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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鸣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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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潜令人上头。

【渊潭】冬月皎

*这是给旧文勉强狗尾续貂。问就是觉得咕了不太好又没有灵感。我一定会认真写渊潭大婚的。握拳


*巨型ooc预警。


0.

韩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她的四师兄勾搭上的。


1.

      南疆向来都极为炎热,但今年冬天竟是难得的下了一场雪,远在妖谷的韩潭从手下小妖那偶尔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立马安排好谷中事务兴致勃勃地去履行她的诺言——常去南疆找韩渊玩。



        其实南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魔物横行、瘴气弥漫,就算是下了雪也只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暗淡中...

*这是给旧文勉强狗尾续貂。问就是觉得咕了不太好又没有灵感。我一定会认真写渊潭大婚的。握拳


*巨型ooc预警。


0.

韩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她的四师兄勾搭上的。



1.

      南疆向来都极为炎热,但今年冬天竟是难得的下了一场雪,远在妖谷的韩潭从手下小妖那偶尔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立马安排好谷中事务兴致勃勃地去履行她的诺言——常去南疆找韩渊玩。



        其实南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魔物横行、瘴气弥漫,就算是下了雪也只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暗淡中添了点白,着实没有扶摇山的雪好看。这白的跟送葬的白幡似的,韩渊腹诽道。


  

      他独自找了块大石头翻身而上,随意撩开袍角便相当嚣张地坐下,蟠龙袍在凛冽的北风中翻滚,当年掏鸟蛋刨蚁窝的小童竟也有了一方霸主的威势,近处的魇行人都被这魔头的隐隐威压所迫,敬畏地远离了他。周遭只剩他一人,孤独而寂寞。


      也就是这时,来自彤鹤的烈焰划破了未央长夜,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沉中生生撕出片赤霞。她的红衫红裙和背上火红流光的双翼成了南疆唯一艳色,仿佛天地间的光彩皆钟于她身。韩渊的呼吸乱了一拍,几乎是狠狠悸动了一下——他的小师妹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大美人。


     在月色与雪色之间,韩潭是第三种绝色。

     


     然后这绝色大美人也看见了他,用着比平常女子还稍尖的声音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四师兄!!我来找你玩雪啦!!!”


       ……好吧,美人只是幻觉,蠢鸟才是真的。韩渊把刚才的心动都一股脑塞回内府,面无表情地想:我该怎么把这只长尾巴的碎嘴八哥拍回去。


2.

        有些魔龙嘴上说着要把八哥师妹扔回去 实际上还是在自己的殿里给她收拾了最好的房间让她住下,甚至暗暗盼望她能呆久点。


        他真的太寂寞了。


       韩潭很快发现她在这里的待遇极好,在妖谷时她虽为妖王,但一群缺心眼的小妖就只会叽叽喳喳的闹腾,回扶摇山……掌门师兄眼里只有小师兄,她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也没人爱。在四师兄这里不同,虽然说他嘴真的很欠,但是对她的关心是十成十的。于是新上任的大妖王没心没肺地成为了南疆的常客,她的房间韩渊也让人常常收拾好,就等她来住下。


      在南疆没有消遣,该怎么办呢?韩潭很快就想到了消遣——去找四师兄喝酒。她找了几坛酒兴冲冲地往韩渊房间跑,也不打招呼,霍一下撞开了韩渊的门。正在打坐的韩渊被她吓得几乎弹了起来,随即没好气地问:“水坑你规矩都被狗吃了?先不说敲没敲门,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能大晚上的跑别的男人房间里吗!”


        水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哐当把酒坛往桌上一搁,毫不拖泥带水的在韩渊房间找个地方坐下。“反正在扶摇派也没过规矩,四师兄你又不是没出嫁的大姑娘,害什么羞?我是来找你喝酒的!”韩渊差点没笑出声来,他上下打量了韩潭两眼,习惯性带上满腔嘲讽语气开口:“就你?还喝酒?我看你的酒量啊,就比小师兄能多喝个两口。”


        远在扶摇山的程潜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随即就被他家事儿精的师兄用厚厚的貂裘裹得严严实实。



       “……师兄,我保证,我真的没感冒。”

       “闭嘴,叫你穿就穿。”



3.

         魔龙大人非常有先见之明,从未碰过烈酒的小彤鹤刚吨了两口就醉过去了。她总以为自己酒量好,其实扶摇山的酒哪能叫酒,都是掌门师兄拿了一点点酒兑出来的桂花糖水罢了,她从根本没有酒量的程潜身上找到了优越感,觉得自己酒量不算差,今天就被南疆的酒教做人……呸,做鸟。



        没有任何勾兑的白酒辛辣而苦涩,一口下去酒气直冲天灵,把喝惯了桂花糖水的大妖王撞了个七荤八素,她甚至怀疑自己喝了假酒。许是水坑变幻莫测的神色过于好笑,在一旁抱臂看好戏的韩渊优哉游哉地拿过酒坛,用他晕乎乎的小师妹下酒。喝醉的韩潭面色酡红,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不吵不闹,纤长浓密的睫毛如鸦羽一般轻轻颤动,圆溜溜的杏眼眯起,看起来格外乖巧,和她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模样大相庭径。韩渊顺手捻起了她的一缕发丝缠在指间绕了绕,随即啧了一声又把那缕发丝并指裁下收起。真软,还挺好玩的,她应该发现不了吧,他心想。



        在韩渊做贼心虚时,原本动都不动的韩潭突然直挺挺坐了起来,把韩渊吓得一个激灵,不过韩渊很快发现了她并不是醒酒,而是很有可能要开始……撒酒疯了。



      事实证明,韩渊的感觉是对的,前一秒还看起来很乖的韩潭开始撒泼了,她撒酒疯也不同寻常。只见她把双翅猛地一展,把韩渊房间里面的摆设给挥翻了个七七八八,韩渊登时额上青筋暴起,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给韩潭吓了回去。



         韩潭一言不发扑扇翅膀往上飞,被心惊胆战的韩渊抓着腿拽了下来,生怕这祖宗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被扯下来的韩潭被韩渊牢牢摁在怀里,在她发现自己再怎么闹腾也挣扎不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韩渊肩头念念叨叨,她的碎嘴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一唱三叹的语调和绝不重复的词汇足够把韩渊的脑壳念爆,这让他想起当年被清净经支配的恐惧。



        我他娘的为什么不把她嘴堵上,韩渊面目狰狞地想。  



4.

        在韩渊即将把将水坑的嘴堵上的这一想法变成现实前,韩潭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这惊吓来得太快,韩渊直接跳了起来——原本坐在他怀里的韩潭直接摔到了地上。她嗷一嗓子嚎了出来,哭得简直是肝肠寸断,韩渊开始手足无措,只得小心翼翼把她又抱起来像小时候哄她那样轻拍她背,他苦涩地想:小师妹喝懵了,为什么倒霉的是我。



        心怀鬼胎的韩渊把韩潭的举动都扔给了酒来背锅。韩渊虽是动了心,但他是折了爪的龙,立了血誓后此生也不能有后代,又身为韩潭的师兄,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敢对韩潭剖白心迹,他不能耽误她。以前总觉得大师兄怂的那熊样简直丢人,现在方才开始明白大师兄的难处。韩渊搂着韩潭不知该如何自处,好生品味了一番进退两难的滋味。



       在韩渊天人交战时,属于少女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醉意的声音黏黏糊糊教人心都化了半边,她说:“四师兄,我其实好喜欢你啊。”



      ……行吧,去他娘的不能耽误,老子不娶她的话这辈子都把韩渊两个字倒过来写。


5.

        等韩潭酒醒的这段时间,韩渊几乎连该怎么跟大师兄提亲都想好了,但真当韩潭醒时,韩渊还是磕巴了。



      两口的酒消得很快,只是后劲的冲得头还是晕晕乎乎的,韩潭甩了甩脑袋,酒后干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放在一般女子身上,怕是要羞得无地自容,不过韩潭是一般人吗?并不。她清醒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给她的四师兄扔了一个大炸弹。她站在韩渊面前,鸦睫掩下眸子里的光,鼓足勇气大喊:“四师兄!!!你不如娶了我吧!!!我喜欢你!!!”



6.

        当韩渊派人上扶摇山提亲时,严争鸣把茶喷了程潜一身。


T.T.r

"有一蓑烟雨,何不任平生"

"处处是绝境,处处有生机"

太i这两句了

诗意满满

/但写着写着就歪了我很无奈( ᵒ̴̶̷̥́ωᵒ̴̶̷̣̥̀ )

"有一蓑烟雨,何不任平生"

"处处是绝境,处处有生机"

太i这两句了

诗意满满

/但写着写着就歪了我很无奈( ᵒ̴̶̷̥́ωᵒ̴̶̷̣̥̀ )

云雁

希望不要被某位小可爱看见

希望不要被某位小可爱看见

居老师的彩虹屁

【众cp】爸爸我期中考砸了

✔人物ooc

✔沙雕小甜饼

✔当他们的孩子跟他们说期中考砸了

✔含长顾/舟渡/陆林/巍澜/鸣潜/玑灵


正文


长顾——


当长庚看到今年太学的期中榜单。


长庚【皱眉】:崽崽你今年成绩怎么掉       了这么多?


崽崽:就这一次嘛父皇。


顾昀:崽崽为什么没考好?


崽崽【委屈】:因为考题……


崽崽【小声】:……论如何处理好军政关     系。


长庚和顾昀相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顾昀:那你写的什么?


崽崽拿出自己全篇论述军政联姻的杰作。...


✔人物ooc

✔沙雕小甜饼

✔当他们的孩子跟他们说期中考砸了

✔含长顾/舟渡/陆林/巍澜/鸣潜/玑灵


正文


长顾——


当长庚看到今年太学的期中榜单。


长庚【皱眉】:崽崽你今年成绩怎么掉       了这么多?


崽崽:就这一次嘛父皇。


顾昀:崽崽为什么没考好?


崽崽【委屈】:因为考题……


崽崽【小声】:……论如何处理好军政关     系。


长庚和顾昀相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顾昀:那你写的什么?


崽崽拿出自己全篇论述军政联姻的杰作。


崽崽:当然是联姻啊!认亲也可以……


长庚/顾昀:……怪不得。



舟渡——


骆闻舟:崽你今年语文怎么这么低。


崽崽:……综合性学习我都没答对。


费渡【皱眉】:那个你以前不都拿得是满分?


崽崽:这次有点意外嘛。


崽崽拿出试卷——


17.如果你遇到困难,你会向警察求助吗?你会如何向警察求助?(4分)


18.你会如何感谢帮助你的警察叔叔?(4分)


费渡和骆闻舟眼角一抽。


费渡:崽崽你怎么回答的?


崽崽:肯定是会求助啊!打开手机,拨通老骆电话。唔……第十八题,写一封检察检讨自己不应该不小心陷入危险。


骆闻舟:………………没毛病。



陆林——


林静恒:陆果你最好解释一下你的文科成绩。


陆果:……就,作文没写好。


陆必行:作文写的什么?跑题了?


陆果:没有跑题。


林静恒:那你还不及格?


陆果【委屈】:题目给了一段材料,让我评价第八星系前任伟大的陆总长……就是老陆啊!


陆必行【好奇】:哟,你怎么写的?


林静恒默默抬头,注视着陆果。


陆果:就……赞美老陆啊。比如老陆热衷教育事业,年轻时为了教育事业不惜卖身统帅什么的……


陆必行【捂脸】:果果,你老师没叫你谈人生就不错了。



巍澜——


沈巍:崽崽你政治上课没听懂吗?


崽崽:我知道我期中政治没考好……


赵云澜:哪里没做好?让你爸给你讲讲?


崽崽【惊恐】:不不不还是不要了。


沈巍:???怎么了?


崽崽拿出卷子——


10.作为现代公民,我们要奉行科学民主的观念,摈除封建迷信思想,请你谈谈你对封建迷信的看法与做法。(8分)


沈巍:……你答的是应该信奉迷信思想?


崽崽:但是你和爸爸的确是啊。


赵云澜【无语】:崽啊,你爹我公务员考试接近满分,你爸的马哲也是满分。入乡随俗懂吗!



鸣潜——


严争鸣拿着私塾的成绩单。


崽崽:爹爹我知道我没考好……


严争鸣:不要紧,不过你不是一向考得很好吗?


崽崽:这次题目有点意外。


程潜:先生问的什么?


崽崽:问的……修仙的意义何在。


程潜一目十行扫过文章。


程潜【无奈】:你爹教你的?修仙是为了变得强大而且有钱还活得长,可以和爱的人长长久久在一起?


严争鸣【看向程潜】:有什么不对吗?


程潜【叹气】:崽崽,以后不要听你爹胡扯了。


崽崽:哦……【但是爸爸没有反驳爹爹啊】



玑灵——


崽崽主动递出试卷:爸爸我没考好。


宣玑:语文没考好?你不是专门找你爹辅导过了吗?


崽崽:爹爹告诉过我作文要由心而发。


宣玑:所以?


崽崽:但是作文让我们写应不应该害怕异能人。


盛灵渊:唔,这个论题,你不应该很好写吗?


