,他不忍再看。

 

“你这身体怎么这么差劲啊......多久能好啊,我还等你回去一起打游戏呢。放学一个人没意思啊,学习本来就屁了还旷课,舞社要我给你请假么?主要你不在我不好意思去你家住啊......海边,海边的话,我一个人也不想去啊......”

 

朱星杰说着说着,忽然鼻腔发酸就说不下去,低下头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嘿嘿......”

王琳凯伸了拳头,轻轻推了朱星杰的肩:

“杰哥你担心我啊......没事儿,小病。”

 

少年头低的更深,眼前升起一片水汽,想张口说话,却连嘴唇都有些颤抖,发不出声。

 

好一会,朱星杰抬头想好好看看小孩,王琳凯瘦削手臂上的伤痕一眼扎进他的心:

“这怎么回事?”

 

一把抓过小孩不及藏在身后的手臂,不顾反抗掀开他衣服看到满身新伤旧患,朱星杰的手止不住的抖,温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畏人:

 

“谁干的?”

 

“....没,没事儿,就不小心摔......”

 

“我问你,谁干的!?”

朱星杰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咆哮。

 

王琳凯从没见过朱星杰暴怒的模样,愣了几秒没说话。

 

朱星杰长长吐了口气,站起身狠狠拍了拍王琳凯的肩,扭过头不看他:

“好好休息。”

 

朱星杰转身离开的时候,王琳凯分明看到他眼中含着泪。

 

“喂,你马上上大学了,就别老打架了!”

王琳凯在他身后喊,朱星杰顿住脚步眼泪划过苦笑的唇:

 

“少操心了。”

......

 

雷声轰鸣就要暴雨。光头青年在巷尾的水果摊前叫嚣着收保护费,朱星杰目不斜视盯着,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

 

光头发觉来自少年的摄人目光,回过头来他已在几米开外。朱星杰站在光头面前,风淡淡自他眉宇间流过,无处宣泄的愤怒和痛苦,燃尽荆棘然后冰冻,在眼底影影绰绰闪着寒冷的光。

......

 

“不是,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么。”

走得更近,语气平静。

 

光头不自觉向后退去,全没了刚才的盛气。面前的少年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大小斗殴参与不少,他知道这气息是何意味,这架,打起来会出人命。

 

朱星杰面无表情,抓着光头的衣领狠狠按在墙上:

“你打啊。”

 

光头的党羽从四面涌来,少年猛然回头,目光如炬扫视一圈:

 

“过来啊,看我不打死他。”

 

光头慌乱摇手,示意同伙别再靠近。

 

朱星杰扭过头,狠狠一拳挥在光头脸上,他吃痛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少年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喘息,一把推倒光头,骑在胸口,对着脸又奋力挥了几记。

 

“打我,可以,打我弟......”

 

他记忆里太多苍白脸孔和几近窒息的痛苦神情,王琳凯本已小心维系的脆弱生命,逃不过恶魔的霸凌,说心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当下感受,更多是怪罪自己愚蠢混沌又无能为力。

 

电闪雷鸣,倾盆暴雨。

 

从天而降的水灌透了少年的身体,雨滴成线,顺着湿润的发浸满了泛红的眼,分不清是雨是泪,顺眼尾落在生硬的拳。

 

朱星杰手上挥动拳头不顾一切,他只想打烂眼前人的脸。他死死扼住光头的脖子,直到那人手的力道渐渐丧失,双腿也不再挣扎,眼看就要丧命。

......

 

“他还有多久?”

少年冷冷看着面前的透视片,白衣服指着那片狭长瓣膜的边缘,用他听不懂的学术词汇轻描淡写着生命的极限。

 

“可能永远,也可能随时。”

 

少年低头,长久沉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什么他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朱星杰窜起揪住医生的领口,眼神里却满是哀求,他想从医生口中听到那人能活得够久。

 

“如果不是重伤,可能也不致于到这地步。”

 

看朱星杰瞪大眼睛茫然的模样,医生轻轻拨开他的手,似是看多了这般场景,只淡淡说:

 

“你怎么做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算什么哥哥......你弟比你,淡定的多。”

 

淡定的多......

