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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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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的蚂蚱
朕和周纨或许能达成某种微妙的关...

朕和周纨或许能达成某种微妙的关系……

呜呜呜朕的三哥!!!三哥!!!朕身为皇帝不可荒废万里江山爱在心口不能开还得面上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夸定王夫妇神仙眷侣,朕心里在流血呜呜呜!!朕心痛痛了!!!

罢了罢了反正周纨和定王府有这么一层千丝万缕的关系,朕睹甲思乙爱屋及乌,先封你为淑妃,过两年等许如诗做了皇后将位置腾出来你就是朕的淳贤妃!!

【天知道说这句话时朕心里有多翻江倒海啊呜呜呜】

朕和周纨或许能达成某种微妙的关系……

呜呜呜朕的三哥!!!三哥!!!朕身为皇帝不可荒废万里江山爱在心口不能开还得面上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夸定王夫妇神仙眷侣,朕心里在流血呜呜呜!!朕心痛痛了!!!

罢了罢了反正周纨和定王府有这么一层千丝万缕的关系,朕睹甲思乙爱屋及乌,先封你为淑妃,过两年等许如诗做了皇后将位置腾出来你就是朕的淳贤妃!!

【天知道说这句话时朕心里有多翻江倒海啊呜呜呜】

熹微

五三真好吃啊,小时候叫哥哥,长大以后哥哥叫

五三真好吃啊,小时候叫哥哥,长大以后哥哥叫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五

姜士飒×姜小五

本章三五旧事,巡察什么的就略写…主要目的是写小五和三哥的感情戏:)

顺便为了方便剧情略微调一下年龄差,假装三五之间是±4的样子。

本章中出现的地名部分真实存在,然而与现实世界无关…就当它们架空吧。仅仅是因为蚂蚱不会取名罢辽。

————

005 出云(上)


  出云山。


  我的皇后是如何聪慧,我早该知道的。我说:“梓童打算和朕坦诚相待?”


  汤远蓁眼神微动:“这样是最好了。”


  我心中疑虑:“你是怎样想到出云山……”


  “陛下,可否先解臣妾心中疑惑?臣妾自会...

姜士飒×姜小五

本章三五旧事,巡察什么的就略写…主要目的是写小五和三哥的感情戏:)

顺便为了方便剧情略微调一下年龄差,假装三五之间是±4的样子。

本章中出现的地名部分真实存在,然而与现实世界无关…就当它们架空吧。仅仅是因为蚂蚱不会取名罢辽。

————

005 出云(上)


  出云山。


  我的皇后是如何聪慧,我早该知道的。我说:“梓童打算和朕坦诚相待?”


  汤远蓁眼神微动:“这样是最好了。”


  我心中疑虑:“你是怎样想到出云山……”


  “陛下,可否先解臣妾心中疑惑?臣妾自会一一告知陛下。”


  ……


  泰安三十四年,我与姜士飒奉父皇之命,前往江南一带巡视水坝兴建。出发时正值三月,我和兰如虹算了算,等一行人到达江南,恰好是春深时节。


  兰如虹一听就捱不住了:“王爷,妾身难得出门几次,平常都闷在府中规规矩矩的。这次便带上妾身罢?江南春日好风景,妾身也想亲眼看看。”


  说到动情处,她眼神闪亮,一脸心向往之。


  “好啊。梓童也随行罢,你过会儿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多两个人也不妨碍什么。总待在都城里,确实有些乏味。至于我……我的兴奋劲不比兰如虹少,心已飘到千里之外的繁花曲水乡。


  “三哥,咱们这次去江南可有意思得很。我听小安子说,三四月份芦州的鲈鱼味道最好,再就上一碗榆钱糕,那滋味真是给个皇……咳咳咳,赛过活神仙。”


  “我们有差务在身,你是一点也不记得正事。”


  姜士飒陪我在定王府的后花园里坐着,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天气和暖,连带着他的手心也温热起来。


  他有些无奈:“罢了,由着你。”


  我伸手去抓他的指尖,握在手里。他的手指有丝丝青草香气,时隐时现,大抵是方才给我捉蛐蛐儿时沾上的。我说:“阮大人和梦妤也在江南,我们这次刚好可以顺路去他们府上看看。……梦妤走时还与我打赌,照安和江南的蛐蛐儿谁厉害些。这回我去了,还能和她斗个胜负。”


  姜士飒低头看我,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为你成家之后会稳重些,没想到还是这般……”


  “本性难改?”我接话。


  “人人都称赞阮家小姐的萦尘舞,你想着和人家斗蛐蛐。”


  萦尘?我在宫中偶然见过一次,好像是挺不错。


  “那三哥想不想我改?”我追问道。



  “小五。”


  姜士飒忽然叫我。


 

  春光闪烁,片片金彩落满园中。


  日头灿烂地照着,却不知怎的偏移到他身后。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眸映出金褐色,一瞬间绚烂无比。


  “没章法……顺其自然罢。”


  他轻叹了一句。


 

  眉心被轻戳了一下,我方才回神。


  “明日就启程了,你也该回府整顿一下。”


  眉间残留着些许微温。这可不大像三哥会有的动作。姜士飒的手静静放着,蓝袖如水般安宁,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


  “我早收拾好了,就等明天呢。……三哥,横竖我们也是一起走,今晚就让我留下来罢?”


  “随你,母后真将你惯坏了。”


  “三哥不也一样放任我?”


  姜士飒微微抬眉。我怔了一瞬——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笑。那一抹弧度很淡,却好似挂在他嘴角般许久不曾消散。


  他即使面对我也不常笑。大多数时候只是神情和缓,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却最是不经意间神采风流。这一展颜如同冰雪初融,刚刚入春的暖光虽不热烈,但也和煦绵长。


  我心头不知怎的突然跳了跳。


  “三、三哥。那我还住你隔壁那间屋?”


  “这是自然。”


  姜士飒忽而想到了什么。


  “大哥的人手多在江南,你我二人这次得当心些。”


  提及姜士毅,我也皱起眉来。姜士毅平日不动声色,但其心思昭然若揭。去年章献太子一事仍在眼前,我更不想时刻都让三哥来护着我。


  “三哥放心,此行我一定处处留心。”


  “……留心哪里好吃好玩罢?”


  “三哥,我是说真的!……你就相信我一回。”


  ……


  巡视的车驾出了都城,三月下江南。


  汤远蓁与兰如虹共乘一车,两人出游倍感新奇,想出许多取乐的花样。


  我多数时候都待在姜士飒的马车里,时而看风景,颠颠簸簸又想起正事,连忙提出要与他一同校对此次督察的行程。


  一行人抵达时,春色斑斓。青山照绿水,微雨落花天。


  ……


  这当真是件美差。江南多河流,又是稻田丰美之地,父皇犹为重视这一带的水利建设。我们一路走得不急不缓,见过当地知府,视察过堤坝河渠,时不时在呈给父皇的文书上补充几笔。


  这一趟巡游经过了许多地方。南浔是太祖打下江山前就存在的,几经风雨,地名也一直沿用下来。我一得空就跑上茶楼听曲,弦声顿挫,箫声朴拙,伴随铿然鼓点次第渐起,恍若悠然怀古。直到傍晚日落,乐声正衬柳外残阳。然后……然后三哥就来将我抓回去了。


  至于芦州,这大约是江南最好吃的地方。鲈鱼烩银鱼酥榆钱糕文思豆腐松仁虾,绿豆红豆桃花果子黑芝麻馅儿的各式船点,我一路走一路买,真是满面春风,还假借吃不完之名给三哥塞了不少。


  长宁曲水环绕,黑瓦粉墙静静浸在宽宽窄窄的河道里,行进大多要乘揺船,不一会儿我就已晕头转向。苕溪桃花馥郁,一场雨打湿满城芳草。及至永嘉,我与姜士飒登门拜访阮府,又见到久违的故人。


  阮梦妤不和我斗蛐蛐,可惜了我一路小心护着的那只都城贵客。她先对姜士飒行礼,又向我一笑:“五殿下,今日难得重逢,我再给你跳一曲萦尘罢?”


  可能是在江南待久了的缘故,她脸上浮出淡淡的桃色,笑意清澈温柔。我勾了勾姜士飒的手指:“三哥,你惦念的萦尘舞。……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咳,梦妤一展舞姿,实乃我之幸。”


  ……


  水袖曼舞,脚步轻灵,衣带纷飞回旋。


  庭院中的粉色影子翩若惊鸿,我却被花树下的阳光灼痛了眼睛。那身影就像一个引子,渐渐地隐去了,只牵动出我难以言说的心绪。


  枝桠间投下的金光波动起伏,映在纷纷落英上,扑闪扑闪的。日光晕散开来,照得眼前景象变幻莫测,仿佛一场经年旧梦。


  一层新草,一层落叶,更覆一层花瓣。脚步骤然踏乱积绪,花叶如浪翻飞。


  我的心突然又跳起来,全身轻飘飘的,只有胸口一阵闷胀。想要疏解一般,微微侧过头,刚好看见姜士飒被日光勾勒出金边的侧脸。


  呼吸轻轻一滞。他在出神,头上落了片梨花。我一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拂他的发丝——


  “小五,做什么?”


  梨花翩然而落。我怔了怔,答道:“你头上有朵花。……别动,已经掉了。”


  ……


  一曲萦尘舞罢,当真是摄人心魄。


  阮梦妤与我二人言笑晏晏,她换回常服,刚才的一切不过一场梦境。


  甜风吹动风铃,天边荡开轻轻的响声。


  我低下头,满地花叶已然拂乱,再不能恢复原样。


  ……


  “可惜了我这蛐蛐儿。”


  从阮府出来,我与姜士飒并行在街上。


  “……不与你胡闹才正常。今日回去就放了罢。”


  “不行,这是三哥给我捉的。你瞧,这蛐蛐儿颠簸了一路还如此生龙活虎,我得好好留着。”


  “……”


  “当祖宗供着。”


  “……没章法。”


  我伸出右手,将姜士飒的五指一并握住。不等他说话,我道:“三哥,我们快些回去罢。”


  “今日不去寻欢作乐了?”


  “三哥你说得……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日头正好,永嘉街头热闹且和乐。我不明白此刻心里是什么情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举,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想牵着三哥的手,一直走过整个街道。这里面实在有太多困惑,而我尚未懂得。


  ……


  等到了杜陵我才恍然,先前经过的所有好景都比不过这里。满树杏花压城,掀起滔天雪浪。


  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杜陵的杏花,为何会那样好?


  -TBC-


后续/

三哥出神不是在看阮梦妤…嗯,对。

下一章出云山,应该是情感转折点。之后就开启陛下追定王的一小段…比较…欢快…的时期了。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四

姜士飒×姜小五

这章五五出柜,三哥就快二度出场了。

为了方便剧情,一点点私设:假装是周太后相中梓童,有意撮合她和小五叭。

————

004 夜心


  宫里星星点点亮起烛火。夜色蔓延,更显出殿前空旷、甬道幽深。微薄的琉璃灯火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颤抖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扑灭。天上阴阳脸的月亮静静高悬。


  汤远蓁早已等候在坤宁宫前。见我来了,她自然地迎上前。最后反倒成了我走在她身后,随她进入宫中。


  汤远蓁是我熟识的人。坤宁宫的满室锦绣金光,在母后尚为皇后时,也是我所熟悉的。可今夜坐在这里,被四周碧莹莹的珠器陈设围绕着,我心里却没来...

姜士飒×姜小五

这章五五出柜,三哥就快二度出场了。

为了方便剧情,一点点私设:假装是周太后相中梓童,有意撮合她和小五叭。

————

004 夜心


  宫里星星点点亮起烛火。夜色蔓延,更显出殿前空旷、甬道幽深。微薄的琉璃灯火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颤抖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扑灭。天上阴阳脸的月亮静静高悬。


  汤远蓁早已等候在坤宁宫前。见我来了,她自然地迎上前。最后反倒成了我走在她身后,随她进入宫中。


  汤远蓁是我熟识的人。坤宁宫的满室锦绣金光,在母后尚为皇后时,也是我所熟悉的。可今夜坐在这里,被四周碧莹莹的珠器陈设围绕着,我心里却没来由升起一种颇不安稳的陌生感。仿佛我突然成了父皇,手中摇摇晃晃捧着这整座巨大的、沉重的、内里却空空荡荡的宫室。


  这么想着,我无意识说了出来:“梓童,你觉不觉得这宫里有些空?”


  “陛下是想选秀了?”汤远蓁笑吟吟望着我,眉目端庄柔顺。


  我连忙摆摆手:“朕不是这个意思。”


  汤远蓁低头为我斟茶:“选秀也是应当的事,陛下不必如此……臣妾三人也不会因此吃味。”


  我端着茶盏,一时无话。片刻,汤远蓁打破沉默:“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初到王府的时候?”


  我笑笑:“当然记得。”


  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我却不明白她为何忽然与我叙起旧来。


  “臣妾是说,臣妾在定王府见到陛下的第一面……”


  我怔了一下。


  “那会儿定王殿下娶妻受封不久,臣妾随母亲拜访定王妃,就在王府后园里偶然见到陛下。当时臣妾才十五岁。”


  我想了想,实在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于是问:“朕不记得了,那天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不过臣妾看见陛下时,陛下正在翻后花园的院墙。”


  这下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好像想爬三哥家的房顶来着,就打算从后墙着手。结果……结果……我翻到一半,忽然看见三哥在亭中抬头,刚好与我视线交汇。


  “然后朕就从墙上摔下来了,是不是?”那年我才十四岁,胡作非为的年纪,自三哥封王开府之后一直想他。以摔伤为由头,我在定王府上赖了好几天。三哥……他一向拿我没办法。


  “陛下记起什么了,笑得这样高兴。”汤远蓁问我,依旧眼中含笑。


  “以前的荒唐事,不提也罢。”


  “臣妾那时没想过能有如今。像现在这样,臣妾已非常满足了。”


  我看向汤远蓁,只见她伸手压了压云鬓。她未戴护甲,指甲上仅浅浅染了一层朱红的颜色。


  只是这样就满足了么?


  “陛下纳臣妾三人时,都在想些什么呢……”她轻声道。


  ……


  我娶了三个女人,整个过程中,我却是最稀里糊涂的那一个。我印象里第一次见到汤远蓁,是在某日黄昏的宫道中。两侧的红墙高耸,夕阳落照在宫墙顶的五色琉璃瓦上,彩光流动,瀑布般从天上倾泻下来。甬道里的人穿着一身红衣,却显不出一丝张扬或跋扈。她的身影被暮色光晕掩得模糊不清,一时间变化万千。这是我第一次停下来看后妃之外的女人——或许她来自宫外,身上并无深苑熏陶的气息,这让我感到有些新奇。


  然后我就看见她被陶家小姐打了一巴掌。


  “瑞平郡王府果然破落了,连一个耳环都要偷。”陶柒盛气凌人,而她只擦了擦被打的半张脸,不曾有其他动作。


  那一年我十五岁。为何记得清楚,因为过后不久,母后找到我谈起成婚一事。父皇属意之人恰是那日我见到的陶小姐,母后却不大乐意。


  “士武,你如今也大了,你觉得陶柒如何?”


  我觉得……我觉得她挺凶。遂摇摇头。


  母后又道:“本宫也不怎么中意那孩子……瑞平郡王家的小姐本宫看着还不错。你们两个孩子过几日见上一面,也好。”


  母后不知我已见过了。娶妻一事,即使近在眼前,我仍觉得它离我很远。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懂得儿女闺情。成婚在我看来就如同开蒙、寻伴读、领差事一样,是必经的一道坎,又像任务似的。既然如此,那日甬道上的人看起来气质不俗,性情应该也好。


  “母后,待我成婚开府,可也在懿祥东街?”我不知怎的问了一句。


  母后看出我的心思,笑着说:“这是自然。又想找你三哥了罢。”


  甚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大欢喜。


  兰如虹也是那时母后指给我的,大婚不久,她就被抬入府中做了侧妃。汤远蓁持重温和,兰如虹活泼一些,却也称得上贤惠,且是个财迷。王府后苑风平浪静,两年间宁静祥和。


  我不愿亏待她们,尽量事事均衡。兰如虹看中我一套玉器,我就送给她。汤远蓁想修葺后花园,我也答应。在花园里碰到了谁,请我去她房里坐坐,我便顺水推舟——何必拒绝呢?


  只是母后时常提起子嗣的问题。末了,又拿三哥来压我:“士飒府里的焱儿已一岁了,你成婚也有一年了罢?”


  不知为什么,我与汤兰二人弹琴游园、吟诗聊天等等诸事都常有,却很少在她们房中留宿。事实上,我时常想不起来这回事。大婚之夜的回忆飘渺如在云端,只带给我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母后看我一脸茫然的模样,只说:“算了,你还小。现在也不着急。”


  ……


  “陛下?”汤远蓁给我换了茶盏。我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杯中浅碧的清茶已换成了酒。


  “陛下不介意陪臣妾小酌两杯罢?”


  我举起酒杯:“朕奉陪。”


  美酒醇香,只喝了一口我便知,这大概是后劲也相当绵厚的陈酒。如同诱人深入,最后却有一张罗织紧密的天网等着。


  “你一向不爱沾酒……”


  “陛下,这话也不能说绝了。……今日兰充容送了团扇给陛下?”


  “是有这么一回事。”后宫诸事果然逃不过皇后的眼睛。


  “她是有心的,只是不当绣桃花……照安的杏花也很美。”


  哐当一声轻响,酒盏触及桌案。我没有料到汤远蓁会说这样一句话。视线相交,我的皇后正安静地看着我,眼底烛火摇曳。


  默然对视中,我仿佛默认了她的意思。


  “可是照安的花再好,也不及杜陵回春的盛景。”


  在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坠地,印证了我的猜想。汤远蓁如何知……又如何不知?


  我们将对方一眼望穿。


  “是啊。”我最后道,轻轻的两个字。


  “臣妾还记得那年,陛下与定王殿下一同去江南督察水坝,陛下带着臣妾和兰充容一起。也不是多久远,其实不过是去年的事。”


  我道:“可朕觉得过了很久。”


  汤远蓁望着我,她的话轻飘飘的。


  “那时杜陵水坝修建不力,济河决堤,将陛下与定王殿下困在出云山中三日,臣妾与兰充容皆心焦不已。陛下……”


  又如何能忘怀?


  “陛下在出云山中三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TBC-


后续/

三哥和士武的杜陵回忆杀准备上线了。

过了下一章姜小五终于要承认自己的感情了,开心心。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三

姜士飒×姜小五

下一章出柜预警,还是娘娘的眼睛厉害。

————

003 群芳


  我从王府带来的后妃有三人。汤远蓁是我的皇后,出身瑞平郡王府,在我十五岁时就已嫁了过来。兰如虹是同年纳的侧妃,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女,现封兰充容。宇文嘉是登基半年前太后指给我的,按察使家嫡三女,在宫中资历最浅。她这复姓念起来麻烦,我索性赐封号为甘,居婕妤位。


  三人旧时在王府也算和睦,至少没生出什么事端。


  广阳宫修廊迤逦曲折。朱红色的漆柱随画廊缦回,廊顶绘着各式工笔彩画,笔触细腻典雅,却也不失灵动。重重回廊穿行围成个院落,花木扶疏,院中一棵枝繁叶茂...

姜士飒×姜小五

下一章出柜预警,还是娘娘的眼睛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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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群芳


  我从王府带来的后妃有三人。汤远蓁是我的皇后,出身瑞平郡王府,在我十五岁时就已嫁了过来。兰如虹是同年纳的侧妃,户部尚书家的嫡长女,现封兰充容。宇文嘉是登基半年前太后指给我的,按察使家嫡三女,在宫中资历最浅。她这复姓念起来麻烦,我索性赐封号为甘,居婕妤位。


  三人旧时在王府也算和睦,至少没生出什么事端。


  广阳宫修廊迤逦曲折。朱红色的漆柱随画廊缦回,廊顶绘着各式工笔彩画,笔触细腻典雅,却也不失灵动。重重回廊穿行围成个院落,花木扶疏,院中一棵枝繁叶茂的榆树下,三个绰约身影分坐在丹东绿的石桌旁。我抬手止住聆安的动作,放缓脚步,轻声靠近。


  暖风熏人,春丝落满闲庭院。


  兰如虹背对着我,挽袖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光彩流转。


  “四饼暗杠。皇后娘娘,得罪了——嗳,白板。”


  “碰咯,”宇文嘉专心牌局,眉飞色舞,也未曾发觉我靠近,“停头。我这局说不定能成三元。”


  汤远蓁思虑片刻,推出一张牌:“发财。”


  原本满脸期待的宇文嘉有些泄气。只听兰如虹又摸了牌,道:“五万。没人胡罢?”