崽崽:对啊,肯定不怕嘛,但是依据……有点问题。


盛灵渊:你写的为何?


崽崽【捂脸】:不怕,因为最厉害的两个是我爸和我爹啊。


宣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也没毛病啊。



Ps:被期中考试支配的恐惧。我们今天出成绩……













千城镜海

占tag致歉

莫名其妙就55fo了……[痴呆]

有人点梗吗?[试探]

具体看标签吧……占tag致歉>-<

不过我觉得ooc的概率在50%以上[小声]

(所以我上一行其实是在疯狂暗示选原创人物/doge)

莫名其妙就55fo了……[痴呆]

有人点梗吗?[试探]

具体看标签吧……占tag致歉>-<

不过我觉得ooc的概率在50%以上[小声]

(所以我上一行其实是在疯狂暗示选原创人物/doge)


介系幽郡鸭!!♡♡
多功能书签,好可以当装饰!!哈...

多功能书签,好可以当装饰!!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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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kura

【鸣潜】沧海桑田(一)

这又是一篇生贺,致我多年的朋友, @齐木灵

(同时混个更复个健……)

但是写着写着好像发展成了短篇连载?

别看标题长这样,这真的是一篇小甜文呢!毕竟我起名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双向暗恋时期啦,讲真这个有点病娇的严争鸣写的好带感(✪▽✪),有种写小甜心的感觉呢。

哦对了,此鸣潜非彼鸣潜,但又是鸣潜,总之看完就知道啦。

有bug,有私设。

—————————————————————

心魔谷,不悔台。

一名俊秀得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青年,身着白衣,此时却抱着胸,一脸戾气地看着能让人把脖子仰断的十万八千阶,转头向旁边身着墨色衣衫的青年说:“师父这是叫我们来爬这玩意儿?”

此...

这又是一篇生贺,致我多年的朋友, @齐木灵

(同时混个更复个健……)

但是写着写着好像发展成了短篇连载?

别看标题长这样,这真的是一篇小甜文呢!毕竟我起名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双向暗恋时期啦,讲真这个有点病娇的严争鸣写的好带感(✪▽✪),有种写小甜心的感觉呢。

哦对了,此鸣潜非彼鸣潜,但又是鸣潜,总之看完就知道啦。

有bug,有私设。

—————————————————————

心魔谷,不悔台。

一名俊秀得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青年,身着白衣,此时却抱着胸,一脸戾气地看着能让人把脖子仰断的十万八千阶,转头向旁边身着墨色衣衫的青年说:“师父这是叫我们来爬这玩意儿?”

此人自然是严争鸣,至于另一个……不言而喻。

程潜冷着脸,显然他也云里雾里。

严争鸣一下子就泄了气,无奈地准备先试试水,不料某人先行一步,越过严争鸣直接往石阶上跨。

程潜拿着霜刃警惕地巡视四周,虽然一级石阶只有一掌宽,根本藏不了什么东西,但即使被压制成了凡人,修士的直觉还在,他感觉到了一股杀机。

果然,一阵罡风向他刮来!

程潜下意识地抬起霜刃往前一挡。

然而这里是不悔台,此间所有飞天遁地者皆如凡人,即使手握神兵利器也不过是一蝼蚁。

霜刃被罡风轻易地撞开,从程潜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了叮当的声音。

他瞳孔一缩,翻身跳了下去,落入一个满是兰花香的怀抱。

耳畔传来严争鸣气急败坏的声音,兴许是因为太过于着急,严争鸣并没有意识到要“保持距离”,直接以从后面抱着程潜的姿势,对着他耳旁说,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感觉耳朵有点痒,还有点烧。

“你知不知道这么贸然上去有多危险?!要不是你反应及时你就栽在这里了!”

严争鸣数落着程潜,程潜默不作声,心里却反驳着,如果不是我先上去,你就要上去吧,那还不如我自己先上去更安心一些。

但他还是点头认错,因为他知道严争鸣是担心他。

严争鸣气呼呼地数落完,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距离有多近,姿势有多亲昵,立刻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企图不着痕迹地松开程潜。

程潜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又开始了。

这种态度。

这种……刻意地保持距离,好像在恐惧着什么,把他当成易碎品的态度。


事情开始于几天前。

那天扶摇山上除了严争鸣和程潜好巧不巧都出去了,偌大扶摇山显得有点孤寂,程潜呆在自己的清安居练字,尽管他的字已经炉火纯青,但他还是习惯每天晚上练上几笔。

青年在油灯下伏案书写的样子,宁静而美好。

但老天似乎总看不惯美好的事物,外面传来了人极速奔跑的声音,与竹叶萧萧声格格不入,清安居的竹门被人粗暴地用剑气破开,程潜书桌上的纸被剑气震得粉碎,程潜运起护体真元,刚刚拿起霜刃准备破开剑气,却发现剑气已经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没伤他一根寒毛。

“大师兄?你大晚上发什么疯?”程潜纳闷,他自然知道扶摇山上只有严争鸣和他,可严争鸣又不是那种好战的性格,大晚上来求战,还把他的清安居搞得一团糟。

紧接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只见严争鸣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油灯早就被剑气熄灭了,程潜只能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看到一点轮廓。

“大师兄?”他再一次试探性地叫了叫严争鸣,对方没应,他也不敢随意点灯,惊动严争鸣,因为他怀疑严争鸣可能是练功出了岔子,这时候的修士对一草一木都分外敏感,稍有点响动就会如惊弓之鸟般,谁知道严争鸣会做出什么事。

他们僵持了一会,严争鸣先动了。

他一个健步跨到程潜面前,不说话,然后紧紧地抱住了程潜,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从而可以想象严争鸣的力气有多大。

程潜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对方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刚想要出声让严争鸣松开他,结果惊疑不定地感受到肩上的一股湿意。

大师兄,这是……哭了?

程潜一开始觉得荒谬,然后后知后觉觉得惊悚,严争鸣什么时候哭过?以他家师兄的性子,即使天塌下来他都会觉得有高个子顶着,同时担心天塌地陷的时候会不会弄脏他的衣服。

这样性格的大师兄,竟然哭了?

是……发生了比天塌了还要令人难过,还要令人恐惧的事情吗?

是……因为他吗?

程潜感觉自己那一腔真与意,都因这个人而沸腾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紧缩起来,无法呼吸。

他像一根木头似的,不知所措,两只手无意义地动了动,又慢慢垂了下去。

他从来都没有和一个人这样近过,这种异样的亲昵让他很不习惯,却又……有种欢喜。

程潜胡思乱想着,双耳却也没闲着,细细聆听着严争鸣有些乱的呼吸,以及他口中喃喃的话语。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才没护住你……”

“小潜,走,我们回家……”

“小潜,我好想你……”

严争鸣魔怔似的反复说着这几句话,程潜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道歉?我不是好好的吗?

程潜顾不得什么惊动不惊动的了,就算现在严争鸣直接对他出手他都不想管,他猛然推开严争鸣,随手掐了一个手诀,油灯里的灯芯瞬间窜起一簇火焰,把严争鸣那一张过于惨淡还有泪痕的脸照得分明。

当然,也包括他额上妖艳似血的心魔印。

严争鸣突然被他推开,愣了愣,额上的心魔印变得更长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眼见他又要发病了,程潜暗道抱歉,一个手刀把严争鸣劈昏了。

他凝重地接住严争鸣,没注意到严争鸣脖间掌门印闪过了一丝红光。


在那之后,他通知了出门游历的师父师祖,那两人连夜赶了回来,把早已醒来却仍然神情恍惚的严争鸣带去不知堂,进行了一番谈话,然后……

严争鸣就一直对程潜保持着这种看似很亲近实则小心翼翼掂量着距离,生怕越界的态度,但奈何这人一直不是那种能藏住情绪的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那实在难以压制的感情,愧疚?悔恨?还是……更深层次,他不知道的情感?

再之后,师父就叫他们两个去不悔台。

临行之时,师父特意把他单独叫去,嘱咐到:

“小潜,你知道吗?不悔台曾经是痴心妄想的人为实现其私欲才会去的地方。”

“但自扶摇四十八代以后,那里便成为了历代掌门炼心之处。”

“固然心想事成令人心动,但是——”

木椿真人回头看了看一直站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童如,极其温柔地笑了笑,回过头接着说:

“只要两个人一起去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tbc

作死开了一篇小连载呢……同时又想好了好多篇番外呢……(这个套路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假如那一篇嘛)

话说我真的很偏爱六爻啊……

埋下了很多伏笔,欢迎大家无奖竞猜!

立一个flag,周更……

风纪迷茫
仍旧数不清第几更。。。

仍旧数不清第几更。。。

仍旧数不清第几更。。。

无羁录

鸣潜/长生劫

以掌为媒,以心为镜,将双眼紧闭,三枚铜钱扣在手中。那老者微微摇晃手中物,白须旧袍随他动作微颤。放开双手,让那把铜钱落入卦盘中,三声清脆。如此反复六次,卦成。

此时扶摇山早已入冬,纵是一片钟灵毓秀也难逃冬日风卷呼号,将山上曾经苍郁的花花草草都吹得落了生机。老者一根独柴火似的端坐在扶摇山边的一块巨石上,面上不动声色,却叹了一句:

仙人近日非得遇上一场劫。

在那扶摇山石附近,几位青年立在那老者一旁,着锦衣佩长剑;其中一位被那老者颤巍的手指煞有介事地一点,却并不惊讶,反倒无动于衷地说:

我遇过的劫数多了,不敢断言;请问大师此话怎讲?

扶摇冬意渐浓,那青年却仿佛更胜一筹;他长身玉立,身

以掌为媒,以心为镜,将双眼紧闭,三枚铜钱扣在手中。那老者微微摇晃手中物,白须旧袍随他动作微颤。放开双手,让那把铜钱落入卦盘中,三声清脆。如此反复六次,卦成。

此时扶摇山早已入冬,纵是一片钟灵毓秀也难逃冬日风卷呼号,将山上曾经苍郁的花花草草都吹得落了生机。老者一根独柴火似的端坐在扶摇山边的一块巨石上,面上不动声色,却叹了一句:

仙人近日非得遇上一场劫。

在那扶摇山石附近,几位青年立在那老者一旁,着锦衣佩长剑;其中一位被那老者颤巍的手指煞有介事地一点,却并不惊讶,反倒无动于衷地说:

我遇过的劫数多了,不敢断言;请问大师此话怎讲?

扶摇冬意渐浓,那青年却仿佛更胜一筹;他长身玉立,身着墨袍,身负寒霜,将一把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却系着一条在一片墨色中白得刺眼的绸缎发带。满身皆以黑与白勾勒,像是融进水墨山水中的一方冬景,沉静而不动声色。再一看面容是眉目清明也如画,温润如玉。

天地遭劫,不是仙人修行逆天而行的天劫。而是为天灾人祸,凡人不可避免。老者顿了顿,他说得够多了,本想就此住口,却似乎又隐隐察觉到另一位白衣青年那逼近的威压,只好又补充道:

多说无益…这卦不是老朽想要妄言天机,还请原谅。仙人乃得道之人,天灾不是问题,人祸自然可以避免;只是面对此劫仙人不可起慈悲心,否则那劫同样会落到仙人您头上。

老人住了嘴,似乎是不打算再说更多。

…没头没尾的一卦,劈头盖脸就来一句人将遭劫,就不怕这乌鸦嘴误了自己吗。严争鸣在一旁围观,忍耐许久,最后还是把这话吞进肚子里,抱着一把竹扇半遮面,勉为其难地掩住那股怒气冲冲。“啪”地,他把折扇一合,嘴上还是那不留情面的客气:感谢您指点迷津,不过天气冷了,您老总呆在这样的风大的地方不合适。李筠,送他下山。

二师兄一向作使唤用,此时匆忙应了,上前搀扶老者,留着他大师兄在那里装样子。严掌门一向好个佯装矜持,想必此时折扇下那张脸快要崩不住面上的严肃了。李筠在这一方面很有心得,赶在严争鸣因为那大凶之卦刚好卜在他心爱的师弟身上而心情不好发脾气作天作地之前赶紧带着那老人开溜。

老者走路不太利索,李筠也只有搀着他慢慢走。一路山石颠簸,老人的身影也在寒风中簌簌,让李筠看了生出一些于心不忍来,让他这满身的心眼儿此时也无处安放,并不好意思开口多打听几句刚才那卦是何意。老者一幅陷入沉思的模样,李筠则想着怎么多套几句话,两人各怀心思却谁都不起头,下山的一路无话。堪堪到了山下,老人才徐徐开口道:

敢问仙人,在这仙山中修炼已有几载?