 

朱星杰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他想起那个漫天红霞的黄昏,榕树下的少年云淡风轻的神情。

 

呵,王琳凯啊。

他恍然大悟的有些晚,那种年纪里不该有的通透,原是基于对命运安排的无力抵抗和全然接受。

......

 

少年眼里一丝动容,他仿佛看见王琳凯在不远处望着他,跟他说,快上大学了,就别老打架......

 

忽然清醒,眼里是掐着脖子的双手和那人惊恐扭曲的表情,瞬间没了力气,松开了手。

 

朱星杰坐在地上,冷眼看身边人满地打滚剧烈喘息。可能就差一点,自己也就成了“恶魔”。王琳凯知道该有多失望。

......

 

沿海边走在熟悉的路,远远看见那棵最高的棕榈树,属于他和他的树。

 

粉色霞光染透天际,一棵棵棕榈枝干纤细微微弯曲,在红霞中化作墨色剪影。它从无心遮挡天与海的盛放,却总无声无息让迤逦绯红成为配景,遗世独立,万种风情。

 

这是朱星杰从没告诉小孩的话,他爱棕榈树,因为它像极了那个努力融入,又冷眼旁观,纵情绽放,又无惧消亡的人。

 

少年想说服自己,王琳凯终不会为命运所累,他只路过,体验生命里动人的情节,再带着些记忆潇洒离开。

 

他尽力去说服了,却还是印证那医生的话。王琳凯喊他一声哥,可他又算得上什么哥......恨不得时光倒退,那日碰见了小孩,就该目不斜视绕路走开,就没了这许许多多的后来。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也不会倒流。

 

朱星杰瘫在那片沙海,望着绯色背景里张扬的棕榈枝叶,望到眼睛发酸,望到泪流满面,望到泣不成声。

 

失去至亲之后,他曾是他唯一的光。想着从今以后两两相伴也可以无所畏惧一心只实现梦想,没想过走着走着,又变回一人独自游荡,在无尽的攀登的旅途上。

 

朱星杰在沙滩上躺了整夜。那天起,少年再没回过“家”也再没去过王琳凯的家。

 

朱星杰重又开启陌生又熟悉的放浪生活。白天在棕榈树的影子下,像棵无知觉的嗜睡植物,入夜在酒吧里浅酌低吟,像具生人勿近的冰冷雕塑。总有不识趣的男女想和他亲近,他漠然走开或口出恶语,让自己陷入危机和困境,惹人愤怒打他两拳也好,鄙夷他目光斜视也罢。

 

那些时刻才明白,他为什么还活着。在别人的情绪中,他才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学校联系父母,说他旷课打架不学无术,父母说没时间飞来,希望校方多加监督。呵,他一点都不意外,初中那会就干过离家出走的事,这点小事惊不起什么波澜。反倒听说王琳凯的父母来来回回找了自己好多次,一面照顾医院的孩子,一面四处奔走寻找另一个孩子。每每想到这,朱星杰就升起一股深深的自我厌恶。想被爱,又不想被期待,想回去王琳凯家跟他爸妈说抱歉,又觉得自己脸皮真厚啊凭哪点。

 

不如在这片海岸,每个黄昏让沙子淹没躯体,跟棕榈树长在一起。

......

 

这生活可能过了一个月,或者更久他没了时间概念。躺到酒吧开始营业,起身远远看到户外区凌乱不堪有人捣乱。朱星杰想都没想就奔了过去,也不在意谁占理谁先机,冲进混战的人群,和对方扭打在一起。他潜意识知道绝不是路见不平,只是想虐一虐身体,暂时唤醒腐朽的心。

 

社会性质的斗殴事件里,少年人毫无还手之力。几次倒地又几欲爬起,直到手脚动弹不得。素白皮肤上青紫夹杂血痕遍布,他只觉得麻木。

 

模模糊糊有人喊他名字,声音太轻他以为是梦境。冰凉的手抚上他手臂,抓紧似乎想将他拉起。朱星杰终于清醒,恍恍惚惚看见自己又回到棕榈树的阴影里。头昏脑胀,浑身酸痛,喉咙里都是腥甜的血。

 

“杰哥......”

