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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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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1-17 16:47
星云宝贝

【沙雕对话体】番外:湖+岛特辑

Thesis:我回来了!!!(突然




混邪ooc 降低智商文学 



⚠️不上升现实

依旧没有剧情且废话极多()总体来说是少年外交(

因为最近很忙,感觉像完结了,但这个系列不出意外,会断断续续更新的(虽然变成季度更新了),也在考虑单推个上音line,主要看大家(



(知道我又🐦了一万年 dbq)

完全不像惊喜(



🔗在评论~

(再屏蔽我我就提刀!!!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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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le

【元昱均棋】都是夜归人(PWP)

预警:是元昱均棋不是元与均棋!看清tag再下拉

棋昱+元与均棋恋爱关系前提下的正四面体万字脏车,内含棋昱,元昱,龚朔,龚圈,朔昱,元与均棋

同场作战,非常非常混乱邪恶,善用退出功能,不准骂人


背景:圈昱的舞台合作前后的故事,都是编的,平行世界,没有逻辑,不要挑刺


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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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圈昱的舞台合作前后的故事,都是编的,平行世界,没有逻辑,不要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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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

【龚朔】春上海

※又是一篇我很喜欢,但注定冷门的文。写的很累很爽,居然考试月把它摸完了


※非典型三角,其实还是没三角起来。圈一句话客串


※anyway,可能有ooc,观看要谨慎,如果看完了咱们评论区见

下一篇yyjq的标题也跟上海有关...我咋这么喜欢上海


1.

  按上完节目后的忙碌日程来算,徐均朔怎么也想不到,与龚子棋见面的次数能如此频繁。


  剧开场前最后十五分钟才压点偷偷潜入剧院,连帽衫的绳子在脖子前系紧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猫着腰在一排排红色背椅中无声穿梭,终于还是迷失方向,被尴尬夹在已经坐好的同学中间,一时间悲从中来,绝望心想风...

※又是一篇我很喜欢,但注定冷门的文。写的很累很爽,居然考试月把它摸完了


※非典型三角,其实还是没三角起来。圈一句话客串


※anyway,可能有ooc,观看要谨慎,如果看完了咱们评论区见

下一篇yyjq的标题也跟上海有关...我咋这么喜欢上海



1.

  按上完节目后的忙碌日程来算,徐均朔怎么也想不到,与龚子棋见面的次数能如此频繁。


  剧开场前最后十五分钟才压点偷偷潜入剧院,连帽衫的绳子在脖子前系紧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猫着腰在一排排红色背椅中无声穿梭,终于还是迷失方向,被尴尬夹在已经坐好的同学中间,一时间悲从中来,绝望心想风云研究生学长徐均朔今天就要因为忘记座位号而在全校师生面前英名扫地。


  弯着身子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蜷缩了大概三秒,还没来得及开始委屈,后排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嗤笑。


  他顺着那声“噗呲”抬头望去,看见正后方某个反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刻意别过半边脸,支着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你妈的,龚子棋。


  尽管不知道这个臭弟弟偷摸着看了多久热闹才决定伸出援手,此时那顶黑色鸭舌帽对于孤立无援蹲了半天的徐某人来说也像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小碎步迈的飞快,好似一只滚圆的仓鼠在小心逃窜,然后蹭地冒到后面一排,落座在龚子棋右手边的空位上,拍了拍肚子,长舒一口气。 


  “你干嘛,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啊?”身边人看他坐稳后伸手抬了抬帽沿,露出来半边嚣张的眉毛,“都读到研一了还找不到座位?”


  他呵呵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胳膊将那顶鸭舌帽摘下来,挂在食指上转了个圈,“还戴帽子,装啥呢?我们学校没人在意留级两年的大三学生,你放心。”


  实在是牙尖嘴利,龚子棋被顶得呛了一下,扭过脸低声笑了,“过分了啊徐均朔,班长怎么火了就不认人了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耸了耸肩,很遗憾似的回道,“去年我说苟富贵勿相忘,是谁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大学同班同学之间诸如此类的互揭老底一旦开始,便是无限循环。龚子棋再想硬怼,话刚开口就被骤然暗下去的灯光堵回去,嗓子里好像塞进一团乱乱糟糟的棉花,再怎样都发不出声。


  手背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耳边传来徐均朔的声音,尾字藏着得逞的笑意,“别说话,看剧。”


  观剧时保持安静是好学生的基本礼仪,可惜龚子棋向来不算作此类人群,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徐均朔的胳膊,低声道,“不是说春上海都演完了吗,怎么又搞个末场。”


  “我哪儿知道。”已经正襟危坐的徐班长无奈地叹口气,“学校的决定,我们服从命令就完事了。”


  相当乖顺的回答,如果语气不那么漫不经心倒还能显出几分诚意。他斜睨了一眼身边人脸上道貌岸然的严肃,莫名其妙很想发笑,憋在嗓子眼里,成了几声破碎的咳嗽。


  “廖院也给你发微信了?”


  “单独发?”他听见徐均朔低笑一声,“讲道理,我没这么大排面。他就直接艾特群成员,然后……”


  班长话说到一半,转过脸冲他咧开嘴,苦兮兮地假笑一下,“我就被迫来给学校排面了。”


  “那差不多。”他吊儿郎当地瘫在座位上跟着笑,倚过半边身子靠着扶手,距离忽然拉近,支楞起的发梢刺上旁边男人的鬓角,“我也被迫来给排面了。”


  话音刚落,他直觉性地意识到不对劲。果不其然,徐均朔闻言后径直扭过头,与他鼻尖碰鼻尖,视线兀然相撞。


  短暂的无措过去,他立马回过神,掩饰住心头一闪而过的迷茫,坦然地与他对视,却看见对面人秀气飞扬的眼角,一双眼底的情绪不加掩藏。


  像调侃,更是略带嘲弄的清明,兜在熟悉的瞳孔里却显得陌生。他看不太懂,索性直接跳过,心思全被另个问题吸引走。


  徐均朔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眼角?


  他疑惑地挑起眉头,想凑近再看的仔细些,听见那人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能是被迫呢。”班长嘿嘿两声,语气带着欠揍似的戏谑,“不是来给方方排面啊?”


  他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稍稍坐正身子,发尖那点刺挠的瘙痒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成那副万事皆无所谓的模样,目光直视前方,“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四周空气极有默契地沉默半晌,旁边人似是无言以对,可他们实在过于熟稔,明明当下剧情宛如小时代4再版,气氛却丝毫不尴尬,转换话题又没必要。龚子棋想了半天,硬是连句暖场的话也挤不出来。


  不是,徐均朔你在干嘛,这明明是你的活?


  “操。”他听见身边人暗骂一句,下意识垂头去看他手中隐隐发光的手机屏幕,看见熟悉的微博界面和比赛录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徐均朔还在没心没肺地骂骂咧咧,“妈的,输个比赛一年到头的骂,还没完了,rng再菜只有我能骂,这群弟弟……”


  你妈的,徐均朔。


  龚子棋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方才那点微妙的不自在深感耻辱。他别过脸去平息心头翻涌的想打人的情绪,语气平缓地一字一句道,“我跟方书剑没什么。你别想象力太旺盛。”


  于是说的正起劲儿的人又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顺理成章掰回一局,搂紧风衣的领口,表面淡然,心里觉得好生奇怪,疑惑不解地想这人咋一惊一乍的。


  明明刚才还对他的情感问题熟视无睹,全心专注在微博上互喷垃圾话,此刻又安静的太突兀,仿佛对他的回答十分在意。


  思绪梳理到一半豁然贯通,龚子棋腹诽一句靠,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徐均朔这个假模假样的好学生会突然在剧场里看起比赛。


  这个弟弟,他舔了舔后槽牙,嗤笑一声,心下懊恼,隐隐约约又有一丝砸场子成功的痛快。


  徐班长独特的暖场方式这些年越发运用得炉火纯青,险些连他一并蒙骗过去。幸好,幸好他天生对这种圆滑手段自带抗体,有意无意间总能打破旁人刻意维系的其乐融融。


  俗称拆台子。


  龚子棋自认为在此件事上,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


  大二住校跟409那几个家伙厮混时,顾易就曾感叹过,龚子棋你能活到今天没被人打死,真他妈是个奇迹。


  蹲坐在地板上打游戏的徐均朔闷笑一声,头也不抬地回他,“不是,你看看他那个麒麟臂,谁打得过他。”


  他躺在上铺紧闭着眼,不耐烦地往下铺扔了个枕头,也不知砸没砸中,倒头又睡了过去。


  窗外风吹梧桐沙沙作响,绿叶摇摆婆娑,嘈杂的鸟叫声声不止。


  彼时谁也不知年少时光多珍贵,更想不到所谓鸡毛蒜皮皆成了日后无数次在外奔波来回漂泊时,再回想起来,也能得到些许温暖慰籍的记忆。


  龚子棋本以为这种矫情话他绝不会说,至少之前他从来没这么想过。直到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四仰八叉躺在剧组订好的五星级酒店大床上,偏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心里空落落一块,总觉得缺些什么。


  盯着天花板放空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没有徐泽辉絮絮叨叨的梦话和王敏辉极具节奏感的鼾声。


  这个答案让他愣神好几秒,然后赶紧翻身骂了句操,一瞬间心生绝望,觉得自己真是贱的慌。


  那晚他整夜失眠到天亮,眼睁睁看着太阳一点点东升,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拍戏,浪费了不少遮暇,对背后的原因却只字不提。


  提了倒也没关系,就是很对不起他的硬汉人设。加上他猜也猜的到那几个沙雕会说什么,绝对是先在微信群里开始集体嘲笑,然后王敏辉会贴心地加一句要不要爸爸录一段打呼噜给你,乖儿你睡眠质量这么低看的为父很心疼。


  酷盖绝不会允许这种人设崩塌的惨剧发生。


  这什么神展开。龚子棋被自己逗乐了,不自觉又要开始笑,心说对嘛,明明都是些很搞笑的事,要是讲给徐均朔听,两个人能一起勾肩搭背笑出鸟叫。


  可为什么每次当方书剑认真询问,“子棋,你们那届有什么好玩的啊?”他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他望着舞台上渐渐明亮起来的灯光,看见幕布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刚才因为回忆而上扬的唇角又撇下来,下意识收了笑容。


  正从黑暗中显身的男人穿着民国时的经典牛仔小马褂,西装裤笔直,挽的无一丝皱褶。


  突如其来的光亮太刺眼,他皱了皱眉,闭眼之前余光里还是方书剑那双在台上蹦哒的姜黄色牛皮小皮鞋。


  “嚯。”他听见徐均朔没憋住的一声噗呲,凑到他耳边悄悄调侃,“真,方小少爷,本色出演。”


  龚子棋没有跟他一起笑,只是双手环抱肩膀,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沉默盯着台上的人唱完一段台词,才低声道,“方书剑最痛恨别人叫他少爷。”


  意料之内诸如“哇塞你好了解他噢”的戏谑玩笑或是“龚子棋你清醒一下,秀恩爱出大问题”的哇哇乱叫,都并未出现。他低头数着秒数等了好久,旁边人都没有吭声,实在忍不住抬头向上瞥了一眼,正对上徐均朔一脸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


  他心下咯噔一声,看见自家班长缓缓开口,每个字的尾音上挑,掐着股别有深意的俏皮劲儿。


  “书剑他,真的蛮喜欢你的诶。”



2.

  上次见到方书剑还是半个月前。三位上音学子坐在敞篷双层巴士的顶层,有高级咖啡师全程悉心服务,咖啡豆浓醇厚实的香气弥漫在上海的凛冽寒风中,裹挟着冷意使劲儿往鼻子里钻。


  于是徐均朔被冻得浑身一个激灵儿,哆哆嗦嗦往旁边方书剑的蓝色大衣上蹭了蹭,嘴上还在噼里啪啦跑火车,“诶今天怎么这么冷的啊,没人跟我说我们坐顶层,老子还以为起码有个空调暖气……”


  “所以你就只穿了件白衬衫?”身后某人相当贴心地往伤口上撒盐,“也是,班长火了,要在意形象了哈。”


  不是……你哪儿有脸说我?他缩了缩脖子,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龚子棋披了件黑色风衣,里面单搭一件薄毛衣,胸前大敞开任由冷风肆虐,相当潇洒不羁,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宛如当年上海滩为美人一掷千金的纨绔公子哥。


  潇洒不羁公子哥本人此时低着头在刷手机,对周围十度以下的气温无动于衷。


  徐均朔张口无言,认命地把头乖乖转了回去,心想行吧,你抗冻你牛逼。


  “把外套穿上吧。”方书剑拍拍他肩膀,帮着把被压着的绒大衣从背后拽出来,递给他一只袖子,“现在拍摄完了,等会儿采访再脱就行,别感冒了。”


  好贴心,他接过外套后暗叹一句,也不认真将衣服穿好,胳膊懒得伸进袖子里,干脆把大衣当斗篷似的盖着肩膀,两只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晃荡,整个人乖乖巧巧窝在座位上,微微抿着嘴笑,规矩得像个坐在花车上巡游的公主。


  他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龚子棋今天有病。徐均朔很好脾气地想着,并私心纠正,不,他哪天没病。


  “你们明天回学校吗?”方书剑低头帮忙给采访人员递去几支麦克风,忽然转过头盯着龚子棋,有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回啊,明天又不是周末要上课的……”徐均朔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被冻得发木,于是本能性地接话,说到一半侧头去看方书剑,却与对方的视线相擦而过,流利的句子忽然卡了下壳。


  方书剑适时撤回目光,镇定自若地与他的眼神交接,好像自始自终都在等待他的回答,调侃说,“研究生这么忙吗,怎么感觉比我们本科都惨,我都不敢读研了。”


  他也笑着回,“嗨呀,你别搞事情,你们老师要是知道我把你教唆走了,我怕是要被殴打。”


  承上启下衔接到位,他欣慰地想,跟好学生说话就是省心省力,连彼此尴尬的时间都省去在恰到好处的察言观色里。


  如果是龚子棋。


  徐均朔想起某人刚刚那个用错的彻彻底底的初中四字成语,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要在心底延迟腹诽一句靠,龚子棋不会说话少说点。


  这是句玩笑话,他当然知道龚子棋是记错了,亦或是跟他一样大脑被冷风吹得不会运转。只是他共情能力太过出类拔萃,对别人微妙的情绪变化都格外敏感,更别提龚子棋那出闹剧,他光是帮忙拿话筒的手都抖了一下,整个人跟着尴尬到差点想跳下双层巴士当场自杀。


  可他只能努力不让自己的白眼翻的过于明显,无言地侧过去半边头,又无可奈何地侧回来,用一种出大问题的语气笑着“啊啊啊?”了几声,把话筒挪到自己嘴边替他接话,“就你爱学习,你 的意思是我和方书剑都不读书呗。”


  季老师听了开始大笑,龚子棋闻言也有些好笑地瞥他一眼,然后垂下头,眼镜跟着从鼻梁上下滑一点,心安理得地将烂摊子拱手相让给老班长。


  明明是个罪魁祸首,却一点没有羞愧或是不好意思,坦然到全没觉得自己闹了多大笑话,只当不过是个小插曲。


  好啦,确实不是多大事故,但你能不能不要心态好的那么理所当然?


  徐均朔发誓那瞬间他看龚子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傻子一点没感谢他幽默及时的救场,旁观他插科打诨两句将这个话题带过后,又开始心不在焉望着车外发呆。


  你妈的,龚子棋。


  他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有气无力地也把视线投向冷灰调的大街和永不褪色的葱郁梧桐,然后纳闷地向后仰了仰头,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龚子棋没回过神,疑惑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低头对上他仰视的眼神。


  两个人目目相觑,维持这偶像剧的姿势僵了很久,徐均朔心想你再不说我支在椅背上的脖子就要废了,然后看见酷盖猛地挪开眼神,捂着嘴咳嗽两声,语气依旧有些钝钝的,神色已经恢复自然。


  “看上海。”龚子棋说。


  他揉着后颈抬起头,整个人往后坐了坐,听见方书剑笑着说,“我们刚刚不一直在看吗,怎么了,上海有什么好看的?”


  龚子棋终于跟着轻轻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望向右前方男孩的眼神格外真挚,甚至称得上温柔,“上海好看的多了。”


  靠,别这样,龚子棋你别这样。徐均朔默不作声地往左边挪了挪,尽力不阻断自家同班同学与亲学弟的深情对视,浑身上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龚子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下意识扭过脸要找班长救场,看见徐均朔哆哆嗦嗦僵着张脸窝在座位边,以为他是冷得慌,皱着眉去扯那晃荡了老半天的空袖子,强制性地要往他胳膊上套,“穿好,你不难受我看着都难受,到时候谁感冒谁知道。”


  “别别别。”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巴掌打开龚子棋凑上来的手,自觉贴心地隔绝了任何暧昧滋生的机会,“我穿,我自己来,子棋幸苦了。”


  被拍开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很尴尬地不上不下,龚子棋虚眯起眼,歪着嘴角笑了一声,听不出意味,他却从眼镜片的冷色反光后读出几个实体大字。


  徐均朔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有毛病?他胸腔中刹那间充满了无处抒发的火气,这点火苗烧不了太久,很快又被懒于解释的疲惫与困倦浇了个干净。


  成,就当我有毛病吧。


  于是他又变成刚刚替龚子棋解围后的那个徐均朔,有气无力地盯着眼前四年如一日的头号刺头,心说你能懂就懂吧,不懂我也没办法,兄弟一场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龚子棋懂没懂,因为潮龚转开脸冷哼一声,说自己渴了要去前面拿咖啡,走了两步似乎觉得撇下两个班长不太好,硬生生又折回来,问,“你们要不要?”


  方书剑笑着向他举了举杯子,说,“不用了,我还有。”


  他嗯了一声,然后低头望着徐均朔,“你要不要?”


  “要。”徐均朔摆摆手跟挥苍蝇似的,指尖蹭过那件冰凉的黑色风衣,语气衰弱,“要刚刚煮好的热乎的,谢谢儿子。”


  龚子棋嘴角抽动一下,某句国骂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面无表情地锤了一下徐均朔的脑壳。


  他转身时风衣被冷风带起一片衣角,轻轻裹缠了一下楼梯栏杆,又很快收回,像一朵飘忽不定居无定所的乌云,潇洒地随风来去。


  这衣服还挺好看,徐均朔想,等会儿找龚子棋问下链接,他换个姿势撑着脑袋,余光扫见方书剑盯着那片衣袂出了神。


  哈,出大问题。他毫无同理心地往后一靠打算揣手看热闹,想着方方是个乖孩子怎么就被龚子棋祸害了,又想龚子棋这弟弟不见得能收心,到时候要是俩人闹掰了他夹在中间咋做人。


  “均朔。”他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顺着应了一声,反应过来那是方书剑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方书剑笑着望他,眼神澄澈真诚。


  他在这样认真的目光的注视下,忽然有些茫然的措手不及。


  不是,别这样,方方。


  徐均朔稍稍坐直了腰,迟来的酸痛沿着脊骨一路向上,他悄悄背过一只胳膊,拿手按揉尾椎,心想别这样,太尴尬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这突如其来的坦诚。


  可他终归到底裹着一件好学生的皮囊,好学生最擅长的必备技能之一就是缓解别人的窘境。


  徐均朔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方书剑的视线从前面那个深黑色的背影挪过来,落在他毛毛躁躁没理好的半边袖子上,“有的时候,我真的好羡慕子棋。”


  就这点事。那瞬间他几乎要哑然失笑,无奈想就这么点小事,值不值得你用那样的眼神盯着我说话。


  方书剑说完这句就没再吭声,扭过头去看街边一排排的梧桐树。他明白这是小男孩与生俱来的善良,也并非要用自己的诚恳逼迫他拿出些什么秘密交换。


  按理说,他原本就该承下这个人情,这种话题不是他的强项,非要硬接只能显得虚假。


  一瞬间,他想起面前小孩那双坦率执拗的眼睛,想起他虚无缥缈带笑的语气,想起他追寻那道似乎永远不会回头的黑色背影时,执拗悲哀的目光。


  徐均朔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发现他甚至能感同身受这个比自己还要正派的乖乖仔,下定多大决心才抛开那些筛选过的真诚,将自己鲜为人知的对他人的羡慕,脆弱的嫉妒,勉强剖开一条缝与他分享。


  可他不是光,他无法照亮那片灰色地带。他知道方书剑需要什么样的光,因为他也渴求同样的救赎。


  徐均朔,文艺青年,共情能力超群,平生最大弱点,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勇敢的真诚。


  “我也很羡慕他。”他听见自己轻松的声音,仿佛只是再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从大一的时候就很羡慕他。”


  龚子棋,一个让爱与恨都无比真实的男人,拥有二十岁年轻人里最骄纵狂妄的性格,一颗自负的心缠裹着直线条的善良,人生宗旨是I don't care和none of your business,目前为止贯彻良好。


  在他的大学老班长徐均朔看来,这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异禀。


  他抬起头,与方书剑对视一眼,两个人一齐无声地开始笑,方书剑撑着椅背将下巴搁在胳膊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淡下去,说,“可是你跟他好像。”


  这话比之前所有复杂的思想斗争都来的更刺激,以至于徐均朔浑身一个激灵儿,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我们像吗,哪儿像?我和龚子棋像?出大问题,此句简直该评进2019年最佳迷惑行为大赏。


  一时思路撞车,上百个问题在大脑里横冲直闯找不到出口,他猜自己脸上表情一定很傻逼,又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显得稍微正常些。


  他略张大嘴,动了动手指扯扯袖子,举动堪称笨拙,方书剑盯着他乐了一会儿,忽然猝不及防转过头望向前方。


  从众心理在人反应迟钝时体现得越发淋漓尽致,他不知为何也跟着方书剑的视线向前面看去,几乎是刹那间呼吸一滞。


  龚子棋端着两杯咖啡,低头跟咖啡师礼貌道谢,然后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他又看见那片漆黑的衣角,被风带起缓缓划过桌腿凳脚,在经过楼梯栏杆时,轻柔而又微不足道地停留一瞬,缠绕了一下铁栏。



3.