李筠没料想到他会这么问,第一时间有些迟疑,转而便不好意思地答道:当不起仙人的称号,不过才修炼百年而已;修为也不深,还远远未能到大能飞仙的境界。

百年啊…老者叹道,老朽活了九十余岁,自觉已是风卷残云的年纪。夏虫不可语冰,凡人也猜想不到修道之人的年岁,只觉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便是仙。老者摇了摇头,满眼尽是无奈,

但凡人也不得而知,这得道长生啊,会不会也是一场命定的劫数呢。

看着李筠搀着老者渐行渐远,程潜面上的风霜霎时散了,他看出严争鸣的隐忍怒气,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消解方法,只好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师兄别气了,我们也下山去吧。

这一套对于严争鸣来说基本是有用的。果然,他大师兄听了这话以后,那双只会骂人的桃花眼一眨,敛去一丝敌意。虽然还是端着他那张臭脸,却也缓和了不少。此时任由程潜拽着袖子,轻哼了一声,还是将程潜的肩挽过来,一起御剑下了山。

扶摇山上众人一般不入世,而有凡人进入仙山者更是少之又少,此事由来算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正是多年前,扶摇山下搬来几户人家,时间久了便壮大成一个村落。这一带山清水秀,土壤肥沃,不远处还有仙山坐镇,据说也有一群仙人在山中修炼,乃凡人口中的宜居之地。然而不远五十里有一座太阴山,虽也是山清水秀,但当年有一方十方阵凶险无比,魔修正道都战为一团,战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千万生命葬送,那时有修士大能陨落,更有数不清的凡人陷落其中,别提该有多凄惨。此战对周边影响极深,其中之一就是这一带至今为止仍有魔修出没,祸害周边村庄。

扶摇派鲜有人知,也不好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这一套,但大家对于魔修的痛恨却并不减少。如今扶摇又多了两位弟子,严争鸣虽使唤李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两位轻微的存在感。于是掌门开了他那尊贵的金口,年大大与游梁被交付任务:若能下山剿除魔修,保周边太平的话,那你们俩都可以出师了。游梁暂且不论,不是自己弟子的年大大他也替程潜决定了去向。对于这件事,他心中的算盘早就打好:反正他是本派掌门,收不收年大大都靠自己一锤定音,程潜也不能有什么好反驳的,全然忘记了当年自己怎么对师弟言听计从的。

下山不多时,他俩显然干得还不错,扶摇山下的村落从此得了一方片刻的安宁。想必是被魔修欺得惨了,此时安稳下来,逢年过节,扶摇山下居然也有了些村民们献上来以表感恩的瓜果蔬菜五谷粮食。虽然扶摇山上的仙人本人早已辟谷,但能收到感谢那自然也是开心的,便也不曾拒绝过。渐渐地,随着粮食以外一起上山的,便多了些感恩的村民。那老者便是其中之一,据村民说,那是他们村内德高望重的长老,精于算卦之道,想为仙人们算上一卦,以此祈求平安多福。

严争鸣自打当上掌门,在那掌门印里亲眼见识徐应知为韩木椿算的那卦,再联想一下之后的种种,便有些对这一套敬而远之,生出一些心理阴影,唯恐一语成谶。天知道他们扶摇派有多么命途多舛,还真少见总是一帆风顺的时候。

这不,严氏乌鸦嘴再一次成真。那老人一上山,双手一合,三枚铜钱落下,卦盘一收,便算出程潜将遇劫难这样的凶卦。尽管程潜本人对于遇劫一事早已习惯,已经扛过了七道大天劫,第八道也不嫌多。但严争鸣对于此事则永远不能习惯——那可是他的小潜,连前七道都不忍心让他受着,第八道岂有此理?

卦象令他意难平;苦守百年,碧落黄泉,闯过锁仙台,浸过北冥海,连不悔台的十万步都走下来了,怎能被一个凶卦将百年飘摇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都变作一场空?

扶摇派一向风雨飘摇,虽然这几年才安定了下来,但也不算多么完美;三师弟虽然回来了,但还有一个四师弟韩渊守在南疆;师门情深,割舍不下,虽然各个都不愿意表明自己的牵挂,但扶摇离南疆万里之遥的路,李筠硬是跑了许多次。

二师兄能屈能伸,虽常年生活在掌门的欺压之下,但总体而言还是很能抗压的,那样远的路,最近竟然也跑习惯了,反曰往南疆途上一路珍奇百草,多跑跑不亏。既然都这么说了,严争鸣对他就毫不怜惜了,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连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李筠走了,年大大与游梁还在山下讨伐魔修。师从高手,这些年来他们也很算是长了一些本事,明白不再弄出点更大的成就来掌门怕是也不会轻易让他们出师,此时还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地在山下修行:为民除害,行善积德。另一边,水坑已有数月没回家,扶摇后山也一片安宁,想必在群妖谷内这个鸟头头当得不错;做一方妖王,待遇大约也不差,看看逢年过节这不回家也乐不思蜀的样子,

不成体统!

李筠愤而说到,在遥远的南疆灌了韩渊一脑袋为人师兄的“父母”经,把那无比威风的魔龙叨得杀心将起,磨刀霍霍向他二师兄。

不过孩子大了不回家,可能也不是每个为人师兄的烦恼。

眼下偌大一个扶摇山,就只有严争鸣和程潜独处。严掌门对同门情深不赶在此时宣泄,此刻对于扶摇山只有他和小潜这一事实很是期待,很愿意在那清安小院里先耽搁几日。相比之下,孩子大了不愿意回家这件事就显得不太重要了,可以暂时搁置。很久。

他迈入清安小院,本想着程潜会迎上前,却发现他都已经进来了那棒槌师弟还坐在书案前若有所思,丝毫没注意到他家大师兄的衣袂飘飘,这样翩翩然飘进来杵着已有了一会儿了。严争鸣像个骚包的开屏孔雀一样孤芳自赏般地足足站了一刻,发现该欣赏的人完全却没注意到他在这里尽心尽力地表演端庄,便只好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借着和小潜独处这一事实带来的好心情,决定大方地不予计较。该骚还得骚;严掌门一只宽广的雪袖遮住半张脸,犹抱琵琶半遮面,只留下一抹勾起来的嘴角,弯成一个风华绝代的弧度:

小潜,你有什么打算?

程潜却并没注意到他大师兄的弦外之音,片刻才把眼光移转过来,慢悠悠地从他那书案前起身,斟酌地说:

师兄,我想下山游历一段时间。

便见严掌门放下手,脸上方才还在的一抹春色顿时收敛了,已经集结了一片乌云密布,即将要发展到一个很不好哄的境地。这句话仿佛是他的死穴,若是太轻率提起,必是得戳他逆鳞。

程潜了解他,知道若是这句话惹了他,大约又要想起过去的伤心事;又有求于人,忙加了一句,我不是说我一个人,等二师兄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我想知道那老者说的劫数究竟是什么。

那老头说的话你也信,严争鸣皱皱眉,面上却已经没了那阴云密布,

你担心什么,天塌下来也有办法,更何况区区一场劫数?不还有师兄在吗?

严争鸣这话说得一如既往的笃定;程潜想了想,严争鸣绝对不会舍得放任自己一人面对凶险,又柔下话语,对严争鸣轻道:

扶摇自古修人道,人字在天,大道都在凡间三千丈红尘中。那老者说此劫为人祸,想必也与扶摇山外的人间事撇不开干系。师兄,我想下山去寻那劫数的解。

这话说得也有理。更重要的是,这回小潜好不容易有求于人…那么该敲的竹杠还是要敲的。

微微一分神,严掌门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便又恢复了扶摇山第一臭美大孔雀的做派。他一倾身,便在屋檐下握住了眼前人一双良玉而生,四季都微凉的手。扶摇入冬,新雪铺满青砖,踏雪而来的严争鸣今日少见地披了件雪白的狐裘,却未束冠,任由一把长发泼墨一般落在雪里。心魔印已消,他的眉间多晕了一份情意,此时嘴角略弯,将桃花眼里盛满了一把碎光:

…都这么说了,还不表示表示?

此言既出,程潜便知这人又得寸进尺,偶尔给点好果子吃,吃完了,便眼巴巴地又凑上来讨赏,这般那般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惜掌门师兄已经如此“出卖美色”,他程潜的风雨不动也不能再往这方面使,谅他是修行中人,也无法隔绝那三千丈软红尘。便也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内室走去,看那一身白袍翻动,只看愣了一秒,便不经意贴了满怀的兰花香。

不多时日,李筠带着成筐的珍奇药草,与一些因为过于啰嗦被师弟追打而带的小伤从南疆归来,看上去好像被采集到稀少草药的愉悦冲昏了头脑,一时忘了这气该怎么生:得知了自己又得一个人独守扶摇山之后也出乎意料地毫无怨言,对于大师兄这突然的决定一言未发,只是像大师兄撵他出门一般,挥挥手欢送程潜与严争鸣下山,巴不得多出一段清静日子让他好好炼制丹药。

山中无日月,山下已百年。一下扶摇,好像是停滞的时间又再度开始流转。

人间忙忙碌碌,将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卷入滚滚尘世,经年不休。严争鸣原本把这一次下山游历当作他和小潜的一场短暂假期,却不料他想法过于天真。虽非乱世,麻烦却一点不少。然而麻烦遇了不少,关于那老者所卜的劫数却半点头绪都没有。只因这人间太过繁忙,每个人都来去匆匆,今日一过,明日又是全然崭新的纠结铺头盖脸,密不透风地来上一出。

这民间好像片刻都不得安生。扶摇封山令仍未打开之前,他们住在扶摇山庄的日子里就常见外面天灾人祸发生,凡人流离失所。眼下不少年过去,世道却没有更太平一些。

单说他们现处的这座小镇,本就不富裕,早年间在战火中又被毁得面目全非;而这也并不是全部,这块地方在最近几年遇过水患,难民满城流离。流年不利,匪祸又起。

既是要在天下苍生中走一遭寻那劫数的解,本以为会是虚无缥缈一片两茫茫,想不到这祸事也太多了些,全无头绪。当下他们被一片流匪包围,严争鸣扫了一眼,尽是歪瓜裂枣,看了就倒胃口。

流匪常在这带转悠,在这慌乱的人世中见到两位穿着得体的公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而他二人却不紧不慢,仿佛被劫匪包围也全然未放在心上。他们这样的“超脱”实属难见,除了劫匪外,竟也聚集了些畏缩的老百姓,躲在树后静观其变。

程潜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当即决定速战速决。严争鸣见他已去,挑了挑眉,区区一片魑魅魍魉不足挂齿,便放开剑神域剑修的威压,让那剑意出、锋芒露;纵使他未亲手拔剑出鞘,而是将双手仍合在一把竹扇上,有那锋锐的眼神,却教那帮匪徒感到有千把剑尖齐齐对准心脏,呼吸难平,威压深严而杀机四起;不消半刻,便逼得一队匪人屁滚尿流,退避三舍。而那厢程潜正飞身跃起,霜刃出鞘,执剑轻挑,在空中轻盈一转,发梢刚过,就带出一篇刺骨的寒意,不多时就把那匪窝冻成一片冰原。他二位一出手,令原本嚣张的叫嚷声与兵器相接的尖锐作响霎时消散了。其余再是大胆的,看见这两位公子将那么多匪徒打得屁滚尿流后的一派轻松惬意,也再无胆量挑战,纷纷跑了。剑意已收,霜意却未绝,周边人还在那风霜中瑟瑟发抖时,程潜已收剑入鞘,风波俱平。

环顾四周,此处没有魔修的踪迹,倒是应了那老者一句“天降人祸”;那些被流匪们害得苦不堪言的皆是一些穷苦老百姓,显然是没见过这般阵仗,都面露敬畏之色,哆哆嗦嗦地小声议论着“是仙人…”“有仙人下凡来解救我们了…”…

议了半天,却也没人上前,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同他们搭话答谢,生怕下一秒那冰霜祸就会落到自己头上来。程潜没有祸害他人的乐趣,不消这个仙人头衔,也不喜欢杵着被人议论;他看了一眼严争鸣,后者会意,便毫不迟疑,二人提剑就走,不打算作停留。

此事本该像过去他们所遇上的一千次困境一样不声不响地结束,却偏偏跳出来一个少年。看年龄不过十岁上下,用白布扎着一支马尾,虽糊着一脸逃路时蹭上的脏泥,却眼神明亮,眉眼活泼,在周围难民一脸苦相中显得与众不同;一身补了又补的旧衣旧衫,一看就知道约莫是大哥的衣服改下来了,父母也不管是否合身,便让他就这样麻袋一般地套着了。那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追去,少年人跑得飞快却也只堪堪抓住了程潜的袖子,他满脸写着崇拜敬畏:仙人!请您收我为徒吧!

眼见又一个年大大即将横空出世,严争鸣及时停住脚步,以最快的速度调度出一个严厉的眼神,那双桃花眼隐隐又露出一股骂人的意思:你说什么?不行!

然而那孩子可能比年大大还少一根筋,像是没察觉到严争鸣明确的拒绝,仍毫不惧怕地嬉皮笑脸迎着上前,再者他认为自己求的是另一位大仙收徒,那墨衫执剑的大仙本人都还没来得及发话呢,这事不算绝了生机,便又抖机灵地“推销自己”:

我娘从小就和我说我家祖上也出了位仙人,您看我这还算有仙根呢!