  “兰充容这是专心要打清一色啊。”宇文嘉慢悠悠说。


  “你不要乱猜,哪里有?”兰如虹面上却有些紧张——还真是个藏不住事的。


  只见汤远蓁微微抬头,悄悄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瞧见桌上的余牌渐少,最后只剩下一张。


  “可惜可惜,这局莫不是要黄了。”宇文嘉不无遗憾。


  汤远蓁伸手摸走那最后一张牌,翻开看了看。随后一声清响,身前一趟牌面亮倒在众人眼前。


  “正好本宫差个幺鸡。”汤远蓁道。


  兰如虹愣了半晌:“娘娘你这是暗四归一,还带海底捞,八番满了啊。”


  我有些想笑,兰如虹八成又是心疼钱了。


  宇文嘉道:“罢了罢了,反正咱们玩得也不大,八两银子而已。就是可惜了我这三元……”一脸叹惋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这是在痛惜未能出世的孩子。


  汤远蓁一笑:“这局就不算了,陛下可看了好一会儿呢。”


  二人闻言一惊,连忙起身回头,见我正站在画廊檐角下,兴致勃勃地摇着扇子。


  “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来此,怠慢之处……”


  我扶起她们:“是朕悄悄来的,你们不用多礼。”


  与皇后隔空交换一个眼神,我又好奇道:“你们这是什么玩法?朕从前没有见过。”


  宇文嘉上前一步,神采奕奕:“陛下,这是臣妾家乡盛行的牌法。臣妾在闺中时经常和家里人玩,后来进了王府,二位姐姐也觉得有趣。”


  她眨眨眼睛:“陛下要是感兴趣,臣妾和姐姐们教陛下呀。”


  我想了想,横竖今天也没什么要事。何况先前在御书房一幕幕,我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不妨就玩玩罢。


  ……


  这规则很好记。可牌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我要什么就跑什么——而且还有三双更精明的眼睛盯着这牌桌。


  到最后,我打什么牌,她们三人就胡什么牌。真是见了鬼了。兰如虹兴致高昂,将押注翻了好几番,我差点连龙袍都输掉。


  我正打算称自己头晕,汤远蓁却先出声解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再玩最后一局,陛下也陪我们胡闹一下午了。”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一轮,我们也不赌钱财。”


  ……明明她跟前堆了最多的钗子镯子,还有上一局从我身上要走的玉坠。


  “谁赢了,陛下今晚就到谁宫中……可好?”


  差点忘了她们都是我的嫔妃。众人眼睛皆亮了亮,一局如厮杀。


  “……皇后娘娘牌技精湛。”


  “……娘娘技艺超群,这局臣妾服输,我们日后再较量。”


  汤远蓁抬起头向我笑笑:“陛下觉得如何?”


  “自然该照规矩来。……今晚朕去坤宁宫。”


  她点点头,神色也不见多喜悦,如往常一样淑仪端方。


  ……


  朕到底还是皇帝。


  -TBC-

 

后续/

皇后娘娘可以准备一下,看破一切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话说我龙雏一周目的皇后就叫汤远蓁来着…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二

姜士飒×姜小五

话说这章三哥没出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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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世子


  一个月以来,我除了处理政务,闲暇时则思虑简王一事。当年亲历夺嫡之险,简王使人刺杀于我,以致三哥腿残,至今难愈。胆大至此,如今简王一家却仍好端端待在都城内……若是他们能安分,太阳该打西边出来了。


  父皇的心思,斟酌也好偏心也罢,我有时候当真看不懂。但简王的确是个棘手的钉子。


  一日不除,我这皇位就一日也坐不安稳。


  ……


  简王一家可能想先下手为强,叫姜绥望来将我气死在这龙椅上。


  “你说,”我不怒反笑,...

姜士飒×姜小五

话说这章三哥没出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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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世子


  一个月以来,我除了处理政务,闲暇时则思虑简王一事。当年亲历夺嫡之险,简王使人刺杀于我,以致三哥腿残,至今难愈。胆大至此,如今简王一家却仍好端端待在都城内……若是他们能安分,太阳该打西边出来了。


  父皇的心思,斟酌也好偏心也罢,我有时候当真看不懂。但简王的确是个棘手的钉子。


  一日不除,我这皇位就一日也坐不安稳。


  ……


  简王一家可能想先下手为强,叫姜绥望来将我气死在这龙椅上。


  “你说,”我不怒反笑,“简王病重到连门也出不得?早不病晚不病,他要是这么会挑时候,不如再多病一阵子。”


  姜绥望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道:“父王派小侄面圣,陛下宽仁,想必不会计较。”


  做派相当周全,就是觉不出一丝敬意。


  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缠。


  “朕欲命郑明泉为岭西总兵。朱耀廉原在任上,就退居参将罢。”


  姜绥望闻言,神色不大好看。


  “朱耀廉也算称职,陛下为何贬他?况郑将军年事已高,回都颐养天年岂不更好。”


  “郑将军一心为国,朕自然要成全。朱耀廉若想在照安兵部任职,倒也容易。此事就交由简王来办。”


  见姜绥望还有话要说,我心下一沉:“朕听说你府里最近又添了人。”


  “如何?”姜绥望挑挑眉毛,“小侄风采依旧,小娘子们仍趋之若鹜啊。”


  “荒唐!先帝新丧,你就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实在给天家蒙羞。”


  “……小侄知错了。”姜绥望自讨没趣,遂找个由头告退。他一出殿门,我立即摔了手边的茶盏——


  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如何能忍?


  聆安见状忙劝道:“陛下消消气,简王一族嚣张跋扈惯了,莫要为此气坏身体。……定王世子殿下今日要进宫来呢。”


  听到这话,我心里稍稍平定了些。


  “还不快把地上收拾了。”


  ……


  到底还是定王府的孩子看着可爱。


  姜绥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父王派臣来向陛下谢恩。”


  稚气未脱的模样,配上庄重的姿态,还真有些三哥的影子。


  “快免礼,你父王近来可好?”


  这些天忙于政事,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我一直也没再去过定王府。如今见了姜绥焱,闲杂思绪又漫上心头。


  “回陛下话,父王一切都好。”


  眼前的孩子乖巧精致,眼里神采飞扬。我怜心顿起:“焱儿在宫中坐坐罢?太后也常念着你。”


  “父王……父王教臣谢恩后就回府。”


  我见他脸色略微泛白,心头一酸,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是朕考虑欠妥……你自小体弱,快些回府罢。莫要让你父王担心。”


  “是,臣告退。”


  “聆安,送世子出宫。”


  我是真想不明白。三哥好好的人残了腿,如今仅焱儿一子,却也体弱多病,连久站都要难受。心中酸涩,一时也无话。


  ……


  聆安送世子回来,手里多了个团扇。


  “这是什么?”我问他。


  聆安就等着我发问。


  “回陛下,这是兰充容新绣的团扇,托奴才送来。”说罢将那扇子递上。


  我接过来看了看,绣的是时令的桃花。红粉相映,针脚也细匀。便顺口称赞了两句。


  “陛下,这兰充容……”聆安偷偷瞄我一眼。


  我回瞪他:“收了不少好处罢?”


  “奴才不敢,不敢。”


  “算了算了,朕还稀罕你的腰包。”


  在心底叹口气。也是,登基一月有余,自册封以来,我再没有过问六宫事。这样子下去……总不像话。


  到底是我娶的妻,我纳的人,都是大好年华的女儿家。


  “朕中午去后宫用膳罢。就去……”


  我正想着去哪个宫里,聆安忽然朝我一拱手。


  “陛下,这时候,三位娘娘应当聚在一处。”


  我一愣,不知她们私下还有这作息。


  “你倒注意得很。”


  “奴才时刻替陛下留心诸宫事务……莫说今日这事,陛下想知道哪宫动向,只管问奴才就是。”


  “她们三人聚在一处作甚?”


  “陛下,三位娘娘约好了,每月双日,各宫轮流做庄……打牌呢。今日该轮到兰充容的广阳宫了。”


  “……有这等事?”


  “这是原来在王府就有的惯例,陛下难道不知?”


  我还真不知道。


  “那就摆驾广阳宫。”


  -TBC-


后续/

娘娘们聚众赌博卡五星了(不是)

姜小五也该看清自己的心意了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一

姜士飒×姜小五

敢爱敢恨少年天子×爱而不自知定王殿下

三哥真好/还是不要做小昏君了

————

001 春满


  “参见陛下。”


  周纾起身向我行礼。墨绿色宽袖垂落,玉钗稳稳插在她的发髻上,光泽莹润。


  我忙扶起她:“三嫂不必如此,朕来看看三哥。”


  “妾身这就派人叫王爷过来,陛下在此稍候。”


  “三哥腿脚不便,莫要劳烦他……朕去寻他罢。”


  ……


  望见临窗伏案的那个影子,我不自觉微微一怔。夕阳余晖倾洒,暖色光晕交织着深浓的阴影,落在房间每...

姜士飒×姜小五

敢爱敢恨少年天子×爱而不自知定王殿下

三哥真好/还是不要做小昏君了

————

001 春满


  “参见陛下。”


  周纾起身向我行礼。墨绿色宽袖垂落,玉钗稳稳插在她的发髻上,光泽莹润。


  我忙扶起她:“三嫂不必如此,朕来看看三哥。”


  “妾身这就派人叫王爷过来,陛下在此稍候。”


  “三哥腿脚不便,莫要劳烦他……朕去寻他罢。”


  ……


  望见临窗伏案的那个影子,我不自觉微微一怔。夕阳余晖倾洒,暖色光晕交织着深浓的阴影,落在房间每一处。周纾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悄无声息掩上我身后的房门。


  他好似不曾觉察有人到来,依旧挥毫落墨。案上宣纸的边缘浅浅镀了一层金色,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究竟画着什么。我只觉那笔走势如游龙,被他握在手中,竟也变得不像寻常物件了。


  蓝色衣袖层叠落在地上,如一池清流,只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轻窸动。一切都与这房间里的氛围融为一体,不曾惊扰满室光影。


  定王……朕的三哥。


  姜士飒。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王府,不在宫里批折子?”


  我这才回神,只见桌案旁的人收了画笔,静静朝我看来。对上他的视线,不自觉一笑:“朕还以为三哥没发觉。”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封世子的折子朕已经批了,之前是朕疏忽……”


  姜士飒出声止住我的话:“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准臣奏章,臣还未来得及谢恩。”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我抬眼去看姜士飒,他一双清眸忽然敛了神色。


  “哪有皇帝给臣子赔罪的。”他轻声道,语气放缓了不少。


  “今日怎么不见焱儿?”我转了话题。


  “还在书房习功课,要到酉时才出来。”


  “三哥,焱儿才五岁罢……”


  姜士飒淡淡瞥了我一眼。


  “陛下以为,孩子们都像陛下幼时那样?”


  “三哥这是什么话,朕从前如何了?”


  “还要我提醒陛下以前做的那些事吗?”


  我忙咳了咳。


  “不必,不必了……只是焱儿从小就体弱,总待在房里终究不好。说起来,三哥许久未进宫了,母后还总念叨你。”


  我看见他眼神黯了黯。


  “我这副模样,母后看了只徒增伤心。又何必……”


  我最见不得三哥这样子。他一向淡然,却在每每提及此事时,伤神之情如何也掩饰不得。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晃得我心中一痛。


  心里有多难受,埋藏的仇恨就有多清晰。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朕会亲手杀了他们!”我道。


  姜士飒望向我,除却眉头微蹙,神色已恢复如常。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朕知道,必不会冒进。三哥你莫要皱眉了……都怪朕,没事提这茬做什么。咳,最近天气不错,三哥不如多出门逛逛。”


  姜士飒闻言摇摇头:“在府里就好。”


  “朕就知道你会说这话——”


  抬起手,广袖展落。眨眼的功夫,一簇雪团已经插在姜士飒面前的瓷瓶里。


  他明显怔了怔。


  薄胎瓷成色素净温润,正与花色相衬。瓶中的枝桠上沉甸甸缀满白里透粉的杏花,既像玉雕,又比玉多了一份柔和与生气。


  “三哥轻易不出门,朕就折了这杏花来送你。如今三月天,当属杏花开得最好。”


  伸出右手,越过桌案。


  枝上花瓣簌簌而下,触感如丝绒,四散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


  轻轻按上姜士飒的眉心。


  “三哥莫要劳心。当做的朕都会做,三哥且展展眉头罢。”


  在他挡开之前连忙收回手。


  姜士飒看着我,眼中有一言难明的情绪闪过,而后眸色复又清明起来。


  我忽然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才发觉自己的嘴角翘得厉害。低头佯装去看画——


  一时间愣了神,被上面勾勒的轮廓吸住视线。虽然只有半纸墨色,可熟悉的笔法描摹熟悉的地方,我又怎会认不出。


  “原来三哥与朕想到一处了。照安的杏花再好,终究不及杜陵。”


  姜士飒开口,语调平静: “都是过去的事了。”


  ……


  “三哥,不嫌弃朕在你这画上题些字罢?”


  “怎么会,陛下说笑了。”


  “那朕就写了。”


  ——蘋叶软,杏花明,画船轻。双浴鸳鸯出绿汀,棹歌声。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


  春满照安。


  ……


  “不留朕用晚膳?”


  “这时辰,还得等上好一会儿。恐怠慢陛下。”


  明明已过酉时。


  “……那朕走了。三哥,朕下次再来看你。”


  “陛下有空还是多批些折子为好。”


  “……朕真走了。”


  ……


  出王府时天色已暗。华灯初上,满街灯火流动。头顶银汉铺陈百里,洒下漫天清辉。


  于是照安城白日的繁花茂柳都隐没在暗沉沉的夜色中,只剩模糊的影子。


  “聆安,这路……前面那个岔口右拐?”


  “五爷,咱们得直走。这路小的来记就行,五爷不必费心。”


  “不行。以后还要常来的。”


  -TBC-

 

注/

  题诗出自和凝《春光好·天初暖》,寓意就是字面意思……单纯抒情,咳咳。

  下一章系统自带后妃(终于)要出场了。

云上的蚂蚱

龙雏/清平纪事·序

姜士飒×姜小五

三哥真好/昏君预警

————

序 清平


  新帝登基一月,诸事繁忙。待几件要务皆尘埃落定,我这才得以坐在御书房里喘口气。


  “陛下,前几日攒着的那些折子……”聆安提醒我。新旧交接之际,我压了一部分暂不要紧的奏折,只等过后再一一处理。聆安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只好揉揉额角。


  “都呈上来罢。”


  蘸墨提笔——


  忽然坐直身子。


  我盯着眼前摊开的奏章:“这——朕什么时候把三哥的折子压下来了?”


  聆安一愣:“陛下你亲自下的令啊。”


 

姜士飒×姜小五

三哥真好/昏君预警

————

序 清平


  新帝登基一月,诸事繁忙。待几件要务皆尘埃落定,我这才得以坐在御书房里喘口气。


  “陛下,前几日攒着的那些折子……”聆安提醒我。新旧交接之际,我压了一部分暂不要紧的奏折,只等过后再一一处理。聆安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只好揉揉额角。


  “都呈上来罢。”


  蘸墨提笔——


  忽然坐直身子。


  我盯着眼前摊开的奏章:“这——朕什么时候把三哥的折子压下来了?”


  聆安一愣:“陛下你亲自下的令啊。”


  不好不好,一定是当时疏忽了,将这奏章与其他一堆折子混在一处。我后悔不已,暗道自己糊涂,赶紧看起那奏折来。


  “三哥请立焱儿为世子……准了准了。嗳,这等小事竟教三哥等了这么久。”


  聆安忙见缝插针道:“陛下勤政,日理万机,实乃我大孟之幸,定王殿下当高兴才是。”


  我瞥了他一眼:“行了,你说上句朕都能接出下句。赶紧着人通报定王府。”


  “诺,陛下与定王殿下当真是兄弟情深。”


  这话听起来悦耳。


  “聆安,你这奉承话讲了十几年也不见重样。……这粉彩瓷杯,赏给你罢。再换壶新茶来。”


  聆安谢恩退下。我看了一眼桌角堆积如山的奏折,复拿起笔来。


  阳春三月,天气正晴暖。日光融融,从窗边洒下斑驳的阴影。若有若无的花香传进御书房,好似世上所有绚烂或慵懒的东西皆化在这春日的空气里。


  闻着甜丝丝的气息,我心里忽然浮现出江南杜陵的杏花。


  我做了皇帝,可我还喜欢江南。


  ……


  清平元年。


  都城照安从新丧中醒转,繁华气象一如往日。行人走马往来穿梭,马蹄带起香尘,随荡开的铃音一同飘散十里长街。


  “五爷今儿头一次微服出宫,有些事得注意了……”耳边是聆安的念叨,而我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这满城好光景上。


  “罢了罢了,朕——我从前又不是没逛过照安。”


  年少与四哥当街纵马,我可还记得清楚。说起曾在这城里犯过的荒唐事,这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三哥从前最反对我胡来,最后却也一边说着下不为例,一边帮我瞒过母后。等到下次……可还不得再重演一遍吗。


  想到这里,不知触动哪处心弦,我忽而有些伤感。


  莫耽误了今日的正事。遂摆摆手:“去懿祥东街。”


  “诺。”


  ……


  “怎么又绕回来了?”


  “五爷,刚刚该左拐来着……”


  “你带的什么路?”


  “五爷你一个人走在前头,小的实在赶不上啊……咳,小的是说五爷健步如飞。”


  “算了,你且走在前头。不许再出错。”


  “……诺。”


  -TBC-

萧靥

【龙雏】万人之上

(根据夺嫡剧透写的小脑洞,如果与实际剧情不符,还请见谅)


“原养心殿宫婢、瑛常在流萤,诞皇五子。帝闻讯如常,赐名为溪。”——《昭鸿起居注》


他知道二哥是羡慕着他的。


同为宫女所出之子,陛下出于对许德妃的愧疚将容显抱给德妃抚养,却出于对他母妃的愧疚将他留在母亲身边。


多么可笑,他母妃在养心殿无名无份地侍奉了一年有余、受尽冷眼嘲笑的时候,那人从未感到愧疚;母妃被他冷落在深宫中的日日夜夜,他也不曾有一丝不忍。


却在他出生这件事上,心软了一刻,来得多么是时候。


他宁可像容显一样,有一位受尽宠爱的养母和地位显赫的外家。


直到五岁开蒙那年,先生称他冰雪聪明,那人才...

(根据夺嫡剧透写的小脑洞,如果与实际剧情不符,还请见谅)


“原养心殿宫婢、瑛常在流萤,诞皇五子。帝闻讯如常,赐名为溪。”——《昭鸿起居注》


他知道二哥是羡慕着他的。


同为宫女所出之子,陛下出于对许德妃的愧疚将容显抱给德妃抚养,却出于对他母妃的愧疚将他留在母亲身边。


多么可笑,他母妃在养心殿无名无份地侍奉了一年有余、受尽冷眼嘲笑的时候,那人从未感到愧疚;母妃被他冷落在深宫中的日日夜夜,他也不曾有一丝不忍。


却在他出生这件事上,心软了一刻,来得多么是时候。


他宁可像容显一样,有一位受尽宠爱的养母和地位显赫的外家。


直到五岁开蒙那年,先生称他冰雪聪明,那人才萌生了见一见他的念头。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怯生生地望着龙椅上的那人。如他所料,那人眼中浮现一抹柔软。


他的父皇,对他愧疚了呢。




昭鸿二十年,太子容止谋逆事败,废为庶人,赐守皇陵。余下诸王皆蠢蠢欲动。


“二哥!我…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知同谁讲起。”赵王姜容溪脸色惨白,握着淮王的衣角,瑟缩道。


淮王容显生得温润清隽,在朝中一向低调。他知道这个五弟弟生来内向胆小,于是温和地拍了拍容溪的手:“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五弟但说无妨。”


“我…我看到有人给先头那个婉婕妤下了东西,不久婉婕妤就因病过世了,二哥,我好怕。”


容显瞳孔一缩,凝重道:“此话当真?你可看到了是何人所为?”


容溪面色似有挣扎之色,“是凝阳!德妃娘娘身边的凝阳!我听到…听到她说,婉婕妤混淆皇家血脉,是非死不可。”说着竟带上了哭腔,“二哥,婉婕妤不是父皇的妃子吗?她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德妃娘娘为什么要害她?”