  这个问题近乎持续困扰了徐均朔整整半个月。吃饭睡觉喝水骑电瓶车上学等红绿灯的间隙,像条理不出头的细线,总要见缝插针往他心口里钻。


  我和龚子棋像吗?他想,搞笑的呀,除了在土味沙雕视频上他俩颇有共同语言,平日里两人重合的兴趣点其实并不多。


  龚子棋爱健身,他从不踏进健身房一步,连郑迪好言相劝都抵死不从,龚子棋爱唱rap,他对此毫无涉猎,偶尔作词译配都是阳春白雪辞藻精挑细选,龚子棋爱混吧攒局是个Party King,他天天辩论社学生会两头跑,喜欢在夜深人静时赶稿。


  他们做了近两年的同班同学,关系要好,勾肩搭背都说是彼此哥们儿。只是人长大了朋友也要归类,哪种人适合在什么样的场合情况下联络倾诉,都需要短暂的择选。 


  有的朋友用来组队合作,有的朋友用来约饭喝酒,有的人用来在深夜一个电话call醒,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悲伤故事,而足以全部承担所有功能的朋友,少之又少。


  或许顾易可以算一个,他想,以上种种好像都在他俩之间发生过。


  那龚子棋呢,龚子棋算在哪一类。徐均朔扳着手指头冥思苦想半天,在心底排列清算,居然找不到一个该将他归并的集合。


  比起一个人在这里瞎琢磨,最直接的办法其实是随便拉个409的人来问问,随便顾易徐泽辉还是王敏辉,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你觉得龚子棋和我像吗。


  不对,换个说法。应该是,你觉得龚子棋跟我是什么关系。


  完了,出大问题。徐均朔想,这他妈听上去好像什么深夜情感咨询。


  他几乎能想象顾易听见这个问题时古怪的眼神,估计还会上手拍拍他肩膀,劝两句说,妹妹,听我的,回头是岸,要弯也不能弯在龚子棋身上,他自从有了性别意识后一路到大学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你心里没逼数吗,直得都不是块铁板是根钢筋。


  我知道,他暗暗腹诽,废话这我当然知道。


  徐均朔差点被这点翻来覆去的心思折腾疯,终于决定要放过这桩悬而未决的疑案。


  拍板定案前夕,他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再次见到龚子棋。


  在春上海,方书剑的末场演出。



  幕灯暗下,整场演出结束,趁周围还是一片黑暗,龚子棋拽住徐均朔的胳膊猛地起身,摸摸索索紧贴着狭隘的过道穿出去,四条大长腿抵着前排椅背不知往何处摆放,偶尔踹到别人搁放在地上的挎包还要小声道歉。


  他们彼此搀扶,终于寻着一丝光摸到门把手,然后一把推开,两个人如释重负地站在雪白亮堂的光线下。


  龚子棋低头,发现自己拽着徐均朔胳膊的右手还没有松开。


  好像一场狼狈的私奔,他想。


  不过,所幸最后结局圆满。


  “不是,你干嘛?”对他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并被迫私奔的好学生班长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揉了揉肘弯处抓出了皱褶的衬衣,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盯着他。


  “兄弟,等灯亮了再走是有多难?你知不知道你踩了多少个人的脚,我他妈说不好意思都说的不好意思了。”


  潮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无言,懊恼地想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擅口才,次次都被徐均朔堵的哑口无言。


  于是他干脆放弃辩驳,坦荡地回望眼前人质疑的目光,坦荡到几乎无辜,诚实地说,“是很难啊。”


  在光里行走,往往比潜伏黑暗中爬行要更困难的多。


  当下他其实并没有想到更深处去,只是直白坦诚了自己的第一想法。


  徐均朔站在对面,此时轮到班长哑口无言,眼神带了一点好奇的探究。他了然,这位文字理解第一优等生,绝对又把他的话上升到了某个哲学层面。


  干,龚子棋绝望心想这群书读多了的是不是一个个脑子闲出屁,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仅仅是想表达字面意思。


  帷幕落下的瞬间,扬帆少爷的身影在台上消失那刻,视线被漆黑笼罩失去一切目标的刹那,其余感官的知觉几何倍增,他能听见身边人清晰的呼吸,搭在座垫上的手背磨蹭手背,接触的拇指尖炙热滚烫。


  可心跳平静到不正常。一切反应指标都在暗示暧昧的边缘已被触及,当事人却依旧如此心安理得,享受因熟悉默契而带来的舒适与无拘无束。


  龚子棋不是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他几乎要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好像还很青涩,将女孩压在篮球架下亲吻时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从指尖到脚踝都僵硬麻木,只有唇上那点温度格外明显。


  他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心跳声乱如擂鼓,全身心都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挪,不能退,退了就是怂。


  后来此条准则位列龚子棋二十多年的人生手册开篇第一条,他自认为执行的很到位。情场老手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早已对感情的归置得心应手,实在想不通解不开的就通通放过,他是个贪图享乐的俗人,对当柏拉图苏格拉底没有丝毫兴趣。


  可不该是徐均朔,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徐均朔。


  龚子棋想,他拒绝成为哲学家,怎么又会爱上一个苏格拉底。


  他试图用平静无波的心跳说服自己,却无法解释那点理直气壮的沉溺。


  有个声音在大脑里肆意叫喊,怂恿唆使他快走,现在就走,拉上徐均朔,一起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知道勇气会不会被亮起的聚光灯打散,不知道看清班长那双狭长飞扬的眼角时,涌起的冲动是否就偃旗息鼓。


  如何避免变怂,最好的办法是当下出发。


  龚子棋从座位上起身,拉住身旁沉浸在剧情中的苏格拉底,拽着他的胳膊逃出雅典的旧城邦。他们寻光而行,在推开大门的瞬间重见天日,然后相视而笑。


  获得光明的苏格拉底坠入人间,变回那个骂他神经病的徐均朔。


  他望着他笑,对气到爆炸的班长的一切问责闭口不言,缓缓松开那只牵着他胳膊的手。


  徐均朔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不过对他的随心所欲略有抱怨,见他一直不说话,自己也乖乖闭上了嘴巴。


  周围一片安静,龚子棋忽然转过身,低着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什么,刨出一个盼盼法式小面包,撕开塑料袋毫不含糊地往嘴里塞。


  徐均朔盯着他的动作彻底陷入沉默,半晌后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靠……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公众人物的自觉,吃相这样我很不想承认跟你认识。”


  “公众人物?”龚子棋咧开一口白牙,眼角弯弯垂下,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他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理直气壮地答,“我没吃晚饭,我很饿。公众人物也要吃饭。”


  班长撅起嘴哦哟了一声,被他的混不吝流氓本色逗笑了,伸出手从他嘴上抢下一点面包边,“讲道理,我也饿,好东西要不要分享。”


  他叼着没来得及解决的半块软面包,一动不动任由眼前人随意上手,眼角眉梢的弧度都朝下弯,如同一只乖乖巧巧等着主人顺毛的人形柴犬。


  龚子棋又回忆起那个初中的夏日,碧蓝如洗的晴天,燥热的空气,摇晃的篮球架,他抵着脑袋亲人生中的第一个女孩,脖子也不敢动一下。


  仿佛现在,他低头望徐均朔凑上来的手指,为了维持住角度脊背僵硬地绷直,肩椎隐隐酸痛。



4.

  一路上磨磨蹭蹭,等将龚子棋背包里所有的零食分而食之再赶到后台,方书剑早已连妆都卸完了,翘着二郎腿窝在老板椅上刷手机。


  听见化妆室里人声兀然开始躁动,他挑挑眉,再抬起头时看见意料之内的两个人悄悄咪咪缩在门口,跟身边瞬间围了一圈上来的同学熟人寒暄闲聊,一看便知早已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


  徐均朔指着王洁璐身上那件被颜料染花的戏服笑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璐璐师姐黑着脸捏着拳头作势要往他脸上招呼,龚子棋双手环胸立在一边,斜斜睨着两人吵架互怼,嘴角微翘,隐隐也有跟着一起笑的意思。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无意偏过头向屋里望来,与方书剑凝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儿。


  背景音嘈杂喧嚣,穿插路过的人群不断在他们的对视间交错,方书剑望着镜框遮挡下那对轻狂的眉毛,线条凌厉,仿佛一把缀了倒刺的尖刀,极轻极缓地送进心脏。


  并非疼痛,而是酥麻。对面人的眼神镇痛效果有如吗啡,效果拔群却持续不久,很快细细密密的痛感顺着麻痒一路攀爬向上,伸出无数藤蔓枝条,耐心将戳出一个口的心瓣仔细包扎缠裹。


  他好像能听见心口有一朵蔷薇正在盛放,以伤痛与无可奈何作养料,开的娇纵灿烂。


  而他被花朵寄居,鼻子喉咙都莫名发痒,好似花粉过敏,迫不得已要与哽咽作斗争。


  龚子棋静静望着他,不躲不闪,坦率的近乎伤人。


  终于还是他垂下头,拿了桌上的剧本向门口走去,最终站定在两人面前,笑着说,“来这么早,没被粉丝堵着要签名?”


  “讲道理,这个人。”徐均朔从刚刚夸张的大笑中喘过气,抬手指了指龚子棋头顶,一脸痛心疾首,“真的很出问题,剧场灯都没亮就溜了,哇你不知道一路踩到好多人,我感觉我们俩明天就能上学校剧院黑名单。”


  语气实在太生动诙谐,方书剑没忍住被逗笑,一手撑着徐均朔的肩膀,头窝在他的颈脖处却憋不住笑声。


  两位班长在被嘲讽当事人对面毫不避讳地狂笑了三分钟,直到龚子棋一脸郁闷望天说差不多就行了,再笑就过分了。


  “今天是你最后一场吧,廖院专门发微信让我们来给排面……”徐均朔掏出手机划来划去,低头凑近屏幕虚眯起眼,像在查找什么。


  他刚想说自己包里有多的隐形眼镜,徐均朔忽然嘀咕一声,将手机举到耳边冲他们扬扬手,转过身出去接电话。


  步子刚迈开半步,龚子棋伸手拉住他肩膀,垂眼取下那副黑框眼镜,单手替他架在鼻梁上,另一只手顿了半秒,还是抬起来,拍了拍他的右肩。


  在场剩下两人都同时愣了愣,唯独卸下眼镜的人一脸自然,仔细调整了一下镜腿后就扭过脸,好似无事发生的模样。徐均朔明显也发怔一瞬,依旧转身快步向外走去,嘴里应声,“棋元哥?没有,我在学校看方方演出,怎么……”


  三人聚齐时还能维持的欢脱气氛,在缺失一角后迅速褪色消逝,延迟的疲倦终于席卷而来,他揉揉因劳累而垂下的嘴角,仍忍不住想要发笑。


  好像也不至于这样,他想,硬要说的话,他和龚子棋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为何还会尴尬,为何还会沉默,为何还有一股不甘的傲气在血管里来回冲撞,点燃尘封已久的胜负欲。


  方书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与徐均朔在一起,对方总是不声不响控制节奏,将大段独白都留给他,倒显得他更在乎输赢,而徐均朔对此毫无所谓。


  狡猾,聪明,他能作出的直接评价不过如此。他知道徐均朔身上还有更深沉阴暗的礁面,被妥善掩藏在优等生这座看似无坚不摧的冰山下。


  后来他总是想,自己怎么能一眼看穿徐均朔技巧高超的伪装,明明二十三岁的研究生已经更成熟更世故,并懂得何时透露应该表现的真诚。


  或许因为他们是一类人。方书剑自小就知道好学生总是容易互相拆穿彼此,他相信自己那点不曾表露的叛逆,骄傲,也一定早就被徐均朔看透,但从不宣之于口。


  他以为他们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齐心维持如此复杂纠结却又必须存活的关系。他们彼此欣赏,他们惺惺相惜。


  所以他可以接受徐均朔与龚子棋之间毫无距离的靠近,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样看似无间实则相隔天堑的亲密,他明白短暂的吸引是稍纵即逝的火花,是永远找不到渡桥的鸿沟。


  因为他实实在在体验过。


  可如果,徐均朔从来不是好学生呢。


  方书剑望着龚子棋偏过去半边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沉默而自负,自带出身优渥又万事不愁的狂傲,无论在何处都是最惹眼。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望到眼眶发酸,低头揉了揉眼,龚子棋扭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脸上显出少见的惊慌失措,想要拍拍他的背,却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


  他只好摆手说没关系,我真没事,我没哭,我只是……有点好奇。


  “龚子棋。”方书剑忽然喊他的名字,声音因刚刚下戏,又或是别的什么,而带上一点沙哑。


  龚子棋心跳漏跳一拍,隐隐约约察觉到风雨俱来,他站在十字路口仰头望着被台风吹到忽明忽灭闪烁雪花的红绿灯,一时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


  男孩并没有询问什么让人难堪的问题,只是睁大了眼,语气很有些纳闷,似乎在等他答疑解惑。


  “子棋,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愕然一瞬,而后浑身放松解脱。不过是Yes or No的双项选择题,什么花哨虚假的解释推脱都不需要,他只需要做到诚实。


  对方书剑诚实,对自己诚实,对自己将爱的人诚实。


  “有的。”他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嘴角稍微上扬,勾出一点温柔青涩的弧度,又重复了一遍,“我有喜欢过你,书剑。”


  或许是在一起排戏通读剧本的间隙,或许是男孩笑得东倒西歪靠在他肩膀的刹那,还可能是一贯成绩优异作风优良的小班长跑过来扒着他的手,一脸认真说,子棋教我唱rap吧,我想学。


  那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你学个锤子,拿镜子照照你这乖乖仔的模样,梳个脏辫都像是在奶油蛋糕上扎了个蝴蝶结,毫无rapper气势。


  可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他回,好啊,我教你,但你千万别说是我教的,有辱师道尊严。


  怎么能不算是喜欢呢,龚子棋想,可他最知道这样的喜欢有多短暂,于是他选择没有说出口,也决定绝不戳穿。


  是他输了,是他忽略了方书剑远比他真诚,也远比他勇敢。


  方书剑看着他缓缓笑了,男孩的眼角眉梢一并柔软下来,融成一副暖色调的,明亮的新鲜油画。


  他轻声回,“谢谢你,子棋。”


  原来是这样。他想,可能连龚子棋自己都不知道他与徐均朔之间的引力是为何存在,他却仿佛窥见真章。


  或许徐均朔从来不是他想象中的优等生。


  他立于光源中,一脚却踏在黑暗边界,在两者之间来去自如,即世故狡黠又太过聪明,并非完全正义,却绝对笼络人心。


  他以为徐均朔与他是同类人,却忘记他和龚子棋早以朋友之名渡过了更长的岁月,时光足以滋生影响,也足以不知不觉间种下另一个人的影子。


  徐均朔坚固牢稳的好学生冰山下,藏了另一半的龚子棋。


  其实他想问的还有很多,比如说你知道你喜欢你隔壁寝室好兄弟兼老班长吗,比如你知道你rap唱的其实也很烂吗,比如我对你来说算是特殊吗,比徐均朔更特殊吗。


  终究都没有再问出口。他不想做老好人,懒得为傻瓜指明路,也大概猜的到龚子棋的回答。


  方书剑当然是特殊的,任谁喜欢上这个热烈的男孩,都难以否认他将永远存在于心的事实。


  那徐均朔呢。


  龚子棋或许答不出,可他知道。


  是习惯。


  他叹了口气,很温柔地笑起来,说,“谢谢你教我唱rap。”


  尽管你教的其实很烂。



5.

  龚子棋推开后台化妆室的门出来,一眼看见徐均朔低垂着头,靠在过道的墙壁上,听见有响动,于是抬头朝他望过来。


  “说完了?”他边问边揉揉后背,站直身子。


  “说完了。”龚子棋点点头,走上前去站到他旁边,“走吧。”


  徐均朔笑了,指尖一翻将手机牢牢捏在手心,“去哪儿?”他问。


  “外滩。”


  “去干嘛?”


  龚子棋转过身看他一眼,迈开步子径直向过道尽头走去,回他,“喝茶。”


  对于龚子棋这类浪荡子来说,喝茶不过是拼酒的另个暗号,徐均朔对此心里门清,心说自己酒量不行龚子棋倒还勉勉强强,于是悠然自得地跟在后面。


  他们人手一瓶啤酒,背靠江边的围栏,谁都不说话,徐均朔望了一会儿天也只数出来两颗星星,抿了一口啤酒,转过身去看夜色笼罩下的黄浦江。


  模糊不清,暗潮汹涌,一片迷茫的黑暗。


  他盯着江面入了神,终于明白原来承认自我是这么困难的事,就像眼前看不清的江面,永远难以琢磨,变化不定。


  龚子棋理了理风衣的领子,从口袋中掏出来一包烟,随便摸了一根点燃,微弱闪烁的橘红火光在指尖发亮,他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烟圈刹那间吹散在腥咸的晚风中。


  徐均朔沉默望着那根燃了快一半的烟头,忽然伸出手抵到他面前,说,“给一根。”


  “你会抽?”龚子棋扭过脸,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调侃道,“郑老师教你的?”


  “少来。”他弯着嘴角笑起来,眉眼被火光映着,染上几丝顽劣,“老子大学就会抽,被你们寝室带的,别装失忆搞事情。”


  龚子棋嘁了一声,垂下头开始跟着笑,将手里的烟盒放在铁围栏上,用拇指尖朝他推过去。


  他取出一根,从酷盖的风衣口袋中找到打火机,点燃,塞进嘴里吸了一口,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叹一口气,很无奈似的道,“龚子棋,你怎么这么喜欢惹好学生。”


  身边人吐烟的动作慢了半拍,徐徐转过身,望着他呵呵一笑,半是挑衅地挑挑眉,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徐均朔一愣,眨了眨细长卷翘的睫毛,一时哭笑不得,“你告白的方式还真别致啊。”


  “这算告白吗?”龚子棋反问,取下叼在嘴角的半根烟,平静地看向他。


  “不算吗?”他对上投来的目光,学着刚才他的语气回答。


  四周辉煌斑斓的灯火忽的熄灭,熙攘人群渐渐散去。月色透过云层,在江面镶上一圈明净的白光,茫雾消散,沪城夜色下的黄浦江波光粼粼。


  他们沉默而安静地对视,终于龚子棋先撑不住,垂眸将手里的烟磕在栏杆上,彻底按灭,再抬起头来,眼角朝下弯出个温和的弧度,说,“你说了算。”


  “是不是告白,徐均朔,你说了算。”


  于是徐均朔又叹了口气,是为了眼前人的别扭还是为了自己的纠结,他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他将即将熄灭的余烟夹在指尖,向龚子棋伸出双臂,敞开怀抱。


  “就算是吧。”他说,“我也想不出更浪漫的了。”


  龚子棋忽然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将整个人死死搂进怀里,焦糊不清的陆岸上,他们终于彼此相拥。


  月亮微茫,凉风吹拂,大屏幕上放映的天气预报提醒气温下降至零度,上海正式进入冬季。


  而他的春天将来。



-END-



月神

龚朔/喝酒误事的新方法.

均朔是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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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小号点热度,谢谢🙏

不知道这对叫什么,tag就先这样打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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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

【龚朔】酒窝

※一篇从去年写到今年的文...俺真能拖


※标题跟内容没啥关系,大概是两个聪明年轻人之间不怎么聪明的恋爱。


※说是龚朔,方方的戏份真的很多,我也很喜欢。冷cp,一次搞两对,嘿嘿!(给我评论!!!【超大声】


※本期BGM:踮起脚尖爱-洪佩瑜


1.