很难见到更不知分寸的人了,仙根这种事也能有这样流氓的说法么,严争鸣心里又嘀咕起来,怎么总是有人想方设法霸占他这宝贝师弟,一个个都还不长眼力劲儿。对付凡人,他也不好像对付年大大那样用一身威压逼退对方,至少这看起来就欺人太甚;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凡人孩子,只好又大人有大量地只赐予那不懂看人脸色的孩子一记眼刀,好歹让孩子松开了扯着程潜袖子的手。

程潜没察觉到他师兄内心的七上八下,心中一片漠然。他本人不是降世菩萨,没有什么被人拜托了就一定要收徒的道理。

收徒当然不是轻松事;回想当年扶摇山上小师妹是怎么被带大的,就可知扶摇派这群臭男人根本不会带孩子。木椿真人还在的时候,他们师兄弟几人就是一群搞事精和顽童的组合,虽说程潜本人不顽劣,但从小亦是一等一的刻薄小鬼,不好糊弄极了。回忆下过去只觉得这师父真不好当,当年收年大大作徒弟也是不多见的松口,不代表他真的想要收徒。

更何况扶摇派一向是“放养派”,能够做到画一圈符咒把小师妹困着读清静经的门派,大概也是不进也罢。

于是程潜终究只是一伫并未多言,面上是他固有的那派冷淡:我不收徒。

说罢也不等人回答,就要和严争鸣一同离开。

可能上天注定要让他们这次的经历再多一些麻烦。常人都难耐风霜雨雪,懂得什么叫知难而退,那孩子被拒绝了以后却毫不气馁,还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倒是他父母和他兄弟觉得面上无光,终于从人群中走出,他父亲抱歉道:孩子不懂事,还请二位公子见谅。只是二位公子路过此地可帮我们解决了一大难题,那帮劫匪徘徊在此处已有月余,大家伙儿的日子都过不好,如今有幸得二位相助,实在是不能更过感激。

那发话的中年人按着孩子的肩,面上愁云密布,一眼便知其凄惨,想必被那劫匪愁得早衰了,早早就生出一头白发,话中也带着卑微,

若两位不嫌弃的话,可否到我家歇一歇脚?虽无什么好物相奉,但二位的救命之恩,必将涌泉相报。说罢便深深一鞠躬。

程潜听到这里,心中突然囫囵有了些猜想;他与严争鸣本是路过而已,出手也只是因为有流匪挑衅在先,没有要解救百姓的意思。无意为之却积了功德,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叫他留在这个地方似的,便以神识传音,对严争鸣道:

师兄,留下看看也未尝不可。这三番两次的挽留,若不是偶然便是天意,既然如此,说不定可以打听到一些关于那劫数的消息。

严争鸣听了,一时想不出太多拒绝的理由。那老者的卜算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还清楚记得那一卦点出程潜将遭之劫并非修士渡劫的天劫,而为天灾人祸的劫。虽老者劝他不要深入其中,但若不亲身接近,怕是难以寻那劫数的解。

更何况,就算是大天劫,他严争鸣就该惧怕么?有他在小潜身边,还有什么是扛不下来的?

即便心有不快,但严争鸣也确实地应了。

二人便也不再多推辞,随着那孩子的父母来到他们居住的茅屋。路途不远,一路上却凄凄惨惨,难民遍地,在这冬风里更显萧瑟。到了门口,粗略一扫,便可知那房屋是破旧无比——不难理解,前有水灾后有匪祸,家里还有几张等着吃饭的嘴,这日子怎能富裕起来。进屋来看,他二位翩翩公子一人着墨,一人惹白,干干净净,飘逸得好像谪仙降临。二人俱是长身玉立,房屋又过于矮小,教他二人呆在这里,见着实在是种天大的委屈。

这一鲜明的对比看得那父亲又多出一缕愁思来,皱紧的眉间都要挤出一道道愁意。然而也是他邀两人来此,再不好意思…也总不能反悔请二人还是离开吧?

不打紧,程潜倒像是看出他的忧虑,淡然回了一句。从小他家就不富裕,入扶摇山之前这日子也是这样拼拼凑凑扣扣巴巴地过下来的,对这景色并不陌生。

可是我打紧啊,严争鸣嘀咕着,在内心翻出一个天大的白眼,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这下山的一路上,虽祸事四起,但捞钱公子的家底厚实,每每找客栈留宿,一向只包最好的房间,一派纨绔举动。看得程潜心里虽知,却还是忍不住刻薄:他从小时候起这大张旗鼓的娘娘做派真是一点没改,百年了毫无长进,有必要事儿成这样吗。

但忍不住还是纵容他。程潜轻咳一声,对那父亲说:”不用招待,我们不久留,请各位自在。”

虽还是一片颓废,但好歹是可以接受的;于是家中当父亲的便使唤母亲和几个大孩子快速地收拾出一间能住人的屋子,抱歉地请二位公子委屈一下,住在一间屋里,毕竟这房子摇摇欲坠,也只能做到如此了。房间很快便利落地收拾好了,邀二位进去,程潜便弯腰撩开门帘,同时也不忘捞了一把身后人,牵着他那闹脾气的严娘娘进了窄小的房间。

自然是比不上扶摇山上的清安居。但看这家也并不富裕,能收拾出一个能住人且干净,也不漏风漏雨的小屋已是极限了。程潜盘算着,怕是他们今晚一留宿占了两个地方,这家里的几个孩子又得挤着一起睡了。环顾屋内,总共也没有几件家具,不过是一张不大的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当然贫苦人家也无钱置办一些装饰物,墙面刷着旧漆,一片灰白之色却并不斑驳,然而回想起刚进门的场景,便知这家的主人大约已经是拿家中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了。

那书桌是瘸过一条腿的,有清晰的接了另一块木头的痕迹,漆色不太一致,书桌上也没有书,想也知道,穷苦人家难以负担孩子读书的费用,便干脆不在家里置办书籍读本了。要是让孩子看见起了好学心,那也是一件难事。

而搁在那空空荡荡的书桌上的,只有一盏巴掌大的小灯,纸糊了一层罩子,看着也平平无奇。唯有一点稍有别致,就是那盏灯不烧灯芯,不用灯油。仔细一看,便能见到那乌木底座下刻着的几行符咒微微发亮。是符咒驱动,才有灯火长明,令那昏黄的一豆光亮照着一方小屋。

进了房间,关上屋门,严争鸣便见程潜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那盏桌上的小灯看,还未曾分给他一个眼神。不管怎么说也是独处,却这般没有情意;严争鸣不想生一盏油灯的气,就兀自弄出点声响来,好整以暇地等着程潜回头来看他。

然而却还是没有回头。严争鸣见程潜对自己弄出的声响毫无反应,反而提起那盏油灯细细端详,手指抚过那凹进乌木的发光符咒,微暖的灯光照得睫毛都分毫毕现,轻搭在外罩上的手指被光照得通透,整个人的轮廓也染上一层温和的暖意,其玉更润。严争鸣摸了摸鼻子,将思绪从那“其玉更润”中拉出,觉得一盏油灯真的不该有这么好的待遇,便有些郁闷地说:怎么了,这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这灯何德何能让你给看上了呀?

程潜放下灯,眼中却仍流转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他不常动情,偶尔为之便会给人波光粼粼的错觉。程潜一时并未言语,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好坐下长谈的地方,便招呼严争鸣坐到床边后才堪堪开口:“不是那灯有多好,只是见着想起了旧事。”

“小的时候师父带我离家的前一晚,我娘就对我说程家有一盏祖传的长明灯。” 程潜轻道,声音仿佛要融化在那灯火之中,“那长明灯之所以是祖传之物,是因为有两行照明的符咒。大家都不懂,便把这灯叫作仙器了,每次有客人来家都得拿出来炫耀一下,其实不过是盏普通的灯。刻两行符咒便能叫仙器,多半也是叫哪个修士给糊弄了。” 说着说着,话中还带了一丝笑意,“这桌上的便是那盏灯了。”

严争鸣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却问出了这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便又听程潜说道:“那孩子说他家祖上曾出一位仙人…虽然并不准确,但恐怕也不是信口胡说。”

这下倒是明了了天意,看上去再也不像一场巧合。

严争鸣狐疑道:“你是说,这与你程家有关?”

程潜微微点头:这里恐怕就是程家了。

如此一来便也说得通了:为何命途辗转,是有一股天意三番两次地令他们留在此地,起因皆是程潜与此地有缘。因当年一发画魂,程潜爹娘生养的肉体早已灰飞烟灭,炼化的玉石之身与程家已无血缘联系。但他的名字却唤他来到此地,见这一盏灯火长明。百年时光已过,他父母自然早已不在人世,怕是连他当年那襁褓中的弟弟都已辞世。但他却还在这里,如同青山长存,观望着这一代又一代的凡人在世俗的潮水中挣扎。

在去扶摇山之前,我家也曾是这样的。程潜轻轻说道,他难得多话,严争鸣便也乐意地捉了他一只手握着,听他悠悠说下去。

“当时穷惯了,便也无法想象除了家外的地方该是怎样的。小的时候以为有钱人家大约就是满屋子仙器,连垒墙的砖都是金制的,刻满了各式防护的符咒,” 程潜讲到这里,浅浅一笑,“当年第一次见到大师兄这么纨绔,夜里睡觉时就在想会不会严家也是有钱到如此地步。”

严争鸣听到这里,不自觉皱了下眉:那倒是没有,我严家从不允许满墙金砖这样俗气的东西来亵渎审美。

确实如此。程潜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严家早已灰飞烟灭。旧日回忆浮上心头,便觉无知无觉还有着贪痴嗔是凡夫俗子不可避的命运,也是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所应当摒弃的东西。

然而舍弃这些这又谈何容易?

人间自有真情,能良玉生烟,鲜活无比地将他钉在此地。百感交集,也就不自觉地捏了捏严争鸣布满风霜却柔软的掌心。

时已入夜,门外程家人的声音逐渐平息,他俩也将声音放得更轻,让这房中密语溶进夜色里。不论世道怎样难平,这夜却还是夜,永远深邃宽广,月光也皎白地铺满脚下一方天地。

床同房间一样窄小,容不下两人,于是那灯火打在墙面,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亲密无比。他们靠得很近,纵有程潜吐字轻微,严争鸣却也感受到那微凉而细腻的吐息就在他唇边徘徊。此时有夜风吹拂,默契地将他的发丝也一并捎来。程潜也不再说任何话,只留眼中一潭水光潋滟。

一个眼神便撩拨得情意四起,片刻便在嘴角沾上一方兰花的鼻息。

夜还长,却有一池春水悠然荡漾,严争鸣轻笑一声,伸手掐一个口诀,竟遮掩了那长明灯的光亮。然春色却难掩于夜,摇曳了那深邃夜空里明亮的星与飘飘荡荡的云絮。

次日,程潜总算是忍着腰肢酸痛起了个大早,将那墨色高领的衣服又捂得严实了一分。

天光微亮,留了半分昨夜的光景。程潜刚穿上衣服,遮盖昨夜三两点春光乍泄,还未来得及束发,此时任由长发落入严争鸣掌心之中,缠上他的指尖,让他玩了个尽兴。不多时便听见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像是藏了许久的惶恐,都隐在这克制的“笃笃”两声中。程潜听到有人来找,便不再让严争鸣心猿意马,掐了个手诀,让那雪白的发带束起一头青丝,让严争鸣硬生生错过了为他家师弟亲手梳头的机会,惹得后者好不懊恼,只好悻悻起身,嘀咕着“这些人大约是觉得修行之人不用睡觉的”,一边也换上他那身骚包华贵的白衣,默默把气撒在了那门外人的身上。

门一开,不是别人,却是昨天那位执意要拜师的少年。

这次下山游历,路遇水患,难民满城。流年不利,匪祸又起。他们出手相救,这少年便立刻急于拜师,实在是不能够再唐突了。严争鸣见那孩子长得勉强够入他的法眼,又想他可能和程潜有那么丢丢的关系,讨厌之心便一直没能起得来。而程潜昨夜得知此少年为程家人,便也难起旁观之心,或多或少地觉得这孩子仿佛一个小时候的自己。

那孩子没了昨日的模样,像突然长出了眼力劲儿似的觑着程潜,偷偷读他的脸色,小脸上堆满了想说不敢说,想哭也不能哭的委屈,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您真的不能收我为徒吗,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求您了!