猛然一惊,惊觉身侧蹲坐着是王琳凯小小身影。

 

“卧槽......”

朱星杰揉揉眼,确认不是自己神智不清:

“......你怎么在这?”

 

少年想仔细看看许久没见的人和梦里有何区别。他清透无邪的眸一如从前,更瘦削的肩和苍白如纸的脸,却提醒朱星杰,时间从未好意放他走远。

 

橘红霞光中,没了色彩的王琳凯被染上温暖颜色。

 

“来找你啊。”

王琳凯坐在他身旁,冲着他淡淡一笑,干燥的唇牵扯出力不从心的弧度。朱星杰宁愿他静静坐着,面无表情也好,也不想看他强颜欢笑。

 

“......我送你回医院,走。”

朱星杰起身想拉王琳凯起来,但没站稳,自己反倒摔坐在地,才发觉周身伤痛,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不用了,杰哥......”

 

“回去也就那样。”

王琳凯平静的脸上闪过些悲伤,但没停留太久。他转过头望着遥远的天边,目光飘渺。

 

朱星杰潜意识里明白透了这绝望的语气,却根本不想承认,他厌恶王琳凯眼里的憧憬和好似告别的语境。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打你?”

少年伸手要捏王琳凯的脸,却又停在半空收回了手。往日不分轻重,现在怕捏一下小孩会痛。

 

偏过头去不看他,眼前模糊一片强忍着泪绝不落下,暗自想,要流泪的话,都都流进心里。

 

“杰哥......”

王琳凯的声音愈发轻,往他身边凑得更紧。

 

“就呆在一起吧,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好。”

少年环住膝盖坐直身体,王琳凯的脑袋轻轻抵在他肩上,安静得能听到他微弱呼吸。

 

“杰哥,我有点困......”

小孩望着远方眼睛眨啊眨。

 

“......困什么,天都没黑......”

 

“王琳凯......别睡啊,别睡......”

朱星杰低头去看王琳凯低垂的眼,伸手摸了摸微凉的脸:

“醒一醒,我给你讲故事啊......”

 

少年望着绮丽晚霞在天边流动翻滚,化成千百种姿态,却没有一种比记忆里的王琳凯更灵动可爱。

 

“哎,我跟你说啊,就我第一次遇见你吧,我本来不想管你的,看你被打那个倔样,特别像我从前,就十四五岁那会。”

 

“我心想,当初怎么就没遇到像我这样的人啊,也没人管我......你连个药都不会擦,你怎么办啊......所以啊,你身边得有个这样的人啊,那就我吧,不然能怎么办呢,你才这么点大......”

 

“还有那次,你不是拿着情书去找人家小姑娘了么,你不知道吧,我就在台阶上啊......”

 

朱星杰手肘轻轻推了推小孩:

 

“你小子可以啊......我听说挺多小姑娘喜欢你的......”

 

“那是......”

王琳凯轻笑,往日的得意当下显得有些吃力。

 

“......说实话啊,你也是喜欢她的吧,我看得出来,多好的小姑娘啊......但你还是拒绝了人家。”

 

“是怕跟你一起,那帮人找她麻烦,还是怕她被你连累也遭人排挤?还挺像回事的,长大了啊......”

 

朱星杰说到这心里酸楚,他不想深究,答案那么明显,他却没早点理解。

 

王琳凯早知道的,知道时间不多,就有些事,他走不到结局就没资格开始。

 

“嗯......说说我吧,那时候奶奶走了,真的很难过啊......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想着也许料理了后事就回重庆吧,要不是你的话......”