  “我第一次见到徐均朔,是大学开学第一天。他说要请我和另一个同学去按摩,是一家科比去过的按摩店……对,他说他花了三千块钱。”


  灰色小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睁开眼,抬手薅了把额前的碎发,吊儿郎当地直起身子,撑着半边脑袋神色不耐。他低下头将话筒凑到嘴边,眸中冷色松动一瞬,而后无可奈何...

※一篇从去年写到今年的文...俺真能拖


※标题跟内容没啥关系,大概是两个聪明年轻人之间不怎么聪明的恋爱。


※说是龚朔,方方的戏份真的很多,我也很喜欢。冷cp,一次搞两对,嘿嘿!(给我评论!!!【超大声】


※本期BGM:踮起脚尖爱-洪佩瑜



1.

  “我第一次见到徐均朔,是大学开学第一天。他说要请我和另一个同学去按摩,是一家科比去过的按摩店……对,他说他花了三千块钱。”


  灰色小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睁开眼,抬手薅了把额前的碎发,吊儿郎当地直起身子,撑着半边脑袋神色不耐。他低下头将话筒凑到嘴边,眸中冷色松动一瞬,而后无可奈何地笑,“这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怎么还听不烦?”


  一旁的摄影师小姐姐笑眯眯地探出个头,手指往下压了压,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辛苦了子棋,放心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不会耽误你下午考试的噢。”


  “谢谢啊,这次真不能耽搁。”龚子棋扫了眼桌上的备采稿,翘起半边嘴角对上工作人员的眼神,缓缓咧开一口白牙,“再不去考试,我又得留级了。”


  周围人一齐哄笑,摄影师憋的手都稳不住,镜头晃得不行,他也毫不在意地跟着笑,匆忙间垂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五十。


  上音大三音乐剧系的期末考试时间是下午两点,按学号进场。龚子棋坐着经纪人的大奔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学校,刚下车一进校门就在门口车棚碰见个熟人。


  他停下步子,双手抱肩靠在铁栏上,饶有趣味地盯着眼前悉悉索索的背影,忍不住上前一步,屈身伸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吓得男孩浑身一激灵儿,忙不迭回过头,看见是他才急忙松一口气,出声骂道。


  “我靠,龚子棋你干嘛,鬼鬼祟祟当贼呀?”


  徐均朔从电瓶车后直起腰来,一边揉着后背一边龇牙咧嘴指着面前笑得东倒西歪的龚大少,懊恼地又回头看一眼自己手一抖没锁好的小电驴,气的狠狠翻了个白眼,“你来学校干嘛?”


  “来干嘛?”这话问的有意思,龚子棋挑挑眉,回赠他一个白眼,答的理所当然,“来考试啊。”  


  徐均朔撅起嘴故作惊讶地“嚯哟”一声,“您还有时间来考试,稀奇啊。怎么,不敢再留级了?”


  “再留级得被你们几个狗东西嘲讽成什么样儿?”缺课两年已成大三学弟的龚子棋幽幽叹一口气,不耐烦地将手插进牛仔裤兜里,站正了身子冲他扬扬下巴,“走不走,你那电驴还不换,漆都掉了。”


  于是两人出了车棚并肩向教学楼走去,龚子棋照例一身黑,皮夹克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扭头一看徐均朔穿着件不知从衣柜里哪儿扒拉出来的套头衫,配破洞牛仔裤加运动鞋,倒显得比他更像个大学生。


  他一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你这什么破烂衣品”这句话给吞了回去,漫不经意问道。


  “你来这儿干嘛,研究生不早就搬校区了吗?”


  徐均朔冲他扬扬手里的文件袋,耸了耸肩回答,“帮张毅老师来送点东西。”


  “读研了还要跑腿?”龚子棋语气里压着点幸灾乐祸的明知故问,换来徐均朔无言以对且鄙视的一瞥,“读研了才更要跑腿……算了,跟本科都没毕业的弟弟讲这些有什么用。”


  话刚出口徐均朔就立马后悔,他眼睁睁望着面前“哦哟”个不停并在浮夸表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潮龚,心里不由得生出当年跟这人同班时冒头过无数次又被硬生生按灭的念头——痛揍他一顿后再丢到黄浦江里喂鱼。


  15届音乐剧系老班长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要念旧情,只面无表情抬起胳膊给了龚子棋一个脑崩子,“还笑嘞,准备好没有,马上就要考试嘞。”


  “还要准备吗,就……”话说到一半兀然顿住,龚子棋偏过脑袋,一把抓住班长的手臂往下挪了挪才逃离视野盲区,指尖不自觉滑落到手腕处。或许是两人对这样的触碰早已习以为常,谁也未觉出半分不对来。


  他勾起嘴角笑了,扯着那只手腕玩闹似的一甩一甩,冲满脸不知所以然的徐均朔背后某个抱着乐谱飞奔的身影大吼一声。


  “方书剑!”


  奔跑的身影猛地卡了一下,像是被他吓了个踉跄。然后方书剑转过头来,看见是他们俩,连忙拍着胸膛长长舒了口气,开口便是一句责怪,“干嘛那么大声,吓死人了。”


  徐均朔狠狠拍了一下旁边正笑得如恶作剧得逞般灿烂的龚子棋,又觉得过意不去,扭头跟方书剑吐槽道,“他刚才也吓我一跳,别气,跟这种人生气你就输了。”


  两人于是又站在原地同仇敌忾地对旁边自知理亏的龚子棋进行讨伐,一唱一和硬是将龚大少逼得连连求饶,不得不出声转移话题为自己谋生路,“你们俩无不无聊,马上就考试了还说这些。”


  “对呀,马上就考试了。看样子你准备的很充分?”方书剑笑眯眯地调转视线,对上龚子棋漫不经心的目光,看见这人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弯弯嘴角,语气里很有几分狂劲儿,“准备?这还用准备吗?”


  话音刚落,徐均朔立马开始起哄啪啪鼓起掌来,满目佩服赞同,捧哏似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龚老师,潮的嘞,自信的嘞。”


  然后两个人勾肩搭背笑作一团,龚子棋又咧出一口白牙,搂着徐均朔的脖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颇为欣赏地握了握他的双手,“不愧是徐班长,懂我。”


  抱着乐谱的小方看了半天惺惺相惜的戏码,无语凝噎许久,而后仰头望天长叹一声,“你们俩,真的好土。”


  嬉闹说笑间很快走到教学楼前,三人在楼梯下作别,徐均朔背着被龚子棋嘲笑说是半永久饰品的Crumpler小包,向后摆摆手,“考试加油,等会儿考完一块吃个饭。”说完刚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迈出一步就被人欠揍兮兮地叫住。


  “订哪家,谁请客啊?”


  他回首,朝脸上笑意还未收起的龚子棋狠狠翻了今天的第二个白眼,“我给钱,我来订,行了吧?不让龚少爷您操心。”


  “那允了。”龚子棋送客似的挥挥手,喜气洋洋地转身,拉着方书剑的胳膊上了楼梯,也不管小班长左右为难到不断回头,良心不安地小声道,“真要均朔请客?我以为你们开玩笑的,真让他请……”


  “放心,反正不会让你请。”拽住他半边手臂的龚子棋略低下头,脸上笑意敛了些,严肃起来终于有几分像个正经人,“两个学长在,没有让学弟请客的道理。”


  两人间距离忽的拉近,小班长对上一双真挚诚恳的漆黑瞳孔,不知怎的愣滞半秒,又很快回过神来,立马挣脱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快步上了楼梯,再回头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徐均朔好歹还算个学长,你跟我同级好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完,便蹦蹦跳跳往上再跑了几阶,丢下一句,“快点走,我考完下一个就是你了。”


  龚子棋立在原地摸了摸下巴,撇撇嘴后不情不愿地跟上,心想这小子反应倒是进步不少,现如今连个辈分便宜也占不得了。


  表演考试分给每个人的时间不长,方书剑先考完后出了阶梯教室,站在楼梯口等某位还未结束测验的留级学长。大多路过的同学都认识这位小班长,一个接一个与他挥手打招呼,相熟的还要问一句,“考完了还不走,书剑等人吗?”


  方书剑笑得眉毛弯弯,全部坦然诚实地回,“是啊,等龚子棋一起去吃饭。”


  于是周围人一般不再多言,有的甚至还要意味深长地“噢”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一脸促狭笑意与他告别。


  原本就是实话,方书剑自认为没什么好心虚的。


  龚子棋推开教室门出来时,小班长刚好转过眼,刚才与人寒暄时挂着的温和笑容在看见面前人后迅速褪色为嫌弃,却还是抬起手挥了挥,努力引起他的注意。他被这人手舞足蹈的模样逗笑,走上前去与小班长一同靠在栏杆上,“干嘛,演聋哑人啊?都不出声喊我。”


  “里面在考试诶,大哥。”方书剑停下与旁边人交流考试的话头,抬头很无语地回他,“禁止高声喧哗……看见那块牌子没?”


  龚大少闻言抻长脖子往过道里瞧了一眼,的确有块牌子在那儿好端端立着,于是信服地点点头,微垂下眸,凑到方书剑面前与他深切对望,一脸诚挚受教地表示认同,“嗯,现在看见了。”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方书剑从头到脚地打了个寒颤,险些就要被那双诚恳的眼睛蒙骗过关,眨了三下睫毛才回过神,猛地扭过脸,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迈出步子向楼梯下快速走去,依旧嘴硬道,“走了,又让均朔等你。”


  转过身的瞬间,他伸手按住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声,轻轻呼了口气。


  这谁顶得住,他想。任谁被龚子棋这般深情地盯着,纵使是假意,又有什么人能抗住。 


  方书剑悄悄在心底默数着,等到了第三层台阶,背后传来皮鞋跟硌在白瓷地板上敲出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才猜想应该龚子棋是自觉跟上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下了两层台阶到了他身边,缓下步伐,与他并排走着。


  “那就让他等呗。”他听见龚子棋状若无意的声音,熟稔中夹带着不加掩饰的习以为常,“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也都第一个到。”


  “那你呢?”他自然地接下话头,如同训练过千万次那般熟练,几乎算得上是本能,“你一般第几个到。”


  龚子棋被这话逗乐了,咧着半边嘴角低头看他,玩世不恭地抿抿唇,冲他挤出一个很有几分可爱的嚣张微笑,“你说呢,你猜我一般第几个到。”



2.

  “当然是最后一个。” 


  徐均朔皱着眉头翻过一页,将首页浏览过一遍后微微站起身,伸长手臂将菜单传递给坐在对面的方书剑,“这还要猜吗,他整天演还用猜?”


  “书剑看看想吃什么,上音附近没什么吃的,听说这家私房菜不错,离学校又近。”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蔡程昱推荐的,不好吃别怪我。”


  “你敢信他?”方书剑听后哑然失笑,“他都多久没回过学校了,食堂没去过几次还瞎推荐,哪天校区搬了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徐均朔本来撑着脑袋,闻言呵呵笑了两声,偏过头望了一眼龚子棋,话里有话夹枪带棒损起人来毫不客气,“人家龚子棋停学快两年了都记得研究生校区搬了。蔡蔡好歹明年就能毕业,这个人还不知道拿不拿得到毕业证嘞。”


  百无聊赖了好久的龚子棋正刚拿起筷子,听到这话后准备去夹泡椒白萝卜的手一顿,转过脸面色阴沉地盯了一派泰然自若的徐均朔半晌,开口时语气不善,“有完没完,揪着不放了还。”


  周围气氛霎时陷入诡异的沉默,方书剑都险些被这阵势唬住,放下菜单愣愣地左看看右看看,犹豫地寻思半天要不要打个圆场。  


  结果下一秒就见徐均朔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了一把龚子棋近在眼前的脸蛋,又戳了戳右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戏谑道,“生气啦?真生气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子棋肯定能毕业,行了不?”


  声音刻意放柔,像服软,又像哄小孩子的宠溺。方书剑注视着面前两人交错的目光,鸡皮疙瘩接连从脖颈滑过脊梁骨,刺的他一个激灵儿,忙不迭想低头看菜单转过视线,终究是慢了半拍。


  他眼睁睁望着龚子棋眼尾眉梢都染上的戾气逐渐融化,嘴角无奈上翘了个微小的弧度,仿佛整张脸因徐均朔的一句话而被雕塑家仔细修改了边角,天衣无缝地刻成一副温和模样。


  温和里掺杂一点来不及修理的别扭,于是这雕塑瞬间变成鲜活的男人,故意还要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轻轻敲了一下笑嘻嘻的雕塑家的额头,“我跟你讲,徐班长,谨言慎行。”


  正经的气氛没维持几秒,两人在对视中齐齐破功,龚子棋憋不住笑,连着猛拍几下大腿,眼尾眉角都温柔弯垂如一个邻家哥哥。


  他一把勾住身边徐均朔的脖子拉到自己胸前,忙着笑出鸟叫的老班长毫无抵抗力,在人怀里使劲扑腾两下,仍不忘要伸手努力去扇眼前人的巴掌。龚子棋迅速偏下头,机智躲过一劫,气的一手将这只咯咯叫的不知名禽类捆得更紧,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掐他脖子。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的小学鸡大战。


  战斗气氛过于欢乐,两位斗士相当投入,看起来并不怎么需要观众。


  方书剑低头重新捧起菜单,嘴角要笑不笑地向上扬着,并不插话,从第一页头行开始仔细浏览。


  直到对面徐均朔叫他名字,他才抬起眼应了声,发现内页边缘已被自己捏出皱褶。他死死盯住无意间攥紧了的手指,心中霎时升腾起很挫败的无力感,为刚刚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而无比后悔。


  “我看完了,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点的。”方书剑合上封面,将一大本菜单递到对面,侧过脸对服务员低声道,“麻烦加点茶吧,谢谢。”


  你在慌什么呢,他耐心地问自己。


  难道真的是怕徐均朔和龚子棋两个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吗?你明知道他们损友之间自有一套相处模式,为什么又像个第一次观剧的愣头青,轻而易举地被剧情蒙骗。


  还是说,你害怕他们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修改了你自认为了解的相处模式。


  实在是太难回答的问题,方书剑端起杯子,抿了口刚盛满的普洱,决定何必为难自己。


  于是他笑着开口问,“你们一会儿怎么回去啊,开车还是专车接送?”


  “我没车,上海开车堵成狗。”徐均朔头也不抬地回,“地铁加电驴,解锁无限可能。”


  “我蹭他的电驴。”龚子棋答的从善如流,战略性忽视一旁老班长投来的惊悚的目光,“反正他会载人。”


  “噢,这样。”方书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转眼望向一脸苦不堪言的徐均朔,认真发问,“你的电驴载的下两个人吗?”


  “不是,你们搞我?”徐均朔连忙身体后仰,举起双手投降,满眼都是对险恶人性的不敢置信,想要教训方书剑又下不去手,嘴张了张,只能调转枪口,对准身边不怕事大的某位刺头,“龚子棋你要不要脸啊,都蹭我两年车了!”


  “我利用有效资源,怎么不要脸了?”龚子棋觉得自己简直无辜透顶,双手一摊就要为自己辩护,“同学一场你载我几趟怎么了,我以前还载过你……”


   “别提。”徐均朔连忙伸手捂住这人嘴巴,悔不当初四个大字挂在脸上溢于言表,迅速把菜单摊开在桌面上,指了指最上方“秘制红烧肉”的图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先点菜吧。”


  龚子棋似乎也觉得过意不去,轻咳一声,接过半边菜单开始看,头也不抬地问,“还没开吃干嘛着急回去,你这么忙?”


  “排练啊。”方书剑无奈地笑,垂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点两下,找到微信里熟悉的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新接的剧……等会儿周学长来接我,不蹭你电驴了。”


  他抬起头对徐均朔摆出个遗憾的表情,假惺惺地撅了撅嘴,“好可惜,下次一定。”


  “可惜个屁,想都别想下次。”徐均朔一个白眼还没翻完就被龚子棋皱着眉打断了话头,“周继琛?他来接你?”


  “不是说了吗,排练。”他刻意强调了后头两个字的重音,“剧组里除了他还有徐泽辉,你室友。”话音顿了一秒,他抿抿唇,整颗心仿佛被瞬间摁入水底,浸泡进一滩恼怒的无奈中,再慢慢融解成颓然。


  对面人全然不知他的心理活动,正忙着把脸上起哄似的促狭笑意收得滴水不漏,却还忍不住与徐均朔挤眉弄眼地传递八卦,像个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递纸条的小学生,自以为交换着隐秘的消息,殊不知全被人一览无余。


  那滩水逐渐将他的心脏侵蚀得更厉害,他望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端起茶杯往嘴边凑。


  这家普洱非上品,入口苦涩,他一向喜甜,然而此时这茶正合心境,于是又抿一口,笑着道,“这都不知道,你也太不关心身边人了吧。”


  “你有多久没来看我的剧了啊?”


  突如其来的一片寂静,徐均朔低着头在看菜单,小声跟服务员比比划划安排今晚的荤素搭配,龚子棋眨眨眼,眉毛稍稍抬起,显出一种很困惑的神情来。


  “什么玩意儿?”他问,“我不是才去看了吗?”


  方书剑顿时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匆忙捂嘴咳嗽两声,一时如鲠在喉。


  的确是实话。上上个周末龚子棋才来上音歌剧院捧过场,两人用不同风格比着剪刀手合照一张,没发微博只放在了朋友圈,嘎子哥还点赞夸方方又帅了子棋这小子还爱装酷。


  怎么自己瞬时成了过河拆桥的恶人。他求助的眼神下意识向右边瞟去,看见徐均朔放下菜单,立马凑上来半个身子,邀功似的插嘴道,“我也去了啊,你给我的票。”


  不愧是徐均朔。


  沉寂消褪,对面两个大哥哥极力营造出一副争宠场面,方书剑眨眨眼,觉得这气氛有点搞笑,于是应景地弯起眉角。


  “是吗?”他摸摸下巴作出极力思索的神态,然后抬起眼笑得一脸无辜,“什么时候啊,我忘了。”


  话音刚落,他迅速低头躲过徐均朔砸过来的厚厚一本菜单,龚子棋啧啧两声面色嫌弃地偏过脸,顺势揽过班长的半边肩膀给上菜的服务员让道,“还是不够熟,徐均朔再接再厉啊。”


  “给爷爬。”徐均郁闷地扒拉开他的手,微抿着嘴角面色相当之无语,连回怼的心思都没有,捏着锅边挪好桌上汤锅的位置,张罗着大家吃饭。


  他自个儿先拣了块红烧肉搁碗里,往嘴里塞的同时不忘老大哥的职责,千叮咛万嘱咐小学弟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真让周继琛接你?他驾驶技术稳吗,我好像还没坐过他车嘞。”


  “那不然呢?”方书剑从碗边上挑了朵西兰花,抬头冲他小小翻了个白眼,“你的小电驴后座载得动两个人吗?”


  “……”老学长自知理亏,连忙殷勤地为学弟躬身夹菜,“多吃点多吃点,要是周继琛对你心怀不轨,存点力气揍他。”


  左边冷眼旁观了半天局势的龚子棋终于听不下去,忍无可忍出声打断旁边越发口无遮拦的某人,“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欠呢?”


  徐均朔夹完了菜正忙着拿勺子舀汤,闻言故作慌张地哎呀一声,态度极好低眉顺眼地回,“多亏了向龚子棋同学学习。”


  “同学的好榜样,老师的好帮手。”对面的方书剑流利接话,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不给面子地放声大笑。


  食物链低端的龚酷盖再次被打倒,气的将红烧肉一股脑端走,紧紧护在自己跟前,坚决拒绝他人染指。


  徐均朔饿虎扑食,两人举着筷子扭成一团,又是一场你争我抢的打闹。


  年轻人饭局其乐融融,连空气都分外快活。



3.

  饭吃到一半,徐均朔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来开发票,准备起身去前台买单,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龚子棋一把按下。


  “慌什么。”龚子棋嘴里正叼着块糖醋排骨,嚼得颇有些费力,含糊不清道,“又没人跟你抢,吃完了再去呗。”


  这话实在太贴心,徐均朔狐疑地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一遍,不放心地问,“你确定噢?别到时候你自己偷偷跑去结账了,坑我嘞。”


  龚子棋闻言只撇了撇嘴,结结实实白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而喻——全是怪他不识好人心。


  白鱼骨瓷碟里的桂花莲藕实在难夹,方书剑掰了半天也没成功将黏在一块儿的两片糖藕分开,正打算作罢,看见一双筷子伸过来帮他按住了底下那片。


  他连忙顺势一扯,终于掰下来一块,喜笑颜开放进碗里,抬起眼准备道谢,顺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望上去,方书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短暂的波动后又立马恢复常态。


  对面人虽说帮他夹了菜,眼神却不朝着他的方向,与徐均朔斗嘴几句后就陷入冥滞,慢吞吞地抿着汤,目光飘忽不定盘旋在桌面上老半天。方书剑一句谢谢还没出口,他已经起了身,取下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挂上臂弯,握着打火机向桌上俩人挥了挥,“出去抽根烟。”


  “你是不是想偷偷跑去买单?”徐均朔瞬间警觉,身子都直了起来,虎视眈眈正气凛然地与他对视,似乎要逼他心虚就范。


  龚子棋被他的严肃样儿弄得相当无语,抬起手向前指了指前台,又朝后指指吸烟区,“两个方向,懂?你要实在不放心,跟着去嘛。”


  徐均朔偷偷看一眼忙着喝汤,置身事外的方书剑,仿佛完全对这场抢单风波视若罔闻。他抿了抿唇没接话,随即摆摆手嫌弃似的将龚子棋挥出视线外,“抽个锤子,早戒了。吃个饭还抽烟就你破事多,我陪方方吃饭,你快滚。”


  龚子棋嘁了一声,转身迈开步子,外套拉链一打一打拍在手臂上,响声清脆,好像一串极有韵律的铃铛。


  “你们俩,付个钱跟无间道一样。”方书剑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端着茶壶替徐均朔满上茶水,“他抽烟一直这么厉害?”