“……或许是你看错了。婉婕妤是父皇的妃子,怎么可能混淆皇家血脉。或许德妃没有害她,你看错了……”


容显撑着最后的力气把容溪送出府,颓然倒在了书房的椅子上。婉婕妤……混淆血脉……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隐秘而绮丽的梦,他和他此生最爱的女人、父亲的女人……他想起那个梦里,她说:“是梦,是我来圆你一个美梦。”


醒来身边躺着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宫女。


他的孩子。许氏杀了黛儿,和他的孩子。


王妃姚氏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问他:“王爷,来用膳吧?”姚氏是个好妻子,他虽不爱她,却也想过与她白头偕老的。


他清了清嗓子答道:“我还在忙,王妃自用便是。”姚氏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书房内,容显提起笔,在纸上端端正正落下两个字。


休书。




昭鸿帝近来有些发愁。


他与德妃所出的皇三子,秦王容时,如今成亲也有两年了,膝下却仍无一儿半女。


废太子谋逆之事过后,他剩余诸子里,燕王容景无心于此,楚王容齐贪恋女色,安王容楚外家势大,淮王赵王生母低微,皇后生的小十四虽然占了个嫡字,岁数却差得远了些……容时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可惜,容时无子。若是忙于政事疏忽了后院也就罢了,可若是不能生……昭鸿帝叹了口气,吩咐道:“今年的选秀,再往秦王府上添两个人吧。”




容时近来也有些发愁。


他在兵部做事,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下属的庶女,正琢磨着怎么说服父皇把人纳进来做侧妃,下属竟被被人弹劾与两年前的废太子案有牵扯。


革职抄家还不算,府上女眷尽数没入教坊司为奴。他在花街柳巷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女子的下落。


父皇赐了两个美妾给他,王妃萧氏又使起了小性子。萧氏生得美,性子又娇,成亲前他是极满意的,只是萧氏善妒,总拦着他去妾室那过夜。


平日里萧氏同他置气,容时还有耐心哄上一哄,只是最近他心情不佳,萧氏避而不见正给了他机会,转身便去了美妾房中。


一个月后,美妾查出有了身孕,容时大喜过望,将那美妾抬为侧妃。




宫宴归来,秦王妃有些心神不定。


燕王妃楚王妃一向与她不和,讥讽她几句也罢了。令她在意的,是赵王妃的话。


赵王妃沉默寡言,从不和她们这些妯娌来往。她还曾背地里暗笑赵王妃与赵王当真是一家人,都是缩头的鹌鹑。


可宫宴结束后,赵王妃却拉住了她,淡淡道:“既然秦王殿下能生,为何要让王府长子从侧妃肚子里爬出来?”说完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径自离开。


萧氏越想越觉得有理。


虽然不明白赵王妃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个,但她明白,父皇接连赐下姬妾不过是怕夫君不能生育罢了,如今侧妃有孕,那么她也是能怀的……萧氏暗暗下定决心。


两个月后,秦王府侧妃失足跌倒,腹中胎儿未能保住。昭鸿帝闻之叹息不已。




一年后的某日,昭鸿帝如常在御书房批折子,聆安进来禀报:“陛下,方才有女子跪在秦王府门口,求见秦王妃……”


“求见秦王妃?那女子所为何事?”


聆安迟疑道:“她怀中抱了个男孩儿……”昭鸿帝手一抖,险些将折子丢出去:“容时怎么说?”


“殿下他……认下了这个孩子。据殿下所说,这女子一年前与他有过一夜露水姻缘,今日才知那女子有了他的骨肉。”


“胡闹!”昭鸿帝拍案而起,“一年前的露水姻缘他也敢认!若这不是皇家血脉……”


聆安急忙劝道:“陛下息怒,您是没见到这孩子,和您长得太像了,不用滴血认亲都能看出来这是皇家血脉!”




秦王府。


小莲抱着儿子,柔弱地跪在容时面前,哀声哭泣。她哭泣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如一枝纤弱的荷摇曳在风中。


“……妾身家中落难后便沦落风尘,虽心中依旧爱慕殿下,却再也无颜相见。直到那日殿下酒醉,妾身才情不自禁……”


“那时妾身怕殿下看不起,便匆匆离去了。后来妾身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殿下,妾身虽微贱,但孩子是无辜的啊,求您怜惜孩子……”


容时无视萧氏咬牙切齿的模样,怜爱地将小莲扶起:“你别说了,是我负了你们母子,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小莲抽泣着依偎在容时怀里,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她想起那个男子对她说的话:“秦王想纳你为侧妃,却顾忌王妃娘家势大,于是上书弹劾了你父亲,这样就能以贱籍的身份纳你做个侍妾,只怕你还要感谢他。”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个男子的要求,引诱容时后便一顶小轿进了赵王府。


她也曾问过赵王:“你就不怕我腹中之子果真是秦王骨肉?”


容溪神秘一笑:“不会的。”




昭鸿二十二年,帝册秦王容时为太子。


昭鸿二十三年,淮王容显以绝育之药毒害太子事发,太子容时再不能生育,庶长子昭光成为其唯一的子嗣。


昭鸿帝怒极,贬淮王为庶人,但因事发前淮王已写下休书,故恩赐前淮王妃和离另嫁。同年,昭鸿帝册太子独子昭光为太孙。


百年之后,他的血脉终于站在万人之上。

萧靥

【龙雏】山有木兮

甘泉宫主殿,金兽中燃着一线袅袅的梅花香,珠帘后隐隐映出一位红衣美人的绰约身姿,正对镜描眉。


人人都知,萧家孪生二女堪称一模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全然不同。姐姐端得是眸若寒潭,清澈冰冷,而妹妹眼中却有烟波渺渺,如雾如烟,妩媚至极。


她喜欢把眉画得极细,又如远山长,最显风流别致。陛下每每动情,最爱吻她此处。


“娘娘,六殿下在外求见。”宫婢知闲上前禀报。而红衣丽人头也未抬,拿起一盒桃花口脂,漫不经心问:“他来何事?”


这位娘娘啊,生得美,性子也好,可惜满眼里只有帝王宠爱。知闲心中暗想。


“回娘娘,六殿下他……与周家衡小姐打赌,生吞了一只蚂蚱。随后自知冲动,特意来向娘娘请...








甘泉宫主殿,金兽中燃着一线袅袅的梅花香,珠帘后隐隐映出一位红衣美人的绰约身姿,正对镜描眉。


人人都知,萧家孪生二女堪称一模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全然不同。姐姐端得是眸若寒潭,清澈冰冷,而妹妹眼中却有烟波渺渺,如雾如烟,妩媚至极。


她喜欢把眉画得极细,又如远山长,最显风流别致。陛下每每动情,最爱吻她此处。


“娘娘,六殿下在外求见。”宫婢知闲上前禀报。而红衣丽人头也未抬,拿起一盒桃花口脂,漫不经心问:“他来何事?”


这位娘娘啊,生得美,性子也好,可惜满眼里只有帝王宠爱。知闲心中暗想。


“回娘娘,六殿下他……与周家衡小姐打赌,生吞了一只蚂蚱。随后自知冲动,特意来向娘娘请罪。”萧幼乔纵是再波澜不惊,听完这话也不由呆了呆,手上动作一顿:“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六殿下性子纯善,就是心眼实在了些。”萧幼乔笑了,低头从口脂盒中蘸了一抹嫣红,细细匀在唇上。


“……娘娘不怪六殿下,殿下不必请罪了,早回御书房用功便是。娘娘听闻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忠孝双全,要殿下平日多多向太子请教。”


知闲将萧幼乔的吩咐转述给六皇子,年方七岁的姜容楚有些灰心丧气。他是老实耿直了些,却不蠢,和周衡打这个赌的目的不过是想见见母妃罢了。


他很久没有见过母妃了。


开蒙之前,他也曾是在母妃膝下娇养着长大的。直到五岁那年初入上书房,先生赞他过目成诵、必成大器,母妃的笑脸一瞬间冷淡了下来。


从此,他长居皇子所,日夜苦读,一年到头也难见母亲一面。偶尔母亲叫人传话来,也不过是让他多向太子容止请教。


容楚越想越是悲伤难抑,情不自禁走到了永安宫主殿。这里住了他母妃的孪生姐姐,庄昭仪萧幼沅,和她的女儿姜明月。


“六弟,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姜明月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莫哭,姐姐带你去打他。”


萧幼沅悄悄瞪了明月一眼,把容楚拉到自己身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在伤心什么?能告诉姨妃吗?”


面对这张与母妃相似的脸庞,容楚忍了许久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为什么母亲总是不肯见我?为什么总是要我向太子哥哥学?太子哥哥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我才是母妃的儿子!”


“姨妃,母妃是不是不喜欢我?”


萧幼沅一时语塞,不知从何劝起。她一直想再和心爱之人有个肖似他的儿子,可惜生明月的时候伤了身子,日后再难有孕,只能一心一意宠爱女儿。


妹妹的心思,她从来看不透。选秀的时候,妹妹在她衣袖上做的手脚她不是不知,她没有追究;


她承宠数月怀上身孕,却遭人陷害,禁足直至生产,与妹妹也脱不开干系。


或许正如宫中传言所说,妹妹痴恋陛下更甚于她,以至于眼里心里,容不得姐妹,也容不得儿子吧。


萧幼沅心疼地将容楚揽在怀里。明月细声细气地哄他:“六弟别伤心啦,姐姐以后再也不欺负你,玉芙糕都给你吃。”




一晃五年过去,宫中最得宠的仍是英国公次女,风情万种的萧贵嫔,只是如今她应被称作萧昭仪了。


陛下刚刚下旨,将庄昭仪的女儿、大公主姜明月封为抚南公主,远嫁寿溪国。同时擢庄昭仪为庄妃,萧贵嫔为昭仪。


姜明月如遭雷击,一时痛哭失声,闹着要陛下收回成命。倒是庄妃冷静得很,以家国重任劝诫公主。陛下深感庄妃大义,再晋其为庄贤妃。


到底是宠爱多年的长女,送走抚南公主后,陛下心绪难平,当夜去了贤妃宫中。


萧幼沅盛装接驾,面色沉静如水,隐隐有几分决绝姿态。


“你给我们的女儿起名叫明月,臣妾本以为是「我心似明月,君心知我心」,却不想,原来是「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萧幼沅惨然一笑,眼中既无泪意,也无光彩。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陛下多年的爱护,臣妾和明月已经还清了。愿今日以后,不必再见。”


此景此境,教昭鸿帝也有些酸楚:“明月走了,朕也是难过的,莫再要说什么再也不见。沅儿,你还是朕宠爱的女人。”


次日,聆安来报,庄贤妃误饮药酒而亡。昭鸿帝闻之大恸,知她是一心要与自己长诀了。遂追封为庄慈皇贵妃,宫中四妃之下皆缟素相送。




甘泉宫中,那位美人依旧美得夺人心魄,只是眉眼里的烟冷了、雾散了,空留下一副清清冷冷的躯壳。


“她饮的,是这一瓶?”萧幼乔淡淡地问。知闲忙跪下苦苦相求:“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您还要看着六殿下长大呢!”


萧幼乔勾起一丝笑:“本宫怎么会想不开。听说,和亲寿溪的人选,原本陛下在大公主和二公主间犹豫不决,阮贵人在其中出了一臂之力?”


知闲点头称是:“她与莲贵嫔交好,在养心殿门口跪了一夜,头都磕破了,求陛下看在二公主性子柔弱的份上……”萧幼乔吩咐道:“把这瓶药酒给阮贵人送过去。”


若是姐姐还活着,恐怕又要怨她狠心了吧?不过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选秀的时候,她就知道姐姐的性子不适合这重重深宫,于是使计让她在展示才艺时出了意外。可惜以姐姐才貌,一点小小的失误根本阻止不了她。


再后来,姐姐得宠有孕,有人妒忌不已,密谋害她骨肉。她听闻此事,便设计姐姐禁足,直到安安稳稳地生下公主,并借此机会,一副麝仁香粉将那人送进掖庭。


姐姐似是察觉端倪,苦心劝她不要误入歧途,她置若罔闻。姐姐是高悬在天的明月,不能沾染分毫世间污浊。这些,便都交给她来做吧。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日日祈祷是个女儿。旁人笑她矫揉造作,宫中谁不想生个儿子呢?只是,英国公的女儿不能。


她看得明白,为什么姐姐那一胎怀得极为顺遂,却在临产之际难产伤了身子。若不是明月生为女儿身,恐怕也很难留下来。


天不遂人愿,她还是生下了容楚。或许是这几年英国公府日渐收敛,才叫陛下不多设防,侥幸留下这个孩子。


可是没人比她更懂得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功利、贪婪、得寸进尺。这个皇子给了英国公府无谓的希望,她若是足够狠心,早该在孩子一出生便求陛下将他抱给她人抚养。可她看到孩子的那一眼,忽然舍不得了。


她想,若这是个愚笨的孩子,她就好好疼爱他,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她们母子永远不分开。


但不是这样啊,容楚他渐渐长大,聪明又孝顺,他是个多么好的孩子。他若是与自己走得太近,陛下定会疑心于他。


她的孩子,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母妃身边,碌碌一生。


她的姐姐,应该吟诗作画,尽她所能爱她所爱,而不是疲于勾心斗角。


她这一生,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在意的人。姐姐也罢,容楚也罢。没有人理解她,无需有人理解她。


次日清晨,知闲急匆匆走入殿中:“娘娘,阮贵人已经‘病故’了……”话未说完,却见到萧幼乔一身红衣,静静地躺在榻上,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天真的笑。


却再也没了呼吸。

萧靥

【龙雏】弄青梅

我原不叫青梅,是母亲为了底下四五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将我卖进香满楼后,莫妈妈为我取的名字。


比起楼里那些娇媚艳丽的姑娘,我显得过于清纯了些。可是莫妈妈偏偏挑中了我,带在身边悉心调教。


按莫妈妈的说法:“男人嘛,见惯了家中端庄高贵的妻,便想在楼子里找个艳而俗的。厌倦了那些个艳而俗的,便对你这种白月光般的欲罢不能。给你取名叫青梅,便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必像其他姑娘那样接客,但在楼中,充斥着声色犬马和靡靡之音,还有那些油腻男人露骨又轻蔑的审视,让我无法适从。


阿涛姐是姑娘们中生得最好的,在楼中一向众星捧月。因为莫妈妈的优待,她带着一群姑娘孤立我、嘲讽我:“整日装出一副纯洁样...


我原不叫青梅,是母亲为了底下四五个嗷嗷待哺的弟妹将我卖进香满楼后,莫妈妈为我取的名字。


比起楼里那些娇媚艳丽的姑娘,我显得过于清纯了些。可是莫妈妈偏偏挑中了我,带在身边悉心调教。


按莫妈妈的说法:“男人嘛,见惯了家中端庄高贵的妻,便想在楼子里找个艳而俗的。厌倦了那些个艳而俗的,便对你这种白月光般的欲罢不能。给你取名叫青梅,便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必像其他姑娘那样接客,但在楼中,充斥着声色犬马和靡靡之音,还有那些油腻男人露骨又轻蔑的审视,让我无法适从。


阿涛姐是姑娘们中生得最好的,在楼中一向众星捧月。因为莫妈妈的优待,她带着一群姑娘孤立我、嘲讽我:“整日装出一副纯洁样子给谁看,真把自己当成圣女了不成?你以为进了这楼子的人,这辈子还有机会出淤泥而不染吗?”


那是昭鸿二年的夏天,新帝即位一年有余,吏治清明,天下承平。一个年轻男子走进香满楼,他俊美不凡、风度翩翩,又是莫妈妈亲自迎进楼的,教姑娘们个个春心荡漾。莫妈妈却说:“五爷,叫青梅来伺候吧,还是个雏儿,奴家觉得定合五爷胃口。”


叫五爷男子问我:“会唱曲儿吗?”我怯生生地答道:“会。”他笑了笑,“你别怕,会唱什么就唱一支来。”我不愿唱姑娘们都爱唱的艳曲,便唱了一曲家乡的采莲小调。他听得很认真,还为我轻轻打着拍子。


夜深了,我以为接下来的事应是顺理成章。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天色晚了,吾要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虽说早有准备,心里对这档子事还是抗拒的。但与此同时心里还有些遗憾,若是早晚有这么一日,能和这样体贴的公子共度也是好的。


门外莫妈妈问道:“五爷今日可尽兴了?怎么不多留一会?”他朗声笑道:“再晚那边可就要忙着找人了,莫妈妈好眼光,青梅果真是个不错的。”


莫妈妈走进房中,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个有福的,以后也不必接客了,只管伺候好五爷便是。”


后来五爷常常来楼里坐上一会,每次都只是与我饮酒作诗,或是听我唱几支小曲。他是个温暖的人,直到遇见五爷,我灰暗的人生才照进了第一束光。


这一年除夕,香满楼中也摆了个小宴,庆祝除旧迎新。虽说五爷从没说起,但我知道他定已有妻有子,这种日子定然是阖家团圆,不会过来的。


可才歇下不久,莫妈妈便使人来唤我:“青梅快起来,五爷来了,叫你去陪呢!”我闻言一惊,忙起身穿戴,只是时间紧迫,打扮比平日还要素净。


走进五爷房间,他已经独自饮了不少酒了。这个人便是醉了,姿态也是优雅极了的。他轻声问:“青梅?”我答道:“五爷,是我。”他笑了,语气似有深意:“青梅,真是个好名字。”


我坐到五爷身旁,为他斟酒。他忽然问我:“你会跳舞吗?会跳萦尘吗?”我惶惶道:“奴家无知,没听说过叫萦尘的舞。”他似乎有些失望:“罢了,是吾强求了。给吾唱支采莲曲吧。”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忽然问我:“……你肯跟朕走吗?”


我又惊又喜,只道五爷要带我离开这个泥沼。我飘零了太久,而他要给我一个家。

却没有听清他口中,那声“妤儿”。


原来,五爷竟是当今天子昭鸿帝。他身边的聆安大总管说,要为我伪造一个官宦庶女的身份。

五爷吩咐道:“安排个阮姓吧”




我在香满楼时从来不知,身份的差距竟是如此森严。宫中有位分十三等,我是最末一等的更衣。


妃嫔们皆是出身高贵,且有容颜绝色、气度高华如日月之辉,远非香满楼的庸俗脂粉可比,让我自惭形秽,不敢与之结交。


很快,我迎来了在宫中度过的第一个夏天。因为地位低微,我份例里的冰少得可怜,只好在御花园中闲逛纳凉。


背后有嘲讽的的声音传来:“怪不得闻到一股熏死人的脂粉味儿,原来是狐狸精在这呢!”


我转身,向眼前人屈膝行礼:“见过林答应姐姐。”林云馨眼中有满满的厌恶:“陛下真是的,什么脏的臭的都带回宫。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也配叫我姐姐?”

又道,“谁许你站起来的?你既叫我姐姐,姐姐便好好教教你规矩!”


“林答应好大的架子,陛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答应置喙了。”

莲贵嫔顾卿初不知何时带着二公主站在身后。闻言,林云馨不情不愿地俯下身去:“妾见过莲贵嫔娘娘,见过二公主。”


莲贵嫔淡淡应了声,又对我道:“阮更衣是来采莲花的?恰好本宫也喜欢莲花,不如陪我一起走走。”


我感激道:“多谢娘娘搭救之恩。早闻娘娘才名,今日才知名不虚传,娘娘不似旁人,看人总分三六九等。”


莲贵嫔笑了起来:“你不知我,我才是最分三六九等的,若是我看不上的人,从来理都不理的。可我看人与旁人不同,你的出身虽被人诟病,但眼神澄澈,我很喜欢。”

旁边的小公主也糯声道:“窈儿也很喜欢阮娘娘。”


我怜爱地摸了摸小公主的脸颊:“若蒙娘娘不弃,妾便斗胆唤娘娘一声卿初姐姐。”顾卿初笑着应了。




陛下确实宠爱了我一阵子,那些莫妈妈教导我的取悦男人的技巧,就如同我不愿提及的出身一样,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而在床笫之外,我性子柔顺,既不似出身高门的许德妃那样端庄高傲,又不似宫女出身的林答应那样谄媚势利,让陛下颇觉放松。


他喜欢叫我阿阮,喜欢看我的侧颜,他教我学了一支叫萦尘的舞,只在无人时跳给他一个人看。我想,我也是幸福的。


卿初姐姐也是出身市井,那日一见与我颇为投缘,常带着公主来与我作伴。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是故意避开陛下。


我听说,当年卿初也曾是盛宠一时的,还因此生下了陛下最宝贝的二公主,可惜好景不长,两人最终形同陌路。


我旁敲侧击地问起,卿初苦笑:“你与陛下正恩爱情浓,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你既然问起……罢了,便说给你听吧。”


那时卿初姐姐还心悦于陛下,她父亲因病过世,她尚且沉浸在悲痛中,却得知陛下纳了她堂妹入宫。


“……这也就罢了,他听了顾瑶初的枕头风,斥责我只醉心书画,不如瑶初纯孝,时时为父亲悲伤垂泪。”顾卿初自嘲一笑,有些痛苦即便已经愈合,但伤疤依然还在。


“怎么可能不如瑶初悲伤呢?一个是相依为命十多年的亲生女儿,一个只是相处一年的侄女。我也是痛的,只是不愿将痛苦示于人罢了。”


“后来呢?我怎么没听说这个瑶美人?”