他一言既出,窗外就隐隐有雷声作响,乌云迅速聚集起来,密布了一整片方才还晴好的天空。

太反常了。严争鸣瞧着窗外一片风雨欲来飞速地猜了七八分,此时迅速用神识传话给程潜:别答应他!也别多说什么,免得妄言了天机。怎么看着像是有雷劫将至,这事有蹊跷。

程潜内心自然有分寸。那少年的话固然真诚,换一个人说不定也就松口了。只可惜他求到一块没心没肺的石头上去了,那石头从百年起就难以有人撼动,打定的主意谁也不能让他改变。

程潜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眼瞧着那少年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不言语了,也见不到半分昨日活泼的影子。

大约这孩子也并非天生活泼好动的性格,只是家中一片死气沉沉,总得有个人来燃起一点儿生活的斗志。或许是谁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生活都得生出一分想逃离的念头,而那对上他们时所见的执拗与不懂事,并不是他在这个家中的常态。家中四个孩子,有长兄能撑起小半个家,有小弟和在襁褓中的妹妹嗷嗷待哺;只有他一人夹在中间,囫囵穿着大了一号的衣裳;于是在那大了一号的衣裳里撑起了大大小小的心眼儿,撑起了一方刚刚起念,就在风中快要被吹散的要消去的雄心壮志。

程潜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他命中还是有那么片刻的幸运,遇上了木椿真人,愿意给他弥补旧年岁中缺失的关爱。少年人初上扶摇,初入仙门,不曾想一生最无忧的时光都被浓缩在这两个遥遥印刻在山石上龙飞凤舞的大字里,能够让百年离索都融化在一片天地中。想当年他们的师父不得已上了黄鼠狼的身,瘦骨嶙峋,手握一把稀疏的胡子,连扶摇剑法也舞得毫无气势。木椿真人平日里虽和和气气一幅没有野心的模样,将清静经念得人头痛欲裂,但就是这样单薄的脊背,护他在雨中前行,这样瘦弱的手腕,却能在扁舟上,在一簑风雨中,执木剑,对魔头,不露丝毫惧怕。

程潜小时候不解,为何那招摇孔雀般的大师兄会愿意放弃在他那镶了金砖的金屋子里生活,而去那扶摇山上做木椿真人的徒弟,过寡淡清修的日子;

现在看来,不用问他本人答案也呼之欲出:人生得此大幸才能够被木椿真人收为了徒弟放在手心里宠着,而就是这么活在蜜糖里的几年,几乎消耗了他们一生的福气,让他们经历百年波折。

如今那孩子也想效仿前人,寻他自己的幸运;想要像祖上那位修成了大能的前辈一样,求仙改命,认准了程潜当一根救命稻草,便不愿放手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传说中的祖上的那位前辈就近在眼前,更不知他是历了多少劫才熬过这一路艰难险阻。

程潜自然无法对他一一诉说。虽入仙门,但往后苦难更多,会受尽屈辱,会心有不甘,会使人痛不欲生,更会有七道大天劫的考验。期间各种苦楚,又去找谁诉说呢?扶摇一派自古就从未走过一条平稳而舒适的道路,易出旁门左道,易出大能,也易出魔头妖邪。

求仙入道,长生不老,修道之人不得入世过深,只因改变一条凡人命数太过简单。然命数这样的天意又怎可妄动,走不好,步步错,那误入歧途的重责便也压在身上,再也直不起身,终是一场长生而遇的劫。

虽知他本人修为深厚,不怕历劫;但那老者也知,即便是大能修士也难免不能摈除七情六欲。见此情景,以常人慈悲之心,应当不会置之不理。然入世干涉命途路数便为不应之举,劫难才会降临,会将程潜卷入这乱潮之中,难以脱身。都说一方大能保一方平安,但一方大能又该如何负担得起苍生的命数?结局便是一道雷劫降临,将一切劈得魂飞魄散,才回归自然。

想那孩子大约命中有什么不凡,若是入了仙门,必将搅弄一方风云,一误入歧途便会成为什么不得了的存在;程潜不怀疑这个可能性,扶摇派每代必出妖邪,有蒋鹏那样的魔头,有北冥君童如师祖,就连他当年不成器的小师弟百年后也修成了有实力问鼎北冥的魔龙;至于这孩子以后可能成为怎样的人物,则不能做过多猜想——这雷劫正警示他触不得天机。

于是这就是那老者所算的程潜的劫数:若是擅动凡心,大发慈悲,将那孩子纳入扶摇,那么改动这孩子的命数的罪责,便是他的劫。

那么以他同是程家人的命脉,木椿真人当年是否也得了这一方启示呢?…还是万幸当年中了画魂的不是他,有那炼化聚灵玉重塑肉身的执念,否则也不知会有怎样的魔头横空出世?

或许不是魔龙,但也会与魔龙旗鼓相当吧。

程潜最终还是不得而知。他算不出别人的,更算不稳自己的命。求仙之路有千里之行,越是强大,踏错一步越是万丈深渊。他低下身来,摸了摸那少年的头,又直视他相似的眼睛,坚定地同他说:是缘分未到,我不能收你为徒。

或许改日那少年会遇上更合适的人引他入门,或许他终身都只能顺从天意当个凡人。此刻他虽深切知晓那少年的不甘,却终究无法成为他的解。那孩子听了他的话,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严争鸣在一方紧张地吊起神经,听那雷声渐行渐远了,便才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知道程潜这是躲过了一劫。

然雷声虽远,乌云却不散去,有一方风雨正在酝酿,看这阵仗,必是一场狂风暴雨。天阴得骇人,明明是天光刚亮的时间,却已被乌云遮蔽得暗如深夜。

劫数已解,本不该有这一场风雨,一时间二人也摸不着头脑。然而仔细再想想老者的卦,程潜与严争鸣对视一眼,霎时间便懂了,

那老者在扶摇山上犹豫着没有讲的…是他程家也会成为这一劫难的祸果。

谁曾想到过这是连环劫?程潜乃大能,避开一劫自然不难,然而这一卦卜算的还有程家的因果,他能免去劫难,人间的天灾人祸却不曾放过任何一人。细细回想,此地前几年刚犯水灾,堤坝还未完全整修完毕就又犯匪祸,老百姓们早就脆弱得不堪一击,这分明是冲着所有人来的天灾与人祸!

此时那狂风暴雨卷土重来,是要将卑微的凡人都吞没在命运的洪流里。

纵观此生,不过是凡夫俗子凡尘俗相,是那一盏破旧的长明灯千秋不灭。生死福祸,爱恨执着,碧落黄泉,生离死别,都是灯盏中的一豆灯火,燃着俗世人间的红尘嚣嚣。难道修道大能就更加幸福么?难道凡人如蝼蚁就是大幸么?

都未必是正解。只是天意到了,无论身处红尘中的哪三千大道里,都无人能够幸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劫便已到。细密的雨珠从天而降,不过片刻,便展开雨幕,誓要将这天地淹成一片洞庭湖。又有狂风呼号,顺过每一丝裂缝侵入,风如刀割,吹得人难以站立,小茅屋摇摇欲坠,勾出一片风声鹤唳。而那风雨飘摇之中,却偏有一群不懂得逃命的人,定睛一看,居然还是昨日那帮流匪。

没见过如此盛情难却,被打发走了还要找上门来的。程潜与严争鸣交换一个眼神,便持剑出鞘,飞身而去,将背后交给对方。这狂风暴雨天是为天灾,对于程潜而言却有如天助,不消片刻,轻松取了几个流匪的命;霜刃沾了血,兴奋地在程潜手中微鸣,将那猩红液滴冻成银色剑身上的一方方霜迹。劫匪比昨日更多了;程潜与严争鸣在雨中各自出剑,偶尔交错,便有对方的发丝沾着雨和血,暧昧地撩过耳边。只是一回头,便能看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手起刀落,血溅锦袍。各自面容上带着那逼人的杀意,然而看了那一幕,心却不觉又聒噪起来。狂风暴雨里,有锋芒毕露,冰霜漫天,只堪堪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才柔情。

一方大能守一方风雨。程潜受过凡间蝼蚁之苦,体会过百年修行之苦。师父也走了,没有人引导,他独自负重前行。

幸而他找到了严争鸣。

凡尘俗世,是一盏长明灯火,是一片夜里流云,是狂风暴雨的劫。凡人生生世世挣扎,随波逐流,以蚍蜉之身,撼不动苍天大树。然而即便是大能半仙,不过也是在这俗世中浮沉的沧海一粟,又要如何保持本心,千年不变?

狂风暴雨中,程潜好像悟了。

唯有以你我为戒,约定此生不要忘记彼此的名字,才能在狂风暴雨的夜晚里唤彼此回家。

有一归宿,得一人相伴,可共乘舟,可共风雨,

或许就是长生的全部意义,

或许才是那长生劫的解。

风声疏狂,程潜心中却像明镜一般澄澈。风雨中,他与严争鸣背对背相依,不握剑的那只手则紧紧扣住对方的手。这样,在腥风血雨中就能站得平稳,不动如山。程潜福至心灵,偏过头去看着他师兄的眼睛,

师兄,我不管他世间大道三千如何,是福是祸,是劫是难。

只要有你相伴,这长生就值得。







End.

文/Axa.


ps. 本篇又名《小潜回娘家》(…


江江与狗睡香香

【鸣潜】入定

回程时御马的车夫真莽,马也狂,车轮在石子地上饱受蹂躏,骨碌碌颠地车里人十足难受。


严争鸣胸口发闷,肚里反酸。他倚着车厢闭目调息,竭力想把那点乱窜的胀气搓圆捏扁。


没用。


他内府里只剩薄薄一层底儿,苟延残喘地运转周天。从丹田往上……


严争鸣哽了一下,自暴自弃地睁开眼。


“有没有……”


 


程潜抱臂揣手,侧身靠着厢壁,正沿窗帘没合严的一条小缝儿往外观望。细细一线天光在他额前眼周划来划去,把瞳仁照得极透亮。程潜闻声转过头来:“什么?”


“茶。”严争鸣很不客气地道。


程潜没动,也不出声,面无表情地瞪了他好一会儿。


……是有点过分了,...

回程时御马的车夫真莽,马也狂,车轮在石子地上饱受蹂躏,骨碌碌颠地车里人十足难受。


严争鸣胸口发闷,肚里反酸。他倚着车厢闭目调息,竭力想把那点乱窜的胀气搓圆捏扁。


没用。


他内府里只剩薄薄一层底儿,苟延残喘地运转周天。从丹田往上……


严争鸣哽了一下,自暴自弃地睁开眼。


“有没有……”


 


程潜抱臂揣手,侧身靠着厢壁,正沿窗帘没合严的一条小缝儿往外观望。细细一线天光在他额前眼周划来划去,把瞳仁照得极透亮。程潜闻声转过头来:“什么?”


“茶。”严争鸣很不客气地道。


程潜没动,也不出声,面无表情地瞪了他好一会儿。


……是有点过分了,严争鸣自我反思了一下,补充道:“凉的也可以。”


程潜:“有水。”


马车轮忽然轧过一串儿大石头小石块,铺满软垫的上好车厢也只能像个破烂箱子,钉上了盖,全然不顾严大少爷的激烈抗议,尽情地滚来颠去。


严争鸣顿感天旋地转,修行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一辆马车折腾地够呛,经脉干涸带来的滞涩感像根粗针,蓦地刺他一下又一下。


“行。”严争鸣咬牙切齿地攥住剑,额角爆着青筋,“水就水吧。”


程潜弓着腰低着头起身——马车实在不够高,装不下他挺高一人——撩开轿帘一角。


这帘子真厚,里面又暖又黑,外面倒亮的要命,严争鸣不慎直视了一下,只觉眼都要瞎了,见程潜半身探出帘外,发尾被风撩地飞乱,又被光吞下……


 


“别走。”严争鸣不知哪来的危机感,当即去抓他的手,往回拉扯,“你小心点!”


程潜没有设防,被他大力扯了个趔趄,倒了两步,脚跟底下一绊,坐回了软垫堆里,他回手挣了一下,看样子是被难伺候的大师兄烦着了:“你不是要喝水吗?”


严争鸣一身冷汗,凉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滚,啪嗒一下,严争鸣低头——汗珠掉在程潜衣袖上。他楞了一下,一下抽手回来,反把自己晃了个七荤八素,扶着墙探出身,干哑地“呃”了一声,要吐,但没。


他捂着嘴,浑身经脉都一阵一阵地发胀,热血冲上头顶,又哗地泼回去,他颤抖着张嘴干呕。


我早就辟谷了。严争鸣想,能吐出来什么?


程潜忽然伸手过来,是怕他吐在人家车里收拾不了,要来接。严争鸣头皮一炸,他第一不允许自己吐,更不允许自己吐人家手心里,这根本就是挑战洁癖的人生底线,当即去挡,二人推搡拉扯一番,马车又是一阵乱晃,把程潜晃倒在侧,把严争鸣晃倒在程潜身上。


严争鸣的下巴磕在程潜锁骨窝里,撞得太重了,害严争鸣咬破了舌头。


好疼,一股血味。


严争鸣撑着要起来,车又晃,他娘的,这是过石子道吗?怕是云霄飞车过狂风中的铁锁破烂桥,哪是晃,分明筛糠。严争鸣根本起不来,头脑里一片嗡嗡声,好像一万个师父讲经。


黄鼠狼,别讲了!严争鸣痛苦地想道,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我来这儿遭什么罪?


他忽然觉得后脑一热,腰背一紧,居然被他这凉嗖嗖的师弟过分亲昵地关爱着了。


程潜护着他的后脑,一边搂住他的脊背,两臂渐渐收紧。


这是个很出格的拥抱。


严争鸣僵硬了半晌,把自己嘴里那破口咬的更破了,血腥味快从鼻子里溢出来。


……算了。他也牢牢地拥住程潜,让我抱抱。


 


过了很久他才抬头,不知道说什么好。程潜也不说话,只伸出食指,捋了捋他的眉心。


那么轻地摩挲,竟然惹得严争鸣那么疼。眉心居然纵劈短短一线,裂了。


伤口颇深,开始流血。严争鸣感觉到滚烫的鲜血,滚过鼻梁,滴到程潜的领子里。


“这是……?”程潜问。


 


是你。


严争鸣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埋到这个幻影的胸膛中间嗅了嗅,什么也闻不到。


这次好像真的啊。


剑意涌动,挤破了小小的车厢,杀了马和车夫,也让程潜灰飞烟灭了。


 


严争鸣睁开眼,血腥涌上喉间,他忍了一下,干脆吞了。


“吓死我了。”李筠拍着胸口,“我差点以为扶摇派掌门印又要易主了呢!大师兄,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


严争鸣拍了一把哇哇大哭的水坑:“你入定能听见有人喊你?”