  “就这?他以前抽的更凶。”杯里几片茶叶沉浮,水位线渐渐接近杯口,徐均朔收回视线,语气像是开玩笑,“他和徐泽辉两个,抽烟最严重的时候不相上下,一天能干掉大半包。就是可惜敏辉……”


  他耸了耸肩,啧啧两声,惋惜道,“本来是个好孩子,被带坏了。”


  短短两句话将409的老底透了个遍,方书剑闻言微微张大嘴,神情愕然,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义乌小竹马私底下还有这么叛逆的一面。他咋了咋舌,压下惊讶调侃道,“你呢,也是被带坏了?”


  徐均朔眼皮也不抬,只低声笑了一下,随意伸手夹了块糖醋排骨,声音颇为散漫,“我吗?我不是。”


  他将排骨嚼完,吐出两块碎骨在骨碟里,抬起头歪着嘴角露齿一笑,眼里眉间透出点不常见的邪气,“我自愿同流合污。”


  视线相触之际,方书剑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总觉得眼前这人刚才那一笑,莫名其妙有几分熟悉感。再思索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与龚子棋身上那股子浪荡气有些相似。


  他不敢再细想,神思恍惚地喝了半碗汤,心神不宁之际听见徐均朔忽然爆了句粗口,连忙回过神。


  这人盯着手机屏幕眉毛竖起,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嘴上一句狗东西一句臭弟弟,不停弹劾本正该在吸烟区抽烟的某人。


  “这个狗贼,果然偷偷跑去结账了!”徐均朔一拍大腿,悔恨不已地将屏幕转向他,方书剑凑上身去看,微信对话框上方赫然三个大字“龚子棋”,再一看内容,没忍住笑出了声。


  龚子棋:转我五十块。

  龚子棋:付完账卡里没钱了,还要缴银行卡服务费。速转。

  徐均朔:傻狗,下次再信你老子是猪。

  徐均朔:转账100元。

  龚子棋:谢谢猪。


  “这是玩哪一出?宫心计啊?”他转过脸望向仍在懊恼的徐均朔,目光很有些同情,“没事,下次再请我吃饭,我帮你拦着他。”


  “合着你还想蹭第二顿?”徐均朔哭笑不得,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吃完了就走吧,子棋在外面等着了。”


  方书剑低头一望,发现有几碟子菜还基本未动,不禁叹了口气,招呼来服务员拿了打包盒,将剩菜装好整整齐齐码了好几个饭盒,“就不该跟你们两个富家子弟出来吃饭,浪费可耻。这些我带走了,剧组里人估计都还没吃饭,还能加个餐。”


  收拾好饭盒,他再抬眼,看见徐均朔一脸啧啧称奇,心悦诚服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方书剑人帅心善,我辈当代学习典范,道德先锋!”边说边顺手帮他提起个袋子,向前走去。


  远远隔着段距离,就看见龚子棋果然站在门口。上海冬夜寒气渐生,那件皮夹克已经好端端穿在身上,他垂头不知在想什么,指尖夹着根烟却未点燃。


  方书剑脚步渐慢,望了那个背影半晌,扭开脸低声对旁边的徐均朔说,“管着他点,别让他这么抽。”


  “不是,高看我了吧兄弟?”微低下头来听他悄悄话的徐均朔闻言慌忙倒退两步,满脸避之不及,连连摆手推辞,“他好几任前女友都没办成功的事,你就别为难我了,我管不了。”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方书剑嫌弃地啧啧嘴,皱着鼻子睨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强硬肯定,“你管得了。”


  于是乎徐均朔不说话了,两个人又安静地同速走着。刚跨出大门,方书剑就从旁边一路沉默的老学长手中接过袋子,笑着冲两人摆摆手,“我先走了,周继琛说他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龚子棋将烟叼在嘴角,闷闷应了一声,与徐均朔肩并肩立在原地,远远望着方书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口,咬了咬滤嘴,偏过头低声问身旁人,“走路回学校?你电驴还停学校里吧。”


  徐均朔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只载这次,下不为例。”


  这话说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龚子棋笑了一声,烟盒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很快跟上前面人的脚步,漫不经心道,“方书剑和周继琛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人家一起演了部剧,你说他们熟不熟?”徐均朔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鄙视地像是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龚子棋也不恼怒,无所谓地噢了一声,“那也只是演了部剧而已嘛,他们之前就认识?”


  “书剑大一就认识了。”徐均朔回,“新生报告那天……噢,忘了你不在。”他很遗憾地冲龚子棋摇摇头,语气惋惜,“只有班委干部去了,您好像不是。”


  龚子棋听出那点故意挑事的意味,挑了挑眉不屑于回应,抓住重点恍然大悟道,“原来周继琛从那个时候就没安好心。”


  “……人家不安好心好歹能开车接送,你呢?”徐均朔脸色忽的难看,好似回忆起些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沉重叹了口气,“算了,你有车也别开。”


  像是被戳到痛处,龚大少脸上表情这才有些扭曲起来,别别扭扭地转过脸,狠狠拍了一把正憋笑的老班长的胳膊,“有什么好笑的啊,你还不是共犯。”


  “是是是,我共犯。”眼见着就要走到车棚,徐均朔嘲讽道,“还不是要坐共犯的车。”


  龚子棋瞥他一眼,满不在意地低低笑了声,听不出意味,说出的话却嚣张至极。


  “你管我?我乐意。”



4.

  嘴上玩笑话说的起劲儿,两人皆心知肚明这事实在算不上光彩,不值得大肆宣扬,最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烂死在彼此肚子里。


  徐均朔第一次见方书剑是在大二,彼时龚子棋还未留级,依旧快快乐乐做着2015届音乐剧班的一份子,为409的猪窝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2016年6月,新生入学的夏天,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做汇报,他一个学生干部毫不意外被拉去当苦力,不得已穿着上音的校服白衬衫躲在台下,努力撑出一副平易近人好学长的模样。周继琛身为学生会干事,以身作则忙得满场到处转,最后终于在他身边站定,长长舒了口气。


  “今年新生代表你见过没?”他趁着领导发表开场感言的空隙,偷偷凑到周继琛身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流程表,还没看清就被小周学长敲了一下脑袋,“认真点,廖院刚朝你这个方向看了。”


  “所以是谁嘛,我问你你又不说。”徐均朔捂着脑袋委屈得很,眼尖瞧见周继琛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名字,“方书……”


  “尊敬的校领导与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方书剑,一名上音2015届音乐剧系的学生。很荣幸这次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两人皆是面色一愣,不顾没说完的半截话,齐齐朝台上望去。


  托龚子棋的福并借着关心学弟学妹与下一届同学打好关系的理由,409加编外成员徐均朔早将本系新生们的以往视屏翻了个遍,王敏辉更是友情奉献自家老乡第一手资料,不惜供出自己的主持黑历史,求大家多照顾他的小竹马学弟。


  徐均朔盯着台上校服笔挺,头发梳得整齐的男生,正热情昂扬地口若悬河,大有洋洋洒洒三大篇的架势,没憋住噗呲一声倒在周继琛肩膀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这不是那个小男孩吗?


  这回轮到周继琛诧异地盯了他一眼,问,“你认识?”


  “算不上。”他摇摇头,慢慢站正身子,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略有耳闻。”


  “哇,青春回忆,好怀恋啊。”龚子棋窝在电瓶车后座感叹,咂了咂嘴,然后费尽力气将自己两条长腿曲起,小心翼翼踩着踏板。


  一米八的高个儿将自己塞进这么个小位置属实不易,忍不住皱起眉头暗骂一句,听见前面徐均朔笑了一声,故意调侃道,“真的怀恋啊?”


  “真的怀恋。”


  耳边风声阵阵,龚子棋偏过头望向一边,上海傍晚的大街上人已算是稀少,徐均朔驾驶技术这些年来越发纯熟,小电驴平稳向前开。他垂下眼,伸出一只手松松环住老班长的腰,笑着回,“大一大二是真的怀恋。”


  “随便骑个摩托哪儿都能去,不像现在。”话风骤然一转,龚子棋遗憾似的啧啧两声,眼疾手快搂紧了前面人的腰身。车身在拐弯处抖了一抖,像徐均朔被他气的一时没控制好方向,“你有脸提吗?牌照都没上还敢穿黄浦江隧桥?”


  龚子棋又往座位里缩了缩,想回嘴却无话可说,只有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其实记忆中这并不算很严重的事,可每每经徐均朔耳提面命,又好像成了一件大事。


  2016年12月,龚子棋十九,徐均朔刚满二十。大学生年少气盛,最大苦恼也不过是如何抵抗摇曳在零度以上的低温,并在如此严苛的条件下横穿四公里从宿舍抵达学校。


  潮流先锋徐班长在大一下学期抢先入手一台小电驴,从此得以晚起半小时,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潇洒无阻,同班同学见了纷纷效仿,更有无耻者专门蹭车,顾易与龚子棋便是徐均朔机车后座常客。


  于是班长的小电驴被公认为2015级音乐剧系校车,甚至到了毕业写班歌歌词时,徐均朔撑着脑袋沉吟半晌,拿起笔一挥而就。送到隔壁给顾易谱曲时被409诸位一一鉴赏,在看到“逆着风我看不清前方,那后视镜的你们叫我逆风而上”此句后纷纷爆笑,其中以过来串门的大三学弟龚子棋为最甚。


  徐均朔郁闷至极,拿着稿纸誓要与这群狗东西一决生死。


  可又确实没写错,大学四年,无论是谁没骑车他都会停下来捎一段,几乎要成了习惯。于是人人都说徐均朔是一个好学生,好班长,甚至连他本人都险些要相信自己是天生热情心地善良,体贴入微又乐于助人。


  可还是会有人不信,他想,龚子棋就不会信,这人一定对以上的说辞嗤之以鼻。


  大二这年的某个冬夜,校团委组织开会,结束时已是快十点半,学校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那天破天荒地没骑车,蹭王敏辉的电驴来了学校,没了交通工具站在校门口四顾心茫然,在地铁和公交间犹豫不决。


  然后被一声懒懒散散的“班长?”叫住了往公交车站迈进的脚步。


  徐均朔回过头看见龚子棋骑在一辆黑白相间的大摩托上,一句我操当场脱口而出,满目震惊地上下将这车打量了个遍,霎时觉得自己的小电驴像个见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


  “你上哪儿搞来的这摩托……不是,你怎么还在学校……不是,你叫我干嘛?”脑子一时晕晕沉沉,他连着抛出三个问句,目光黏在摩托的后视镜上,一步都挪不动。


  龚子棋一个问题也没回答,扬手朝他抛来个什么东西,徐均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定睛一看,是他刚刚一直抱在怀里的头盔。


  “去兜风不?”龚子棋问。



5.

  徐均朔至今都没想通自己就上了龚子棋的贼船,反正等他反应过来时,摩托已经开了离学校老远了。


  他戴着头盔,下巴上的带子系的整整齐齐,觉得这场景一定跟青春电影里男主角载着后座上裙角飞扬的校花满大街乱逛有的一拼,下一秒就被这个想法弄得全身恶寒。


  为了不让画面继续言情下去,他清了清嗓子问,“你这摩托什么时候买的?”


  “专门定制的,今天刚提货。”龚子棋认真掌着把手,目视前方想也没想就答。


  徐均朔噢了一声,左手虚环住前面人的半边腰,开玩笑说连女朋友都没载过就来载我,在下真是好荣幸。


  没人应答,迎面而来的凉风挠得额头痒痒,他听见龚子棋语气淡淡地回,“分了。”


  刚才的玩笑瞬间便显得一点也不高明。徐均朔张了张嘴,极力让自己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又想起此人背对着自己正在开车,于是悻悻将脸上神情都收敛。


  “出大问题,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分的?”他努力将声线拔高,语气夸张,听上去很是不可思议,得到的却又是没有答案的沉默。


  摩托拐弯,一路向前准备穿隧道,他感觉到龚子棋躬了躬身子,腰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或许是新手上道,多少有些紧张。


  “我奶奶生病那段时间。”


  车轮碾过路灯映照街边梧桐树投下的影子,穿梭在光暗中,连对话都显得不太真实。龚子棋顿了顿,又补充道,“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分了。”


  真绝了,句句闯红灯。徐均朔从未觉得自己有这么不会说话过。


  他想尽快圆场,潜意识里又觉得没必要,可感情上残留的逻辑习惯却催他赶紧将话题扭上正轨,心里头纠结的很,下意识又把龚子棋的衬衣攥得紧了些。


  “……没事。”他僵了半天,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我也分了。”


  我操了,徐均朔心想。我了个大槽了,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点不合时宜的搞笑。


  他听见龚子棋很给面子地嗤笑一声,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不早分了吗,再说我又不是被分手,咱俩可不算难兄难弟。”


  去你妈的圆场。徐均朔这下彻彻底底陷入沉默,终于明白安慰对于此人只会起反作用,他三番五次往枪口上撞,活该被怼得明明白白。


  但这不意味着小徐同学是没有脾气的,老班长安静片刻后,淡定开口,“龚子棋,我祝你到三十岁都结不了婚。”


  “诶哟,生气啦?”被诅咒的人非但不恼怒,反而笑眯眯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上陷下去两个圆溜溜的酒窝,若非同学快两年,徐均朔差点就要信了他脸上那点温柔诚恳。


  “借你吉言。”


  龚子棋很快回了他一句,又将头扭回去。摩托驶入下穿隧道,两边墙上的探照灯光线刺眼,徐均朔皱了皱眉,侧过脸往他身后躲了躲。


  大二的龚子棋还未将健身的习惯贯彻得太彻底,与如今满臂能撑爆西装的肌肉和宽厚的肩膀相比,那时男生的肩胛骨显得过分清瘦凌厉,像一把未开刃的刀锋。锐利尖刻,却足以将强光全数挡回,徐均朔从心底平白无故生出一股安全感。


  脑子迷迷糊糊,凌乱的心思不知不觉纠缠出几丝暧昧,当事人浑然未觉,注意力仍被阵阵轰鸣的帅气大摩托吸引走。


  他低头对着这俩牛逼哄哄的高级摩托左看右看,还小心上手拍了拍,心生羡慕,觉得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是想象不到的,于是身子向前蹭了蹭,努力将嘴唇贴近驾驶员的耳垂,大声道,“你这牌照上挺快啊,临时牌照?居然今天就能上路了?”


  龚子棋握着方向把的手忽然一抖,整个车身都摇摇晃晃起来,徐均朔吓得一把搂紧他的腰腹,敏锐察觉到此人开始做贼心虚。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他声线微颤地开口,“你不会没上牌照吧?你找死啊?这他妈要拘留的!”


  “……少说废话,帮我看着点交警。”龚子棋压低声音,手上发力一拧油门,摩托骤然加速,随着穿过隧道的晚风一同拐上大路,无声无息地潜入夜色。


  开车的罪魁祸首神色淡定波澜不惊,后座的乘客一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见着个人影就疑神疑鬼是来逮人的警察,直到平安回到宿舍才战战兢兢松了口气,头盔都没取就慌着往寝室跑。


  结果被破坏交通法规的某人一把拽住,单手将他那宝贝头盔的带子解松,拇指抵着徐均朔的额头把它摘下来,然后不慌不忙在他腰背上拍了拍,将人推了个踉跄,语气一股子不以为然的散漫。


  “别说出去噢,班长。我们现在可算是共犯。蹲局子也要一起的那种。”


  徐均朔转头瞪了他一眼,气的连个白眼都没憋出来就转身走了,积累多年的骂人词汇量此时都显得不够用,只能自顾自将龚子棋的名字挪到“无耻流氓不要脸”的排行榜榜首,从此划入信用黑名单。


  他飞速顺着楼梯攀上楼,心下还有些气不过,透过二楼拐角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看见龚子棋没有挪位置,依旧双手插兜靠在摩托上,正出神地望着地面。


  风吹开那件虚拢在一起的皮夹克,衣领向两边敞,挂在拉链上的小金属块与链条相撞,响声清脆,隐隐约约顺着冷风传到二楼。


  而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6.

  “你就因为这个记恨我这么多年。”龚子棋坐在后座,一时哑然失笑,看见前方红绿灯亮起,电驴稳稳当当刹在街口,徐均朔单脚撑地维持着平衡,声音平静地有些过分宽宏大量,“也不算,只是印象深刻。”


  “什么印象?”龚子棋问。


  “你的臭脾气。”徐均朔淡淡道,“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的死小孩性格,真幼稚。”


  听上去这话过分直白了,其实与徐均朔平时的习惯不太符。后座上的人很久没有说话,而后歪着嘴笑了一下,诚挚发问,“我憋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奶奶生病,女友分手,大戏前夕自己偷偷买机票回去探病,当时被同学骂的好惨嘞。”


  徐均朔手指稍稍握紧了些,微侧过头瞥了身后的人一眼,不出意料看到他还在没心没肺地笑着,上翘的嘴角僵硬得极不自然,有点想要遮掩又不善于此道的手足无措。


  他饶有兴致地盯了一会儿,像发现什么有趣事儿般笑了出声,“不都说你潇洒,潇洒在哪儿?”  


  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由红转绿,徐均朔扭过头,收回腿踩在踏板上,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开,故意重重叹了口气,“子棋啊,接受脆弱,承认在意,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龚子棋没应话,他默不作声向前挪了挪,状若无意地将下巴靠上了前面人那件老土的蓝卫衣,微阖上眼,嘴角抿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你说得对。”他轻轻开口,“带哲学家徐均朔,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又没有怪你,只是想看你过得好一点。”徐均朔说,“明明是个乖小孩,非要谁也不理装酷盖,有意思没?”


  “要找人倾诉啊子棋。”他顿了顿,接道,“那个人可以不是我,但你要学会说出来,好不好?”  


  “哎呀你听话一点,起床军训完再睡嘛,好不好?”


  “按摩店走起,安排好不好?”


  “子棋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明天就要演了,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徐均朔的每一句好不好,他都从来没学会如何应答。


  龚子棋自认他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甚至算得上叛逆,于是对此种说教般的唠叨往往回应地都不耐烦。


  “嗯嗯”“好知道了”“别烦我让我自己静一会儿”。


  他幼稚得一如既往,徐均朔也一如既往。


  酷盖没睁眼,靠在班长的背上轻哼一声,听不出是应承还是对刚刚的劝慰嗤之以鼻。


  “可能是你的诅咒生效了,我的每个女朋友都不长久。”龚子棋忽然开口,语气相当义正言辞,若有若无带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徐均朔忽然就没了声儿,他耐心地等了半天,才听见前面人做作地轻咳一下,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瞎,瞎扯淡。跟我有屁关系,龚子棋你不要乱甩锅。”


  “不行。”今晚的龚子棋异常坚持,索性双手都抱上司机的腰,很执著地道,“你得赔啊,不然我三十岁都结不了婚的。”


  “赔个锤子。”徐均朔认真盯着机动车道的前方,未卜先知般截断他接下来的半句话,“你要敢说等到了三十岁咱俩就凑合过这种批话,现在就给我滚下车。”


  龚子棋一时语塞,如鲠在喉好半天,终于恨铁不成钢地仰头长出一口气,狠狠戳了戳这根朽木的后背,“你对老子的魅力有什么误解?真觉得我找不到人结婚?”