“她死了。”顾卿初露出了一丝笑,笑得极冷,“她总是拿我父亲的死做筏子,所以她早产血崩,随我父亲去了。”


“最难过的是,我还爱他。”




花开花落,转眼数年过去。陛下从宫外以婕妤位分迎回一女子,宠爱备至。宫中有流言道,这女子也是来自香满楼。


我见到她是在御花园中,她在为陛下跳一支舞,腰肢如水,衣袂翩飞,而陛下正凝望着她,目光缱绻。


她跳得好极了,比我好多了。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那夜灯影明暗间,他对我说,青梅,真是个好名字。他问我,妤儿,你肯跟朕走吗?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与他弄青梅的人,不是我。


不久,我发现自己有孕了。宫女谷雨劝道:“娘娘,就算您不在乎,也要为腹中的小皇子着想啊,奴婢…奴婢愿意为娘娘分忧。”我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灵雨既零,你不要再叫谷雨了,改叫灵雨吧。”


得知了我有孕的消息,陛下大喜,将我迁至一宫主殿养胎。迁宫当晚,陛下果然来看我,我按照计划将灵雨派去伺候。


可是我一个人辗转难眠,想到那个深爱多年的男人,他曾是照亮我生命的光,而如今我却要将别的女人送到他身边……


我后悔了,我急忙赶去想要阻止灵雨,可惜一切都晚了。当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欢好的声音,忽然泪如雨下。


次日,灵雨被封为更衣,陛下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朕以为你和香满楼里那些女人不一样,没想到,你竟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阮美人,举荐有功,赏金百两,你且好自为之。”


我只觉得肝肠寸断,这痛从心中,一直蔓延到小腹……我小产了。


顾卿初带着窈莲来看我,对我说:“从今以后,我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


是灵雨做的,陛下查出她在我的胭脂里加了东西,令我落下一个浑身青紫的女胎,她在自荐之前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方面给我下毒,另一方面偷偷倒了避子汤,一举怀上龙子。


因她也有了身孕,陛下不忍赐死,只得打入掖庭。那个孩子到底也没保住,第二个月便去了。


陛下出于安抚将我晋为贵人,可我只觉得心如死灰。当年香满楼里,阿涛姐的话言犹在耳。有些人,进了那个地方,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我认输了,虽然我做不到了,但窈莲却是纯洁的。就像卿初姐姐说的那样,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此生唯一的愿望,唯有窈莲一生平安喜乐。


昭鸿十六年,寿溪国求娶大孟公主。帝之长女姜明月、二女姜窈莲皆年岁相符。贵人阮青梅于养心殿长跪叩首。


次月大公主加封抚南公主远嫁寿溪,终身未归。两年后二公主下嫁文渊侯嫡长子,夫妻美满,举案齐眉。


同年,阮贵人病逝于后宫,一生无子。

萧靥

【龙雏】曾有惊鸿照影来

“黛儿,朕去批折子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一番云雨之后,陛下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我所居的蒹葭宫。


我在温热的泉水中慵懒地泡了一刻,听品姜那丫头在耳边絮絮叨叨:“娘娘,陛下是真的看重您呢,就连白日都来与您……想必娘娘很快就要怀上龙子了!”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平白招人嫉恨。”品姜吐了吐舌头,又道:“对了,现在阖宫都在给广阳宫那位送礼呢,娘娘可是也要送一份去?”


我奇道:“难道是德妃娘娘生辰将至?”


品姜摇摇头,她是个伶俐的宫女,知我入宫日浅,便细细讲来:“下个月是德妃娘娘养子的生辰,下下月又是德妃娘娘亲子的生辰,两位皇子过了生辰便成年了,陛下定要为他们赐...








“黛儿,朕去批折子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一番云雨之后,陛下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我所居的蒹葭宫。


我在温热的泉水中慵懒地泡了一刻,听品姜那丫头在耳边絮絮叨叨:“娘娘,陛下是真的看重您呢,就连白日都来与您……想必娘娘很快就要怀上龙子了!”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平白招人嫉恨。”品姜吐了吐舌头,又道:“对了,现在阖宫都在给广阳宫那位送礼呢,娘娘可是也要送一份去?”


我奇道:“难道是德妃娘娘生辰将至?”


品姜摇摇头,她是个伶俐的宫女,知我入宫日浅,便细细讲来:“下个月是德妃娘娘养子的生辰,下下月又是德妃娘娘亲子的生辰,两位皇子过了生辰便成年了,陛下定要为他们赐婚开府。德妃娘娘位分高,极得陛下信重,又抚养了两位年长的皇子,人人都巴结着呢。”




我叫戚婉黛,出身后族戚氏,算是皇后娘娘的远亲。父亲官至四品,在遍地显贵的京城算不得起眼。


昭鸿十四年,我随母亲入宫赴贺皇后千秋,在御花园中结识了陛下的二皇子姜容显。他生得极英俊,眉目间有淡淡的忧郁,不过一面之缘便让我芳心暗许。


次月,陛下第九子满周岁,宫中大宴群臣。我怀着忐忑地心情再入御花园,却见他站在我们初遇的那株柳树下,怔怔望着湖面。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们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我得知他是德妃许如诗的养子,生母安贵人原是德妃的贴身宫女,抢在德妃之前爬上了龙床。


出于对德妃的愧疚,陛下将才出生的容显抱给德妃抚养,次月德妃又诞下亲生的三皇子。


为人养子的生活并不好过。虽说德妃不曾苛刻于他,却也恼他生母背叛,待他从来不咸不淡,使他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深沉心机。


容显告诉我,他原本只想收敛锋芒,处处避让嫡兄和三弟。但是他爱上了我,便要为我争上一回。让父皇看到他的才华,才能在赐婚时有资格说上一句:儿臣欲娶心仪之人。




可惜造化弄人,我没等到与容显的婚事,却等到了昭鸿十七年的选秀。原本有皇后娘娘照应,选秀不过走个过场。


可是陛下连撂了三人的牌子,显然对这次选秀兴致缺缺。皇后娘娘只好道:臣妾有个族妹,年方十四,才貌俱是上佳。臣妾原打算为她找一门好亲事,若是陛下怜惜,还请赐她还家。”


我走进殿中,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抬头的瞬间,看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叹道:“戚氏女有倾城之色,不如常常陪伴皇后。”


皇后还欲再劝,却被打断:“难道梓潼觉得到朕身边算不得好归宿?梓潼放心,朕会好好待你妹妹的。”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却不敢说出容显的名字,深怕他为陛下厌弃。他的辛苦,他的抱负,不能因我付之一炬。


因为我爱他。


后来无数个交颈缠绵的夜晚,我都克制着自己不能沉沦,灯影明灭间,陛下的面容与容显青涩的眉眼何其相像,我怕自己忍不住唤出他的名字。




半是因为得宠,半是因为想避开某人,我在宫中没有朋友,也很少出门。


但我最终还是挑了几样礼品,带品姜去广阳宫贺喜。在广阳宫外,我又见到了容显。他长身玉立,身后有斜阳欲坠,十里晚霞,就像我遇见他的那一天。


我欠身行礼,衣袖下的手指掐到发白,才能装作平静地道上一句:“二皇子安好。”


走进了才看出,他瘦了好些,少年他长大了。下个月,他就要搬离皇宫另立府邸,娶妻生子,与旁人白头偕老。


他淡淡一笑:“婕妤娘娘安好。”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克制不住地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或许是今生最后一眼。




许德妃是昭鸿元年入宫的老人,如今也年过三十了,但因保养得宜,美艳更胜二八少女。她对我这种毫无根基的新宠并无结交之意,只寒暄了几句便端茶送客。


离开广阳宫主殿,我和品姜打算抄了近路回宫。刚转过一处走廊,见到一个俏丽的小宫女端着酒迎面走来,看到我时神色慌张。


我有些不安,唤她:“你是哪个宫的人?”她答道:“奴婢是给二皇子送酒的,婕妤安好。”说完匆匆而去,却因走得太快落下一个小纸包。


品姜捡起纸包打开一看,内里空空如也,只有少许白色粉末。我大惊失色,急忙追上去,却因那宫女走得太快,而我不识路,寻了好久才找到容显的居处。


四下无人,原本侍候容显的宫人都被这宫女和她背后的主子支开了。我早知容显不受宠,今日窥得一斑更是心中酸涩。若是德妃亲生的三皇子,怎会住在如此偏僻的角落,仆从也不用心,才会被小小宫女轻易得手?


门内传出宫女娇媚的声音:“……殿下,您醉了,让奴婢服侍您吧?”我轻声问品姜:“我可以相信你吗?”是我,不是本宫。


品姜坚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品姜潜入房内伺机打晕了那宫女,而我走进了容显的卧房。他已醉得不省人事,看到我的那一刹眼睛却亮得惊人。


“黛儿,是你吗?”随后喃喃道,“不可能是黛儿,她不会来的。是我做梦了吧……”又轻声笑了起来,“能梦到你,也是好的。”我涩声道:“是梦,是我来圆你一个美梦。”


褥中推枕真如醉,酒后添杯争似无。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出枕。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事后品姜帮我整理好衣襟,打扫干净我们来过的痕迹,将昏倒的小宫女放到容显的榻上。容显早已沉沉睡去,我们悄悄离开此处。




果不其然,次日二皇子临幸宫女事发,陛下震怒。那小宫女虽不知道自己为何无缘无故晕了过去,仍按原计划坚称自己成了二皇子的人。


再追查那小宫女的主子,许是在走廊里见过我的缘故,她竟一口咬定是我主使。


听说陛下在摔了好几个杯子才勉强按下怒气,更是当众责骂容显:“逆子未免太不争气,竟做出和你那生母一般之事。下个月就要成年的人了,让朕如何有脸赐婚高门贵女给你!”


容显跪在养心殿外请罪,脸色虽惨白一片,却仍跪得笔直。


至于小宫女攀咬于我,陛下自然不信,可是那幕后主使首尾扫得干净,竟查不出半点旁的线索。


陛下只好降我为贵人,次日又送来礼物劝慰我道:“朕知不是你做的,你年纪小,还没有孩子,此事于你无益,应是有人要借容显来打击德妃和老三。”


我柔声问道:“那陛下如何打算?”他叹道:“朕不忍心取那宫女性命,便给容显做房里人吧。至于指使她勾引皇子还构陷于你的人,朕早晚会还你个公道。”




一个多月后,我时常觉得困倦欲睡,太医来请了平安脉,对我道:“恭喜娘娘,娘娘有孕了。”


彼时容显刚刚成亲不久,封为淮王,妻子是二品官宦人家之女,据说自小养在老夫人跟前,一等一的大家风范。


腹中之子恰一月有余,这个时间令我惊疑不定。但陛下此前一直宠爱于我,常常临幸,因此从未起疑,还将我复位婕妤。


但我一直惴惴不安,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终于在怀孕四个月时突发心悸而亡,一尸两命。陛下悲痛欲绝,追封我为婉妃,下葬皇陵。


我不知道很多年后,容显会不会记得我。但我知道我永远记得他,也永远不后悔那一夜大胆的决定,直到生生世世。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有惊鸿照影来。

倾听迷悟

【龙雏】芳草堂记(四)

四、千金画

宗泽是皇家三皇子,也是我和已逝锦妃许如诗的孩子。承煦四年五月,当时作为锦贵人的许如诗得一白泽入梦。深夜惊醒,腹中胎儿怦然发动。待到第二天清晨,折腾了一宿的广阳宫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我和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锦贵人也被晋为正四品婕妤。

宗泽尚在襁褓时,十分喜欢哭闹,半夜啼哭,经常让照顾他的宫人们心力交瘁。当时宫中已两年没有小皇子出生,我对这个孩子抱有诸多期待,却因为婴儿怕生的本能而屡屡遭到排斥,更害怕他尖利的啼哭,于是我为他赐下诸多奖赏而不亲近广阳宫。宗泽满周岁时,我按宫中惯例为他举行周岁宴,广阳宫上下担心他难登大雅之堂。宴会上,宗泽看到围拢的人群,几欲大哭。正当照顾他的乳母提心...

四、千金画

宗泽是皇家三皇子,也是我和已逝锦妃许如诗的孩子。承煦四年五月,当时作为锦贵人的许如诗得一白泽入梦。深夜惊醒,腹中胎儿怦然发动。待到第二天清晨,折腾了一宿的广阳宫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我和皇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锦贵人也被晋为正四品婕妤。

宗泽尚在襁褓时,十分喜欢哭闹,半夜啼哭,经常让照顾他的宫人们心力交瘁。当时宫中已两年没有小皇子出生,我对这个孩子抱有诸多期待,却因为婴儿怕生的本能而屡屡遭到排斥,更害怕他尖利的啼哭,于是我为他赐下诸多奖赏而不亲近广阳宫。宗泽满周岁时,我按宫中惯例为他举行周岁宴,广阳宫上下担心他难登大雅之堂。宴会上,宗泽看到围拢的人群,几欲大哭。正当照顾他的乳母提心吊胆时,有人将硕大的金元宝塞到婴儿手上,宗泽因此喜笑颜开。我旁观一切,在众臣对他的道贺声给他取乳名——“貔貅”。

 

许如诗是从一品五营统领之女,出身武将世家。后其父平叛西南而擢升銮仪卫,她一举成为宫中除皇后以外出身最尊贵的后妃。她虽眉目鲜亮,有大家闺秀的姿仪,却性格泼辣,心高气傲。

言嫔出身京城百里巷,因性情和顺,容貌秀丽而受到我的喜爱。言嫔出身平民之家,在一众妃嫔中不免囊中羞涩,又因维持妃嫔品级应有的仪制而捉襟见肘。皇后怜惜曾与她有相同境遇的言嫔,多次暗中给她奖赏补贴生活,却遭到言嫔义正言辞地拒绝。言嫔说:“我虽出身寒微,在宫中难以得到家人的帮扶和补贴。皇后体恤我,可是宫中艰难的后妃又何止我一个呢?我没有过人的才能和本事,却只因陛下宠爱而得到皇后的暗中帮扶,不仅对他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也有损皇后的威仪。维持后妃品格应有的仪制是妃子应尽的义务,我没有心安理得接受皇后好意的道理。”皇后感叹:“言嫔内敛有风度,难怪陛下闻之而动色,让人醉心!”而锦婕妤不以为然,她对皇后说:“接受他人的帮助难道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吗?先秦时有越王勾践忍辱负重接受吴王夫差的剩饭剩菜,大将军韩信因接受洗衣老妇的饭食而被人嗤笑,遭受胯下之辱。这等大丈夫人物,处在卑微之时尚懂得忍一时之不能,撇开尊严接受帮助,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皇后您的帮助又岂是恶意呢?不过有感同病相怜,出于善罢了。倘若言嫔自己力有不及,对外仪制有损,世人不会怪罪小小的嫔妃,而会认为是皇后您的责任呀!”皇后笑了笑,又摇摇头:“你说的是对的,但不能说言嫔说的便是错的。”锦婕妤由此颇为不忿,在言嫔面前总会故意佩戴自己最昂贵的首饰和服装进行炫耀,组建小宴亦故意不邀请言嫔,对外声称“不会邀请仪制不全的寒酸人”。言嫔因此感到受辱。而妃嫔之间相互比较,宫中奢华之气渐起。

我听说这件事,认为锦婕妤嚣张跋扈,不当“婕妤”之位,于是将她重新降为贵人。妻子不认同,试图要我收回成命:“言嫔有风骨,而修身自持;锦贵人懂大义,知深谋远虑。两人都是优秀的女子,陛下不该让她们心生嫌隙,结下仇怨才对。”我摇摇头:“锦贵人心高气傲,与众妃嫔相处都有嫌隙,我把她降位,是希望她能多多反省,与人为善,多结善缘。”而妻子不以为然,叹了口气。不久,宗琮和宗琼向皇后请安,皇后忧心忡忡地向宗琮叮嘱道:“你的庶母怕是要难过了,你身为长兄,一定要多多照顾你的三弟。”宗琮点点头,而一旁的宗琼问道:“那么贵人该怎么办呢?”皇后严厉呵斥:“这不是皇子该理会的事情!”双生子连忙请礼告退。

 

宗泽年幼时动辄嚎哭,又受到广阳宫上下娇惯,没有皇家子应有的大气。我不喜欢这个孩子,去广阳宫看他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皇后总是对他赐下诸多赏赐。我一面整治朝堂,一面严格约束后妃与家族见面的次数,改革服装,约束仪制,让皇后规范后妃的定例。

大皇子宗琮经常去广阳宫,宗泽年幼时,见到大兄,总会兴奋地扑到他的怀里。宗琮一贯喜欢弟弟妹妹与他的亲近,因此与宗泽感情深厚,比之一母同胞的宗琼也不差。当时宫中规范仪制,一宫饭食和银钱皆有严格的定例。有广阳宫宫人不适应变化,心下浮躁,又考虑主殿娘子为皇上所不喜,担忧自己前途和生活,对宗泽开始懈怠起来,而锦贵人正忙于与内务府周旋,无暇他顾。一日,宗琮前往广阳宫拜访庶母,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宫内传来婴儿的啼哭。进入室内,宗琮发现宗泽赤足站立,哭闹不止,高位的宫人神色冷漠,受驱使的小宫女手忙脚乱,不敢上前。宗琮愤怒不已,走上前去亲自抱起宗泽,斥责怠慢的宫人。有宫人试图狡辩:“三皇子爱哭闹本就是常事,倘若动辄哭闹便紧张,不正是娇惯他吗?大殿下固然心疼幼弟,可三皇子本就因为好哭而为陛下所不喜,再纵容下去……殿下又何必发作我们这些卑微的宫人呢?”宗琮对此嗤之以鼻:“貔貅好哭鼻子不假,这世上却没有一个幼儿会无缘无故地哭闹。不能说话的婴儿,渴了饿了,便会以哭闹示会,而照看者的工作便是知会此意,停止哭闹,这岂是‘纵容’二字可污蔑的?你们不尽忠职守,不反省自己的原因,不为主殿娘子分忧,反而埋怨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怕是宫内上下都耻与你们为伍!”宗琮说完,侍奉他的宫人都顺势后退了一步。而宗泽也从他怀里挣脱,爬到怠慢的宫人面前,扯下衣袖,金银财物立刻散落到地上,而宗泽看着这黄白之物,终于喜笑颜开。在场众人当下明了事情的缘由,待锦贵人回来,她大发雷霆,即刻将之交送至内务府处置,而宗琮也将今日之事禀明皇后,皇后也向贵人赐下诸多奖赏示以对宗泽的安抚。

宗琮向皇后感叹:“寒生虽仁慈,却善察人心,仁而下士得到众人的爱戴与认可。大妹妹雀娘更是尚在襁褓时就懂得向捉弄她的我反击。我的弟弟和妹妹因为自幼便有过人的品德和天赋,我更是出身尊贵,自幼宫内上下无有不应,我们都不会轻易遭人欺辱,却忘了这并非寻常。”皇后笑了笑,回答说:“你能想到这里,就证明你有所成长,如此你便可肩负起长兄的责任了。”宗琮请教:“还请母后教我。”皇后却拒绝了,她说:“难道宗泽是我的手足吗?这不是身为皇后和母亲应该告诉你的事情。”于是宗琮开始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许如诗心直口快,她对宫中看不惯的现象总会直白地在皇后面前禀报,因此后妃们都不愿与她交心。她身为广阳宫的主殿娘子治宫极严,更是细细写下宫规细则让宫人背诵,即便杂役门仆也熟知各项规矩。有宫人触犯广阳宫规,当即受到处罚,没有留情的余地。承煦九年十二月,雪势浩大,京城中有不少民众的家被压垮,宫中许多妃嫔因此患上伤寒,太医院忙碌不堪。不少低等宫人患伤寒而久久不能痊愈,时值许多主殿娘子生病,有心善的同僚便试图偷取娘子们的药渣回下人住所复煎。各宫主殿娘子听说这种事,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心善的娘子还会亲自从私库中拨拢银钱接济底层的宫人,甚至有胆大的妃子公然违背宫规向太医院索取药材。凡事有例外,内务府和皇后也不追究妃嫔们的违规之举。广阳宫发现这件事后,锦贵人感慨盗窃者的心善,却并不免除对盗窃者的惩罚。她一面命人给低等宫人的居所送热汤,一面又命人将盗窃者拉到雪地上跪下反省两个时辰。有宫人替他求情,锦贵人只说:“陛下的后妃们难道就缺乏善心吗?可这人宁可偷鸡摸狗借我之手慨他人之康,也不愿亲自开口向我求助。如此不信主人的奴仆,为什么不该惩罚?”那位宫人没有完整的冬衣,很快感染上伤寒。锦贵人又将药渣赐予他后,他很快康复起来。经此一事,广阳宫的宫人们都对锦贵人十分畏惧。后来,锦贵人遭受陷害,许如诗被贬为庶人,入掖庭,而与她朝夕相处的宫人们对她没有多少回护。在皇后查明真相前,许如诗因受不得污蔑,主动自尽而亡。

我愧疚不已,将许如诗追封为锦妃。宗泽失去母妃后,在许如诗灵前嚎哭,几欲昏厥。已成为皇太子的宗琮非常担心,推脱繁重的学业,为了照看他一步不离。我的妻子向我提出收养宗泽,却遭到我的拒绝。我试图为他选取宫中无子的妃嫔抚养,不少妃嫔因此在我面前示好。当时言贵嫔育有一女,又收养一女,她不计前嫌,亲自找到宗泽,提出自己想收养他。宗泽虽为她诚恳的言辞打动,但依旧拒绝了她的好意,也拒绝了其他妃嫔的抚养。他坚持己见,最终我允许他依旧居住在广阳宫,并托广阳宫瑞桃殿的云嫔照看一二。云嫔未入宫前是许如诗的挚友,即便拥有可担任主殿娘子的品级亦不愿离开挚友身边。她一生无子,将宗泽视如己出,宗泽成年后,向我请求将她以养母的身份接到王府奉养。