“进境吗?”


“对。”


“靠!你又进境!”李筠大叫,“成了!?”


 


严争鸣摇头。


l记忆的梗l

鸣潜 后来

鸣潜 后来

水坑去征战群妖谷的第二天,程潜就又气冲冲地回到扶摇山顶闭关去了,原因无它——严掌门对清心丹此事死不认错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他,虽然因为水坑的事儿打岔,他要下山游历一百年的狠话没能实现,但要狠下心来晾一晾某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严争鸣知道自己玩脱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认真道个歉,然而已经晚了,程潜的怒气显然比上一次更盛,整个扶摇山顶已然雪白一片,霜刃悬在山顶,时不时的闪出几道带着寒气的剑气,方圆五里内禁止人靠近。

严争鸣每每靠近就要被几道尤其凌厉的剑气掀翻,尽管他有心道歉,却连个机会都没有。

严掌门今天第二次被霜刃掀下来,面上却若无其事,他理了理衣袍,在年大大和游梁敬佩

鸣潜 后来

水坑去征战群妖谷的第二天,程潜就又气冲冲地回到扶摇山顶闭关去了,原因无它——严掌门对清心丹此事死不认错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他,虽然因为水坑的事儿打岔,他要下山游历一百年的狠话没能实现,但要狠下心来晾一晾某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严争鸣知道自己玩脱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认真道个歉,然而已经晚了,程潜的怒气显然比上一次更盛,整个扶摇山顶已然雪白一片,霜刃悬在山顶,时不时的闪出几道带着寒气的剑气,方圆五里内禁止人靠近。

严争鸣每每靠近就要被几道尤其凌厉的剑气掀翻,尽管他有心道歉,却连个机会都没有。

严掌门今天第二次被霜刃掀下来,面上却若无其事,他理了理衣袍,在年大大和游梁敬佩的目光中,踏着一如既往的高傲的步伐回了清安居。

在踏进门内的那一刻,严争鸣的脸迅速的垮掉,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非常想将李筠那个大嘴巴拖出来再抽一顿,然而李筠现在找到了一座大靠山,严争鸣相信,只要他动李筠一根寒毛,小潜明天就可以给他当场表演一个离家出走。

严掌门有些焦躁的在院子里转圈,还没想出个头绪,就感觉一阵疾风呼啸而至,他抽出佩剑抵挡,一道剑气还没挥出剑上就一沉,韩渊那只巨大的鬼面雕落在上面,它歪了歪头,像上一次一样口吐人言,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水坑的声音:

“大师兄,我在妖谷一切都好,具体的情况我都写在信里了,信我写了两封,左脚上绑的是给你和二师兄三师兄的,右脚上是给小师兄的,你们要好好看信,记得给我回信,等我回来啊。”

说完,鬼面雕两爪一蹬,重新落到院子里的桌子上,严争鸣收起佩剑,走到桌前解下爪子上的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卷起来的纸条,看着挺厚的,上面设了简单的禁制。

严争鸣拿着信,嘴角一点一点挑起,他忍不住感慨了一下,道:“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养了这么久的小师妹终于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

他没有打开信,转身去山顶找程潜,路过不知堂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当然也没有忽略程潜身边围着的游梁和年大大,他放慢脚步,收起脸上的神情,端起一代掌门的派头踱步过去,冲两个小辈点了点头,而后凑到程潜的身边,问道:

“小潜,你怎么在这里?”

程潜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倒是一旁的年大大解释道:“师父是来检查我的功课的,之前布置的功课我都做完了,现在要布置新的。”

严争鸣的双眼像是黏在程潜脸上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好半天才听见年大大的话,他干咳一声,干巴巴的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游梁别过脸,一脸的不忍直视。

严掌门也自觉丢脸,但他算是豁出去了,带着讨好的声音道:“小潜,你一会儿跟我回清安居吧,我有正事要同你商讨。”

他重点突出了“正事”,生怕程潜不答应。

谁知程潜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竟是答应了。

“不过,”他一出声,吓得严争鸣将满脸喜色又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下文,“我要教完小年之后再过去。”

严争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正好我也要教游梁新的剑招,我一会在清安居等你——游梁,跟我来。”

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生怕晚走一秒程潜就会反悔。

严争鸣心不在焉地指导完游梁,就打发他自己再一边练剑,自己则回院子里等着。他坐立难安地等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心道:“我去找小潜不是天经地义吗,为什么要在这等着,我找他可是有正事。”

想罢,一撩衣袍就往外走,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害怕小潜跑了。

谁知还没走两步,院子门就推开了,程潜冷着一张脸进来了。严争鸣连忙停住脚步,摆出一副‘等了你很久,你怎么才过来的样子’,显然是忘了他们还在冷战。

程潜可不打算惯着他这个臭毛病,直接越过他,在凳子上坐下,将霜刃搁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而后放下茶杯问道:“找我什么事?”

一阵清风和着程潜冷淡的声音送入严争鸣的耳中,倏的吹散了他的装模作样,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转过身,从袖子里拿出水坑的信,递给他,用一种近乎委屈的声音道:“水坑的信,上面有禁制,抹掉就行了。”

程潜接过信,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色,分开这么些天,他也并非不想他,否则也不会借着要教导年大大的由头出来。

“一起吧。”程潜叹了口气,无奈道。他刻意没去看严争鸣脸上惊喜的神色,再多看一眼就要心软。站着的人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他将手中的信往中间放了放,以便两人都能看清,可是当他重新冷静下来准备看信时,他的大师兄一下就击溃了他的冷静,他说:

“小潜,对不起。”

程潜生了这么多天的气,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委屈,被这三个字一冲几乎是立刻就散了。他压住情绪,扭过头,直视着眼前的人,用一种可以说的上是无理取闹的语气,问道:“你错哪了?”

“我......”严争鸣刚开了个头就停住了,因为接下来的话基本上就是他内心的一份剖白,这对一个表达亲近都喜欢搞一堆弯弯绕绕的人来说,无异于让他扒掉衣服当街裸奔,很是羞耻,如果不是清心丹的破事儿,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下来,程潜静静地看着严争鸣微皱的眉头,忽然想起和二师兄的某一次闲聊,具体内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对李筠的一番话印象深刻,他说:“若大师兄不是第一个入门的,也不是扶摇派的......嗯,摇钱树,师父大概也会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程潜有些不解,李筠便笑起来,道:“你看,我就不用说了,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不着调,你呢,就是一个木头桩子,又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东西,只适合跟在你大师兄后面当个小打手,小渊和水坑就不说了,也就大师兄还能看,虽然他整天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正经起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现在也是,一旦褪去了那一层浮于表面的外壳,独属于严掌门的沉稳气质就会流露出来,仅仅是皱着眉头坐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动不已。程潜的内心有点动摇,他无奈的想,要不就算了,反正也道过歉了,以他严某人的别扭程度,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咽了回去,他还是想听一听——听一听他的大师兄是怎么想的。

夕阳缓缓下沉,在天空中划出一片绚丽的光彩,微风拂过,惊起数只鸟雀,在余晖中渐行飞远。

严争鸣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好像放松了许多,看向程潜的眼神里充满了能溺死人的温柔,而后他垂下眸子,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道:“小潜,你还记得以前的你和我是什么样子吗?”

程潜一愣,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好在,严争鸣也并不是真的要他回答,他抬起头,玉白的脸颊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边,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些落寞,然后他带着些许怀恋的神色,接着道:“师父在时自不必说,那时最快乐,一切简单而又纯粹,后来......师父没了,扶摇山也回不去了,在青龙岛的那段时光是最难熬的,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放弃,无数次想要撂挑子,可我还是撑过来了,当然,这不是因为我心性坚定,而是——因为你。”严争鸣挑起嘴角,而后又缓缓地落了下去,“那时的你,总是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其实你小时候就这样,只不过能力不够,且没有那么多事而已,我时常觉得自己无能,让你替我背负了很多不属于自己地重担,所以在你表明心意后,我一面喜悦,一面又觉得惶恐,我总是认为我的喜欢其实于你而言,不过是像以前那样替我分担一次并不属于你的重任,总归还是要走回正道的,清心丹,说是留给你的退路,实际上更是留给我......”自己的退路,剩下的几个字他没能说完。

程潜用力地扯过严争鸣的衣领,结结实实地吻在了他的唇上,浅尝辄止,之后便不动了,程潜闭上眼睛,掩盖住微红的眼眶。

作起妖来的严争鸣,烦得想让人揍他一顿,而他不作妖得时候,看起来沉稳而又强大,仿佛刀枪不入,无所不能,久而久之,程潜也忘了,他的大师兄曾经只是一个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半大少年,所谓的强大,不过是被现实逼出来的无可奈何而已。

严争鸣扣紧了程潜的手臂,带着他加深了这个吻,信悄无声息的从程潜的指缝中滑落,若是水坑本人......本鸟在这,怕是要当场喷出一道三丈长的火焰,烧死这对狗男男。

不知过了多久,程潜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有些狼狈地抹了抹唇,捡起地上的信,故作镇定地道:“先看看小师妹写了什么,是不是需要帮忙?”

严争鸣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但笑不语,同时,心里对小师妹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愧疚感,万一她真有什么要紧事......然而,看完信后,这一点愧疚立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严争鸣先前看到纸卷的还挺厚,以为小师妹从来没有离家,有点想家了,他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她,结果信上先是三纸无驴的写了她在群妖谷的一些小见闻,而后中间一大片都是吹嘘她自己如何厉害、如何收了一群小弟,末尾的夹缝里写了一行小字,经过仔细辨认后才发现写得是:“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都要好好的。”估计是写到最后发现写不下了,硬添上去的。

大师兄和三师兄都快被她气笑了,俩人无语地对视半响,最后还是严争鸣将信拿过来,细细地折好,道:“算了,她没事就好,给她的傀儡符也没收到攻击,好歹也吞了个三千年的妖丹,要是那些废物都打不过,也不用回来了。”话是这样说,水坑临走前,除了存货最多李筠,就数他给符咒最多。

嘴硬心软的家伙,程潜诽腹道。

严争鸣把折好的信放进怀里,拉过程潜的手,带着一种不怀好意得语气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给李筠看信,现在,我们去睡觉。”说罢,不等程潜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他进屋锁门,一气呵成。

一夜好眠。

第二天,俩人一大早就去将闭假关的李筠拉出来,李筠见他俩和好,聪明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他看完信之后也颇为无语,嘟囔道:“亏我是对小师妹最好的一个,结果待遇还是和你们一样。”

严争鸣颇为不屑:“你最好?你忘了是谁用那什么狗屁蛤蟆水把她变成了一只小蛤蟆?”

李筠讪讪一笑:“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程潜拿来纸笔,三人各给小师妹回了信,鬼面雕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从南边飞来,落在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脚上的信已然换成了新的。

他们没有拿下那信,只是将自己的那份也绑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鬼面雕长啸一声,振翅向群妖谷飞去,带起的小旋风久久不散。

李筠愣愣地看着越飞越远的小黑点,没头没尾道:“等水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南疆过年吧。”

“嗯。”

“嗯。”

 


贫山

【鸣潜】给你平淡余生·掌门师兄他眼里只有小潜.3

        南疆的这片地界上,如今也算是韩渊的天下了。原先南疆边界尽是灰蒙蒙的沼泽,荒芜得一棵杂草都找不着。


        而今却被韩渊引来了些清气,不仅四时芳草如茵,每年这个时节还会有几十里路的繁花似锦。


        “小渊也算给南疆添了些活气。”李筠没见识地东瞻西顾,叹道。


       ...

        南疆的这片地界上,如今也算是韩渊的天下了。原先南疆边界尽是灰蒙蒙的沼泽,荒芜得一棵杂草都找不着。


        而今却被韩渊引来了些清气,不仅四时芳草如茵,每年这个时节还会有几十里路的繁花似锦。


        “小渊也算给南疆添了些活气。”李筠没见识地东瞻西顾,叹道。


        严争鸣能从除了程潜以外的一切事物中挑出不是来,他抬头看了眼金碧辉煌、镶金嵌玉的门楼,伤眼似的以袖遮面:“没品位。”


        这座门楼横亘在一片绿叶红花之间,从上到下每一片地方无不再嚣张地昭示着“老子有钱”。程潜面无表情,心里却默默赞同大师兄的话:也不怕被人打劫。


        水坑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盘算着这回能从四师兄那里捞回多少宝贝回去装饰她的鸟巢。


        看吧,打劫的这就来了。


        严争鸣感到扶摇派的脸面都快给这几个人丢尽了,对程潜一招手:“小潜,我们走。”


        *


        好不容易穿过一座比边界门楼还要金光闪闪的宫殿,他们才在后花园中的一张软几上见到举着酒壶慢饮的韩渊。


        水坑的几个师兄里,只有程潜和韩渊不会时常欺负她。程潜对自家人从来都很好,但水坑总对她这小师兄有几分敬畏,不敢肆意亲近。倒是曾经扬言要抽她妖骨的韩渊,更让她有见了亲人般的亲切,老远就放声喊道:“四师兄!我们来看你啦!”