  “挚友别委屈做情人,对彼此都好。喜欢就不要磨磨唧唧,早告白早了结。”他盯着徐均朔逐渐僵直的脊骨,难得安静半晌,然后嫌弃地啧了一声,“别等三十了,你就现在赔吧。”


  小电驴逐渐减速,慢慢停靠在路边一棵悬铃木下,徐均朔撑着把手喘了口气,只留给后面人一个后脑勺。他咬了咬舌尖,终于试图从梳理杂乱的情绪中理出个头来。


  所有晦涩隐蔽的暧昧,秘而不宣的巧合,冰消雪融成一股股细小的涓流,四面八方奔流入海,汇成一片沉默的大海。


  他于海中挣扎呼救,嗓子干涩,不得上岸。


  龚子棋曾经说,往往最会游泳的人,才容易溺毙。


  这小子怎么每次都能拿到预言家牌,他暗暗腹诽上天不公,又郁闷地发现自己无可奈何。溺水的人早已沉沦进幻觉,心甘情愿放弃挣扎,大海就理所当然成了归处。


  徐均朔思考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龚子棋百无聊赖地顶了顶腮,双手插兜望着紫黑色的天幕,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几盏投射灯照的一小方黑夜亮如白昼。


  他眯了眯眼,看见徐均朔转过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干巴巴地带点别扭。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于是龚子棋满意地咧开嘴,笑得像条被主人摸了脑袋的金色大柴犬,眼角眉梢都挂着计划得逞的喜悦。


  他终于理直气壮地将眼前人的腰搂的再紧一些,一双举过铁的手臂差点把徐均朔勒得快窒息,偏偏罪魁祸首笑容灿烂,一脸贱兮兮。


  “这辈子还就行。”



7.

  我想我应该应该不会爱你

  为了要努力努力的不爱你

  所以我让自己那么喜欢你

  这样你就不忍心和我分离

  我想我讨厌讨厌骄傲的你


  方书剑皱了皱眉,睁开眼望向正在播放的车载广播,慢慢从颈枕上直起脑袋。


  “谁唱的?”他默默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旁边开车的周继琛惊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广播,随口答道,“陈柏霖吧,我可能不会爱你就他演的,这首是主题曲。”


  方书剑没回应,只将视线挪开投向窗外,慢吞吞地说,“没看过。”


  “不会吧?”周继琛诧异地挑起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咱俩就差两岁,至于这么大代沟?”


  身边的男孩听完这话,平静的眼神终于掀起点波动,他扭头看了开车的男人一眼,像是被逗笑了似的弯起眉角,“你偶像剧看的不少。”


  “不看偶像剧的人不懂爱。”他的学长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脑袋,不要脸得坦坦荡荡,语气光明正大地令人竟有几分羡慕。


  坦然面对自己所爱,对周继琛而言,好像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那你一定很懂爱。”方书剑信服地点点头,敬佩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车内又突然陷进无人接话的沉默,周继琛挠了挠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默默思考该说点什么逗比语录才能拯救这尴尬的气氛,余光瞥见刚刚一直兀自出神的男孩眨了眨眼,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起手来碰了碰他的黑细框眼镜。


  “师兄,等这个剧演完,我们一起去厦门玩吧。”


  “哈?”周继琛愣了,见鬼似的侧过脸将他从上到下扫过一遍,然后不敢置信地眨巴两下眼,“你,你怎么突然……噢!”


  他一脸恍然大悟,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你喜欢我啊?”


  “……”方书剑狠狠翻了个白眼,忍下给这个憨批一拳的冲动,大声辩驳,“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小周学长倒吸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敲着方向盘,“你那届的?不对,应该是大你点的。徐均朔?龚子棋?蔡程昱?还是跟你演过戏的?大龙哥?总不能是周可人吧!”


  眼见着副驾驶上某人的面色越发阴沉,他唠叨的音量也渐渐虚弱下去,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小声道,“……算了,你还是喜欢我吧。”


  方书剑狠狠拍了一把他的手肘子,气鼓鼓地双手抱肩,面无表情道,“等会儿我打包的菜你别碰。”


  “哇方方你这么残忍!”周继琛瞬间大惊失色,“我哪儿得罪你了……你打包?你居然跑去下馆子,好奢侈噢。”


  “徐均朔请的客。”方书剑回。


  “原来如此……那我凭什么不能吃?!”司机不服输地继续哇哇大叫,“我现在就发微信问他……你别抢我手机!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夜色沉静,晚风撩人,方书剑右手高高举起周学长的手机,不顾旁边人义愤填膺的谴责,低头翻看着日历。


  他想,三四月份的厦门,应该会有个好天气。



8.

  2016年的夏天,方书剑在自家老乡王敏辉的积极推荐下,报考上海音乐学院,并被成功录取。


  新生报告那天,他作为新生代表捏着稿子站在会议厅的幕布后默背,忽然有人悄声无息走到他背后,碰了碰他的肩膀,“同学,廖老师发言完后就是你上台,准备一下噢。”


  他被吓得手一抖,抬眼看见一个清瘦俊秀的男孩,戴着副黑框眼镜,笑得客气又官方。


  方书剑眼睁睁望着这个人退回台下,跟身旁顶着一头栗发的男孩小声说着话,两个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下一秒栗色头发的男生就踮起脚要去偷看他手上的稿纸。


  后来进了学生会,才知道这个男生叫周继琛,是大他两届的学长。


  2017年的初春三月,上音音乐剧系所有年级联排海上音。在化妆室里等待上妆时,听见旁边一群男生吵吵闹闹,说笑个不停,气的化妆老师拿着根眉笔眉毛一横,怒声道你们这群大二的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立刻消声般闭上了嘴,被围在中间那个最痞的男生懒懒散散抬起眼,漫不经心地坐正身子,说对不起,老师我们错了,现在开始谁说话谁是狗。


  那你就少说两句。旁边梳着半边刘海的男生忍无可忍地开口,方才道歉的痞里痞气的男孩嘿嘿笑了两声,阴谋得逞似的一拍大腿,洋洋得意大声道,徐均朔你说话了你是狗!


  现场又一次陷入乱乱糟糟七嘴八舌的吵闹。


  化妆老师用一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盯了这群男生很久,而后放弃挣扎地摇摇头,继续弯腰给方书剑描眉,“这班没救了。”


  方书剑笑了一声,不知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轻轻接了话,“我觉得他们还挺好玩的。”


  “可不是嘛。”老师撇了撇嘴,故作嫌弃道,“龚子棋这几个,除了爱玩,就不爱别的了。”


  他第一次认识龚子棋,在莺飞草长的三月,逐渐回暖的上海。


  2018年八月,决定接受合同参加综艺的前一晚,他与父亲两个人一起去爬老家边上最高的那座山。雨夜风凉,山里林间空气清爽,爷俩沉默地攀过一阶又一阶,父亲对他说,你要想好。


  他抿了抿唇,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2019年十一月,节目结束的下半年,他挑了个巡演的空隙,坐车回了义乌,独自一人背了个包去登一年前登过的山。


  爬到山巅已是凌晨,于是他坐在草地上,望藏在夜色里绵延不断的山峰,等着朝阳一点点从地平线下升起来,为群峦叠翠铺上亮色,宣告新的一天的到来。


  他双腿盘坐撑着脑袋发呆,郁结于心的闷气被凉爽的山风吹散,方书剑想,原来有时间发呆也是一件奢侈事。他已经失去随心所欲的权利太久,那些与生俱来藏在另一面的叛逆因子,被迫掩埋在日积月累的自律坚韧下。


  于是乎他不禁想起另一个任性自我到接近离经叛道的男人。他已很久不让自己去想这个人。


  他还想起入学那年的夏天,想起第一个跟他说话的学长,想起早就把栗色头发染回黑色的徐均朔,想起录制节目的三个月。


  一段段记忆都被仔细检阅,他试图回顾这些年来遇见的人事物,做过的所有决定,束缚过他的一切困囿。


  可却什么都回想不起来,此刻的他立于山巅朝下俯望,满眼重山叠嶂,晨雾缭绕。过去万事万物皆缩成一个个微小的石子,安稳躺在来时的征途上。


  云破日出,天际线边缘泄露第一丝熹光,方书剑撑着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准备下山。


  没有的东西,那就没有吧。


  他所拥有的或是即将拥有的,已经够多,少这么一点,又有何妨。



-END-

  




Free Talk:

我爱方方,我说真的。





阿剑Arrebol

【龚朔方】花车巡游

民国au 朔方双性转


主要是用来玩梗


非常碎片 没有情节


Tag乱打 有啥问题我立马改


——————




即便是在上海,人人坐电车坐惯的地方,头一辆双层观光巴士也是好稀罕的物事。


《申报》娱乐头版登了,龚少从美国千里迢迢买一辆装汽轮运回来,就是为了载两个姑娘游外滩。路线图都发出来,多少女孩子盘算着要到马路边上去看呢。


瞧瞧方小姐和徐小姐也是好的呀!


上巴士前照例是要化妆的。


小方对着镜子描眼线,小徐搬了把椅子在他边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一柄冰勺子敷眼圈。


方书剑瞟她一眼,叹口气,从面前螺钿...

民国au 朔方双性转


主要是用来玩梗


非常碎片 没有情节


Tag乱打 有啥问题我立马改


——————







即便是在上海,人人坐电车坐惯的地方,头一辆双层观光巴士也是好稀罕的物事。



《申报》娱乐头版登了,龚少从美国千里迢迢买一辆装汽轮运回来,就是为了载两个姑娘游外滩。路线图都发出来,多少女孩子盘算着要到马路边上去看呢。



瞧瞧方小姐和徐小姐也是好的呀!





上巴士前照例是要化妆的。



小方对着镜子描眼线,小徐搬了把椅子在他边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一柄冰勺子敷眼圈。



方书剑瞟她一眼,叹口气,从面前螺钿檀木匣里翻出个粉盒给她:“你现在敷哪里来得及呀,还不如拿粉遮一遮。”



“她那个黑眼圈就别强行整治了,免得遮过了又白得骇人。”龚子棋从彩玻璃门进来,边接过方书剑的话头打趣边大剌剌坐进两人中间。



小姑娘被挤得没法子,哼一声道:“这是知识的积淀,你懂什么。”



“好好好,徐大诗人——”



方书剑拍了龚子棋一下又瞪了他一眼。这莽汉刚刚撞到她胳膊肘,眼尾险些挑飞了,亏得方小姐技巧精熟才稳住了手腕。



龚子棋同时被两个姑娘怒目而视,不自在地摸摸鼻头清清嗓子,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要走啦。我请了手冲咖啡师一起上巴士,玩渴了有东西喝。还订了Royal Bakery的点心噢。”



小方乖乖将化妆品放进匣子,拿起一边桌上的苏绣小手包就要起身走。徐均朔按住她,看着龚子棋说:“叫咖啡师和面包房把账单开给我,我来付。我比你大嘛。”



龚子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笑得毫无风度:“好啊好啊,有人抢着埋单我当然不会拒绝。”



“龚大少还好意思让女学生请客付账啊?”方书剑在一旁起哄。



“你是不知道,开学第一天出去玩就是我买的单,整整三十块大洋,去了我快一个月的零用!这家伙,就是坑我这种老实的。”徐均朔好无奈。



方书剑微笑着,垂下眼眸。





徐均朔是教会学校里的大学生,穿布裙子,每日抱着书在街上穿来穿去的。方书剑是百乐门的当红歌女,旗袍上钉着珠子亮片,头发烫出恰到好处的小卷。



都是名动松江的人物。



徐小姐在文学报刊上写诗发表,有个长期稳定的专栏“匀记梦”,三不五时还会从英美法日翻译些短集子出版。上月她第一本诗集付梓,松江县的纸一斤都贵了二分。



方小姐更不得了,唱跳双绝,一场歌票舞票好几块大洋,还有价无市。正是最年轻的时候,老板也指着她摇钱,纵她出去拍电影。先生小姐将城中电影院挤得熙攘,她几滴泪隔着胶片落到人心上,俨然是“小阮玲玉”了。



这两个姑娘本该是互相瞧不上的:文人嫌歌女下贱,歌女烦文人清高。全赖龚子棋一人牵线搭桥,总算将红玫瑰和白玉兰束到了一起。


功德无量。





龚子棋与徐均朔是同学,与方书剑则是同乡的老主顾。



徐均朔本来不乐意随他去百乐门。龚子棋这人在她这简直跟不靠谱同生共死,下意识拒绝龚子棋的提议已然成了徐小姐的生存本能。



然后,被硬推进歌舞厅没一刻钟功夫,徐均朔就下了舞池,笑得比谁都开心。



龚子棋:我就知道。



方书剑唱完跳完他们大声叫好,龚子棋带着女学生和好大一捧玫瑰去后台化妆间引见。



小屋子里快堆满送给方书剑的花了,龚少瞧着不爽,索性把自己的玫瑰扔到花堆里,另翻出一个金画框吊坠来作礼。



方书剑从台上下来,面上布满炽光灯烤出的薄汗,拿着手巾在擦。



“书书!认识一下,我的同学,徐均朔。这是我的好朋友,方书剑。我们俩刚刚一直在台下听你唱歌的。”龚子棋忙上前一步,站在两人间介绍。



方书剑听见徐均朔的名字眼都亮了,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就是一本她的新诗集。徐均朔瞧见那封皮也笑了。



“好难买的,我托了好些人才有一本,子棋又不曾告诉我你们是同学。”方书剑顺势打趣道,回过头又去捶龚子棋。“你带人家女学生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龚子棋举手投降:“她玩得比我还开心!走吧,吃点东西去,乔家栅擂沙圆?”



方书剑撅了下小嘴:“上次吃过了。想吃南翔的小笼馒头,要加蟹的!”



“好,我让人去订。”



龚子棋往外走,徐均朔落后半步到了方书剑身边。



她低声说:“对不住,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记。”



方书剑悚然一惊,看向她手指偷偷指去的方向,那儿的台面上正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线装本。


女孩儿急忙一步迈过去,将本子塞到随身小包里。



“写得很好,很像诗。”



方书剑在桌前回头,望着徐均朔的眼睛。她笑了。



她也笑了。



原来如此。



她们俩,是同类啊。





于是他们三个便跟连体婴似的,怎么也分不开了。



坊间本就一直传着龚少正砸重金追百乐门头牌,另有一派分析龚徐即将结亲的也有理有据,如今三人整日里“出双入对”,故事便更扑朔迷离了。



龚子棋才不考虑那么多。都是朋友,朋友发展成女友也不是不行。至于到底是谁,哪里说得准呢?



方书剑和徐均朔则相视无奈一笑,继续在龚子棋面前做小妹妹和女同学。



挺好的,很放松很快乐。





龚子棋是没有想到双层巴士上的风会这样大,车会这样晃,前排居然还坐着方书剑的一个舅舅。



亲舅舅。



竟然还是位申城名流。



他坐在后边看方书剑和徐均朔跟舅舅聊天闲谈,心里苦不堪言。



吃面包吧。Royal家的葡萄干牛角还是烤得相当不错。





巴士在外白渡桥边上停下来。龚子棋拉住要下车的姑娘们,难得有点扭捏。



“那个…… 拍张照片好不好?难得好天气,天这么蓝…… 我找照相师来了!快快,把照相机抬上来!”



两位姑娘扑哧一笑。



“拍就拍嘛。我们又不会拒绝。怎么拍呀?”



“你们俩坐!我站着!”



于是女孩儿乖乖坐下来,龚少站在后头中间。

他突然生了恶作剧心思,两只大手虚罩在姑娘头顶上。



方书剑发现了,就也伸出一根指头偷偷指着他,抿着唇笑,眼睛也瞥他。



只有徐均朔坐得端庄。



“三!二!一!”



“咔嚓!”









龚子棋把徐均朔的棉衣袖子扯到方书剑面前,简直要说不出话来。



“徐均朔,你好歹也是个有文化的女大学生,怎么每天都穿得跟个弄堂阿叔似的?这一身衣服,过时起码二十年了吧。”



方书剑往后一躲,嫌弃的目光对他俩一视同仁:“你如果是在征求我的意见的话,你们两个,土得不相上下。”



她拎起龚子棋脖子上的金链子晃了晃。



徐均朔恼羞成怒,把自己的棉衣袖子从龚子棋手里夺回来,嘴里还要给自己辩驳。



“身体最重要啊!衣服穿那么好看做什么…… 外滩风那么大,还是敞篷巴士,不穿棉衣要冻死了的呀。”



方书剑看着哥哥姐姐斗嘴,无奈揉了揉额角,叹口气。





“路上毕竟好多人看着呢。朔姐,我给你找件棉布旗袍去好不好?披个大衣,不冷的。”



“不要。我穿不惯旗袍,把人捆得死死的,不舒服。”



眼见三个人陷入了僵持。徐均朔抿抿唇,只好主动退一步。



“这样,我穿学生制服好不好?对襟褂子和裙子,蛮好看的。”



大学的女生制服确实不丑,还很衬徐均朔的气质。方书剑和龚子棋想了想,双双点头。



徐均朔松了口气,冲方书剑俏皮地眨眨眼,转身又跟龚子棋打闹去了。





朔姐和子棋是好友。自己和朔姐是同类。



而子棋与自己是千差万别的陌路。



方书剑把靠枕揽到怀里,整个人陷进沙发一角。



罢了。不必强求。









方书剑当然不止龚子棋一个在追。





椅背上搭着的围巾叫龚少看见了,就会被他吃味地拎起来到徐均朔面前抖落。



“瞧瞧,别人送给方书剑的围巾!”嘴里还咬着同一位先生送来的点心。



徐均朔给予高度评价。



“这个格子蛮好看的,方方你可以常带。”



方书剑侧坐在镜子前翻画册,眸子里满是快乐又喜悦的光。



“这位周先生是个画家——艺术水平很高的!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他向龚子棋凑过去寻求认同:那种感觉,你懂吗?





龚子棋懂个屁。



他理解的艺术好像永远都跟方书剑和徐均朔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他靠近方书剑望进她的眼睛,极为认真诚恳地点头。



女孩子果不其然害羞了。





徐均朔战略低头写信。他在报刊上留过一个假地址收读者来信,之前一个月至多两三封,近日突然多了起来,每个礼拜都能收厚厚一沓。他拿炭笔在信纸后简单回几个字,幸运的还能收获一首小诗。



方书剑和龚子棋都完全理解不了类似行为——方小姐的追求者从来不写信,一般直接送金银珠宝玫瑰花,最多附上张小卡片,多半还是店家代笔。倒是不少千金给龚少递情书,他也没收过。



“书剑和均朔都还没追到手,哪里有空看别人的情书?”



难得有徐均朔格格不入的时候。





1




龚子棋和徐均朔的初见一点都不浪漫。



那时候的小徐初来乍到个子小,并不白皙的脸蛋还带着太平洋海风吹出来的红。



肤色凉白的龚少在教室另一角趴课桌。前座朋友扭过身来,往徐均朔一偏头:



“第一名考进来的,成绩特别好。”



龚子棋呼一下吹掉桌上的纸片。“是吗?那么黑?”



徐均朔在教室角落里做好,脑子里给另一角的课桌画了个大大的圈。



唯我独尊的富少。





至于方书剑和龚子棋的初见,就很寻常了。



是龚子棋投钱让百乐门做的主题演出。他坐在台下喝酒,灯一霎间全灭,方书剑裹着风衣从后台走出来。



她跳了一段舞,又唱了一首歌,冉冉新星的谢幕昭示着整场演出的结束。龚子棋鼓掌又献了一束鲜花,微笑着邀她下舞池。



夜里,龚子棋搂着方书剑的腰,看着她滴溜圆的杏眼。



“你不像歌女。你太乖了——还在上学吧?”



毛呢拂过风衣,龚子棋从抽屉摸出一张学生证来。



方书剑急急地解释:“我不是被迫——!”



龚子棋把纸片塞进衣兜,留一声笑就出了房间。





2




方书剑和徐均朔认识后,很快就龚子棋是个乖孩子这件事情达成了共识。



虽然听着比黄浦江倒流还荒谬,但事实如此。龚子棋心里将是非分得极清楚,长辈集体要做的事从不违拗,学生活动中的最积极分子。



某一次徐均朔终于忍不住踮起脚去揉了他的脑袋,回到屋子里跟方书剑靠到一个沙发里喟叹。



真是可爱的小孩儿啊。



俩人同声感叹完,徐均朔起身给方书剑一个爆栗:



“怎么说你哥呢!”





3




花车巡游完了,一切也就该尘埃落定了。



龚家办宴,坊间都推测是要给少爷定下终身。



方书剑一身红白礼裙,徐均朔则是灰蓝的套装。两位明艳动人的佳丽躲在宴会厅一角,端着香槟杯窃窃私语。



黑西服龚少冷着一张脸出来。他敲了敲立着的麦克风,在不断响起的镁光灯声中说。



“方书剑小姐和徐均朔小姐都是很好的人。



“大家好像一直都很关心我们三个的生活,我们也从来没有公开回应过。今天,我想在这里谈一谈,我心中的方小姐和徐小姐。



“她们都是各自业界的佼佼者,是引领着光芒的人。我在她们面前的时候常常会想,我竟然有幸结识两位如此优秀的女性,这时常让我感到活在梦境之中。



“所以,我爱着她们两位。至于未来,我们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没有结果。谢谢。”





4




方书剑其实从来没想过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她对社交的警惕甚至超过了洪水猛兽。她擅长并愿意逢场作戏,但一旦超过必要限度,天王老子也无法让她嘴角上翘半分。



与龚子棋保持恰到好处的客人关系是她的初衷。徐均朔,客人的朋友,更是没有认识的必要。





噢,是不是忘了说了?