 

宗泽年少时因母妃去世,宫中生活难以得到外家的帮扶,即便有太子和皇后的补贴,亦常感囊中羞涩。他擅长绘画,曾公然将画作在宫中贩售。他不喜欢当时贵族们追捧的文玩古玉,而喜欢实际的黄白之物,所以又被大公主荣嘉引以为俗人,公开声明不欲和他有所交集。宗泽不以为意,每每都对长姐礼遇有加。

有底层境况不好的宫人将买卖他的画作当作对他的讨好,让三皇子给自己换宫职,而宗泽无有不允。皇后发现这件事后,让宗琮去和宗泽交流。宗琮对弟弟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他问:“难道你想以后在朝堂上卖官鬻爵吗?”宗泽感到惊讶:“大兄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宗琮又说:“你在宫中贩卖画作,打算讨好你的宫人通过买入画作向你献殷勤,这与卖官鬻爵有什么区别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越是上位者越是需要谨慎行事,倘若因为个人的喜爱而践踏应该遵守的规矩,为一时蝇头小利,引得下面的人纷纷效仿,败坏宫中风气,后患无穷。这不是皇子该做的事。”宗泽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反问:“那么敢问大兄,为什么会出现卖官鬻爵的现象呢?”宗琮说:“是因为有奸佞的小人?”宗泽回答:“小人本就无处不在。”宗琮想了想,又说:“是因为没有严厉的监管。”宗泽摇摇头:“监管本就会百密一疏,何况卖官鬻爵的人本就凌驾于律法之上。”宗琮认输了:“我不知道。”宗泽说:“大兄的回答没有什么错误,却没有指出根本。我曾看史书,发现东汉时十常侍依仗君王的宠爱为非作歹,他们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后世士人们无不批判他们,把他们当作宦官弄权的佐证,我却觉得惋惜。宦官之中难道就没有对国计民生有利的人吗?制纸的蔡伦,十常侍所生的年代也有举荐士子的曹腾,汉时有孝廉,今朝有科举,甚至父皇如今为了选贤举能鼓励当地父母官多多推荐工匠之才,可宦官却受限于阉宦之身,直属于君王,而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展现自己,那么只能选择非正常的手段,将身家性命系于对主人的讨好之上,一边媚上欺下,一边权力寻租。母后管理宫务自然用心良苦,但是自从父皇登基,我们入宫以来,内务府贪腐问题始终络绎不绝。母后和内务府联合颁布严格的宫规,但是从内务府发配的宫人们,他们身家性命依旧系于一宫之主的喜好上,底层的宫人通过媚上获得地位,转过来为了避免后继者的晋升而欺下,求到我这里的宫人无不生活艰难,却仍愿意用银两向我寻求改变的机会,只因主子的心是不可捉摸的,而金银可以。这何尝不是一种公平呢?”他又带宗琮看他给求情着记录的画像,上面没有完整的人物形象,或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或是遍布血痂的脊背,或是瘸了的一只腿等,都是拿出宫中积攒半生积蓄卖画行贿的宫人。宗琮大震,正准备将画作拿走,又被宗泽挟以千金购买,而宗琮只能哭笑不得地与之讨价还价,用上好的羊脂玉佩作抵押拿走了画。

是夜,大皇子宗琮将二人的交谈告知皇后,并将宗泽的画呈上。皇后思索良久,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宗琮摇摇头:“这不是儿子应该涉足的领地,儿子不会对母后管理之事置喙。”又说:“但是后妃有后妃的职责,皇子亦有皇子的任务,正如母后掌管一宫之务,而父皇则主持朝堂,我身为皇太子,身为长兄,也有应该做的事儿,这正是我与三弟交流得到的收获。”皇后笑着点点头:“那就大胆去做吧。”我听说宗泽在宫中卖画的事情,正准备将之惩处,而宗琮却站到他面前,亲自为他辩护。宗琮说:“三皇弟虽爱金银,却并非不知礼义。他因为能力和眼界有限,看不到除去以金银作准外,对宫中可怜人的救赎之道,将金银视作践行礼义之途,却不可等同于贪财无义之人。”于是他又奉上画作,细细向我阐述其中的经历。我派人去调查底层宫人的生活状况,果真不差,于是收回了对宗泽施行惩戒的想法。

事后,我有些担忧,我对妻子说:“虽说事出有因,貔貅也没有什么恶意,可采取错误的手段,琮儿仍这般维护他,很难说不是对他的纵容。”皇后向我解释:“人们常说,子不教父之过。可若家中儿女众多,父母事务繁忙,有时又何尝不是‘子不教兄之过’呢?琮儿维护泽儿,不仅是对泽儿的爱护,也是对自己身为长兄的反省。他提出愿代其受罚,只是陛下终究爱重琮儿,怜惜他身为长兄的担当和责任,不忍处置下去罢了。这不是琮儿为弟弟开脱的借口,只是陛下您爱护琮儿的心意与琮儿维护泽儿的心意是一样的罢了。”我听了恍然大悟,看着爱妻感叹:“我若没了你可怎么办呢?怕要成为疑心的帝皇。”妻子哈哈大笑:“正是因为陛下值得信赖,我才能随时诉说自己的看法!” 半晌,妻子向我讲述自己改革宫廷内务的想法,我对她的主张予以支持。不久,宫人们每月的俸禄不再发放到各宫后再由各主殿娘子发下去,而是宫人们亲自到内务府当众领取。同时设立年月考评的制度,综合侍奉的主子和内务府的月评表现,实行等级晋升和薪水的涨罚,而内务府每年需要当面向帝后和各妃嫔进行公开汇报,当面对峙。宫中风气很快为之一清,内务贪腐的问题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而宫人们生活和工作态度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宗泽自幼随性,对他人请求无有不应,问及意见,言必称“好好好”。有小宫女通过向宗泽身边的大宫女行贿到他身边服侍,问及饭食冷热,茶汤甘苦,笔墨粗细等等,宗泽皆答“甚好,甚好”,煞是随意。有宫人多次撒谎,以家中有难的名义向宗泽求取钱财,宗泽无有不应。后来有看不过去的宫人向宗泽禀明实情,宗泽听后反而喜笑颜开“原来并无家破人亡的事儿,甚好,甚好”。 从此宗泽又被叫作“三好”皇子,好说话,好伺候,好怠慢。宗琮见此,不由得提醒他皇子不可不讲究,总担心他被跋扈的宫人欺负了去,每每看见宗泽,都借长兄的名义,对他身边的宫人进行敲打。而宗泽只哈哈大笑“甚好甚好”,让宗琮无话可说。皇后听说这件事后,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对宗泽也多加怜惜。她以母亲的身份将宗泽召到坤宁宫,对宗泽进行提醒。宗泽连连点头称“好”,皇后有些不满。很快,宗泽笑着说:“我很清楚大兄和母后对我的担心,但正因得你们二位的爱护,我才会如此放心呀!”皇后听了只得将叮嘱再说了一遍。妻子对我说:“貔貅心性纯正,我害怕他轻信他人,更害怕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我对妻子表示肯定:“皇宫上下,居中持重,说到宫务管理,谁能做得比你更好呢?”妻子听了,笑着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在料理宫务上更加细心了。

锦妃在世时,身为宗琮的庶母,经常与宗琮讨论问题。宗琮与许如诗有所争执,常常将广阳宫的茶盏打翻,书页飞舞,水果散落地上。二人总会坚持己见,而卑微的宫人总不敢上前劝阻。宗泽每次上前亲自拾取摔落的茶盏,合上书页,捡起水果,挽着二人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细细了解二人的想法,不论面对哪一方都说“甚好甚好”。他一边说,一边折中双方的想法。众人都说“三皇子无甚主见,如泥瓦匠掘土和泥,掺水调和罢了”。二皇子宗琼很是疑惑,巧妙提问道:“你总说‘甚好甚好’,那么究竟哪方是好,哪方要更好呢?”宗泽闻弦知雅意,他说:“真理的探讨岂是一时就能明了的?孔圣曾说‘朝闻道,夕时可矣’。伏羲氏人首蛇身,教渔民狩猎,创造八卦,亦不过得窥天道的一角。圣人纵一生传道,亦不曾在有生之年看到大道施行。碌碌无为的人,所思所虑不过早晚的饭食,而得享长寿,去世前喃喃自得,不过家长里短的交待,索然无味,嚼尽了,生命之火也要熄灭了。可见对真理的探讨从来不是一时之事,对道理的求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不像伏羲氏那般得天道钟爱,更不似圣人有过人的才能,母妃和大兄所论的道理对我而言过于艰深,作为只虑早晚饭食的俗人,只能道一句‘甚好甚好’罢了。”宗琼听了后哈哈大笑,他说:“貔貅这样,甚好甚好。”宗泽也笑着回道:“二兄与我,甚好甚好!”

 

皇太子宗琮自幼便懂孝悌,爱护手足。我子女众多,难免看顾不周,而宗琮总会定期在我面前提起每一个弟弟妹妹的情况,我因此对不喜欢的皇子公主也有所了解。不久,他联合尚书房的教书先生,对皇子公主设立一套合适的考评的标准,通过我和皇后及各宫妃嫔的认可后,对才德兼备的皇子公主进行发放奖励,对违反章程的人进行处罚,而太子每每以身作则。我回忆道,那个顽皮的孩子便是从这一刻开始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每每我对宗琮指派任务,若弟妹中有更合适的人选,宗琮都会向我举荐。宗泽年少时便常获得尚书房的奖励,他也因此得到太子的重视。

刚成年时,他在太子的支持下隐姓埋名,游历各地,以卖画支撑自己的日常生活,由此在各地留下了属于他的传说。他将各地的风土人情都画入其中,三年后回宫,太子亲自走下台阶迎接他。宗泽献上此画,同时仍不忘寻求千金的赏赐,引得太子哈哈大笑:“我儿时赠你的羊脂玉可还在?”宗泽拿出玉交还到太子手里,笑着说:“大兄押在我那儿的玉至今未赎回。”。第二天,太子在朝堂上献上这周游各地的画册,我由此在足不出户了解到各地的民生状况,我对太子说:“这画价值千金。”太子感叹:“皇弟不顾辛苦游历各地,甚至只身涉入险境,此等以身践行实事求是之理,明人耳目之意,岂是千金可报还的呢?”民间听闻三皇子的秩事,兴起寻求三皇子画作的风潮,一时有价无市,亦为“千金画”,让宗泽哭笑不得。

后宗泽获封诚王,掌管外务,他在外交上圆而有方,面对两国争议总是在了解的基础上进行商议。他处事周正,主张和而不同,求同存异,外交使者因感到自己受到尊重,而对我国的威仪愈加信服。有寿国皇太子敬重宗泽的人品,登基后,他主张将自己的妹妹,寿国淑贵妃的女儿嫁给他,以示两国友好。这便是今天的诚王妃。

 

我看着今天的宗泽,想到当初资质平平,好哭爱闹,喜爱金银,唯独画作还可一看的貔貅,成长为可当一面的男子汉,受到海内外的尊重,足以告慰锦妃的在天之灵吧。已逝锦妃许如诗作为将门虎女,心气高,自幼便对宗泽寄予厚望。从宗泽能开口说话便以经义启蒙,宗泽刚学会走路则打算让他习武。宗泽对母妃的要求无有不应,但往往收效甚微,让许如诗对此愈加勉强严厉,而宗泽无有不从。还是大皇子的宗琮作为宗泽的大兄,受许如诗教授射骑,对她的严厉心有戚戚。他怜惜为庶母蹂躏的三弟,对此多有回护。他发现宗泽喜爱书画,便将自己的画画老师介绍给他,又暗中帮忙打掩护,多次帮宗泽逃过武艺课。当时还是锦贵人的许如诗对此十分苦恼,当面对大皇子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幼儿无知,父母却不得不为他早做打算。如果全凭喜好行事,君子之艺多有不通,娇惯的人长大后不外乎成为纨绔子弟,走街逗狗,无甚出息。我不想貔貅成为这样的人,还请大皇子不要插手。”宗琮反驳:“自古以来皇子的才艺都不求精通,只求熟练即可。贵人的心意我很清楚,但是贵人却远没有只让三弟通晓的意思。人的天赋生来不同,上上之资向来难得,中人之资普遍。即便资质极高,如大妹妹般善琴,亦不过精通一二才艺罢了。贵人要求面面俱到,不过为难。我担心不擅长拒绝的弟弟因为不想糟蹋母妃的好意而默默忍受,就让我这个大兄来作恶人吧。”说罢,锦贵人大惊,转头询问宗泽,宗泽仍称“好”。被锦贵人问急了,宗泽看着母妃和宗琮,摊开手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了母妃,我愿意尽全力达成期望。为了大兄,我也愿意认真跟随老师学习。”锦贵人不满:“那你的想法呢?”宗泽摇摇头:“母妃和大兄的安排都出自好意,我实在不知道哪方更好,又不愿辜负,只得甚好甚好。”锦贵人气得直跺脚,用手指着宗泽说“难堪大任”后离去。宗泽没有失落,后来多番努力后发现实在无法达到锦贵人的要求,便自请谢罪,转投大皇子的老师座下了。而锦贵人不知所言,只得放任自流。

我听说此事,曾向妻子表达不满:“她何苦勉强貔貅做不喜欢的事儿呢?甚至将自己的孩子置于这样两难的境地里置气。世上平凡无极的人何其多,难道我身为父亲还能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妻子反驳道:“陛下于治国一道上日益精进,却对人心体察不足。难道贵人心中便乐意吗?倘若琮儿平庸无能,陛下只怕已经急了,只因琮儿是陛下爱重的孩子,自是希望他有所成就。泽儿是贵人唯一的孩子,却不是陛下唯一的孩子,所以陛下和我能够体谅泽儿的平平无奇,而贵人则不能。我们不能因此否定贵人的心意。”我听了妻子的话,又追问:“那么,琮儿岂不是做错了?”妻子又摇摇头:“这又是不同的,常言道‘父慈子孝’,父亲爱护自己的孩子,孩子孝敬自己的父亲,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道理。可如今陛下国事繁忙,我虽为嫡母,但皇子公主们仍和自己的母妃同住,所以他们不能不受庶母的影响,而后妃们不免有思虑不周的时候。琮儿身为长兄,不仅以兄长的身份爱护弟妹,还代替陛下向您无法及时关照的孩子施以关爱。这才是琮儿反驳庶母的原因。”

妻子说完,我不由得反省自己对孩子们的关心不足,试图增加我与儿女相处的时间,仍力有不逮。我将《芳草堂记》的插画委托给善画的宗泽,不久宗泽向我呈上了自年幼时起就珍藏的画作,有皇子公主和太子在御花园嬉闹时的场景,有太子和已逝锦妃针锋相对的模样,也有宗泽陪伴在瞌睡的宗琮旁边作画的景象……让我不禁热泪盈眶,潸然泪下。而宗泽向我坦言若插图可采用原图最佳,他却已决定重新临摹绘画,只因这些画作千金不换,恳请我的原谅。我无从谈原谅,对比宗泽儿时和如今的模样,想到这些年来孩子们都成长为优秀的人,不能不说是太子宗琮的劳苦功高。星辰自然有不输于月亮的闪光,而旁人却看不到星辰对月的拱卫和拥护,今天太子受到弟弟妹妹的爱护和拥戴,不只是我的孩子们懂礼尊礼的缘故,更是他们感念太子对他们的扶持,报还的义举。世人对宗泽作画,贩售千金的秩事的颇有微词,有酸腐的人说“千金之子岂作千金画”,今我不由得坦然,岂是千金画?而是无价宝!


作者有话说:

(1)与上篇大公主荣嘉奇人秩事相比,三皇子宗泽真的很普通,虽然擅长画画,但也没有像大公主荣嘉那样有成为宗师的潜质。千金画的故事就是讲述这样一位平庸,有点特长,但身世坎坷,有点微微爱财,颇有路人特质的皇子。

(2)如果你们仔细看就会发现,在文中,“我”这位君主和自己的三儿子宗泽之间的互动是非常有限的,甚至接近于无。在前面三篇文中都会出现“我”和皇后讨论某个子女的情况,荣嘉更是得到我的亲自召见,对她的奇异予以容忍。而在本文里,更多的是身为长兄的宗琮和宗泽之间的互动,还有皇后与宗琮对宗泽事情的讨论。可以想见宗泽不受皇父的宠爱,但是很幸运的是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大哥,而皇后也很优秀,她察觉到“我”没有办法公平宠爱孩子们,但必然会使孩子们因为受宠程度不同而心生嫌隙,她通过引导宗琮代我履行关爱我忽视的孩子的职责,让宗琮肩负起哥哥庇佑弟弟妹妹的责任,一如皇后也有在君主面前庇佑后妃的职责一样。

(3)皇后对许如诗和宗泽是有愧的,因为自己并没有履行好庇佑许如诗的职责,甚至许如诗的困境和自己和宗琮拥有一定关系,所以她会选择让宗琮庇护许如诗的孩子——宗泽。宗泽很清楚这一点,却对于他们的好意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对宫人贿赂的纵容,也是感念他自己的境遇。整个宫里上到皇子公主,下到普通宫人,所有人的处境无不牵系于掌权人的宠爱手中,可是个体的宠爱是浮动的,人心莫测,甚至不如实际的金银来的准确。倘若一个人的个人前途只能依靠某个人的宠爱来改变,那么迟早为了晋升,这人都会采用非正常的手段。宗琮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作为长兄弥补了“我”没有做好的地方,他行使自己身为储君的权利和我对他的爱重,将由宠爱颁布的奖赏(资源)用明确的奖惩章程确定下来,同时也在“我”面前为其他弟弟妹妹争取机会。

(4)因为这些,以宗泽作其中的代表,这些皇子公主对于皇太子的感激几乎也是可预见的。宗泽和宗琼、荣嘉不同,没有什么践行大道的理想,却身为千金之子,以身涉险,游历山水,绘编画作,相当于是作太子的眼睛,替太子进行微服私访。宗泽和他的母亲许如诗一样,许如诗是认为眼前的生活是比风骨理想等更重要的东西,宗泽显然继承了许如诗这一点。不过前者自恃身份,而宗泽因为生活变故,不计较身份,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毫不顾忌地在宫里公然卖画也是没多少羞耻心的(虽然他也的确有些自己的想法)。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样一个注重维持眼前生活的家伙居然能够辛辛苦苦地走遍各地,可以说对他哥绝对是真爱啦。

(5)千金画的含义有两个,一、实事求是的考察、求证,实地调研获取的资料价值千金,也关系到普通人的命运。宗琮因为许如诗的事情很看重这一点,我也对许如诗有愧疚。二是绘画者的心意千金不换,不论是因为感念自己处境而同情宫人作画,还是在太子支持下放弃安逸的生活游历各地,宗泽这家伙看似会将作画当作挣钱手段,小时候宗琮想拿走花还不忘趁机敲一笔,看似是个小财迷,其实那玉就一直戴在他身上没有变卖过,明明这人都不喜欢美玉这种不能直接使用的事物。

(6)吐槽小剧场:

作者:没想到三皇子貔貅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哭包会成为一名外交官,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宗泽:如果你自幼就处在妈妈和大哥随时随地的争执中,而永远受灾的都是夹在其中的我,还要被人说我爱和稀泥。废话,这俩人针尖对麦芒,我要不打小儿学会圆场,等他俩齐刷刷眼睛看过来,你问我是支持我妈呢?还是支持我哥呢?当然是都要资瓷啦!那你说我是我的国家的利益呢?还是支持外国的合理的诉求呢?当然也是全都要啦。

作者:取外国公主当媳妇儿是啥感觉呀?

宗泽:相信我,处理老妈和媳妇儿落水先救谁的问题,远远没有处理麻麻和哥哥落水先救谁的问题难,再说对我有养母之实的云嫔性格挺好的,婆媳问题算什么,更别说我家老婆是贵妃之女,自幼受到良好的教养,根本想不到别人。

作者:说起来,游历各地是啥感觉呀?

宗泽:别跟我提这茬,我太难了,当年我哥跟我说好的出去让我游山玩水,结果他自己都没啥钱(可调用的银钱不多),资助不多,害我一路上还得自己卖画维持日常生活。后边拿到我的画卷吧,就连给我的千金报酬,都是从我父皇那儿顺来的借花献佛。后边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又跟我说,大哥帮你向老爹求取了一个每日吃饭喝茶说话的轻松差事,结果是让我饭桌上跟对面外国使者勾心斗角,万一碰上点什么时候,我还得作为皇室的外务代表出来作发言人。啊,的确是每日吃饭喝茶说话的轻松差事呀,搞得年纪轻轻就胃疼。当年说的好听给我介绍画画老师,结果给我介绍完以后他就公然在课上睡大觉了,原来是自从大姐和他那事儿后,他所有才艺老师都把他盯得紧紧的,不让他偷懒。合着找我来分散绘画老师的注意力呢,还美名其曰他家画画老师后继有人了,气死的人我怎么努力画都比不上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随便露两手.......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父皇会让大姐和大哥一起拜师学琴,因为只有大姐在琴技上的天赋才能让严厉的老师逮着相对不出色的大哥使劲儿折腾呀。结果这天杀就这么把这里边的窍门学会了,于是这事儿就故技重施到我身上去了呗。真是从小到大都是大哥的嘴,骗人的鬼呀!!!