 

“我真没想过,你会来找我,你知道么?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第一道光,很刺眼,很亮.....”

 

“得谢谢你啊,真的,留下来陪我这件事,我大概会记一辈子。你人这么小一个,竟然还学着照顾人,照顾我......你啊......你啊......”

 

少年还是食言,眼睛酸涩,没忍住泪就滴落,湿露露一片陷入柔软的沙海。

 

“第二天天亮,醒过来的时候你就睡在我旁边,阳光刚好照在你侧面,整个人都在发光,我还以为我看见了没长翅膀的......哎,太肉麻,不说了哈......”

 

朱星杰笑了,他从没想过要跟王琳凯做什么告白,只是有些话现在不说,他怕就再无人可说。

 

“我其实特别不爱去别人家你知道么,看别人家团聚我就总觉得自己特孤独......你家,不太一样,我觉得,很幸福......我还幻想过,我跟你,我们俩就一直那样,生活在一起,每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也不用想以后......”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去北京的,虽然我说那是梦想,但梦想这事,在哪都有可能实现......”

 

“你在机场,哭了吧,我看到了......其实,你不想我走的话......我也可以留下啊......”

 

朱星杰轻轻触了下王琳凯的脸,他看见小孩眼底流转着华彩,转眼又暗淡,眼尾低垂,似是要熟睡。

 

“别睡,听话......”

 

少年抓住王琳凯的手,死死攥在手里,想着多施些力气,就能绑他在身边。

 

“都是我说,我说你都听腻了啊,换你啊......王琳凯,说话......说话啊......”

 

王琳凯的呼吸弱到听不清晰,少年流着泪在耳边轻轻唤他姓名,他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棵棕榈树枝叶,似笑非笑的神情:

 

“杰哥......你说人有下辈子么......”

 

少年握紧他冰凉的手贴上自己温热湿润的脸。

 

“如果有下辈子啊,我想做一棵树......最好是棕榈树,因为那是你最爱的。”

 

“是最高最茂盛的棕榈树,长在你每天放学或者下班的路。”

 

“哥,你也一定抬头看我,记住我的样子,毕竟那是你最爱的一棵树。”

 

王琳凯微笑眼里闪着光,他似乎看见幻想中的少年经过身边,抬头朝自己张望的模样。

 

朱星杰极力控制,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淌,浸湿了王琳凯的手,从指缝间渗出滑落在他手臂。泪不是泪,是他藏不住的心事,和留不住的心里的人。

 

“别说了......你他妈别说了......”

 

“......但可惜......可惜.....哥,你不知道那是我,虽然你最爱那棵树。”

 

“也可惜......可惜人似乎没有下辈子,我也不能变成那棵,你最爱的棕榈树......”

 

“杰哥......我真的很困......我要睡咯......”

 

“别......”

 

“杰哥......我啊......喜欢你哦......”

 

“......别.......”

 

王琳凯的手自他手心滑落,天边余晖陷落幽深海底。

......

 

离开沿海城市的前一天,朱星杰去了王琳凯家里,帮忙打点了大小家务,添置了柴米油盐,陪爸爸妈妈吃了最后一顿饭。王妈妈还是摆上了四副碗筷,王爸爸叫他放假就回海边看看。这城市这栋屋子,永远是他的“家”。

 

又到海边那棵棕榈树下,腥咸海风吹乱少年长长的发,抚摸树干抬头望望枝叶间的蓝天,远比黄昏更耀眼。

 

从包里取出那件印着棕榈树的文化衫,朱星杰三个字还闪着金色的光,崭新就像昨天。

 

在树下点燃,那图案和姓名一起,火光中化为灰烬,随风而去是他不具名的典礼。

 

朱星杰顺着青烟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世界的边缘,他也会在那里等着自己。

 

转身离开,少年逆着风在笑:

“穿有我名字的衣服来找我,我等你哦。”

 

「那是最好的年纪。

有的人路过那里,留下些青春记忆。

有的人,留下灿烂的笑和动人的歌,像永恒的诗,永远停在那里。

你一回头,他还是十四岁的模样,在夕阳的树下朝你招手送你远走。

在未来相见,在梦里相见。」

 

—————— The End. —————

 

















L.A.