莽撞闯入她心栅的人倒也不会被赶出去。比如,龚少和徐小姐。





5




据不完全统计,龚方徐三人的纠葛起码养活了上海滩三十家八卦小报。



“眼镜风云:龚徐蜜恋中!”



起因是徐均朔在众目睽睽下摘走了龚子棋的水晶镜,戴到了自己脸上。



一旁的方书剑每一个表情都被细细记录分析放大,得出了九九八十一种结论。



醋意?不屑?受伤?愤怒?种种推测都言之凿凿证据详尽。





而真正的方书剑上手正了正徐均朔的眼镜,忍不住感叹道:“同样一副眼镜,怎么在两个人身上就衬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啊。?”



“什么气质?”徐均朔边问边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你,文学少女。龚子棋,衣冠禽兽。”





瞌睡劲过去了四处找眼镜的龚子棋:啊?





6




很奇怪,八卦小报反而在方书剑龚子棋早就同居了这件事情上噤若寒蝉装聋作哑。



没什么奇怪的。龚少坐在沙发上醒午觉,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有八百个办法让他们不敢报道。



哦哟。惹不起。





徐均朔没有住过来。她有自己的小世界,满屋子的书和纸,不舍得让龚子棋糟蹋了。但她时常来串门,馋和懒同时发作的时候就会骑脚踏车过来,拿炭盆香喷喷烘个白薯吃。



不大的小屋子泾渭分明,一边混乱似战地前线,一边整洁如百货橱窗。一边归龚子棋,一边是方书剑。



徐均朔啧啧称奇。按理说两个生活习惯如此大相径庭的人早该不欢而散,竟然能互相忍受到现在,很有可能是真爱啊。



“子棋的东西太多了,乱是正常的。”方书剑在楚河汉界处的客厅支口小锅子熬红糖,盯着火,语气跟手里的小圆扇一般不紧不慢。



“你也不帮他收拾?”徐均朔把白薯凑到炉边翻热。



方书剑白她一眼:“我凭什么要帮他收拾?我又不是老妈子,收拾自己都够累的了。”





方书剑作为最小的妹妹,自然是该处处受宠着的。哥哥姐姐也确实这样做了——



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



龚子棋忙成一团,没日没夜地在外头端着酒杯应酬,不是对上南洋商人就是碰见各系军阀,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回到屋子里头,又累又困,人像个纸飞机似的摇摇晃晃降落在沙发上方书剑身边。方小姐正在看新歌谱子,连忙收了钢笔,怕墨水蹭到衬衫上。



再回头,龚子棋的脑袋就已经在朝她一点一点了。



方书剑心里冒无奈又温柔的甜蜜小泡泡,更觉出一分好笑来。她起了调皮心思,向男人靠过去,小小声地问。



“子棋,子棋,你把我的学生证放到哪里了?”



龚子棋醒了。他抬手猛揉脸,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慢悠悠苏醒,鼻音还很浓重。



“不告诉你。想要的话自己找。”笑意跟鼻音一样浓重。





7




龚子棋一直秉持一个信念:虽然我喝酒抽烟还刺青,但我是个好男孩。



他向方书剑和徐均朔都寻求过认同。两位姑娘逼不得已给出了以下评论:



作为一个少爷来说,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呢。





8




怎么看龚子棋都是他们三个中混得最开、最会交际的那一位。



所以当他大庭广众下落了市长面子又呛了商会会长,她俩才分外惊愕。



他急于脱身,谁都不管不顾了。徐均朔冲上前两步拉住他衣袖,想要问清原委。



龚子棋回过头来,眼珠已然红了。他留下几个字,转身奔了出去。



方书剑刚刚赶到,看着龚子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徐均朔强行平复心情,低声转达了龚家惊变的消息。





两个姑娘对视一瞬,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动。



艺术家自诩活得清醒,却也绝做不到为家人抽身得如此洒脱。对大少爷的敬意油然升起,方书剑去寻有私交的贵客,徐均朔去动用曾积攒下的人脉影响力。



少年孤勇,便由她们来斩除后顾之忧罢。





9




徐均朔和方书剑,某种意义上都是龚子棋拉进上流社交圈子的。



最开始两位姑娘都对这样的场面无所适从,龚子棋就耐着心思带她们一次次去习惯去磨。



两个姑娘嘴上打趣他,真在欢场中遇着了事茫然无措时,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龚家大少。





10




方书剑拉着龚子棋和徐均朔回过一趟她的家乡。



浙地小城,郊外一座雾蒙蒙的小土山。三人清晨登上去,衣角围巾都饮饱了露。



方书剑裹紧披肩,凝视着山下的城,喃喃自语。



她一年前离乡的时日,拎着箱子上了这座山,远望了整整五个钟头,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年后再回来,怎么景致就全变了呢?



徐小姐冻得搓手呵气,跺着脚安慰她:



家乡同你一道脱胎换骨啦。快走快走,你若要再来五个钟头我可等不得你!太冷了呀!



缅怀气氛全无。方小姐撇撇嘴,将提上来的食盒一把塞进龚子棋怀里,转身下山。





11




百乐门化妆间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这里经常迎来各种不速之客,一般是方小姐的狂热追求者。



但偶尔也会有徐小姐的拥趸闯进来。



文学爱好者腼腆得多,上来递本书册请徐小姐点评,能留下几笔则更好不过。



徐均朔受宠若惊,端起文人架子,笑得好温柔,接过作品认真拜读。



追求者通常还会求证几个坊间传闻,徐均朔一般予以矢口否认。



方书剑以拆台为乐:少来,那个在小报上匿名讲粗话的,其实就是你吧。



徐均朔嗖地起身追打,方小姐灵敏地躲。



只有追求者可怜地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12




龚子棋和方书剑说是客人与歌女的关系,龚少为小方倒是一掷千金不少回,小方却从来没对龚少尽过歌女的责。



巧笑倩兮吴侬软语一概没有。



方小姐只会两手托着小脸坐在流理台边,赤着的足晃啊晃,等着龚少给她带吃的回来。



龚少举双手投降:我不敢,我舍不得,行了吧。



千金难买我乐意!





13




那天在外滩,方舅舅手下小报的记者问了龚子棋一个问题。



“如果方小姐和徐小姐同时掉进黄浦江里,你救谁?”



徐均朔抢先举手截断:我会水,水性很好,我去救方方,用不着他。



龚子棋一摊手:均朔既然会水,那我肯定救书剑了。





哎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么看,我也许还要救均朔…… 





契诃夫有一部短篇小说叫《彩票》,夫妻俩梦到中大奖,因为奖金的分配吵起来,最后离婚了。



徐小姐语气阴森森。



所以,我们要是再认真讨论这种事,友谊迟早破裂明白吗?





龚子棋方书剑点头如小鸡啄米。





14




方书剑熬的红糖拿来裹小麻花了。



她做了好多吃不完,索性带去百乐门分给客人。客人们叫甜滋滋的糖浆和比糖还甜的方小姐迷得晕头转向,一时在上海滩掀起红糖麻花风潮。



家乡小吃食做起来也简单,有同乡的小商贩瞅见商机便开始贩卖,提方书剑的名字还能饶一小把。


一时间人人都以吃红糖小麻花为时尚了。方书剑哭笑不得,自己也就不再做。



徐均朔着急了:不行呀,我还没吃够呢!方方下回专门给我做!





15




徐均朔有一辆脚踏车,天天骑着出门。羊毛围巾和裙摆一起飘在风里,是少女留给城市的痕迹。



龚子棋曾经也有,赶新潮买的,后来发现骑上跟邮差一模一样就果断换成了摩托。



摩托动静大。有时候龚子棋走得早不想吵着方书剑睡懒觉,就跟徐均朔约好,她踩脚踏车来接他一道上学。



脚踏车后座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讲实在是有些逼仄,龚子棋窝在上头,听着轴承吱呀吱呀地响。



没走出五十米徐均朔就不蹬了,侧身下来站在路边气鼓鼓。



“你个大男人让我骑车载你!好意思嘛!”



龚子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跳下来连赔礼带道歉把大小姐哄上后座,自己吭哧吭哧踩踏板,一路骑到学校去。





16




少年少女是三颗遥远而闪亮的星,他们不曾错过彼此最耀眼的时刻,更将在未来共处同一片灿烂银河。





——————end——————


跟着派酱的进度写的🚬

大家随便一看吧




不吃红糖麻花的甜甜

【龚朔方】三人沉默定则

精神混乱产物,很脏乱差,记得阅读summary。

闭合三角,具体左右见tag。

无明火。

感恩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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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合三角,具体左右见tag。

无明火。

感恩评论。

Anonymous

【龚朔】潮夏(PWP)

约稿代发

作者:xu

感谢接稿的太太做了顿满汉全席,我吃饱了.jpg

见评论链接


约稿代发

作者: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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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VerSal

【龚朔方】年少有为(上)

龚子棋和他两个班长的故事

第一次尝试这样写

龚方,yyjq,龚朔前男友预警

——————————  


    派酱采访的时候龚子棋坐在中间,大喇喇的,跟个老大爷一样,方书剑被挤在一边,徐均朔坐在另外一边,有意地跟这两个人保持距离似的,把龚子棋往方书剑那边挤。龚子棋乐得自在,方书剑翘腿坐,白嫩嫩的膝盖从破洞牛仔裤里露出来,和龚子棋黏在一起,镜头底下也不好做什么太光明正大的事情,就顺着抢话筒来搞点小动作。

    男朋友的前男友就在旁边怎么办?...


龚子棋和他两个班长的故事

第一次尝试这样写

龚方,yyjq,龚朔前男友预警

——————————  


    派酱采访的时候龚子棋坐在中间,大喇喇的,跟个老大爷一样,方书剑被挤在一边,徐均朔坐在另外一边,有意地跟这两个人保持距离似的,把龚子棋往方书剑那边挤。龚子棋乐得自在,方书剑翘腿坐,白嫩嫩的膝盖从破洞牛仔裤里露出来,和龚子棋黏在一起,镜头底下也不好做什么太光明正大的事情,就顺着抢话筒来搞点小动作。

    男朋友的前男友就在旁边怎么办?

    不怎么办,方书剑笑得一脸灿烂。


    方书剑按头逼问过龚子棋和徐均朔的故事,在他们刚刚结束《信》的一场演出的时候,观众席上坐着徐均朔和409众人。

    就方书剑自己而言,其实感到有点别扭,毕竟徐均朔是学长,和龚子棋同一届的,又相互这么熟,按头问话的时候简直像个挑拨离间的小绿茶。然而龚子棋好就好在他根本没有往方书剑那个脑回路想,他想的是万一自己不说岂不是有碍自己和方书剑的感情。

    龚子棋在上音很有名,不仅仅是因为他连留两年没有按时毕业,更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和徐均朔还有方书剑都谈过恋爱的人。 

    很玄妙的。

    有人说,龚子棋可能命中克班长,就像那些俗套的校园言情小说一样,好学生总会栽在一个玩世不恭但长得好看的学渣身上。这不是什么令人很难以理解的事情,循规蹈矩惯了的人长大自然而然地会羡慕那些看起来潇潇洒洒的人,被吸引也很理所当然。

    但是龚子棋并不是真正的学渣,方书剑和徐均朔也并不是从小循规蹈矩惯了的所谓好学生,谁也不比谁潇洒,谁也不比谁规矩,却一个比一个敏感,一个比一个情感细腻。哪怕在外表上,气质上,性格上,行事风格讲话语气或者说对于自我的认知上都有极大的差异,他们三个人在处理情绪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同一种层面上的茫然、脆弱和不知所措。


    龚子棋和徐均朔同时入学,那时候徐均朔还真的是个有点土里土气的大学生,普普通通的发型,军训的照片后来在网上被po出来的时候,网友们都笑称说龚子棋帅得太早了,说芒果Tony好厉害,感谢芒果的Tony老师,等等。

    那时候龚子棋还没有硬坳自己酷盖人设的概念,笑起来灿烂还甜。徐均朔还没学会打理自己外表,大学生除了学习就只窝在寝室里打游戏,脸上仍然还带着点高中没褪去的稚气,但好歹是长开了。徐均朔好好学习,是班长,龚子棋人缘好,一大帮哥们兄弟的,经常出去晃荡。

    两个人第一次见也是徐均朔提议的按摩店,后来就熟起来。在一起那天龚子棋去找徐均朔,情场老手本来想拿出从初高中开始就谈恋爱的经验来一段真情告白,结果跟着学霸在图书馆泡了一天,硬是把平时不怎么听的课都补回了七七八八。晚上龚子棋拎着徐均朔到学校旁边的店里吃米线,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店油焖焖的塑料凳子上。

    上海的夏天很热,小店里的空调和电风扇齐开,两个人坐在空调的风口吹风,米线汤里浮着红色的辣椒油和白芝麻。龚子棋问徐均朔,等下要不要去吃冰粉?

    徐均朔说我要绿豆汤,冰镇的那种,豆子少汤多的。

    龚子棋:你喜欢吃这个?

    徐均朔顿了一下,说,也没有,但是你问了我就想到了。

    龚子棋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突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他明明愿意为徐均朔去买绿豆汤,但是又好像觉得起身做这件事真的很累很麻烦。于是他没有立马起身去买,而是低头夹了一筷子米线在嘴里,说,好啊,等会儿我们一起去。

    后来他回想起那个瞬间才后知后觉明白,啊,原来他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徐均朔。

    他们手牵手一起回的学校,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但仍然没有松开对方的手。徐均朔知道的,就像龚子棋一直都知道徐均朔也并不喜欢自己一样。

    大二的时候龚子棋接了一部戏,进了剧组,休学了一段时间。徐均朔仍然在好好学习,打游戏,写论文,看书,龚子棋在拍戏,总之随之而来的就是微信里越来越敷衍和客套的寒暄和客气,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开始了一段暧昧,又在一方离开学校以后无声无息地结束了这一段关系,或者说,这几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杀青那天的庆功宴,龚子棋给徐均朔发微信,说,我拍完戏了,要回来继续读书了。徐均朔过了一会儿回复他,啊,好长时间没见了,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方书剑:没了?

龚子棋:没了。

方书剑大怒:你骗谁呢?

龚子棋:真没了,之后都是和你的故事了,要不你觉得是什么呢?

方书剑趴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你放p!照你那么说的话根本没人会知道你们在一起过,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你们谈过恋爱???!

龚子棋:我们两个人手牵手回学校的,被顾易看到了。

方书剑:…………

方书剑:哦。

龚子棋憋笑,小男孩白了他一眼,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忍不住刺了几句:你和他在一起都干过什么啊?

看土味视频。龚子棋努力维持面部表情,最终还是没忍住爆笑出声,被方书剑抡起枕头一顿打。

    他其实有瞒着方书剑没说的。那天吃饭的时候不只是和徐均朔两个人,还有顾易。


    徐均朔在顾易面前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怎么定义那段关系。

    顾易说,你就想想看你喜不喜欢他。

    徐均朔找顾易聊过很多天。

    他们在大一开始就很快地熟络,因为性格和志同道合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顾易常说徐均朔是个很感性的人,丰富的精神世界和从骨子里浸透出来的富于新鲜感的浪漫让人很难想象他是年轻的、刚上大学的男生,“均朔妹妹”也是顾易开玩笑调侃出来形容他的这种感性的。徐均朔聊自己和龚子棋,聊自己和郑棋元,在顾易面前傻笑过也崩溃过。

    徐均朔说,我不知道。

    顾易就笑了,说你要不要思考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然后徐均朔就明白了。

    他当时只是明白了“自己不那么喜欢龚子棋而对方也没有那么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只是明白了“原来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是从一开始就已经预定了的”以至于他几乎毫不受影响可以和顾易面对面用平静自嘲的语气来叙述。

    而他当时没有明白的是,真正的谈恋爱到底意味着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去表达自己的爱以及自己会由什么方式来开头自己的一段恋爱。徐均朔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是个文艺青年,骨子里的浪漫因子在作祟,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象这些从他懂事起就不屑一顾的言情小说情节,像口是心非的初高中一样一边感叹幼稚,一边偷偷向往自己也能有一天和一个人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接吻、手牵着手走过一条街、每天互道晚安、用最大的力度拥抱那个人。

    和龚子棋那一段平淡到极致的关系——甚至连恋爱都算不上,就这样在那个黏腻炎热的夏天、飘着红油辣椒的米线汤里的无声开始,在龚子棋告诉他要去拍戏休学一段时间以后像一个破碎的泡泡,无声而迅速地湮灭,结束得平和而默契。

    十六岁的徐均朔读着《晚睛集》若有所思,用黑笔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划了两道下划线。

    二十二岁的徐均朔,和他从十六岁起念念不忘的回响一起,实现了所有上述他曾经幻想过的事情。


    龚子棋回到上音之后降了一级,和方书剑同年。他们其实没有很多同课,仅仅是眼熟对方,算是认识了。

    “就,虽然我们没几节课在一起,但还是要叫他一声班长,”龚子棋在直播里回忆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笑。

    方书剑来参加节目是意料之内的。龚子棋和他虽然没有那么熟,但也合作过好几次。音乐剧圈就这么点大,音乐剧学生的圈子就更小了,兜兜转转总还是会碰到的,更何况在一个学校,朋友圈都重合率那么高。

    喜欢上方书剑也是意料之内的。小班长人靓嘴甜,性格活泼,腰还细,人如其名,文武双全。

    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某些现实的东西,能在现任身上看到前任的影子,总之在龚子棋的印象里,其实徐均朔和方书剑在某些方面很像,有点少年老成的意味,能说会道会和人打交道,说话时的语气和动作很让人产生好感,同时却也很疏离。

    对,疏离。很矛盾的,不管是徐均朔还是方书剑,至少和龚子棋比起来,他们的长相具有极高的亲和力,看着像是那种人缘很好的开朗的人,可实际上你几乎听不到他们提起任何跟情绪或心事有关的事情。

    “班长”这个身份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好学生——听话的好学生看遍了初高中的school drama,那些被老师们打着手电筒小树林里巡逻时发现的热恋小情侣、上课偷偷传纸条的小美好、打篮球只是为了在心意女孩子面前耍帅的男生、给暗恋的男同学叠千纸鹤和幸运星的女孩子们,等等等等,似乎都为他们所不屑一顾。


    好像在所有黑白灰交织的青春期里,他们总是以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你回顾他漂亮的履历和令人咋舌的社交技术,惊叹于他优秀的成绩、为人处事的方式以及说话的语气和措辞,仿佛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每个人都曾经恨之入骨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气息。

    他们交朋友,但谨慎地,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学霸的清高和骄傲、良好家境带来的小优越,将自己和大多数人都拉开了一小步距离。


    曾经的龚子棋不太明白有些人为什么明明都是同学,撇开成绩也还是不能成为好朋友。

    上了大学的龚子棋逐渐明白,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也有无法共情越走越远的时候。

    而在梅溪湖待了三个月以后的龚子棋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真的可以在短短三个月里建立起听起来有些荒诞的深厚友谊,而有的人花上好几年时间都没能稳固住一段关系。





-TBC-

八宝大胖蛋

【声入人心】对影三人 (上)

从背景到人设一水儿胡扯不做人,混邪为主洁癖勿看。


OOC到天边外。


内含龚方、龚朔、元与均棋,花车和偿还kswlkswl


#

大家头一回见到太子新纳的侧妃,是在公历十一月六号的花车巡礼上。


那侧妃是个男性Beta,顶着一脑袋棕褐色的蓬松短发,穿了一身镶嵌金流苏红肩章的白衣裳,胸口扣眼上还插了细细一束铃兰花。因着他并非军职,故而没有和太子妃一样别着船型勋章,只挂了一羽白银琥珀对镶的仙鹤胸针来象征文职。从远处看,这位侧妃身材略微有些单薄,却也是个风华正盛漂亮少年的模样。


长街上簇拥了成千上万的内城子民,手中举着新鲜芳香的花束和果实,向高高的巡礼车作出贡奉的姿态来欢庆...