作者:呃......怎么跟我想象的兄友弟恭的画风不太一样,没准你也是心甘情愿被骗的吧。咳咳,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咱们下次再见!

倾听迷悟

【龙雏】芳草堂记(三)

三、云中歌


大公主荣嘉是我的长女,乳名雀娘,封号云裳,是纯良妃与我的女儿。纯良妃许氏是我潜邸时的侧妃,为正七品按察司经历之女。她容貌端庄秀丽,行姿袅娜,善琵琶,穿轻纱,每按琵琶起舞,翩翩若仙。运袖回眸,一笑倾城。未出阁时便有“娥仙”的美名,比之京中贵女亦不俗。先帝时她参加选秀,先帝和太后喜爱她矫健的身姿,封良娣,将她许配给我。

许良娣刚入府时,对王妃十分尊重,她性情沉稳,协助王妃处理府中事务,当初王妃为我周旋于勋贵社交中,往返于后宫与王府,每每外出,王妃常常将府中事务交托给许良娣。许良娣遵照王妃的规矩,处事周正,不曾有一丝差错。每次王妃外出归来,她都命下人捧上温热的饭菜,亲奉热汤于案前...

三、云中歌


大公主荣嘉是我的长女,乳名雀娘,封号云裳,是纯良妃与我的女儿。纯良妃许氏是我潜邸时的侧妃,为正七品按察司经历之女。她容貌端庄秀丽,行姿袅娜,善琵琶,穿轻纱,每按琵琶起舞,翩翩若仙。运袖回眸,一笑倾城。未出阁时便有“娥仙”的美名,比之京中贵女亦不俗。先帝时她参加选秀,先帝和太后喜爱她矫健的身姿,封良娣,将她许配给我。

许良娣刚入府时,对王妃十分尊重,她性情沉稳,协助王妃处理府中事务,当初王妃为我周旋于勋贵社交中,往返于后宫与王府,每每外出,王妃常常将府中事务交托给许良娣。许良娣遵照王妃的规矩,处事周正,不曾有一丝差错。每次王妃外出归来,她都命下人捧上温热的饭菜,亲奉热汤于案前,与王妃细细陈述府中的事务,因此深受王府上下的信赖。我的妻子曾对我调侃:“府中得我和良娣两位贤内助,殿下可高枕无忧了。”

我登基后,封许良娣为从四品嫔,封号纯,居永乐宫主殿。一年后,纯嫔怀孕,晋封为正四品婕妤。承煦三年二月,气温陡然升温回暖,不久大雪漫空,乍暖还寒,令人不适。我担心今年春季的耕种,在朝堂上与众臣商讨应对之策。深夜,窗外冰雹夹杂猛雨降落,有永乐宫宫人来报纯婕妤产子。宫中御医赶去不及,幸得事先准备的稳婆和皇后的医女配合,纯婕妤有惊无喜。第二天,寒风阵阵,天气晴朗,有排列整齐的雀鸟落在永乐宫的枝头上,我见之心喜,给大女儿取名荣嘉,小名雀娘。又为表彰纯婕妤的生育之功,晋为纯贵嫔。

 

荣嘉幼时便显示出听声辩音的天赋,每次听到纯贵嫔弹奏的乐曲,便手舞足蹈。当时宫里没有除双生子以外的孩子,皇后怜惜荣嘉出生时恶劣的环境,经常让纯贵嫔将荣嘉带到坤宁宫来,将荣嘉放在暖阁里和双生子一起玩耍。宗琮喜欢逗弄妹妹,经常用玉石相击的声音吓唬她,尚在襁褓的雀娘总是被他吵得大哭。宗琼对他的胞兄感到头疼,他总是一边命宫人将二人拉开距离,一边亲自上前去轻轻拍抚襁褓安慰。而照顾他们的宫人只当作孩童间的玩闹,不以为意。

有一天,纯贵嫔带着荣嘉过来坤宁宫,宗琮遵照皇后的指示出来行礼,刚向纯贵嫔走去,荣嘉便大哭起来,一时让宗琮尴尬不已。在场的人很是诧异,一旁的宗琼低头沉思,制住兄长的脚步,自行向荣嘉缓缓走去,荣嘉的哭声很快停止。众人一时手足无措,呆愣在原地,唯余宗琮迫不及待再度跑上前,荣嘉又再次哭起来。宗琼见此,低头沉思,很快向纯贵嫔诚恳道歉,转头面对皇后将一切和盘托出。宗琮因此受到严厉的惩罚,宗琼也受到连累。事后,宗琮不解问道:“为什么我靠近妹妹就大哭呢?”宗琼猜测道:“我听母后说妹妹听觉敏锐,大兄每次见到妹妹就兴冲冲,脚步加快,步履不稳,步声杂乱,与他人不同。虽然大兄从来没有在大人面前逗弄过雀娘,可雀娘却把你的脚步声记住了,所以她不允许你靠近。”宗琮深感神奇,连忙大呼:“妹妹对声音竟如此敏锐,看来我们家要出一位古琴大家了。”宗琼不以为然:“在出一位古琴大家前,大兄是要让雀娘记住玉石相击的和声吗?”一时宗琮羞赧不已,再不敢随意逗弄雀娘。

 

荣嘉开蒙后,作为含章阁女先生刘秀云第一位学生,得到她的悉心教导。荣嘉有卓越的音感,入学刚满一年即可在太后的寿宴上为众宾客弹奏琴曲。含章阁刘先生称其“才艺卓绝,无有不通”。荣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犹善古琴,喜谈老庄,小小年纪,即被刘先生引为“雅人”。当时宗琮已进入尚书房学习一年有余,他自恃聪慧,行为散漫,好跑马房玩乐而不能安下心。皇后很是担忧,特地为他挑选宫中最优秀的琴师教授宗琮琴技。宗琮有七窍玲珑之心,古琴很快入门,琴技进步神速,练习时间却只有常人的一半。琴师们因为宗琮的表现不好严格要求他,于是宗琮一如既往,让皇后头疼不已。锦贵人闻知此事,与纯贵嫔并大公主荣嘉一起造访坤宁宫。宗琮看到善琴的妹妹,十分自傲,特地取琴校音,在众人面前表现。荣嘉泰然自若,琮正襟危坐,刚一弹拨琴弦,有巍峨之音萦绕,情绪激动时,有万丈千刃高耸入云,破空而出。纯贵嫔通晓音律,对宗琮小小年纪弹奏的琴音十分惊讶,对皇后说:“好呀,游龙腾空,咆哮山岳中,真是既骄傲又自豪的琴音。”皇后没有应答,而锦贵人颇不以为然,却因不善乐而不敢贸然点评。年纪最小的荣嘉专心闭目吃茶,没有专心欣赏音乐,令宗琮不快。

一曲完毕,宗琮故意请荣嘉点评,荣嘉拒绝了宗琮的请求,而宗琮不肯放弃,再三要求下,荣嘉毫不留情地说:“大兄的琴音里表达了他攀登山岳的志气,弹到兴致处,琴音越发激昂,身上佩戴的琅嬛也撞击出清脆的玉石声,宛若旅人正匆匆赶步,焦躁不安,又兴奋不已。可是倘若旅人一路踏实前行,即便刚出发时曾为山脚下美丽的景色所迷惑,眺望山顶前进。到了半山腰,他应当越发能体会攀登的艰辛,心中开始充斥着不安的烦躁,仰望目标的脖颈也酸痛不已,而体力流逝愈发加快。直到旅人回过头,静下心来沉思,学会保留体力,将目光放在一步一步积累的跬步上继续下去,方能到达终点。兄长所弹奏的琴曲,情绪一路高昂,走到半山腰便急不可耐地吞云吐月,试图站在山顶上包囊天下。这不是历经苦旅的攀登者会有的状态,你轻浮地坐在云端上向下俯瞰山顶,对佩戴的美玉也失了庄重的对待,即便其中没有错误的音调,我却不能认可这样的琴音。”宗琮试图反驳,皇后随即召来教导宗琮的琴师,当众询问宗琮的学习情况。琴师们百思不得其解,照例回答大皇子学习进步快,琴技一日千里等说辞,回答没有不妥当的地方。荣嘉听到这里,不经许可径自站了起来,大失所望地呵斥道:“难道习琴只是为了技艺吗?我一无知小儿,也曾听圣人说过‘君子乐不去身,君子和琴比德,唯君子能乐’,这才是伯牙用高山流水喻知音,司法相如操琴示爱卓文君,嵇康刑场一奏《广陵散》慷慨赴死的原因呀!今天你们教我大兄操琴通乐,却不曾叫他懂得‘人乐合一’的道理,你们算哪门子的先生,还请不要误人子弟了!”于是皇后不再让他们教导大皇子。

当晚,妻子曾惭愧地向我道歉道:“我因为疏忽而没有拜托尚书房的先生们为琮儿教授乐艺,又没有请求陛下为我挑选合适的老师,只为磨一磨琮儿顽皮性子的想法,却忽视了琴乐乃教化的‘正音’,更是君子的修身之乐。要不是雀娘的提醒,琮儿怕是本末倒置,成为只知琴技,不通乐理的人了。”我安慰妻子道:“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孔圣为挽救崩溃的礼乐制度而编纂六经,到今天五经犹在,唯独乐经散轶。到汉朝时,有名士蔡邕试图恢复《乐经》,历经蔡氏几代人的努力终于成功,又在东汉末年的战乱中丢失,蔡邕本人也流离失所。本朝建国之前,也历经百年战乱,到今天,众人已经完全失去对‘乐’的敬畏与理解。这不仅是你这位皇后疏忽,也是我身为主君的疏忽呀。”于是我召来礼部,商议对“礼乐”的编纂确定和对前朝礼崩乐坏一事进行梳理和警醒。我奖赏目前有志于搜集修复散轶《乐经》的世家,又从财政中拨拢资金,召命优秀士人入朝论辩今朝的“礼乐”,确定国家的“正音”。天下人因此重新恢复了对“乐”的重视和敬畏,主持编纂新《乐经》的陈英后来也成为太子宗琮的老师。大公主荣嘉因为小小年纪便对琴乐有深刻的理解,也和太子一起在陈英座下学习。一时引发了许多讨论。

 

世人都知道大公主荣嘉以琴见长,有听过的人点评道“大公主曲风多变,她弹奏的琴音,如漫天云彩形态各异,为人恣意斐然,琴曲博百家之长,而收放自如,变幻莫测,时而轻盈如纱,时而巍峨如山,时而广阔如海,时而险峻奇怪,千姿百态,而点评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荣嘉性情有些孤僻,不喜欢与俗人为伍,同时也和兄弟姐妹保持一定距离。她喜欢独坐室内沉思,不着外衣,每每在音律上有所得,便放声而歌,对当时的贵女而言可谓放浪形骸。荣嘉的伴读是文渊阁阁主的孙女,知书达理,旁人曾向她打听大公主性情,她回答说:“公主有魏晋名士之风。”而众人听了后总会摇摇头。

妻子身为皇后,担心长女长期下去将不通庶务,不晓人情,日后难与他人相处。她曾屡次就这个问题召纯贵嫔商量,而纯贵嫔对大公主也没什么办法。荣嘉不仅擅长古琴,也十分喜爱舞蹈。当时世家勋贵虽要求女性学习舞蹈,却只是将舞蹈当作训练女性姿态的手段,皇宫里也是这样,而荣嘉却不这么认为。有人说或许是受到纯贵嫔许氏影响的缘故,而荣嘉曾当着我的面否决过这一点。她直言不讳地说:“世人让女子练习舞蹈,又鄙夷向达官显贵献舞的女子,矛盾至此,难道不可笑吗?只因不论‘琴棋书画’都可个人独自修习,唯独舞技,需要以人为镜,个人的修习与众人的欣赏缺一不可,否则不知道自己到了怎样的地步。世人却碍于那半点虚名而否定舞蹈家在舞艺,谓之曰谄媚。庄子曾告诉我们,朝生暮死的菌类不知道是一天;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蝉,不知道一年的时光。人为万物灵长,很清楚自己寿命有限,却不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精进自己的道行,在名利一途上汲汲营营,我耻与之为伍,就让我去完善它吧。”于是荣嘉又把自己投入到对舞蹈的研究中,与琴乐结合在一起,对乐理有了更深的理会。

我听了这番话,想起妻子曾向我请教关于荣嘉问题,转头对妻子说:“荣嘉这样的人,不可以用一般的世俗规范去要求她。她心有远大的志向,如鲲鹏展翅,浮掠云间,不为摘取丝缕青云,只为在云中放歌而行。我们对荣嘉多加要求,就像麻雀讥笑展翅的大鹏一样,怕是要自取其辱。我们就随她去吧!”妻子应允,我又对教导荣嘉的老师叮嘱一番,从此荣嘉学习上再不受拘束。

 

二公主荣淑是皇后的女儿,乳名寿娘。年幼时,荣淑得皇后悉心照料,性情乖巧,一举一动颇具贵女风范,与大公主荣嘉有些孤拐的性情成为鲜明的对比。荣淑开蒙后学艺,首先选择了舞蹈。本朝开国前,因百年战乱,礼崩乐坏,不仅过往的诗词曲律散轶,配合的舞蹈编排也一并遗失了。到了今天,世家贵女以贞静为美,编排的舞蹈也以展现贵女娴雅的舒姿为主,一举一动都有严格要求的章程。荣嘉学舞后,参照前人记载的史料,加上自我的修行,从年幼学舞时起,便试图编创大开大合的舞蹈。她与舞蹈大家交流,亲自选拔培养擅长舞蹈的宫女进行舞蹈编排,而老师们对她的行为多有纵容。一同学舞的荣淑感到不平,她向荣嘉请教道:“我只得舞蹈一艺,大姐姐还要兼修古琴,舞艺却一日千里,远胜于我,难道是天赋的区别吗?我的一言一行都遵照了先生们的教导,大姐姐在做与时流不相称的事儿,却得到了先生们的纵容与赞赏,难道是我们为人的区别吗?”荣嘉摇摇头:“远远到不了这样的地步,先生们居中持正,未有偏颇。只是我跳舞皆由心出发,身随意动,沟通天地,徘徊于草木之间,徜徉于云端之上,符合自然之理而流动,与天地融为一体。不曾让身体顺应自己不愿意,不合适的动作。若说秘诀,也就只因为这个罢了!”荣淑颇受启发,低头沉思,后暗中跟随荣嘉一起习舞,行为举止有了很大变化,贤淑贞静的姿态不再,不拘小节,尽显皇家公主的活泼刁蛮。有人责备是大公主荣嘉诱导了二公主,而荣淑对此嗤之以鼻。

 

承煦19年春,在荣嘉及笄礼上,有一队着轻纱,披羽衣,缀七彩绶带的舞者展现在人前。风乍起,腕上玉环随风起。玉泉击漱,杨柳微抚,影随意动,和风身轻。彼女欲乘扶摇去,云烟雾拢遮菁颜。齐跃进,舒云衣,彩绶架虹天地。水袖旋尽江海,赤足漫步山林。歌谣穿梭云彩,琴曲附和山阴。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百转千姿犹未尽,盛世希音今复还。无名曲,无名舞,一曲毕,众生无声。领舞荣嘉未多加解释,便探首等待及笄。我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仅赐荣嘉封号为“云裳”。在笄礼结束后,一些与时流不同的舞蹈自京中流向全国各地。时人非议,又引以为美。几年后,人们对舞蹈和琴乐的态度便产生了变化,伴随着治理下的盛世,百姓开始变得自信张扬。

这是我的功劳吗?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音乐是不言之教,舞蹈是无形之道,荣嘉用琴乐作教化,用舞蹈作妙相,向世人推崇她的道。她身为皇家公主,却叹逍遥红尘,在云中游赏,不流世俗,又与民同忀。谁说入道就要出世呢?谁说传道就一定要入世呢? 谁能保证时下流行的便是符合未来发展的呢?谁能肯定不流于俗的想法一定会遭受排斥呢?道法自然,本就没有固定的形状呀。

 

 作者有话说:

(1)与前面的“冬生枣”和“寒生糕”不同,标题的“云中歌”,不是指具体某支歌曲,题目表达的意思是荣嘉于云中漫步而行,且载且歌,且舞且乐。整个看下来的话,可以看出“云”这个词的形容是贯穿全文的。

(2)与前面会频繁引用儒家孔老夫子的句子不同,这里面有很浓厚的道家思想,荣嘉的思想偏老庄,这和她皇家公主的出身是很不符合的。她不想与俗人为伍,但是又会选择用合适的方式靠近俗人。《冬生枣》谈“礼”,《寒生糕》谈“仁”,《云中歌》谈“乐”,“云中歌”的故事是一个谈“潜移默化”的故事,没有具体所指的音乐,却是因为“大音希声”,没有必要纠结到具体上。

(3)孔子很注重“乐”,在“乐”一途中,琴乐是君子需要修习的头号之选。为什么这么看重呢?因为音乐可以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呀。学习音乐的过程,也是认识自我的过程。文中用宗琮和荣嘉的互动故事可以知道,音乐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古代是有乐籍的,但是儒家又将乐提高到一个很高的地位,其实古人会鄙夷形而下的“技”,而推崇形而上的“道”,所以如果你只是一个懂乐器的乐匠,那你很受鄙夷。如果你是一位将“乐”提升到“道”的人(这类人往往是士大夫阶层),那可以说你对自己的个人修行和自我认识非常用心,而理解的道理也可以拿去教化民众,所以你值得受到尊敬。

所以理解这一点的话,就能明白荣嘉在宗琮那件事里说的话了,直白点说就是“大哥,母亲叫你学古琴不是让你给人家炫技,而是要你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呀。你这么大咧咧地在我们面前炫耀,证明你压根儿就没有通过学琴完善自己的性格呀。弹琴时还这么不严肃。你跟的都什么老师呀(普通琴师与士大夫差别),怎么教人的?”

(4)整个国家因为之前百年战乱(你就代入五代十国时期吧),社会风气趋于保守。荣嘉对社会规矩觉得束缚,就连跳舞都不能舒展身体,所以就默默努力,用音乐和舞蹈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想去改变世人的想法。她在“我”写作芳草堂记的承煦28年依旧在社会中活跃。

荣嘉对于世俗生活不是很在意,她是纯粹的求道者,希望用有限生命去实现自我价值。因为生命实在有限,她自认分不出精力在其他事务上了,所以对别人的想法不在意。“道”的表现形式千姿百态,荣嘉的“道”用舞蹈作外形,用琴乐作教化,她的琴乐和舞蹈是结合在一起的。

(5)当我写完这篇文章,我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一个在文学作品里也十分少见的形象,一个恣意在云端行走,不流于世俗,却也不妨碍用舞乐与民同乐的奇女子。算不上出世,又算不上入世,而是游离在世间。这样一位奇女子,生来便是要被人敬仰的,又是值得受到他人喜爱的,但你又永远无法亲近她,她也不会靠近任何人。但如果她弹琴,她在你面前跳舞,你一定会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欣赏。我原本希望打算把她塑造成温婉的才女形象,但要那样倒是落了俗套,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特别。

荣嘉作为女儿与母亲许氏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许氏是与人为善的性子,而荣嘉不会讨好任何人,你也可以说是因为身份差距的原因,荣嘉有任性的余地,而许氏没有。但是我相信不仅仅是身份的原因,正如普通人里也少有荣嘉这样性格的人。话说文中有个细节,许氏对于音乐的理解,也因为出身和个人修养的缘故没有领悟到“道”的层次,但是世家出身的许如诗虽然五音不全,不懂音乐,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皇后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早就察觉了准备了一手。荣嘉和其他兄弟姐妹的互动是很少的,倒是难得的和宗琮成了冤家,简直是小时候结下的孽缘呀。

倾听迷悟

【龙雏】芳草堂记(二)

二、寒生糕


宗琼是皇室的二皇子,太子的双生兄弟,乳名寒生。他虽与太子宗琮外貌相似,性子却大相径庭。宗琼安静内秀,比起待在户外,他更喜欢坐在室内。

宗琼三岁时,有照顾宗琼的宫女带他出去玩,却因为身为兄长的宗琮贪玩丢了皇祖母赐下的玉,不得不让照顾弟弟的宫人也一同寻找。有大宫女将宗琼领到石阶上坐下,托小宫女照看。小宫女贪玩,将宗琼遗忘到石阶上。待宫人发觉连忙赶回去寻找时,发现不过三岁的宗琼不哭不闹,正安静地欣赏台阶上的一株野花。当晚,涉事的宫人到皇后那儿领罚。皇后听闻此事,忙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安慰。宗琼却反过来安慰母亲:“寒生没有哭,母后和宫人们都没必要担心。”皇后问道:“难道你不害怕吗?”宗...