4:00a.m.

王琳凯惊醒,大口喘息,环顾一圈,还在懵圈

拿起手机发现才凌晨四点

时差作祟,脑仁都疼

翻开微信置顶

 

— 杰哥

— 杰哥,你在干嘛

— 杰哥,快理我

— 朱星杰!

 

P.E.K

20:00p.m.

朱星杰正埋头写歌还在旋律中游走

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在耳边轰炸

皱着眉拿起手机,看清姓名就生不起气

是小鬼就没办法啊

 

—......

— 又怎么了,说

— 等下,你起了?还是你没睡?那边才几点?4点?

— 你怎么回事

 

SharingTime

 

— 睡了,又醒了,吓醒了

— ?鬼你都不怕,还能吓醒?

—......真的

— 咋了,跟哥说说

— 我做了个梦,噩梦,呃......也不算噩梦

—......好好说话,梦到啥了?

 

 

王琳凯拿着手机细细回想,情节有些模糊不清

 

— 大概就是,我生了那种特严重的病,你就特别舍不得,都哭了

—......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乱说话

— 哈哈哈哈,不舍得我生病吧你就

—......是我根本就不会哭好么

 

 

朱星杰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模糊记忆里,他似乎做了同一个梦。

 

— 对了,还有,棕榈树

— 你这梦真高级......还有配景

— 你怎么这么爱棕榈树啊,我说在我梦里

— 因为酷

— 对了,我知道我为啥做这个梦了

— 玩太累了?

 

— 


 

— 好看吧,是不是贼好看贼酷

 

— 6.

 

— la真的超多棕榈树,还有晚霞

— 我当时就想啊,你要是看到肯定喜欢,就拍了好多

— 忙着忙着,搞忘发了,嘿嘿

 

朱星杰笑着点开大图,细细看王琳凯拍的棕榈树和道路尽头粉色晚霞。他爱的味道,王琳凯都知道。

 

— 可以。

— 你居然会留意树

 

王琳凯眼睛睁不动了,懒得打字,用气声发了条语音:

“要不是你,谁会在意那些树啊......”

 

朱星杰保存图片,设置为桌面,笑着想这小孩大概已然又睡过去。

 

— 晚安,我的弟。


—————— Fin. ——————


就小时候看蓝色生死恋哭的很厉害

十几岁的时候又觉得很矫情,什么鬼

最近看的话,又觉得其实还是挺悲伤的一个故事

十几岁时候其实是,没看懂而已


因为听到弟弟说对la的印象里有棕榈树

虽然确实很多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谁会在意那些树”

于是就有了这个文


p.s.

我本意就是停在 the end那里

后面那段因为我知道你们可能私心里还是想he

其实不是说人走了离开了或者怎样就是be

爱不在了哪怕活着也是be

爱还在,我带着那爱意孤独过一生

那也是美好的结局


休息一下

有新文






空空如也

最近是短发

“蜂腰翘臀,温柔可人,懂一点音乐但不要太多,会做饭最好了......最重要还是长头发,女孩子嘛,一头长发在风里飘啊飘,把脸也遮住半边,就很美啊,你说是吧......”


朱星杰跟提问的小姐姐聊起了天,对方看朱星杰开始瞎掰,只得拿题卡遮住半张姨母笑的脸,眼神朝边上偷瞟,疯狂暗示些什么。

朱星杰愣了愣,顺着小姐姐的眼神朝右侧瞥了眼,迎面撞见王琳凯的眼刀,已经终结的话题忽然就起死回生:


“哎,你看,这个啊就是凡人的答案,像我就不是凡人,是吧......”


王琳凯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垂着小脸抬着眼,嘴角上扬微妙的弧度,锐利的小眼神直直盯着被单独访问的人。这神情里头含着几分警惕几分...