从背景到人设一水儿胡扯不做人,混邪为主洁癖勿看。


OOC到天边外。


内含龚方、龚朔、元与均棋,花车和偿还kswlkswl


#

大家头一回见到太子新纳的侧妃,是在公历十一月六号的花车巡礼上。


那侧妃是个男性Beta,顶着一脑袋棕褐色的蓬松短发,穿了一身镶嵌金流苏红肩章的白衣裳,胸口扣眼上还插了细细一束铃兰花。因着他并非军职,故而没有和太子妃一样别着船型勋章,只挂了一羽白银琥珀对镶的仙鹤胸针来象征文职。从远处看,这位侧妃身材略微有些单薄,却也是个风华正盛漂亮少年的模样。


长街上簇拥了成千上万的内城子民,手中举着新鲜芳香的花束和果实,向高高的巡礼车作出贡奉的姿态来欢庆牺年。


“你们好哇!”他说话时会在句尾带着些柔软的上扬,正如他好似飞凤一般的狭长眼尾,凭空为整个人添得三分缠绵风情。也难怪,他的祖籍往上数那么几代,的确也是南洲宝岛的望族。那份洋溢着热浪的海洋气质在他身上显现无遗,他毫不吝啬地展露笑容,朝大家招手、问候,又时而将嘴唇贴近太子的耳边,分外亲昵地共享自己的诉求与体悟。


他与正妃相处也是很好的,甚至填补了太子和正妃之间某些旷日持久的无声裂痕。


民间盛传方书剑与龚子棋是一对怨偶,此事借由每年皇室宴会上,太子总是虚虚捉着正妃的手,正妃又常常飞快挣脱的行为而可见一斑。


眼下不同了。


他们三人正当着民众的面,亲密地分享同一块葡萄面包。


按照惯例,在御街上向群众问候了三小时之后,皇室成员要开始品尝各地献上的佳肴美酒,一是为了庆祝丰收,二则鼓励当地农业和经济发展。当时面包餐盘正放在方书剑跟前,而方书剑还未收回与人们问候的手。太子瞧他慢了半拍,于是皱着眉头小声催促了两句,方书剑回过头面色就冷下来。


侧妃就是这时候站起来的。


“书剑,据你舅父说,之前他在西南驻守的时候尝过这个,也说很不错。”他笑着掰下一大半面包,塞进方书剑手里,又把剩下的一小半递给龚子棋,“听说今年西南边葡萄长得很好,连着三年的大丰收呢。”


随即,他又坏笑着从龚子棋手里那一小半面包上抠下全是葡萄的一块,塞进自己嘴里:“乱发脾气的人没有葡萄吃。”


方书剑借着饮酒的动作掩藏幸灾乐祸的笑,眼神朝下瞟到龚子棋手里干巴巴的白面包,又盯着他满脸假笑地将白面包吞进喉咙。一物降一物啊,活该,方书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而后将自己手边的南洲凤梨馅饼朝侧妃推过去:“均朔,你吃这个。”


徐均朔眯起眼睛笑着谢他,虎牙尖尖咬上那馅饼,这味道让他想起儿时住过的大厝来。


龚子棋见这人吃得开心,便也不计较他捉弄自己干吃白面包的事情,问他:“好吃吗?”徐均朔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点了点头,而后就见龚子棋从餐盘里叉走一块馅饼,转手放进方书剑盘子里:“那书剑也尝尝。”


方书剑不待见他,对那馅饼热情很不饱满。男孩子贪甜,下手用叉子将黏糊糊的凤梨内馅挖出来塞进嘴里,单留下酥皮不吃。龚子棋这会儿又看不惯他使的这些小性子,低声叫他把酥皮吃干净。


徐均朔此时又来打圆场,把方书剑盘子里剩的那点酥皮一分为二,一半放进龚子棋碟子里,一半自己拿来:“这一半你要不要吃?不要的话我一并解决了。”一句话堵住龚子棋千言万语,让他再不能朝方书剑发难。此后的下半场巡礼,方书剑一直靠在徐均朔的身边,讲话只与他讲话,笑也只朝他笑。


#

“哎哎哎——”徐均朔刚开了房门看清外头是谁,就急着把要进来的人给挤在双开门缝里,“干嘛啊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龚子棋一左一右两只手握着门板边框使劲儿一推,徐均朔那点力气哪里够看,来人顺顺当当就进屋了。“你说呢?”他两步走到床边,伸长了手臂大字型往下一躺,给那提花锦被砸出个一米八的坑,“一个月一次不过分了。”


“又来找我打架?”徐均朔把门一合,靠在门板上歪头看他,白天人前那点体贴婉转全然不再。


他说这话可真有段渊源,徐均朔到现在想起来牙根都痒痒。当时方书剑和龚子棋身为正儿八经OA家庭,可就奇了怪了婚后三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朝臣阁老急了,非逼着他纳侧妃。当时首选的并不是徐均朔这个Beta,而是方书剑的Omega舅舅,郑棋元。


消息出来的时候徐均朔脑子都木了,心底暗骂这帮老东西真的毫无人性,连他妈的奔四的Omega都不肯放过,就算武将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好,也不能这把年纪去给二十岁的太子生崽子啊。彼时彼刻,他完全忘记自己也毫无人性的追了这奔四Omega两年半,缠得郑棋元几乎要头疼崩溃束手就擒。


后来还是几个老东西考虑到方书剑与郑棋元的关系,怕当事人身份太过尴尬故而作罢。回头又挑了其他几个年轻的,大多是与太子念过同一所学校的Omega一并报上去。哪知道龚子棋选来选去哪个都不满意,最后在Beta校友蔡程昱、戴宸和徐均朔中间选了后者。


“前两个说话声音顶得我天灵盖疼。”——这是太子给出的理由。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信使到徐家没找到人。徐均朔那天在郑家抱着劫后余生的郑棋元哭,郑棋元一面给他擦眼泪,一面哭笑不得地哄他:“瞧把你吓得,有没有出息啊朔朔。”徐均朔两手发麻,抽搭成一只鹌鹑,口齿不清地发出尖锐的哨音:“郑迪!你怎么心这么大啊郑迪!我差点点就失去你了!”


彼时郑云龙刚得了消息,面色凝重地敲了敲二楼的房门,告诉房内二人选妃结果出来了。


“我不在乎是谁,只要不是郑迪就好!”徐均朔用空了一盒纸抽,重新撕开另一盒。


“是你。”郑云龙当时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怜爱了。


大婚当夜,瞧着太子散着酒气走过来,徐均朔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没成想龚子棋二话不说上来就脱裤子,给人吓一激灵。徐均朔一边绕着床边往后退,一边试图做出凶狠的模样与他讲道理,哪知道龚子棋半个字听不进去,只皱着眉头喊他上床。


“早点弄完,对大家都好。”他说。


徐均朔哪里肯乖乖就范,恨不能先将这人揍上一顿解恨,他也的确动手这样做了。可他徐家从政向来担的是文职,他更是顶了天只做过些疏通经络强身健骨的体操,拳头打出去没两下就被龚子棋扒了裤子按在床上收拾得嗷嗷叫。


“那么多朝思暮想也要做太子妃的,你偏偏挑我来做什么!”徐均朔正脸被按在枕头里,依然倔强地努力歪过头去看他,“再不济你非要挑学校里的,顾易、王敏辉,哪个不行?”


“你怎么不让我挑廖院长呢?”听听,这俩人一个去年结了婚,一个今年才嫁入豪门,龚子棋都被他气笑了,准备给他吃些苦头。


徐均朔感觉到他下手变重,怕他胡来,挣命扭了两下竟给他挣脱出来了。回身他又去踢龚子棋,被人捉住了脚,结果跑下床的时候一头摔到地上去,还把腰给闪了。龚子棋只道他不是Omega,并没有方书剑那样娇贵,于是不顾徐均朔的痛叫,一次性把人给办了个妥当。徐均朔凄惨的要命,是腰也痛屁股也痛,挨了揍的地方痛,肚子里面被戳得也很痛。


完了,我没有尊严了,徐均朔心碎地想,郑迪,郑迪,我终于还是失去你了。


因着摔那一下摔成了腰间盘突出,新侧妃小半个月没能下来床。于是整座行宫里面风言风语四处流传,把太子殿下描绘得龙精虎猛,徐均朔天生一朵惹人疼惜的Beta娇花就那样被无情摧折。Beta娇花听闻此事,气得头昏脑涨又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期间只要龚子棋一进屋,就会迎来徐均朔的迎头暴骂。南洲人温言细语时,是真的绵软多情,可是凶悍起来叽叽呱呱讲上家乡话,真也似个连珠炮一般让人招架不住。


徐均朔就是在这样的卧病期间见到了方书剑。


他先前就是认得方书剑的。早些时候念书的时候方书剑小他一届,与他是直系的师兄弟,每升一年级,接替自己坐上年级首席位置的必定是他。原本徐均朔是计划着和方书剑成为一家人的,就等着郑棋元点个头,不曾想事到如今倒真是成了一家人,却不是原先那么个“一家”法儿了。


“学长,”方书剑仍然按照念书时的称呼去喊他,“你好些了吗?”


徐均朔看他比照之前年少的时候骨架宽阔了些,但仍然一副悲春伤秋的面相,甚至肉眼可见地眉目郁结。他稍稍往起坐了一点,任由方书剑拎着一旁的靠枕给他垫在腰背后面,回答:“过两天就可以正常下地了。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喊我学长,直接叫均朔就好。”


这对话里带着些生疏,却很快热络起来,原因无他,只是二人对云家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言语间能听出方书剑十分想家,一长串对话下来,他竟半点未提到龚子棋。后来徐均朔试探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和龚子棋提一下你想要回家的事呢?”


方书剑皱了皱眉,对徐均朔说:“他从不听别人要说的话,要是能听进半个字,你现在都不会躺在这里了。”


于是徐均朔问:“你不喜欢他?”


方书剑停顿了一下,飞快地与徐均朔对视,又挪开眼睛:“我不喜欢他。”


思及此事,徐均朔仍倚着门框随时准备夺门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在花车上惹了方书剑两回,你就打算这么搁着了?”


龚子棋听了这话反而从床上支起胳膊来:“哦,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徐均朔,“你总替他打什么圆场?”


“我见他很喜欢你。”徐均朔捏了把汗,生怕这人又一言不合脱裤子就上,赶紧就把话题往方书剑身上扯。


龚子棋做了个下巴落到脚面上的夸张的表情,问徐均朔到底从哪儿看出方书剑这丁点儿“喜欢”来,又啧啧夸他能夺泥燕口削铁针头。


“方书剑那倔脾气,我压根摸不清。明明搞得他挺舒服,哼哼唧唧一个来一个来,非要做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闭着眼睛歪头不肯看我,看模样跟你也没差多少。”龚子棋摸着下巴开始思索。


徐均朔心想亏你还知道我那样挺惨哈,狗男人,做太子了不起呢。他翻了个白眼:“就像对我一样对他啊?”


龚子棋这会儿底气不大足了:“还是更轻拿轻放一点的,毕竟他是Omega。”


徐均朔当时就想操着拖鞋把鞋底子拍到这人的俊脸上,格外后悔上次打架怎么就没给他挠个满脸花。就上个月那一摔,到现在天天夜里徐均朔腰上还贴着两贴御医坊开的膏药。他咧开嘴唇送一个假笑到龚子棋腮边:“你现在还没被毒杀,不就是方书剑爱你的最好证明么?”


龚子棋这回机灵了:“那你也爱我么?”


徐均朔看他要往门边来,伸手开了门就跑,出门前还不忘微笑着温柔回答:“放你妈的屁。”


#

天地良心,徐均朔手臂被反扭着绑在一起,迎面是熟悉的乳胶枕头,他真该去练练格斗术了。


“你他妈的怎么就好上婚内强奸这一口儿了?”被人按在床上的Beta咬牙切齿,“丢不丢人啊你太子殿下?”


龚子棋肿着左边单只眼睛让他老实点,再乱动一下就不给润滑了。


徐均朔立刻闭上嘴。过一会儿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喊他:“龚子棋你到底为什么不去睡方书剑,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撒火撒到我身上,有用吗?”


身上的Alpha不予回应,只缓缓地顶进去。徐均朔涨得难受,又去骂他:“天下Omega千千万,你非选上我一个Beta,拿身份要挟我,拿徐家和云家要挟我,拿郑迪要挟我做什么?”一想到郑棋元,徐均朔心痛更甚。


“你和他生活轨迹重合得多,能陪陪他。”龚子棋忽然回答,而后就闷头做起事来。“他不想生宝宝,不要受这个苦,也是可以不受的。”


“然后你就把我找来受?”徐均朔简直气疯了,又被迫一颤一颤地向上弓腰,“我在你眼里是台慈善人生梦想实现机器么?”


龚子棋又陷入沉默,整个卧室被诡异的媾和声响充斥。徐均朔此刻只委屈地想哭,他也确实这样去做了。Beta不像Omega那样柔软,也不能天生跟Alpha的结契合,龚子棋又不懂得如何温柔对待床伴。事后徐均朔筋疲力尽地倒在床单上,感受到自己下腹部在咕噜噜地运作,连动也不想动。


良久,龚子棋从后面抱着他——


“对不起。”他说。


TBC.


勤奋克苦

【龚朔】暴雨

泥//脏  OOC*N  she/niao Dirty talk

如果你有幸路过


是约稿!!!人家让发出来我就发出来了

第一次被约稿很激动,谢谢谢谢(鞠躬

欢迎大家来约(我好不正经

泥//脏  OOC*N  she/niao Dirty talk

如果你有幸路过


是约稿!!!人家让发出来我就发出来了

第一次被约稿很激动,谢谢谢谢(鞠躬

欢迎大家来约(我好不正经

UniVerSal

【龚朔方】年少有为(下)

龚朔方,龚朔互为前男友预警

yyjq,龚方,叙述混乱

年少有为(上)

————————


    方书剑评价龚子棋,说他“外表看着冷峻,感觉蛮成熟的,就是,其实心理年龄不是很大”,明里暗里地说他不够成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微妙,明明语气简直欢快地在炫耀自己的宝藏,脸上却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思索用词,手又开始拍旁边龚子棋的大腿。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连拍了好几下了。

    想起自己还在镜头前,他随即挺了挺腰板,坐直一点,拿起话筒道:“就,龚子棋吼,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龚朔方,龚朔互为前男友预警

yyjq,龚方,叙述混乱

年少有为(上)

————————


    方书剑评价龚子棋,说他“外表看着冷峻,感觉蛮成熟的,就是,其实心理年龄不是很大”,明里暗里地说他不够成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微妙,明明语气简直欢快地在炫耀自己的宝藏,脸上却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思索用词,手又开始拍旁边龚子棋的大腿。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连拍了好几下了。

    想起自己还在镜头前,他随即挺了挺腰板,坐直一点,拿起话筒道:“就,龚子棋吼,大家重新认识一下。”

    派酱这一次的采访里他们是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和龚子棋的位置和他们当初接受《信》后台采访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龚子棋的坐姿都一如既往。方书剑这才有些如梦初醒,心想这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习惯于在面对镜头的时候拍龚子棋大腿,来缓解不知所言时的紧张感。

    至于龚子棋仍然会跟他说你不要摸我腿啊,方书剑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后来龚子棋干脆就随他去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方书剑回想起来撅撅嘴,又忍不住笑。

    说龚子棋不成熟其实也不完全错,有时候他在镜头前的表现和微博上的发言都让人觉得他似乎并不具备一个公众人物的自我认知。直率到令人害怕,也潇洒到令人无端地感动。

    他当时想说什么呢?方书剑在心里问自己,可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因为想要讲的太多了。他想说,其实说龚子棋不成熟不是说他幼稚也不是说他多么多么单纯,只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他的直率和潇洒;其实说他“像个孩子”也不是自己故作老成,而是一种隐晦的惺惺相惜。

    甚至有点羡慕。

    音乐剧专业是表演性质的专业,他们将来是要做演员的,要习惯在舞台上迸发出足够强烈的情感来努力和观众产生共鸣。可现实生活和舞台上的生活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要能入戏,也要出戏,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会把情感当做一样工具切换自如。

    这好难。方书剑扬扬手里的剧本对龚子棋抱怨。 

    龚子棋说,你慢慢来,别急。

    方书剑总是很难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其原因深究起来多数有天性使然,也有家庭影响。他总是不容自己出错,不容自己不尽全力,这点恰恰和龚子棋处事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尽管龚子棋也在认真对待每一场戏,但返场后粉丝的repo里常有提到他在情感处理上有明显的瑕疵和不足。偶尔方书剑也会私底下念叨龚子棋,说,你这个还挖得不够深啊,你要再深情一点,再悲伤一点。

    将自己代入一个角色再将其演绎出来的难度不亚于旁听别人的经历再将那个故事写出来,你站在第三人的视角感受别人剔骨淋漓的痛苦和悲伤,哪怕泪如雨下,也无法全然感同身受。

    更何况这个角色还是虚构的。

    龚子棋放下剧本看着方书剑说,有些时候我真的不是不够努力不够认真,而是有些东西真的需要年龄和阅历,需要一点经历,需要一点苦难。我是,你也是。

    身为演员,痛苦时常来源于剧本和角色本身。当被现实生活打击到崩溃和抑郁,心里仍然有一个声音会说,记住现在的感觉,下一次演戏会用到的。

    而我们都太年轻,所以要等,等自己学会如何提放自如。


    龚子棋顿了一下,说,这是我从徐均朔那里听来的。

    方书剑想了想,抄起剧本往龚子棋头上扔:又是徐均朔!

    龚子棋眼疾手快躲开厚厚一叠剧本,一把捞过小男孩的腰,把他摁住压上去亲对方的脸:乖,不要胡闹。

    方书剑:我怎么闹了?

    龚子棋:你是不是傻,他要是不懂这个道理他还能和郑棋元在一起吗? 说着掐住方书剑的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徐均朔其实很聊得来,说,你上次和他微信聊什么了?

    方书剑:???龚子棋你要脸吗?到底是谁再闹啊?

    龚子棋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方书剑被暴力镇压,反抗无效只能愤怒出声:聊游戏,聊音乐剧,聊玄学,龚子棋你个零杠六的坑比!大傻瓜!!再也不和你开黑了!!



    徐均朔参加完节目录制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睡了一觉,第二件事是请顾易吃饭。

    顾易觉得自己从来到上音,就命犯小情侣。微博上狗粮撒得再凶,现实中也抵不过龚子棋轻飘飘一句:“呵,异地。”

    不怪同城同校恶臭小情侣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人家有地理优势,但随之而来的是409寝室其他两对异地小情侣五十步笑百步的嘲讽“呵,异国”——左边徐均朔和郑棋元视频聊天笑出鸟叫,话题内容是巡演见面时间,右边王敏辉抠着周士原送的电脑查看去北京的航班订单,哦,机票的钱还是周士原出的。

    从大学开始徐泽辉的疯狂狗粮投喂,到龚子棋没断过的恋爱经历,好不容易自己脱单了,还要忙着解决徐均朔的少女情事。

    太难了,顾易想,总有一天要离409出走,和他的吕哥浪迹天涯。

    但眼下,等他先吃完这顿海底捞再走。

    徐均朔隔着锅中升腾的雾气问,顾易啊,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成熟啊。

    顾易像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徐均朔又问,那你觉得十六年意味着什么啊。

    顾易想了想,说,大概是宿命和轮回。你看哈,你十六岁遇到偶像,他比你大十六岁,到你和他现在在一起,你不觉得有点玄学吗?

    徐均朔皱起眉狐疑地说,我怎么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嫁女儿的欣慰?

    顾易面不改色:叫爸爸。

    他坐在对面听徐均朔讲和郑棋元的故事,一边听一边从心底莫名泛起一声叹息。嘴上说着嗨呀你这个b终于脱单了,一边内心少女一般的伤春悲秋,感慨一生太短,你我皆过客,还好我还有吕哥。


    多数时候徐均朔会有一种毫无根据的缥缈感觉,觉得自己在郑棋元面前似乎一直扮演着一个小孩的角色,而郑棋元有时对待他的态度又正好证明这一点。

    他把和龚子棋那段青涩又透明的暧昧的结局理解为双方差异太大太年轻,因此两人都默契地选择匆匆把这段感情翻过。而如今在他第一次尝到陷入爱情的囹圄是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后,才忽然开始思考,谈恋爱到底应该怎么谈?

    求助这个问题徐均朔第一个想到的人只能是龚子棋。于是他在节目录制期间的某一天半夜三更给龚子棋发微信——

    徐均朔:讲道理,出大问题!

    龚子棋:?

    徐均朔:哦豁,你没睡?

    龚子棋:我现在就睡。

    徐均朔:别别别…我直说了啊,你暗恋过人吗?  

    龚子棋:没有。我都明恋。

    徐均朔:……潮

    龚子棋:你有暗恋的人了?

    徐均朔:???我什么时候说我有暗恋的人了?

    龚子棋:谁?

    徐均朔:……我偶像。

    龚子棋:哇。

    龚子棋:等等???!!!郑棋元?!

    徐均朔:???你怎么回事,叫棋元老师!郑棋元老师!

    龚子棋:……

    班长,不要怂,就是刚。龚子棋思来想去,最终给徐均朔发了这一句话,紧接着立刻点开方书剑和409群聊的聊天框:徐均朔有暗恋的人了!!!


    徐均朔结束一局开黑,退出游戏界面,想了想点开和方书剑的聊天界面:聊聊?