二、寒生糕


宗琼是皇室的二皇子,太子的双生兄弟,乳名寒生。他虽与太子宗琮外貌相似,性子却大相径庭。宗琼安静内秀,比起待在户外,他更喜欢坐在室内。

宗琼三岁时,有照顾宗琼的宫女带他出去玩,却因为身为兄长的宗琮贪玩丢了皇祖母赐下的玉,不得不让照顾弟弟的宫人也一同寻找。有大宫女将宗琼领到石阶上坐下,托小宫女照看。小宫女贪玩,将宗琼遗忘到石阶上。待宫人发觉连忙赶回去寻找时,发现不过三岁的宗琼不哭不闹,正安静地欣赏台阶上的一株野花。当晚,涉事的宫人到皇后那儿领罚。皇后听闻此事,忙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安慰。宗琼却反过来安慰母亲:“寒生没有哭,母后和宫人们都没必要担心。”皇后问道:“难道你不害怕吗?”宗琼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害怕,可倘若我哭闹,宫人们就要分心照看我而不能去帮兄长找玉,照顾我的宫人也会因为没有好好照看我而受到比现在更严厉的惩罚,得知兄长丢掉玉坠的皇祖母会感到失望,母后要对我们更加操心,我怎么能给各位添麻烦呢?”妻子听完,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从此对小儿子更加疼宠,时刻注意过问伺候他的人,唯恐他们心生怠慢。她对我说:“琼儿有慈悲心肠,是我的幸运,也是天家之幸呀!”

 

当时有人把两个孩子进行比较,说“宗琮聪慧活泼,而宗琼稚拙安静,也足以令人安心了”。话里话外有暗暗贬低宗琼的意思。有好事宫人对宗琼说这些话,年幼的宗琼反而坦言:“在解读经义,知礼识言,团结兄弟姊妹上,我确实不如兄长。”宫人挑唆失败,传出宗琼暗弱的流言,而宗琼泰然处之。

小时候,身为长兄的宗琮喜欢和弟弟们比赛爬树,弟弟们都比不过他,宗琮因此很是得意。他因为拉着弟弟爬树,每次都糟蹋宫中栽植的果树,各宫妃嫔都十分苦恼,主殿娘娘们因此到坤宁宫哭诉,回去后便下令禁止自己的孩子与宗琮一起胡闹。而宗琮依旧我行我素,每次摘得果实便到双生弟弟面前炫耀,大方将果实塞给弟弟。宗琼每每高兴地收下,转头便和其他弟弟妹妹们一起分享。宫内对皇子公主的膳食规定得很严格,宗琮的弟弟妹妹们得到树上的水果,从这以后,他们总是期待大皇兄来自己宫里摘果子,并暗地里瞒着母妃们给长兄打掩护。有公主想要树上的花,也会专门拜托宗琮而不是侍奉自己的宫人。我的妻子感到奇怪,向大公主荣嘉询问,大公主回答道:“母妃们精心伺候的花朵从不敢让我们乱动,下人们地位低下,虽是照顾我们的,但是又怎么敢违背母妃的命令?即便听从我们的话去摘花,事后母妃一定不忍责罚我们,转去严惩照顾我们的宫人。可是下人们又有什么错呢?我们想来想去,还是让大皇兄帮忙最合适。”一时让各宫妃嫔们都哭笑不得,而各宫妃嫔除了广阳宫,确实都不敢对宗琮的作为说什么。

我听说这件事后,让御膳房给孩子们的膳食里多增加些时令蔬果,又给公主们送去新培育出来的鲜花。孩子们依旧没有收敛。我抽空去坤宁宫看望妻子,不等妻子为我答疑解惑,一旁的宗琼就抢先回答说:“弟弟妹妹们只是想和大兄一起玩,父皇,母后,你们不要太拘着我们和皇兄亲近啦。”我和妻子不解,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禁止你们和冬生亲近啦?”宗琼又答:“大皇兄居嫡居长,身份尊贵非常,你们呵着护着,全宫里的人都唯恐他出现意外。其余母妃就是因为担忧这个问题,害怕弟弟妹妹们与皇兄玩耍时出现意外,难辞其咎,才禁止的。可是蛟龙岂会甘于束缚?它只会暗自潜伏,等待一飞冲天的时机。皇兄游走各宫变本加厉,何尝不也是想和弟弟妹妹们亲近呢?”

我听了他说的话,思忖良久,下令往御花园新增各色果树花卉栽植,让内务府作好设计,增修安全设施,让御花园成为孩子们一起玩乐的游戏场所。一时宫中大兴土木,各宫妃嫔也兴起了种植花卉蔬果的热潮,其中以纯贵嫔所在的永乐宫纳赤豆和芸豆间种为奇。又以锦贵人所在广阳宫种月季,架葡萄藤为美。我又鼓励儿女们待在户外进行强身健体的锻炼,各宫妃嫔无有不领命的。于是宗琮果真不再作践其他宫殿的花鸟草木了,御花园传出儿童嬉闹的笑声。众妃嫔也松了一口气,一时宫内其乐融融。宗琮听说这件事,笑着对左右说:“知我者,寒生也。” 

 

承煦五年三月,前去西南平叛的大军班师回朝,我为平叛的将士封功赐赏,颁指下令撤销西南当地部族头领担任的君长,划州并郡,由中央王朝统一派遣州郡太守管理,领命的官员即刻出发。领头的许统领向我献上了几株新改良的粘稻品种,原来是大军顺势在当地剿匪时,降服了当地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发现他们世代种植粘稻,改良粘稻,以吃糯米为生。我连忙请农官在京郊试验种植,果然比北方目前栽种的粘稻产量要高出一大截。第二年,改良的粘稻在北方和南方都广泛种植起来。糯米可果腹,可作曲酿酒,糯汁可建造城墙等防御工事,可谓浑身是宝,一时百姓大赞天子的圣明,而对提供糯稻的村寨闭口不提。西南少数民族听闻此事因此不满,有简王一党亦从中作梗,造谣朝廷视夷人为犬马之流,夺去粘稻,而将派遣太守对当地移风易俗,作为对西南叛乱的惩罚。一时激起西南百姓的愤慨,刚刚平叛西南局势又变得微妙起来。

承煦六年,小雪过后,天气渐寒。今年风调雨顺,秋收大获,我下令工部主持修整自京都到西南边陲的官道,忙碌了一年的农户无法休息,需要服从徭役。有爱民的士人提出了反对,民间亦多有怨言,我对此只是略表安抚,不收回成命。

宗琼身边有位卖身入宫的杂役宫女,祖上出身关陇,现在是京郊的农户,名唤清瞳。宗琼平素饮食精细讲究,喜欢把饭菜分发给身边服侍的人,身为哥哥的宗琮曾不解:“你怎么可以和卑微的人吃同样的东西呢?”宗琼笑着回答说:“大兄,你身上的一针一线,一饭一食,哪一样不是出自底层的百姓,经伺候的人制作,捧到我们的面前呢?”宗琮听了,陷入了沉思,而宗琼一如既往。左右听闻他们的对话,伺候宗琼时更加用心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将一些饭菜分发给下人,众人欣喜接下,唯独一杂役宫女收到分发的饭菜后却放置一旁。宗琼感到好奇,派人下去询问,只见宫女满脸忧色,她说:“我身份卑微,冬衣破旧,即便有赏赐的吃食又怎么样呢?我终究是要冻死在这个冬天的。”宗琼听了,连连摇头:“何至于此呀,难道我会亏待你们吗?”于是他个人出资让内务府给身边的仆从往年库存里尚崭新的冬衣,即便最下等的看门婆子都得到了赏赐。仆从感激宗琼的仁善,劝说:“殿下的仁慈不是纵容下人无礼的理由,我们虽然因为她的无理取闹而获益,却不能不明辨是非。”

于是宗琼打发人去察看情况,得知那名宫女竟还穿着破旧的冬衣。宫女跪倒在地,含泪答道:“我知晓自己的错误。承蒙殿下的恩德,让我穿上了崭新的冬衣。可一想到家中父兄在寒风中往西南服徭役,没有冬衣,没有热食,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您赐予的食物呢?”宗琼这才明白原来新的冬衣已经被送回了家,他感慨宫女的孝心,不再追究她的过失,命人给她再准备新的冬衣,还赏赐金钱,把她提拔为普通的侍女。

第二次,宗琼按例赏赐食物,那位宫女仍然没有接受。宗琼不解,亲自召见了她。只见她朴素整洁,瞳眸清亮,她施了一礼,说:“殿下宽和,不计较我的无理取闹。婢子虽然卑微,但也知礼,我常听读书人说‘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今得到殿下赏赐的吃食,却不曾为殿下做什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赏赐呢?”宗琼惊讶于她的见地,于是把她调到自己身边服侍,赐名清瞳。有人对他说:“此女出身卑微,如何能为君分忧呢?”宗琼反驳:“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周游列国,亦虚心向田垄里的百姓讨教,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呢?”

当初,皇后事务繁忙,后又怀上双生子,在孕期亦未放弃打理宫务,事事不假他人之手。她因为劳累在生产时难产,由此落下了病根,每到天气转寒时便会腹痛滞涨。医女说:“皇后一旦忙碌起来便不愿进食,如果不能改变这种生活方式,怕是这病根得一直持续下去。”我屡次劝说,或是给她分拨人手,或是建议她寻觅妃嫔作助手,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宗琮和宗琼心疼母亲,对此十分苦恼。随侍在宗琼身边的宫女清瞳听闻此事,很快献上一项吃食,用赤豆和糯米,加上红枣、葡萄干,置一底部有多个小孔的容器,经蒸煮一夜后制成切糕,为关中有名的小吃,是为甑糕。甑糕外形似有黑乎乎的涂抹,尝之却软糯可口,热气腾腾,赤豆软烂,葡萄干点缀,枣香四溢,朝食闻之,精神为之一振。在制备完成后,众皇子公主由宗琮和宗琼带领,一起将甑糕送到皇后面前,进劝母后爱惜自己的身体,同时表达对母后的关怀和希冀之意,承明此物乃各宫合力之作,是为诸子女的心意。我的妻子非常感动,从此开始注意调整作息和劳逸结合,向亲近的妃嫔分发宫务减免自己身上的负担。我听说这件事后,很是不解,在养心殿召来宗琼:“我不是没有给你们母后派遣人手,也不是没有企图劝你们母后分发宫务以减轻自己的负担,为什么您仅仅用一份糕点就说服了她呢?”宗琼回答说:“母后的忧虑从不在宫务,而在我与大兄身上。甑糕材料的置备,赤豆采自大妹妹和纯贵嫔所在的永乐宫,葡萄干取自三弟和锦贵人所在的广阳宫,糯米来自内务府,主料的冬生枣则由大兄亲自摘取,这是我们兄弟姐妹齐心协力之作,其余各宫亦有帮忙。大兄顽皮好惹是生非,我愚钝不堪。母后担心大兄得罪各宫母妃,与弟弟妹妹们生分,又担心我过于仁善遭受欺侮,为儿子勉力周旋于各宫和宫人之间,事事求全,不敢放松心神。儿子制糕这点小聪明,从没想过瞒住母亲。如今大兄领着弟弟妹妹们给母亲献糕,母亲自知大兄作为长兄受到弟弟妹妹们的拥护,各宫妃嫔的忍让与支持,下人们忠诚的协助,她深知我们的心意,可以放下心了。”我对这个一贯传言暗弱的二儿子顿时刮目相看,正打算夸奖,宗琼又将功劳推至下人身上:“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我身边宫女的功劳。”于是我让宗琼以主人的身份免除了那位宫女卖身入宫的契约,皇后也给她赐下了金钱衣物。

宗琼将帝后的赏赐与自己的美食一同给清瞳送去,清瞳谢恩帝后的奖赏,却依旧对宗琼的赐予推辞。宗琼很奇怪,他问:“你如今服侍我,照顾我,协助我,为何还不接受我的赏赐呢?”清瞳回答:“照顾殿下的衣食住行是我的本分工作,却并不是殿下担忧的问题。”宗琼不解:“你献计替我宽慰母后,难道我不曾忧心母亲的身体?”清瞳摇摇头再答:“那是陛下担忧的问题,却又不至于此。”宗琼虚心求教:“那么,我在担心什么呢?”清瞳跪下,行一大礼,她说:“殿下,我曾向您抱怨没有崭新的冬衣您不曾第一时间惩罚我,反而先积极考虑提议,这是您对下人的宽和与体谅。我曾向您陈述父兄正经受的冬日徭役之苦,您立刻免于我的责罚,还予我加倍的赏赐,这是您对黎庶的仁慈与博爱。我向您展现我微薄的见识,您立刻将我提拔至身边重用,这是您对人才的礼遇和重视。殿下所忧心的,不在一仆一从,不在这一宫禁城,而在阳光不曾照射的角落,在冬日徭役苦寒地,甚至在如今的西南边陲……是在天下苍生呀!”宗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对左右说:“蒲柳之姿,璞玉之质,我眼拙至此,竟没有礼遇姑娘,实在是我的不是。”遂赐座,而清瞳不敢辞。

 

第二天,我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外面传来皇后和二皇子的通传。我搁下笔,只见妻子和宗琼走进书房,一旁名为清瞳的宫女正端着甑糕。来不及寒暄,我的妻子向我提议:“我听说如今有冬日服徭役的人,早晚不得热食。今我得到小儿子的献糕,听说可以整夜熬煮,既果腹又美味,希望陛下能在各路段搭伙房,提供热糕,好减轻百姓今年的劳役之苦。”我尝了一口,黑色的枣泥下有与垮塌外表不相称的美味。我问:“皇后,可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皇后笑了笑说:“我又怎么会干涉陛下的决定呢?只是陛下有陛下的战略构想,却并不妨碍朝廷对外施以体恤。今年稻谷丰收,百姓却无法专心过冬,享受秋收带来的成果,难免会有怨言。我从来相信陛下图谋乃大,但也该体谅眼前人呀。宏图再大,不可一蹴而就。甑糕虽小,不可不行一善。”我恍然大悟,感谢妻子的提醒,近日来周旋于群臣反对声中的烦恼,一扫而尽,又看向妻子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宗琼,顿时了然。我故意问宗琼:“寒生跟母亲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要对父皇说的吗?”宗琼摇摇头,又点点头,只细细向我陈述对宫女清瞳的知遇之事,后又向我讨要对这位宫女的赏赐,便退下了。我心中大惊,想到一宫角落尚且存不出世的璞玉,整个国家又有多少呢?次日上朝,我下令为冬日徭役者设置伙房,备甑糕与热汤。又颁布一策,在科举之路外,与群臣对赋予各落后地区长官举荐当地特殊人才的权利进行讨论。一时士林为之大震,褒贬不一。

冬日服徭役的百姓得知此事后,十分喜爱朝廷发放的甑糕,这一原本关内的小吃顿时传遍大江南北,冬日切糕容易储存,可保温驱寒。民间称它为“寒生糕”,倒意外契合了我儿的乳名。

在西南边陲,新太守上任后,革除当地积弊,励精图治。自京城到西南的官道经沿途百姓一个冬天的徭役完成修缮翻新,西南交通得到改善,当地的农产品也开始贩卖至大江南北。十年来,太守致力于当地挖掘有特殊才能的人,先后向京都举荐了许多优秀的农户和工匠。西南得到充分的治理与惠利,百姓安居乐业,对落后地区的特殊举荐之策亦让当地心存感激,此后再没有叛乱。

后来“寒生糕”成为寒冷地区的人家常备的美食,有北方边境地区的铁匠,曾在冬天早上冒着风雪沙尘拜见当地的太守,太守考察过后发现他对于炼铁一事颇具心得,太守怜惜他不曾吃早饭,将自己准备的“甑糕”分一半给他,与他同桌而食,让铁匠分外感动。后来这位铁匠得到朝廷重用,改良了炼铁法,获得赏赐,仍铭记太守的知遇之恩,一饭之糕。“寒生糕”又被称作“知遇糕”,这倒是后话了。

 

世人因“冬生枣”与储君之故,多关注“冬生枣”,达官显贵更是为了靠拢皇室,将“冬生枣”作为庭院的观赏植物。对于“寒生糕”和二皇子宗琼的关系,许多人却闻所未闻。有知情人询问宗琼这个问题,宗琼不以为意:“用甑作的糕点古来有之,宫中亦有御厨制备的水晶龙凤糕,作法与甑糕一脉相承。它本就不是我发明的糕点,不是我制备的糕点,更不是我对徭役者进行糕点发放。它本就生于民间,经我宫女之手制备,为我熟知,再经父皇之仁传遍至大江南北。我又有什么资格居功其中呢?至于‘寒生糕’的别名,那就更是巧合了。”他人反驳:“不能这么说,甑糕古之已有,却难登大雅之堂。制备的宫女曾对您无礼,是经您提拔而得到重用,甑糕才在皇家中获得美名。又幸得您与皇后的劝谏,陛下才会顺手施以仁德。虽不是发源自您,却是经您之手发扬光大,您怎么能说没有功劳呢?”宗琼打断了他:“你不要再说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做事难道不是遵从自己本心,而是计较那一点名利吗?君子仁德如水,无声无形,既不虚张声势,也不矫情伪饰,安守于道,负载万民。你这样的小人,还是不要来破坏我的道了!”于是众人不敢再轻视宗琼。


作者有话说:

(1)若说《冬生枣》围绕“礼”来写,那么《寒生糕》就是围绕“仁”来写的,我们可以从这篇文章一窥宗琼的性格。宗琼心思细腻,很关注身边人的感受,不只是哥哥,母亲,下人,而他的仁德不是小仁小义,他会对冒犯她的宫女不计较,却不仅是他人好,不懂得恩威并施,而是他不计较这种威严。但是对于撺掇他,冒犯他“道”的人他会严厉斥退。

(2)宗琼对父皇阐述自己对母后理解那番话,开头就有伏笔,宗琼亲自说自己不哭闹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里面也包括不让母亲为自己操心(结果母后担心他人好被欺负,更操心了)。另外,清瞳这位宫女第一次哭诉看似很无理取闹,其实也是在隐晦说明宫中阶级森严,势利眼,底层宫人生活环境恶劣,这也是皇后担心他小儿子会不会被宫人欺负的一个论据点吧。也许我在之后会写一下宫人们的生态环境。

(3)清瞳第一次哭闹其实是在试探,但试探的前提是宗琼曾经和他哥的对话,她在试探过后,便决心为宗琼效力。我原本没打算安排清瞳这样的角色,但她既然出现了,很可能后边在其他皇子公主的故事里也会拥有剧情,会给她完善一下人设什么的。清瞳登场一下子被我塑造成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还运用宗琼为自己的父兄谋取福利,这要宫斗剧,她绝对能成为宗琼的女谋士呢。而且我估计宗琼也会有后续,会说一下他如何兼济天下的。宗琼资质是真的很平庸,但是也很聪明,他小小年纪,就有属于自己的大智慧。说真的,应该会有不少人希望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吧。

倾听迷悟

【龙雏】芳草堂记(一)

一、冬生枣

承煦元年,我登基为帝。此时国家百废待兴,我来不及与他人分享我成为国君的喜悦,爱重的妻子便忙着将潜邸迁入内宫,信任的臣子都被我一一派遣到地方上调查。泰安末年地方与中央上积弊的矛盾很快暴露到众臣面前。

三月,北方边境传来异族骚扰的消息。七月临暴雨,长江发生洪涝灾害,此后爆发大规模的疫病。官兵刚刚控制了疫情,修建好新的河堤,又传来朝廷赈灾的物质和银钱被奸臣小人贪污的消息。凡此种种,在位上我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对上天,我主持祭祀,期盼风调雨顺。在朝堂,我亲近贤臣,远离小人。士林间,我广开言路,重视科举……唯恐辜负群臣的信任和百姓的拥戴。

我忙于朝政,经常夜宿御书房。妻子心疼我,禁止妃...