        韩渊动也没动,直到一壶酒全都进了他的肚子,他才放下酒壶,对小师妹报以一笑,然后拍拍身旁的椅子:“坐。”


绯渡渡不是渡渡鸟

【六爻/鸣潜】绾青丝

*ooc歉,我流日常

*水坑戏份真的很多x

*前排恭喜一下我家 @阿门阿前一颗小阿熙? 脱单了,和对象要99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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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有的,木椿真人领着大弟子二弟子和四弟子下山了,独独把三弟子程潜留在扶摇山上照顾水坑。小丫头早上睡饱了爬起来满山找了一圈,发现除了总是一张臭臭脸的三师兄之外没有别人了,委屈吧啦的往地上一坐,下一秒就被人拎着领子提溜起来。


程潜把她扛在小臂上,另一只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脏。”


“啊啊,啊!”水坑抗议似的挥挥小拳头。程潜把她抱好了,看着小姑娘脑袋...

*ooc歉,我流日常

*水坑戏份真的很多x

*前排恭喜一下我家 @阿门阿前一颗小阿熙? 脱单了,和对象要99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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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有的,木椿真人领着大弟子二弟子和四弟子下山了,独独把三弟子程潜留在扶摇山上照顾水坑。小丫头早上睡饱了爬起来满山找了一圈,发现除了总是一张臭臭脸的三师兄之外没有别人了,委屈吧啦的往地上一坐,下一秒就被人拎着领子提溜起来。

程潜把她扛在小臂上,另一只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脏。”

“啊啊,啊!”水坑抗议似的挥挥小拳头。程潜把她抱好了,看着小姑娘脑袋上乱糟糟的双髻沉默了一下,足尖一点,几个起落就到了温柔乡的门口。

他轻轻叩了叩黄铜门环,片刻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拉开了门扉,看见来人惊讶的咦了一声,“三师叔?您怎么来了。”

程潜微微含颌,轻声道,“劳烦,我想学学束发。”

水坑眨眨眼睛,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

水坑规规矩矩坐在梳妆台前,脊背挺得直直的。紫檀小桌上简单的陈列着两个长方形的妆奁,到底是大姑娘了,就算静心修炼百余年也少不了一些小姑娘的爱美心,黄杨木的妆奁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几根火红色的羽毛。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尽可能磨的平整的镜面仍旧有一种雾蒙蒙不真切的感觉,少女歪歪脑袋冲着镜子做个鬼脸,被一只修长的手拍了拍脑袋。

“别动,等会儿梳歪了。”程潜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檀木梳,五指熟稔的拢过柔软的发丝,三两下就绾好了一个髻环。

水坑觉得视线有点模糊,肩膀微不可察的垮了一下,吸吸鼻子笑着打趣道,“三师兄,我以为你早忘了怎么梳了。”

“那不白费你小时候给揪掉的那点头发?”程潜淡淡的开口,从两侧编了两条小辫子盘起来,伸手推开半掩的妆奁,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羽毛顿了一下,伸手从里面拨拉出一根素素的银簪,替她戴好。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歪头看着镜子,低声道。

“好了,再哭要成花猫了。”

水坑揪着袖子胡乱擦了几下脸,红着眼圈嗯了一声。程潜看着她脸上的水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顶。

一百多年啊,严争鸣说得对,凡人的一生也就这样蹉跎过去了。当年那个穿开裆裤的小丫头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直到现在程潜还有些恍惚,但那份从心底来的亲近却是骗不得人。

“大了……”他喃喃自语道。

水坑刚好些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

“从你回来,水坑就三天两头要掉次眼泪,”严争鸣啧了一声,半靠在雕花太师椅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还小,”程潜觉察到他那点酸不溜秋的醋味,有些好笑,推推他的肩膀,“师兄,你坐起来点。”

严争鸣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稍微坐直一点,方便程潜把他的头发拢起来,“她哪里小了?我看就是太久没练了,明天就让她下山历练去。”

程潜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冰冰凉凉的发丝在指缝间滑动的感觉很奇妙,他干脆咬着梳子,用手一点点把那三千如墨如瀑般的发丝打理服帖好。有些含糊的说,“她在妖族还没成年。”

 严掌门没有接话,程潜的一缕青丝垂到他的耳边来,严争鸣悄悄的拈起来,分出自己一小缕头发和它打了个结,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疙瘩越看越顺眼,那点子醋味儿早给他自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当然了,水坑还是得下山。

程潜束好最后一缕发,又替他戴上白玉冠冕,放下梳子,和搭着水坑肩膀不一样,颇为亲昵的从后面环住严争鸣,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带着点点笑意,“怎么样?”

三分凉薄,在他眉眼间揉碎了二月的浮冰,看着那人时却也抚出一份柔软的情愫,不多,一小撮全是他的。

山河万里,岁月如故,眼前人是心上人。

“还凑合。”严掌门相当矜持的给了个中肯的评价,程潜也不恼,用鼻尖蹭蹭他的耳骨,轻哼一声,“嗯。”

严争鸣似乎从来没想过,为什么程潜不是让那些侍女们给水坑梳发髻,而是亲自上手学呢?

在温柔乡初见的时候,看着少年懒散的背影和那被侍女轻巧侍弄的青丝,小程潜脑子里就飞快的闪过了一个想法。

好软,好想摸一下。

可惜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固执迂腐的小王八蛋,这念头一闪而过,停都没停过。而严争鸣那时候是个骚包又娇气的大王八蛋,自然不允许那粗糙的小脏爪子碰自己宝贝的头发。

还是可惜了,兜兜转转的,小王八蛋还是摸到了软软的头发,大王八蛋还是让那小脏爪子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耳朵上细痒的触感像猫爪子似的挠的严争鸣心里痒痒的。气血翻腾着往上涌,他试着忍了下,没忍住,干脆站起身来想抱着铜钱往内室走,结果刚站起来,就听着两声痛呼。

“嘶!”

“哎呦!”

这下,严师兄忘记解开的黑色的小疙瘩也不用解开了,可以名正言顺的躺在他的密匣里了。

end


是油油鸭!

【六爻】《入梦来·一》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到地上,照亮了一块不大的地方,那里围绕着睡着三个人,三个人中间还放着一堆已经燃尽了的木柴。

  严争鸣在这个夜里辗转难眠,心情难以抑制地翻动着。

  他最近总是梦到过去,几乎每一闭上眼睛,一条瘦得宛如黄鼠狼般的背影就会浮现出来,紧接着就是一张冷冽又青涩的脸,和一双连眼角都透着不服输的眼。

  那是师父和他的小潜。

  师父死了许久了,他没有亲眼看见,都是听程潜说的。

  程潜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头是仰着的,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不咸不淡...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到地上,照亮了一块不大的地方,那里围绕着睡着三个人,三个人中间还放着一堆已经燃尽了的木柴。

  严争鸣在这个夜里辗转难眠,心情难以抑制地翻动着。

  他最近总是梦到过去,几乎每一闭上眼睛,一条瘦得宛如黄鼠狼般的背影就会浮现出来,紧接着就是一张冷冽又青涩的脸,和一双连眼角都透着不服输的眼。

  那是师父和他的小潜。

  师父死了许久了,他没有亲眼看见,都是听程潜说的。

  程潜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头是仰着的,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望着他,眼角却是红通通的,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能让他低下头服输。

  严争鸣没有见过他哭,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露出点弱势的表情,心里不禁就突了一下,接着便是剧烈的战栗。

  是什么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人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严争鸣蓦得睁开眼,感觉到脸上微凉,才发觉泪已经流了满面。

  他怔怔地从地上坐起来,靠着树干,毫不忌讳地用手背、衣袖擦去满脸的泪痕,望着层层叠叠树叶间的指甲盖大小的天空发呆。

  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程潜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程潜就已经是块璞玉似的孩子,眉目已经依稀可以看出未来的三分俊秀。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一股子不服劲儿,不服出生,不服家庭,不服自己弱小的力量。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却硬是要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挺直自己并不太结实的脊梁骨,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轻他似的。

  他又想起了程潜死时的样子,想起了那句“我想回家”,想起了他那双失了神采的眼,只觉得已经千穿百孔的心,又一次死灰复燃似的疼了起来。严争鸣叹了一口,闭上眼抚上抽痛的胸口,就在这想了千百次的心酸苦楚中恍惚着入了梦。

  耳边忽的传来一阵河流的潺潺声与夏日不休的蝉鸣声,扰了严争鸣一场不知是好是坏的梦,他皱起眉,愤愤睁眼一看,却见自己躺在一片颇有些扎人的青草地里,隔着十几步路的地方就有一条河。

  自己这是一睡睡了几百年?连森林都被移平了?

  严争鸣尚还发怔的脑袋没转过弯儿来,冒出了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走到河边,就着河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河水冻得他一个激灵,瞬间回过了神。

  莫不是那森林里设了什么阵法,自己误入了什么幻境?

  严争鸣环顾了一周,在多年的风雨漂泊中练出来的警惕与直觉,此时却失灵了似的没了反应。

  严争鸣百思不得其解,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严争鸣冷下眸子,转过头,对上一张瘦巴巴的小脸,那冷意还没染到眼底就碎了。

  那张脸,和他的记忆有点出入,比他刚认识那会儿还要稚嫩些。只是,从小到大,这张脸他看了数年,后来又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想了千万遍,一时又看到了,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动半晌,却始终没有吐出来,化在喉间融成了一股多年求而不得的无言。

  “你是谁?”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儿上下打量他一番,一张泛红小脸崩得死死的,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紧张,一双透亮的眸子却十分尽职地反应了主人的真实情绪。

  这久违的十分程潜的反应让严争鸣地笑了出来。他本就生得赏心悦目,这一笑更是惊为天人,让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没什么见识的小孩儿看直了眼,慌忙扭过脸,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幅丢人的样子。

  可到底还是小孩子,哪怕心眼儿再多,也多不过那旺盛的好奇心。小孩儿又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轻声问:“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严争鸣还从未见过这样软的程潜,一时兴起,竟也不急着思考自己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了。

  他笑道:“是啊。小孩儿,你是不是叫程潜?”

  小孩儿皱了皱眉,道:“我姓程,但不叫程潜,我没有名字,爹娘都叫我二郎。”

  严争鸣一愣,“唰”的一声展开扇子,半掩着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傲慢地说:“那你以后有了,就叫程潜。”

  小孩儿有了名字,却不见有多开心,总觉得心里别着一根刺,好像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别的什么人似的。但他也没有拒绝,他挺喜欢这个名字,至少和家里的爹娘不一样,自己有个像样儿的名了,也不算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下人了。

  “你是神仙,那你是不是很厉害?”程潜问。

  “是啊,我很厉害,只要挥挥扇子就能掀飞一座房子。”严争鸣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矜持而做作地摇了摇扇子,大言不惭、面不改色地欺骗着面前的小小少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潜没见过他这样的大尾巴狼,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来这里干嘛?”

  严争鸣仰面瞧了一眼天,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潜,露出一个笑:“我来这里,寻你。”

 

  “娘,我去河边洗衣服。”程潜有些艰难地端起眼前这个几乎有他两只手臂那么宽的木盆,竭力往河边小跑而去。

  对此,程家爹娘并没有多少表示,只是应了一声。也许在他们眼里,一个程二郎还没有那一盆衣服珍贵。

  可程潜才顾不上这许多,他要去见一个人。

  穿过一片灌木间的小道,再转个弯儿,一条河就这么从他眼前流过,河边的树下睡着一个人。

  看到那人时,小跑着的程潜便慢下了脚步,将那碍手碍脚的木盆放在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严争鸣身边,控制着呼吸蹲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人。

  他真是生得极为好看,五官的每处线条都似是人间最巧的画师细细描摹上去的,每一笔都似画到了人心底。

  程潜不由得想起了几日前他刚遇见到他时,他嘴角噙着笑,用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说出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我来这里,寻你。”

  脸上微微泛起了热度,那是程潜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受宠若惊以及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他打小没被人疼过、爱过,眼前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不管哪句话是真是假,程潜都很感谢他,哪怕只是镜花水月……

  程潜还在发怔,一只手却已经摸上了他的头顶,将一头并不柔顺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喂!你干嘛呀!”回过神的程潜手忙脚乱地挣脱严争鸣的魔掌,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严争鸣毫不在意他的没大没小,笑嘻嘻地收回了手:“又来玩儿啦?这么喜欢我?”