“蜂腰翘臀,温柔可人,懂一点音乐但不要太多,会做饭最好了......最重要还是长头发,女孩子嘛,一头长发在风里飘啊飘,把脸也遮住半边,就很美啊,你说是吧......”


朱星杰跟提问的小姐姐聊起了天,对方看朱星杰开始瞎掰,只得拿题卡遮住半张姨母笑的脸,眼神朝边上偷瞟,疯狂暗示些什么。

朱星杰愣了愣,顺着小姐姐的眼神朝右侧瞥了眼,迎面撞见王琳凯的眼刀,已经终结的话题忽然就起死回生:


“哎,你看,这个啊就是凡人的答案,像我就不是凡人,是吧......”


王琳凯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垂着小脸抬着眼,嘴角上扬微妙的弧度,锐利的小眼神直直盯着被单独访问的人。这神情里头含着几分警惕几分威胁还有一公斤,说不出口但溢出胸口的酸溜溜液体。


— 看你怎么说呗

内心戏王琳凯用眼神传达到位。


“......还是瘦点,瘦点好,我就觉得瘦的好看......”

“当然还是要懂音乐啊,懂音乐才有共鸣嘛,会搞点rap最好不过......”

“做饭其实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会做就行了,哎你尝了我的糖醋排骨没?来来来尝一块......”


朱星杰的眼神在staff和立柱间徘徊,回答要得体还不能点着滋啦滋啦冒火星的小炮仗。哎,人生对于社会人来说,总这么艰难。


趁着staff姐姐低头尝菜,朱星杰迅速离开镜头前风一般跑到王琳凯身边。吃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哥哥已经伸手捏了把肉肉的小脸,笑眯眯凑到他耳边:

“你又咋了......”


王琳凯偏过头躲开朱星杰的手,伸着脖子皱着眉哼着念不出名的曲儿,仿佛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段土味旋律,朱星杰在干嘛他一点也没关心。


staff姐姐说排骨不错,朱星杰回身点头鞠躬:

“谢谢谢谢,捧场捧场。”


转身要回采访位,冷不丁被人从身后一把掐在腰上,王琳凯若无其事擦肩而过,经过他身侧刻意顿了顿脚步,不经意一个回眸,离朱星杰的耳边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你就喜欢长头发的呗......”


朱星杰愣住,余光中只见着小鬼晃悠着钻进了厨房的帷幕。他很想朝王琳凯空气中残留的嚣张背影大喊一句:你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但他只能摆好笑容默默回到镜头前就坐。


“回到刚刚的问题,你的理想型是......”

“长头发?”


朱星杰倒吸一口凉气,理了理围裙正了正衣襟,他仿佛看见一颗顺毛短发的小脑袋探出了幕布,正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射看不见的讯号,王琳凯在操纵他,用爱的脑电波。


“不,不不不。”


朱星杰微微回头,对上一个夸张的满意的笑容:

“不喜欢长发,麻烦,对吧......”

“有些人脸已经够小了不需要头发来挡......”


“所以?”

“哦,我理想型啊......”

“不好意思,前面帮我剪掉。”


朱星杰接收到王琳凯极迅速的一个眨眼暗号,回过身对上镜头还保持方才对视时甜甜的笑:


“最近是短发。”

......


那之后的采访,每每问起类似问题,朱星杰的回答似有定律又不尽相同。他会愣一下,朝左上方望一望陷入短暂的回忆,或者拿出手机翻一翻最近的讯息,隔几秒才清清嗓子,仿佛通过某种特殊的运算才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哦,最近喜欢黄毛。”

“那种侧分的大背头,边上还得剃两道。”


这答案是不是很完美。

———————————

喜欢吃醋的弟弟和求生欲的哥哥

酸溜溜=甜蜜蜜


然后,恳请wlk和zxj先不要搞xxj爱情了

不要再打扰我搞绝美爱情创作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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