一、冬生枣

承煦元年,我登基为帝。此时国家百废待兴,我来不及与他人分享我成为国君的喜悦,爱重的妻子便忙着将潜邸迁入内宫,信任的臣子都被我一一派遣到地方上调查。泰安末年地方与中央上积弊的矛盾很快暴露到众臣面前。

三月,北方边境传来异族骚扰的消息。七月临暴雨,长江发生洪涝灾害,此后爆发大规模的疫病。官兵刚刚控制了疫情,修建好新的河堤,又传来朝廷赈灾的物质和银钱被奸臣小人贪污的消息。凡此种种,在位上我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对上天,我主持祭祀,期盼风调雨顺。在朝堂,我亲近贤臣,远离小人。士林间,我广开言路,重视科举……唯恐辜负群臣的信任和百姓的拥戴。

我忙于朝政,经常夜宿御书房。妻子心疼我,禁止妃嫔前来打扰,又命身边信任的宫女每天准时给我送来补汤。有一天,坤宁宫的宫女来御书房送汤,我刚喝下,便发觉口中泛起一股焦糊味儿。多日的忙碌让我心烦意乱,我正要发作做汤的御厨,宫女连忙跪下说明“皇后今日煮汤看火时因太累了而支着头小憩,后因纯贵人和潘美人的宫务出了差池被婢子们唤醒匆匆赶去处理,临走前只来得及吩咐婢子给陛下送汤。婢子发现汤有些焦糊,却想到这是皇后娘娘的汤而不敢擅作主张,更不忍心叨扰已经疲惫不堪的娘娘,所以就直接送过来了。”我才知晓近期的补汤全由妻子亲力施为,正欲发作宫人的无能,宫女又说:“皇后做汤从不假他人之手。”第二天,我亲自去太医院挑选优秀的医女,命她们去坤宁宫服侍皇后。不久,坤宁宫传来皇后已有两月身孕的消息,而送来的补汤依旧没有断绝。

 

坤宁宫有一棵枣树,是先皇和太后的赐予。我的妻子当初与我成婚两年后没有身孕,今天的纯良妃和已逝潘贵人便是那时被先皇和太后选入我的府邸。和传旨宫人带来的侧妃封册一起送来的,还有这课枣树。登基后,我欲把枣树留在潜邸,不料妻子却一同将它移种她的宫殿中,细心打理。我为此感到不解,妻子却笑吟吟地问:“这是‘早生贵子’的意思,为何陛下偏偏不喜欢呢?”我回答:“我听农官说,万物生长皆有其对应的季节,错了时季,稻谷不会接穗,果实会小而苦涩。为取悦他人而栽种的反季花朵固然美丽,却只有短短的昙花一现,多么残忍呀!何不道法自然,顺应上天,硬要苦苦计较‘早生’呢?”妻子点点头,但她依旧细心照料枣树。

承煦一年12月,我正在御书房与大臣商讨城中居民过冬的注意事项,很快听到坤宁宫生产难产的消息。在寒风中,妻子的产室外,我来回走动,坐立不安。心中忐忑之际,抬起头,看见那棵枣树竟不知何时结出了硕果,大吃一惊,当下命左右上去爬树摘枣。太后见无法阻止我,不忍见我的失态,早早进入旁厅等候。待我拿到褐红色的枣,接生的妇人给我来报母子平安,我径直越过宫人闯入产房。刚生产完正休养的皇后看到我连连摇摇头:“怎么能让陛下来着血污之地污糟您的眼睛呢?”我反驳:“生儿育女是自然之理,母亲生育的地方,再神圣不过。” 宫人把双生子抱到我的面前,二人啼哭不止。我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一时手足无措,慌乱间竟将手上的枣塞到长子手里。触碰到新鲜事物,孩子停止了哭闹。可婴儿稚嫩的手无法紧握,很快枣又掉到地上,一时魔音再起,妻子和宫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我给我的嫡长子取名宗琮,是继承宗祀的意思。我遵照妻子的建议给嫡次子取名宗琼,盼他能得一琼瑶玉宇。因为是快入冬时出生,妻子给他们的乳名分别取作冬生和寒生。

坤宁宫的枣树,两年来都开花无果,今晚秋近冬时方结籽。我请来经验丰富的农官查看,才发现竟是未曾发现的新品种,因和过往的冬枣树相似,所以被世人混淆。其枣甘甜可口,比之金丝蜜枣都不差,却因两年才会结一次籽,有种植的枣农误将良木作莠木,或将其遗弃在乡村的路旁,或砍劈成柴,添火炉灶。农官向我表达感谢,称“这多亏陛下的圣明呀”。我摇摇头,看向坤宁宫内正拿枣逗弄孩子们的爱妻,当着众人的面称赞道:“这是皇后的英明!”

双生子出生时,西北风比往年要凌厉。有民众过冬准备不足,大雪压垮了他们的房屋,他们因此缺衣少食,流离失所。各州长官建立临时的收留所,却因为今年南方洪涝,收成不足,又有九月大军拨寨,粮食的储备颇为吃紧。幸好在秋天时收获了不少枣,枣甘甜美味,亦可入药,温补身体。又有人听闻皇室发现了新品种的晚生枣,在野外找到后,充实了当地的民户。依靠枣这一果实,在各州郡的长官的努力下,百姓度过了难关。州郡长官来报时,我点评道:“枣性坚强,我们的百姓也如枣一样自强不息。”

等到农官向我请示给新发现的枣取名时,我对众臣说:“我近日在坤宁宫发现一种新枣,它两年不结籽,幸得皇后耐心栽培等待,于今年晚秋近冬时,朝结硕果。其果实甘甜绵软,极易果腹,却因世人的急功近利,而不曾发现它。同理,治理国家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倘若我们急于求成眼前的功绩,而不懂得耐心踏实,谈何收获呢?不注重长期规划,国家谈何长治久安呢?今年全国各地接二连三的急报,我与诸君皆慌张应对,东漏西错,百姓固然自强不息,却不是我们能开脱的原因。我在皇后诞子时发现了它,或许正是上天的授意我儿给我们带来的警示。有如此皇后和嫡长君,是国家的幸运。农官请求我赐名,我不敢居功,便以我儿的乳名,取名‘冬生枣’吧!”

于是我在朝堂上向众卿分枣,又趁机大赦天下,颁布“修生养息”之策,轻徭役,减赋税,鼓励民众开垦荒地。世人由此得知国家降生了嫡长子,其福祉伴随着冬生枣传遍了九州大地。众人评价道“皇上分枣,是关心民生福祉,这国家的未来可以被期待了”。由此各地乡民士气大振,国家的元气逐渐恢复过来。

 

宗琮小时候顽皮活泼,喜欢在外面跑步嬉戏。他擅长爬树,听闻自己出生时的秩事,不过三岁,便试图攀爬坤宁宫的枣树,让宫人整日提心吊胆。妻子头疼不已,又不忍压制他生来活泼的天性,只多加叮嘱宫人们万事以皇子事为先,在枣树下铺满厚软的棉絮和绸缎。

承煦四年七月,西南有不少官员占用农场,他们圈地跑马,致使当地农庄没有办法完成夏天的农务。当地官官相护,官员横征暴敛,百姓的冤情无法上达天听,又忧心耽误夏活后秋季的粮食收成,最终激起当地百姓的愤慨,愤而发起叛乱。八月底,朝堂收到来自西南的急报。九月初,我带领群臣前往皇家园苑狩猎,观看军事演练。有从一品五营统领之女许如诗擅骑射,面容姣好,明艳大方,随其父出来狩猎。我一方面当众宣布纳许如诗为贵人,封号:锦,赐住广阳宫主殿。另一方面又亲授虎符,命许统领前往西南平叛,不日启程。

锦贵人为世家女,自幼被父亲当男儿教养。她射骑出众,矜贵自傲。刚入宫去给皇后请安时,她看到身着粗布短衫,正努力练习攀爬的宗琮,还有围绕宗琼嘻哈的仆从,一时脱口而出:“哪来的粗鲁小儿!”甫一出口,锦贵人便意识到他的身份,自觉失言。只见宗琮从树上下来,直接穿着脏兮兮的粗布短衣走到她的面前,表情严肃认真,破烂的衣裳也遮挡不了他凌然的气质。他施了一礼,问:“您是来拜见母后的新贵人?您似乎对我的衣着有不同的看法?” 锦贵人清楚他是皇子,却并不慌张,她不卑不亢地答道:“皇子殿下,世人尊卑有别,身份不同,而服饰不同,此所谓礼也。殿下身为皇子,却不穿石青色的长衫,缀朱纬,绣金纹,佩玉坠……反而和平民百姓一样,短褐穿结,形似乡野小儿般在这里攀爬树木,糟蹋花草。管子曾说过‘衣冠不正,则宾者不肃。进退无仪,则政令不行’,臣妾因为您的衣着口出妄语,不是臣妾不知尊卑,而是臣妾入宫前不敢想象皇子是这般模样。”

宗琮后退一步,大方施了一礼,道歉道:“没想到贵人如此有见地,是我失礼了。” 锦贵人不敢受这一礼,连忙还礼。宗琮又说:“只是我不完全认可您说的话。圣人曾说,不要对百姓要求完备的礼仪,这并非是圣人轻视平民,而是懂礼知礼的人对无礼者的宽和体谅正是圣人所倡导的‘礼’。乡野间有短褐穿结的贤士,忧心社稷。朝堂上亦有衣冠楚楚的小人,中饱私囊。他们二者谁是真正懂礼守礼的人呢?若以服饰来看我该对谁礼相待呢?我们礼让白衣贤士,驱逐佞幸权士,可见服饰只是‘礼’的外在,德行方为‘礼’的内在呀。我不会追究您的出言不逊,正如圣人不会追究难以了解完备礼仪的庶人。我知道您并非不懂礼仪而只是不知情下所作的冒犯,也希望您能原谅我对您的拜访一无所知下所作的冒犯。”

这一席话让锦贵人羞愧万分,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皇后走过来,一边让宫人带大皇子下去换衣服,一边又亲自将锦贵人迎进宫去。面对皇后,锦贵人羞赧无颜:“是妾对‘礼’的理解狭隘了,把殿下与乡野小儿作比。即便真是乡野小儿,妾也失了宽和体谅的仁德。见礼有失,还自恃聪明教育皇子,不敢请皇后与大皇子殿下原谅。”皇后笑着摇摇头:“你心直口快是因为心系皇家威仪,出言教导也是为了让琮儿明白事理,何错之有?世人都会介意他们的身份而不敢指出他们的缺点,我身为母亲又会不自觉对他们溺爱纵容,陛下日理万机,也没办法时时看顾他们。有你这样直言不讳的庶母,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你呢?”

锦贵人感激万分,自此在宫中遇见宗琮,对于宗琮言行有所指摘的地方皆直言不讳,用详尽的道理去教育他,宗琮有不认同的地方便会和她当众争辩起来,即便宗琮后来成为太子也没有改变。宗琮十分讨厌这位庶母,多次在公众场合表达对她的厌恶。令人意外的是,宗琮和锦贵人生的孩子十分亲近,对他的三皇弟照顾有加,一时让投机的人摸不着头脑。锦贵人每年过生日,宗琮都会送亲自摘取的冬生枣作礼物,旁人不解何意,贵人也不多加解释。她总会细细把送来的枣晒干,闲暇时拿去与皇后一起分享。

妻子曾对我说:“琮儿聪慧过人,机敏善辩,小小年纪就对‘礼德’有自己的思考和理解,国家有这样的嫡长子,你可以不用担心了。”我立他为储君后,对他仍一贯亲近庶母一事感到担忧,说:“许如诗身为庶母,妄图指点太子可谓越俎代庖,实在不合礼法。”妻子宽慰道:“陛下,太子知礼懂礼,明辨是非,他不会因为对方年长就采纳他的观点,也不会因为对方学识丰厚就放弃自己的思考,这是太子喜欢与有见识的人讨论问题的原因。太子年少的时候就深知对‘礼’的尊重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心。贵人不用华服美食笼络太子,向来对太子的缺点和错误向来不假辞色,对太子的质疑从不回避,不惧流言与太子当众争论。这是在关心太子言行是否符合储君要求,皇室未来的大宗是否足以稳定,这难道不是在维护最重要的礼法制度吗?即便采取的方式有无礼逾矩之嫌,也不应该拘泥于礼节,弃道义而不顾呀。”我的心里仍有意见,后了解到锦贵人盛气凌人,更曾试图谋害皇嗣,我虽因皇后进言而不曾处罚她,对她也冷淡下来。皇后摇摇头,对她比往日更加亲厚了,多次给广阳宫送去赏赐。

后锦贵人遇害身亡,我了解到她被其他妃嫔构陷一事,又在调查中发现她曾多次对许府中人试图接近太子的行为进行斥责,心中愧疚不已,将其追封为锦妃。宗琮领着三弟在锦妃灵前大哭:“我的弟弟永远失去了他的母妃,而我永远失去了监督我、爱护我的庶母,我受她指点骑射,却无力替她宰杀歹人。古人常说‘以人为镜,可正衣冠’,我作为嫡长子,上有母亲怜爱,皇祖母宠溺,下弟弟们的敬仰,下人们的谄媚讨好。书房的先生因为我的聪明和身份对我诸多忍让,即便严厉如父皇也不曾对我说重话,动辄赏赐有加。如果不是庶母冒着大不敬而时常监督我的言行,每每从母亲那儿听闻我犯错,便不惧我的身份与我争辩道理,用刺耳的言论提醒我,我或许会‘衣冠不正,臣下不肃’,难当储君之名吧。”

直到这时,我方知何谓“日久见人心”,后悔我对人过早地下判断,又因为偏见而没有及时看清眼前人的本心,等到斯人逝去,空嗟叹。秋风寒凉,我走到坤宁宫,看到长子与次子出生时的枣树,冬生枣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却再没有少年攀爬摘果,也没有试图对少年训礼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1)我本来想“冬生枣”和“寒生糕”一起写的,可是太长了,所以还是分开吧,这篇主角主要是宗琮,下一篇写宗琼。

(2)“冬生枣”关于宗琮自己的东西是很少的,主要是他的身份和国家政治间的联系,文中也着重围绕着“礼”这个字去展开,这一点是从头贯彻到尾的。文中帝后虽然恩爱,但首先仍是以国务为要的,正如皇后虽然心疼皇上,但是为了宫务,还是可能会煮糊汤。而皇上虽然心疼妻子,也没有一时感动就抽时间跑去坤宁宫见她,而是给她挑了医女送过去,但是皇后确实更爱皇上多一点,还是会给他按时送汤过去。

枣树事件,“我”心疼要被父母催着要孩子妻子,主张道法自然,其实就是顺其自然,看缘分吧。可是皇后很清楚孩子不仅是个人的事情,也涉及宗族社稷,国情礼法,所以她虽然得知我对她的维护很开心,在耐心等待的中,也在细心培育,也是暗指她有在调理身体。这才在“我”登基初期,手忙脚乱解决问题时,妻子也生下嫡长子也一举稳定了整个国家的社稷。

故事继续发展,儿子出生后,“我”并没有急着立大皇子为储君,可是很显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储君之位只可能是宗琮,所以宗琮的皇子地位就相当微妙了。许如诗是世家女,与宗琮初见时的矛盾,固然和许如诗本身的性格有关,其实也涉及到我登基临朝后提拔的世家代表和未来储君的矛盾问题(毕竟此时还是没有立储的),嫡长子的确是一个非常优势的地方,可是储君的选择牵扯到方方面面,即便是嫡长子,但若不能让群臣信服,那么也会出现问题的。那一番论“礼”,算是一种暗自的较量吧。不过二人后面相处得不错,在这里的宗琮与许如诗的关系不要理解为嫡子和庶母之间的关系,把他们理解为师徒关系比较好,许如诗算是宗琮半个老师,她管人家皇后的儿子那是有皇后授意哒,也是皇后钦定的监督教导主任。所以“我”应该是不需要太担心才对。

(3)“冬生枣”在全文里一直是“警示”的意思,因为晚生的特性,它很可能会被目不识珠的人混淆,错过,又或者因为人耐心不足,没有办法收获到枣树的果实。本文对“冬生枣”意义延伸的两个方面都写了,前者是许如诗和宗琮的故事,后者就是“我”对治理国家的领悟。我其实在游戏里很讨厌许如诗盛气凌人的性格,她就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然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广阳宫了,写之前都没想到会给她加这么一场戏。

(4)“不要对不懂礼的人苛求完备的礼仪”是“礼不下庶人”的翻译。宗琮向许如诗道歉那段话,看似客气其实在反讽,就是在讽刺即便真是乡野小儿,许如诗当人面说话怎么不客气,看似是重视礼节,实际却是不够体谅可能不知道完备礼仪的人,失了仁德,对“礼”的理解也狭隘了。

泛青

【龙雏】妄君(1)

晋庆十一年,冬。


天气微凉,我微微挑开粉轿的垂帘,有些发愣。

窗外的宫墙是朱红色的,此时已经离近腊月,垂脊飞檐上积攒了一层薄雪,却掩不住贵气。


我在心底里念着自己御赐的名儿,颜妄君,封号一个花字,不是什么好寓意。

却正应和了我身上那一股风尘气——就算是昨天,我还只是香满楼的头牌妄君罢了,七岁被卖进香满楼,眉眼像极了那同是从香满楼出身,难产而死的乐昭仪。


莫妈妈从我进楼便一直念叨,皇上若是看见了你这张脸,必定得疯了。


正如昨日。


我手持玉觞,一杯一杯地把酒水喂给来客,他就这么看着我,眉眼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或许比我年长了几岁,也是披轻纱的扮相,豆蔻色的指甲,丹凤似的眉...

晋庆十一年,冬。


天气微凉,我微微挑开粉轿的垂帘,有些发愣。

窗外的宫墙是朱红色的,此时已经离近腊月,垂脊飞檐上积攒了一层薄雪,却掩不住贵气。


我在心底里念着自己御赐的名儿,颜妄君,封号一个花字,不是什么好寓意。

却正应和了我身上那一股风尘气——就算是昨天,我还只是香满楼的头牌妄君罢了,七岁被卖进香满楼,眉眼像极了那同是从香满楼出身,难产而死的乐昭仪。


莫妈妈从我进楼便一直念叨,皇上若是看见了你这张脸,必定得疯了。


正如昨日。


我手持玉觞,一杯一杯地把酒水喂给来客,他就这么看着我,眉眼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或许比我年长了几岁,也是披轻纱的扮相,豆蔻色的指甲,丹凤似的眉眼。


或许和我市侩的性子不同,她必定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要是个男子必定是要封侯拜相的,莫妈妈总这么说。但却和我长了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像老天爷无意酿成的笑话。


酒意正浓,我一饮而尽,绕着他曼舞轻歌,袖上的银杏叶略过了他的脸颊,灯影婆娑。


“五爷…再饮一杯如何。“我道,心中已了然身前人身份。


他眼前越发朦胧,人像交叠,像回到了五年前;也是一样的轻纱曼舞,她挽住了他的臂弯,轻瞥一眼,如同雾里看花,就此坠入深渊。


“新月….跟朕一同回宫吧。”


新月,那乐昭仪真有个好名讳,像是皓月当空。不像我只得妄了君双眼,成另一番模样。

我面似怔住了,他轻轻的问了一句,问我莫妈妈是没说他是谁吗?


自然没有,可却不妨碍我知道,我想着,却答不知。

“怎样,可要离了这欢喜场,过过其他日子?”


我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身如蒲柳之姿,全凭酒水和舞姿媚君,原本理应在香满楼变老,最后变成了鸨子,自立门户,孤独终老。


可是谁甘心呢。


我愣了半晌,过一会转成狂喜:“五爷可是在诓奴家?”

若是真在诓我该有多好。


瑶华宫东偏殿。


“新接进宫了个不入流京官庶女?不就是个从香满楼抬回来的“花”姑娘。”佳人团扇掩唇,眉间花佃鲜红。“居然居一宫主殿,这可真是…”


东偏殿地方不大,却被殿中人收拾的典雅;一进门便一张黄花梨木矮塌,塌后摆着沉香木制古琴,艾总古琴谱,连带头上的牡丹簪一同,皆是御赐的珍品。


此时端妃李莹然同瑛婕妤沈娇一同,坐在殿中的软榻上,笑吟吟地讥讽着新进宫的妃子。


沈娇面色嘲弄:“瑞妃细想一下,主殿那位才刚去,现在谁都要绕着那块走,怕沾染了晦气。皇上莫约也是想抓人来冲冲阴气不是?”


端妃掩唇一笑:“只是可怜了咱们孟绾娘娘,才刚撒手人寰,马上便又来了个妖精。”


二人笑声银铃,化为绵绵回响。


此时,我刚走入瑶华宫主殿,便愣住了。那宫殿宫顶覆三层琉璃瓦,即使是夜间也流光溢彩。宫门处设有戏台,布置精细雅致,一草一木皆是错落有致,甚至有一味香气扑鼻,经久不散。


我走下轿子,便看见了一位绿衣服的小丫鬟,容貌平平。现在是深夜,除了东偏殿还点着灯火外,就只有这儿处有光了,只觉得有些恍惚。


“参加娘娘。”她向我行了个礼,我惊了一惊,还从未有人如此对过我。


“你…起来吧。”刚进宫里,我多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礼法。却又觉得这样不太过于亏欠,于是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槐花,是奉命过来伺候花更衣娘娘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瑶华宫的琉璃瓦在槐花的背后闪烁;姿色平平的奴婢,此时显得比我还有贵气几分。我不禁开始迟疑了,欢场中人…真能在深宫中活下去吗。


她话音还未落,大门就忽地又敞开了,声音激地我浑身抖了一下。鹤发童颜的老公公身着考究,已经站在了门口处。面容带着细微打量的色彩:“皇上再过片刻就要来了,花更衣等着接驾吧。”


他走了出去,不知为何,我竟想到了那日跟着皇上的聆安公子,神色间竟有二分相似。


“娘娘!您真是好福气!”我还未太反应过来,槐花便扯了扯我的袖子“慕儿还从未见过皇上呢,娘娘快进殿里准备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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