程潜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惊得动作一顿,飞速往后退了两步,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道:“谁喜欢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严争鸣只觉得程潜这个样子简直可爱极了,无论是眉眼、语气还是某些暗搓搓的小动作、小心思都是按着自己心思长的,怎么看都是喜欢的,怎么做都是好看的。

他像是在经历了一场噩梦后,措不及防间跌入了另一个美梦。梦里将他的意难平、不可求都安抚得妥当,让他恨不得醉死在里面,永远不醒过来。

程潜就是他的噩梦,也是他的美梦。

他的一颗心在不知不觉间,竟被这个铁石心肠的小崽子夺去了大半,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手忙脚乱。更可恨的是,他对此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严争鸣摇摇头,坐直了身子,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把桃木梳,用指尖夹着递给程潜,笑道:“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来,帮我梳梳头。”

程潜看了一眼他指尖的梳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没说什么,认命地接过梳子帮他梳起头来。

严争鸣心里长叹一声,小时候这么乖,长大了怎么就变成个油盐不进的冷石头了呢?

他享受着小程潜看似不愿实则谨慎的动作,舒服地眯起了眼,整个人懒成了一团午后的橘猫,一动也不想动。

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程潜几乎每天都来,虽然来的时候不定,停留的时间也不一定,但一来就肯定就跟着严争鸣乱转,小尾巴似的,不到时间绝对赶不走。

严争鸣每天心里乐得快开了花,可另一边,又开始咄咄不安。

万一这些哪一天都散了呢?万一真的是梦呢?万一自己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刺骨的现实中去了呢?

严争鸣不敢想,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鸵鸟似的逃避着一切可能毁掉这一切的东西,捂住双耳双眼,不让自己看清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呆了多久,只知道叶子长了又落,大雁来了又去,雪花融了又下,花儿开了又谢,如此几个轮回。那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每天来一会儿,能抚慰他一颗泛寒的心几个时辰,逗弄他、对他好,好让自己好受些……

直到某一天,那个孩子再没来。

严争鸣从日出等到日落,再从日落等到月明,几乎站成了一座石像,可那个瘦弱而固执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严争鸣又一次感受到了血管灵脉被冻结住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一切,却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疼痛。这种疼痛随着寒冷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冻成一座行动自如的冰雕。

他强忍着这种无法言说的痛感,按照记忆中程潜所描述的路走去。

遥遥的,他看见了一座屋子。

叫它屋子可能有些牵强,在养尊处优的严少爷眼中,这房子可能还没他家的猪圈精致。

可他的小潜,在这摇摇欲坠的房子里住了整整十年,过着下人似的日子……

严争鸣想着,垂在身侧的手竟隐隐的发颤。

他以剑入道,心境如何剑招便如何,握剑的手无论在何时都必须稳。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连佩剑都举不起来了。

此时不知是初春还是深秋,风大,还带着彻骨的寒意。自从入道后,严争鸣对冷热的感知便弱了很多,但现在,他只觉得这风冷极了。

严争鸣顶着风,来到了小屋前,伸手敲了敲门。

破旧的门“吱呀呀”地开了,门后先是扑出一股潮湿阴暗的空气,接着,探出了一个眉眼平常而沧桑的男人,眼中透着一股警惕,身上的衣物破旧而单薄,和严争鸣那一身绣有暗纹的白衣白袍相去甚远,更显得不成样子。

那男人可能没见过严争鸣这般精致得如同瓷器似的人物,一时愣住了,眼中的警惕瞬间凝固成了不知所措的惊艳与木讷。

他诚惶诚恐地后退了一步,本就不怎么挺直的脊背又弯下了几分,不安地问:“请问,您是……?”

男人恐怕这一辈子都没那么恭敬有礼地说过话,短短的四个字让他说出来比吐鱼刺还难。

严争鸣的脸色有些苍白,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不知怎么的,右眼皮不安分地跳了跳。

他在青龙岛上过惯了在外人面前端得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的日子,此时竟也没有失态,声音却不自觉地冷了下来:“我找人。”

闻言,男人又是一愣,似是在思考自家人的交际圈子,却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但他不敢得罪,只好继续问:“哦……那您找谁?”

“程……程二郎。”

男人大着胆子盯了严争鸣一会儿,半晌才轻声说:“我家二郎才刚满六个月,您……您确定……”

严争鸣只觉得这句话好似当头一棒,打得他眼前直冒花,脱力一般踉跄了一步,失魂落魄地看向那昏暗而潮湿的屋里。

仿佛是张怪物的嘴。

他失了血色的唇颤抖了几下,无力地吐出了几个字:“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

男人犹豫了片刻,但又不敢得罪他,不安地搓了搓手,说:“行,行……那您进去看一眼吧……”

严争鸣低声道了句谢,跟着男人进了屋。

在长明灯昏暗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婴儿的脸。

普通的眉目、普通的脸型、甚至连肤色都是暗沉的。

不是他的小潜……

严争鸣触电似的打了个激灵,眼眶就在这一下激灵中红了。

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苦涩的哭声与泪水哽在喉间,让他连嘶吼都发不出。

他又一次……弄丢了他的小师弟……

周围的一切像倒塌的房屋一般,分崩离析,碎了……

 

“小潜……”

“小潜……”

“程潜……”

“大师兄!”

“大师兄!你醒醒啊!”

“大师兄!!!”

一个熟悉的女声蛮横地插入灭顶的悲伤,在一片黑暗中撕开一条光明。

严争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一个逆着光的影子,浆糊似的脑子转不动了,又愣愣地喊了一声“小潜”。

水坑儿看着这失魂落魄的掌门,顿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喊:“二师兄!二师兄!你快来啊!大师兄烧坏脑子了!!!”

被水坑儿叫魂儿似的催着,李筠也顶不住,连忙从睡梦中回了神,搓着半梦不醒的眼,跑到严争鸣身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把味道刺激的粉末,斟酌了一下量,往严争鸣脸上撒去。

还沉浸在梦里的严争鸣正巧吸了吸鼻子,谁知却吸进了一鼻子粉,被呛得整个人都醒了,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一腔伤春悲秋的心思随着鼻涕眼泪一齐被喷出了九霄云外。

水坑儿看着这般奇效,张大了嘴,一时合都合不上,好奇地问:“二师兄,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啊?这么灵?”

李筠故作神秘地一笑,波澜不惊地说:“不过一点薄荷粉末罢了。”

水坑儿:……

 

半晌,严争鸣终于从那一把清心醒神的辣味中回过了神,觉得这一下呛出去的不仅是自己的鼻涕眼泪和满心悲凉,更有自己作为掌门的尊严。一时间,竟连话都不想说了。

“二师兄,大师兄刚才是怎么了?一直说胡话,我还以为他烧坏脑子了呢。”水坑好奇心极强,便跟着李筠询问情况。

李筠一边熟练地翻烤着手上的野味,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哦,没什么,不过是这片林子里有些‘醉生梦死花’,被魇住了而已。”

水坑不解,又问:“那我们怎么没事啊?”

李筠道:“花在距离这里三公里远的地方,你能闻到哪怕一丝味道也是天赋异禀了。至于你大师兄……可能是闻到了哪只蜜蜂身上的花香了吧。”

水坑儿:……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行李和心情,便又一次上了路。

严争鸣梦了一场,却没觉得怎么悲伤,竟还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仿佛将一切压在心里的东西都释放出来一般。

挺好,能在梦里见这一面也挺好。

严争鸣这样想着,慢悠悠地跟在李筠和水坑儿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浅浅地笑了一下。

总不能让他,在天上还不安定吧……

“大师兄!你快点儿!”

水坑在前面招了招手,严争鸣应了一声,握了握手中的掌门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是扶摇派续上的血脉,只要他们没死,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得走下去。

义无反顾,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

油油想要小红心和小蓝手(灬ꈍ ꈍ灬)善良的姐妹求求你们动动你们的手指吧!

你们的鼓励就是我最大的动力啊!!!!

无羁录

只见他一眼爱意便从心头起

只见他一眼爱意便从心头起

柒华

【六爻】微妆/楔子·(1)



◆大噶好我又来开坑了


◆这里依然是私设【里面含有我的幻想】


◆名字是瞎取的和正文没啥关系(……)没有逻辑


——


雨夜。


庄严的官府那几位官员正在吃饭,气氛有些凝重,倒不如说是一场谈话。


一位忧心忡忡:“这要我说咱还是收敛些吧,毕竟如果是那些人知道的话可就糟了。”另一位看上去心比较大:“不就是一个求仙问道的门派吗?知道了又如何?”“那可不一定,你忘了之前那几位吗?那事儿咱都不知道他们竟敢收了这么多。”还有一位打断了心大的官员的话,三人相对无言,还有几个一直保持沉默。


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随后一声惨叫。屋主皱了皱眉,对门外的侍卫问到:“何事喧哗?”外头的人...



◆大噶好我又来开坑了


◆这里依然是私设【里面含有我的幻想】


◆名字是瞎取的和正文没啥关系(……)没有逻辑


——




雨夜。


庄严的官府那几位官员正在吃饭,气氛有些凝重,倒不如说是一场谈话。


一位忧心忡忡:“这要我说咱还是收敛些吧,毕竟如果是那些人知道的话可就糟了。”另一位看上去心比较大:“不就是一个求仙问道的门派吗?知道了又如何?”“那可不一定,你忘了之前那几位吗?那事儿咱都不知道他们竟敢收了这么多。”还有一位打断了心大的官员的话,三人相对无言,还有几个一直保持沉默。


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随后一声惨叫。屋主皱了皱眉,对门外的侍卫问到:“何事喧哗?”外头的人好像受了惊吓:“大、大人……是他们……”随后官员问,听到一声轻笑看清了来人。


那白衣公子温润如玉,玄袍公子面若冰霜,外头下着雨,他们却一点都没有被淋到。


“啊,在讨论什么呢?”


官员们惊恐万分,但是很快没有了意识,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牢狱。


……


近日城内来了个戏班子最出名的便是那名青衣,大概是台柱子,每次都只有他一人表演。


台上的亲咿咿呀呀地唱着演艺台布置可以把多少人的魂勾走,一曲终了,台下叫好连连;而后又慢慢上来了一位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今儿个,咱就讲讲最近挺出名的事……”


台下窃窃私语。


先生开口:“最近啊,有好多收租子的官员全都被抓进牢狱了,这事儿大伙总知道吧?其实啊,那都是上天派来的神明。”


二楼雅间。


“砰”一声,茶杯不小心砸到了桌上。


“噗——咳咳”茶水被喷了一地。


“啪。”折扇落到了地上。


而后是一个人的咆哮:“韩渊,轻手轻脚不会吗?水坑,你干什么呢?你是把衣服弄脏还是把地弄脏?还有……”


气势汹汹的那人还没吼完就被那个掉了折扇的人看了一眼:“李筠,吼完了吗?在外面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行行行我不吼啦!”被唤作李筠的翻了一个白眼,“大师兄,你身上的兰花香怎么又浓了?”


被唤作大师兄的又看了李筠一眼,看得李筠心里有些发怵,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一声:“也不知道小潜衣服换好了没……”


那个被叫做水坑的少女提问:“二师兄,我们是不是等三师兄衣服换完了就可以走了?”


李筠思考了一下:“不一定,这还取决于你的大师兄。”


……


过了许久,那明清一微成著脸色进入了雅间。


少女水坑啊,不对,应该是韩潭开口:“三师兄你来啦!”


韩渊提问:“三师兄,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他顿了顿:“无碍,方才遇到了一个傻子。”


李筠吹了声口哨:“没想到我们小潜也是人见……诶呦大师兄你干什么?”


严争鸣挨个把韩潭和韩渊打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李筠愣了一下,知道这是事儿精又有什么事了,无奈开口:“行,行行我们可以走了,东西都带好了吧?马车就在酒楼外面……”


……


众人上了马车,李筠问到:“大师兄,我们这次去哪?”


“蜀中。”严争鸣说出一个地名,李筠一怔,扶额叹了口气:“您心真大,这次又要一窝端了吗?”


严争鸣点点头:“省的我跑来跑去又要多跑几次。烦!”




—TBC—




内含我的胡思乱想和混乱发言


凑合看看吧【土下座】


盒叨叨

此去经年幸重逢
失而复得悲喜更

此去经年幸重逢
失而复得悲喜更

小号不配拥有头像和名字

叨叨灵魂互换

灵魂互换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喜感。由此生出了一点点脑洞。

【食物语】

锅鹄

锅包肉:少主早,这是今天的早餐

鹄羹:少主,别忘了今天的瀑布和报菜名

少主:???

佛笋

佛跳墙:仆从过来xxx

鸡茸金丝笋:美人xxx

少主:???

德符

我不会写,因为是我抽不到的东西,呵,我只配拥有管家组

【六爻】

程潜:铜钱过来给我梳头!

严争鸣: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水坑,李筠:???


少主水坑李筠相对无言

灵魂互换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喜感。由此生出了一点点脑洞。

【食物语】

锅鹄

锅包肉:少主早,这是今天的早餐

鹄羹:少主,别忘了今天的瀑布和报菜名

少主:???

佛笋

佛跳墙:仆从过来xxx

鸡茸金丝笋:美人xxx

少主:???

德符

我不会写,因为是我抽不到的东西,呵,我只配拥有管家组

【六爻】

程潜:铜钱过来给我梳头!

严争鸣: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水坑,李筠:???


少主水坑李筠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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