    方书剑:怎么了?

    徐均朔犹豫了一下,给他发:讲道理,宿命这个东西…怎么说呢,你信吗?

    方书剑:你怎么突然这么哲学。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徐均朔耐心地等了三四分钟,等来了方书剑的三个字:我信呀。

    方书剑盯着“宿命”两个字,缓慢又坚定地打字:我信呀。

    学艺术的小孩大多家境不错,年纪轻轻有很多舞台经验的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上音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卓越又后天努力的人,至少方书剑和龚子棋都属于这个范畴。他第一次和龚子棋见面,说实话两个人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能追溯到的最早的时期就是《海上音》那会儿。

    那一年方书剑还在高三准备艺考,抽时间去看了《海上音》的首演。那一场里刚刚大一的有龚子棋,有徐均朔,有409的其他人。方书剑坐在台下看剧,结束后偷偷让王敏辉给他开后门,跑到后台和大家合影。龚子棋在最中间,徐均朔被挤到最左,而方书剑刚好夹在这两个人中间。龚子棋刚开始有点酷盖的人设包袱,对着镜头不笑,徐均朔咧着嘴,方书剑的脸小小的,在中间腼腆又稚嫩。

    2015年九月份方书剑在龚子棋的首演场《海上音》第一次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见,2015年的十一月份方书剑二刷《海上音》。

    2016年方书剑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不顾家人劝阻放弃了声歌系,坚定地选择了音乐剧系。

    2017年方书剑参演《海上音》,从观众变成了演员。龚子棋和徐均朔分手,休学归来后和方书剑同班。

    2018年,方书剑,龚子棋,蔡程昱等上音学院的学生收到邀请,参加了《声入人心》的面试,并入组进行节目录制。

    2018年十一月,方书剑和龚子棋在剧院天台上共享了一支薄荷味的女烟,交换了他们的第一个绵长的吻。

    那年他二十岁,龚子棋二十一。

    2019年十一月,方书剑面对派酱的采访镜头,犹疑了许久,斟酌着措辞说,人经历的每一件小事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你。

    你的人生就是由这些小事拼拼凑凑得来的,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努力将人生过得精彩。

    三年前打下的羁绊终于在长沙的深秋九月里将他和龚子棋的人生轨迹拧在了一起,盘综错节,严丝合缝。


    十六岁以前的徐均朔其实在中学时期和同龄人并不大相处得来,也许是天赋原因,也许是性格使然,他总是有着比同龄人更细腻丰富的情感。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的红尘里悄悄打了个滚,有点点看东西“一花一世界”的意思。

    读高中的时候他班里女生们都喜欢看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多得是冗长而深情的叙事文。徐均朔在学过唱过的歌词里、做过的梦里还有班里女生们的影响之下,把情啊爱啊都草草触碰了一遍,于是在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到“喜欢”这个模糊的概念时,随之而来的是陌生却又熟悉的不知所措和茫然。

    像蝴蝶在胃里扑腾,爱意满当当的像感冒时无法抑制的咳嗽一样在喉咙里犯痒。

    他想追上郑棋元,追上那束光,但还缺点阅历,缺点一些年岁才能留下来的东西,而这一点恐怕他再努力也无法与郑棋元并肩。

    徐均朔常常会觉得阅历的缺失是他和郑棋元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十六年的时光,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迅速抽枝拉条,从撒娇耍赖的年纪逐渐变得学会控制情绪和想法。可他又时而觉得庆幸,就当这十六年是他徐均朔蝴蝶破蛹飞沧海,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呢?

    我亦定中观宿命,多生债负是歌诗。

    你是我的执念,我们命中注定要相遇的。缺失的十六年,就拿歌来补吧。


    海底捞的四宫格翻滚着不同颜色的汤底,像那年夏天的米线汤,辛辣的鲜香味顺着红色的油层层浮上来黏着在衣服和头发上。

    恭喜呀,妹妹,徐均朔听见顾易对自己说,恭喜你追光成功,也祝你未来幸福。



    

-END-


第一次尝试这样写,修修改改了很多遍也没有达到满意的样子,但,就这样吧。希望方方,G7和均朔在三次能一直活得潇洒快乐。很佩服棋元老师,一直觉得他是一个相对拿得起放得下的自在人。感性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生来敏感,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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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壑思归

【龚朔】一轮纸做的月亮

00、

写点什么吧,两句话也好啊。

龚子棋把口罩扯到下巴上,排练室里空调风很大,冰冰凉凉地窜进鼻腔。他皱着眉头,不一会儿就被冻得吸了下鼻子。

同组演员们围成一圈坐在桌边。刚走了一遍完整的剧情,现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台词本上圈圈画画,标注着要注意的细节点。龚子棋把自己的部分又捋了几遍,自觉没有大问题,就十分不好意思地走起了神。


该写些什么呢?

龚子棋有些无奈地烦躁,抓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又转了转脚踝。手里的本子上翻开了崭新的空白页,笔尖在空气里晃啊晃,好久都没落下。


怎么办啊。龚子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就快从凳子上滑下去。

怎么一碰上...

 

00、

写点什么吧,两句话也好啊。

龚子棋把口罩扯到下巴上,排练室里空调风很大,冰冰凉凉地窜进鼻腔。他皱着眉头,不一会儿就被冻得吸了下鼻子。

同组演员们围成一圈坐在桌边。刚走了一遍完整的剧情,现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台词本上圈圈画画,标注着要注意的细节点。龚子棋把自己的部分又捋了几遍,自觉没有大问题,就十分不好意思地走起了神。

 

该写些什么呢?

龚子棋有些无奈地烦躁,抓抓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又转了转脚踝。手里的本子上翻开了崭新的空白页,笔尖在空气里晃啊晃,好久都没落下。

 

怎么办啊。龚子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就快从凳子上滑下去。

怎么一碰上你的事,我就像个大脑空白的智障一样,干什么都卡壳,干什么都愚蠢得可笑。

 

01、

龚子棋跟徐均朔好久没见面了,自从去年他参加了个半封闭式的节目录制,生活就好像跟他开玩笑似的把他的日程跟徐均朔的完美岔了开来。他录制的时候,徐均朔在学校乖乖上课,等他好不容易回几天学校,徐均朔又恰好去别处活动了。

 

有时候徐均朔会以班长的名义会给他发微信,说你这个月回不回来,再不回来真的留级了毕不了业啦。

龚子棋在屏幕那头抓耳挠腮气急败坏,他当然想回去,想到快要疯掉,可是工作安排由不得他,最终只能心力交瘁地回复一句抱歉啊回不去了。

他总在唾骂长沙和上海的距离怎么那么远。

 

其实他自己清楚,再远也不过一张机票的事情,拖个拉杆箱就可以风风火火跑到那人面前了。

远的是什么呢?

是心和嘴的距离吧,是勇气。

多可笑啊,人送外号黑道太子爷他缺乏的居然是勇气。

 

撩人他不怕,端水他不怕,释放自己的魅力谁不会呢,表达自己的真诚谁不会呢,可坦白自己的真心呢?

 

龚子棋把烟掐了,站在凌晨路灯下的路口受冷风的罪,他把双手揣进口袋里,偶尔抬头看看驶过的汽车。

可笑就可笑吧,我遇见徐均朔就是个傻子。

龚子棋咧开嘴笑了。

 

02、

其实去年那个节目来邀请人的时候,龚子棋和徐均朔的名字都排在其中的,只是徐均朔恰好需要兼顾一部音乐剧,无奈推掉了。

那时候有天下午,龚子棋坐在宿舍楼门前的台阶上,手边是一个篮球,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偶尔有没课的同学从他身边经过,看他一眼或问他一句,龚子棋一概没理,好像跟这世界隔离。

然后他终于在蓝天下等到徐均朔回来,徐均朔进宿舍的时候看见他吓一跳,问他怎么了。

龚子棋说等你呢。

徐均朔一愣,问为什么。

龚子棋抬头盯着徐均朔的眼睛,声音很低,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啊?

 

徐均朔一时被他眼睛里的情绪震住了。

那里面的东西有点复杂,徐均朔敏锐得很,下意识就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他眨眨眼睛,带着几分刻意过滤掉其他种种可能性,只留下一个归结于小龚同学是去参加一个大佬云集的节目,紧张了。

 

他摸下龚子棋的头发,没事,我精神上陪着你,别怕。

 

龚子棋心头直接放烟花,远处的蓝天在他眼里陡然被夕阳染红,绽开满目明艳的霞光。

他说好。

 

行吧,龚子棋想,有你这句话也算满足了。

 

03、

时间一晃过了一年,直到徐均朔录完节目第二季回来,他俩都没得见上几面,交流仅限于微信。

 

徐均朔给龚子棋打电话的时候,龚子棋正在健身房里跟李向哲一群人青春热浪。他慌里慌张扯了毛巾跑远几步,深呼吸几下才接通电话。

 

他们好少打电话,或者说几乎没有。

明面上是社会主义父子情,是损友是兄弟,打电话都是直接说事情。偏偏他们在学校天天见,没什么必要打,出了校门没得见,更是直接分隔两城不知道对方近况,龚子棋想打都没得打。

不像李向哲这种同城纯兄弟,龚子棋大半夜一个电话过去人家就能拎着两打啤酒上他家门来。

是他心里有鬼罢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徐均朔说有空吗。

龚子棋呼吸一窒。

缓了呼吸没缓过来心跳,龚子棋结巴一下,怎么了。

 

我明天回上海,你来接我一下吗?

 

04、

龚子棋大脑当机,可能是运动后缺氧,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很憨很憨地回了一句,啊?

那头徐均朔轻轻笑,气音顺着网线窜进他的耳窝,带着电流似的。徐均朔说,又在健身吗?那边音乐好大声。

龚子棋回过神,说嗯在健身房,那,那什么,你刚刚说明天……

 

徐均朔打断他,又问一次,你来吗。

 

05、

那当然是要来的。


徐均朔背着包走到龚子棋跟前的时候朝他笑着挥挥手,虹桥机场的人流量那么大,闹闹哄哄的拥挤,龚子棋却清楚听见徐均朔在他心上踹门了。

他走过去揽住徐均朔的肩膀轻轻抱了抱,又漫不经心退开来,说声好久不见。

徐均朔就笑笑说是啊,真的好久不见了。

龚子棋手都在颤,手臂下的热源那么真实那么灼人。他揽着徐均朔在人潮里慢吞吞地蹭,不尴不尬地扯着话。

 

徐均朔有一下没一下地搭话,余光瞥着龚子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帮我挡开了一个人。

他又帮我挡开了一个人。

傻子。


徐均朔想找机会回头说句谢谢,却发现龚子棋顶着一脸倔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生硬地跟他闲扯。

有点好笑。

徐均朔干脆也装作没发觉,只是回着龚子棋话的时候会偷偷翘起嘴角。

 

06、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活动,踏上环城巴士时龚子棋还有些恍惚,这真是久违的幸福。

开车的时候他们都还站着,徐均朔一下没稳住身子要倒,踉跄了几步。龚子棋和他中间隔一个人,看他站稳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扶好了,龚子棋指指栏杆,不然抓我也行。

徐均朔说,行行行。

 

坐下来之后,坐在前排的徐均朔给他递了杯咖啡,说接稳了别洒。

龚子棋稳稳地接过来,不经意间蹭到了徐均朔的指尖。他喝了一口咖啡,嗯,好甜。

不多时徐均朔又转过身来,手里拿了小袋糖。忘记给你加糖了,诶你喝了,不苦吗?

龚子棋这才一愣,嘴里的苦涩慢慢泛出来。

他一边给自己加糖一边嘲笑自己,龚子棋瞧你这点出息,跟个痴汉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盯着徐均朔的背影唱了好多好多首歌。

 

牛逼,选了后排的位置,龚子棋牛逼。

龚子棋给自己竖大拇指。

 

07、

徐均朔录完节目回来的时候他们曾短暂地见了个面,是几个好兄弟聚会,一大群损友们阴阳怪气起哄徐均朔王敏辉大明星。徐均朔跟着笑,笑出鸟叫,拍手拍得好大声。

 

好多人给他们送了礼物,千奇百怪什么都有,龚子棋是前一天赶回来的,没想到居然有这茬,他去年可都没有这待遇。于是他冲上去给王敏辉一个熊抱,说收好啊这就是礼物了这可是无价的礼物哈。

然后他在徐均朔跟前踌躇了。

 

这可怎么办,这个可不能敷衍。

 

众目睽睽下,他只好轻轻抱了徐均朔,在他耳边说,礼物没带来,等着。

徐均朔肉眼可见的很高兴,他揽着龚子棋转过身炫耀,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差别。

天知道龚子棋多不容易才躲过王敏辉的报复袭击。

 

然后还要绞尽脑汁想到底要送什么当做回归礼物。

龚子棋捂着脸叹气。

去你妈的,我干嘛给自己挖这么一个坑。

 

08、

徐均朔某种程度上是个文艺青年,对着一段文字或者一件物品能抒发好久。

龚子棋一向觉得这类人无聊又无厘头,却独独为徐均朔心动。文艺这个词只有用在徐均朔身上才是加分项,龚子棋狂妄地下定义。

 

那就写点什么给他吧。

可是怎么写。

 

龚子棋碰到了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大的难题,考场作文都没让他有过这样的困扰。翻来覆去抓耳挠腮了好多好多天,龚子棋终于在某天晚上失眠站在阳台上抽烟时灵感乍现,大手一挥画了一个圆,又专门换了铅笔在圆里画了好多个小圆。

然后在一个月光泛暖的夜晚递给了徐均朔。

 

这是啥?徐均朔拿着纸有点无语。

龚子棋一点也不心虚,嘴角一歪,月亮。

徐均朔眉毛挑起来,转头看看窗外,又掂量着纸上那个圆。半晌,抬头看着龚子棋笑起来。

他说,得亏你送的是我,随便换个人都不能接受你这月亮。

龚子棋很凶,说,你以为我的月亮随便谁都送吗?

 

说完两人均一愣,风在身边转起来,窗帘摇摆。

龚子棋结结巴巴找补,不是,我是说,我知道你会接受我这月亮我才送你的。

 

靠,还不如不补充这句。

 

龚子棋听见徐均朔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懊恼得要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直到徐均朔也开口。

你送我一轮纸做的月亮啊?

 

龚子棋抬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

有风带着那张纸飘动,在徐均朔手心里发出声响,徐均朔说,其实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

他目不斜视盯着龚子棋惊愕的神情,好像也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下去。

所以龚子棋,你什么时候送我一轮真的月亮?

 

09、

第二天龚子棋的状态十分激昂亢奋,同组演员都被他的热情感染到,排练排得异常顺利。

场务姐姐拍拍他,说子棋今天状态特别好啊。

龚子棋笑出一副柴犬相,心情好嘛。

旁边人调侃,你看看你,春光满面的,谈恋爱啦?

没有没有,龚子棋连忙挥手,顿了几秒,纠正了刚才的话,嗯……还没有。

直接给整个剧组送了一吨狗粮味柠檬。

 

其实前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徐均朔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凑过去拍拍他脑袋,然后笑,笑完就跑了,跑得手里那张月亮纸哗哗作响。连带着关门声龚子棋都没听见,光听见那张月亮纸的声音了。

 

不过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够了。

 

于是当天晚上龚子棋叫了徐均朔到江边去,坐在烧烤摊里吹着江风,桌位在最角落,抬手就能倚着栏杆,龚子棋穿着一身黑在竹镂椅子里扮大佬坐姿,面前摆着两扎啤酒。

 

徐均朔的声音混着夜风传过来,说,我猜对没有?

龚子棋拿着酒杯笑,不说话,笑得整个肩膀都在颤。他问徐均朔,我很明显吗?

徐均朔接了服务员拿来的茄子盘,在桌子上挑着调料。不明显,只有我看得出来。

说完徐均朔看他,这个回答满意吗?

龚子棋仰头灌完了酒,坐直了身子靠近桌子,直勾勾盯着徐均朔,说,非常满意。

 

10、

村上春树说,

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笑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头发上多待几秒。

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的不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

 

11、

龚子棋抬头看看月亮,又回过头来看看徐均朔。

今晚的风好大啊,他撑在栏杆上的手都泛白着发抖起来。

 

徐均朔长长的刘海飘起来,一绺落在发顶,一绺落在眼前。龚子棋盯了一会,说,你头发乱了,均朔。

徐均朔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柔和,龚子棋看见他怔愣一会儿,又直直地朝他笑起来。

 

徐均朔说,你帮我啊。

 

徐均朔的声音太轻了,像眼前清亮的江倒进月光,又像孟春时节刚刚消融的溪流那么温软,在龚子棋平坦喧嚣的路途里画了一条七拐八扭的小道,寂静宁谧,却惹得他这个弄情游子终于败入温柔乡。怎么回事啊,他这么温柔,明明我才是江南地区的人。

龚子棋又想,对哦,他的福州比我的江南还要南一些,所以他的声调上扬,所以他的咬字绵软,所以他身上溢满了海边的阳光,所以他把我整个人都融化了。

 

怎么了,徐均朔又开口,带着烧烤和啤酒的气味。

他微微侧过身来向着龚子棋,龚子棋这回看见他藏在身侧的手了,居然也在悄悄地发抖。

龚子棋忽然笑了,月光融化成水都不如眼前人的眼睛明亮。他在桌下一把抓住那泛凉的手,握在了手心。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拨开徐均朔额前的头发。

他凑过去。

 

江上游轮长长地发出鸣声,惊扰江边动了心的人。

 

龚子棋笑他胆子小,怎么这都能被吓到。

徐均朔眉眼一压,挥舞起拳头,说你再嘲笑我一句我就当你刚刚的话在放屁。

龚子棋说那好啊,那我就再放一次。

 

徐均朔一拳推他肩膀拉开了距离,骂他没羞没躁,另一只手却还乖乖放在几分钟前就在的龚子棋手心里,沁出汗了也不放开。

桌子真碍事,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12、

你看,我终于送了你一轮真的月亮。

 

 

 

 

泽上萤火

【龚朔】皮肉之亲

6k2+,搞点糙的。哦对了,高速预警。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写成连载。


链接挂了会补的。


评论区喊我。


觉得好看的搞点评论,给点排面🚬


龚子棋一掌就把徐均朔的腰拉回,把他溺死在这片海。



6k2+,搞点糙的。哦对了,高速预警。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写成连载。

 

链接挂了会补的。

 

评论区喊我。

 

觉得好看的搞点评论,给点排面🚬


龚子棋一掌就把徐均朔的腰拉回,把他溺死在这片海。

  


利群

【龚朔】未竟之语(pwp)

挺粗糙一篇的

看个意境就好

没有后续,这就是全部了,嗯,可以自行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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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温度在零上的界限摇曳,寒意却无孔不入钻进每一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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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开可以复制连接换个浏览器,shorturl有时候加载慢

挺粗糙一篇的

看个意境就好

没有后续,这就是全部了,嗯,可以自行脑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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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温度在零上的界限摇曳,寒意却无孔不入钻进每一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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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开可以复制连接换个浏览器,shorturl有时候加载慢

方片芭蕉桑

【龚朔】疯癫与爱情

*龚子棋×徐均朔,一时激动的产物,很短很垃圾,只写了一个小时,算是pwp?

*非常ooc,可还是伪现背

*如果喜欢请留下评论

https://shimo.im/docs/wdQxWXGtwxrWPhXv/

*龚子棋×徐均朔,一时激动的产物,很短很垃圾,只写了一个小时,算是pwp?



*非常ooc,可还是伪现背




*如果喜欢请留下评论




https://shimo.im/docs/wdQxWXGtwxrWPhXv/

不吃红糖麻花的甜甜

【龚朔方】爱情流感

爱情是场疯癫流感,随时随地传播感染。


长达五千的神志不清的难产产物。




喔,你问传染病是什么。


方书剑正在念,白墙绿漆上面的布告栏,他盯着文字发呆,“传染病是由各种病原体引起的能在人与人、动物与动物或人与动物之间相互传播的一类疾病。”他一句话刚念完就开始咳嗽。


病情会让人双眼失焦,肺叶翕张的时候眼部神经也颤抖,白墙绿漆上面一只黑店被他看成蜘蛛,他小时候不喜欢这虫子,喜欢蝴蝶。


那什么是蝴蝶?蝴蝶还在扇动翅膀,在向他飞来的途中。


方书剑的咳嗽声停下来,手机屏幕在此期间被他暗灭又亮,龚子棋的声音在屏幕第三次被关闭时候穿过来,他叫方书剑去排队,轮到他采血。...

爱情是场疯癫流感,随时随地传播感染。


长达五千的神志不清的难产产物。




喔,你问传染病是什么。


方书剑正在念,白墙绿漆上面的布告栏,他盯着文字发呆,“传染病是由各种病原体引起的能在人与人、动物与动物或人与动物之间相互传播的一类疾病。”他一句话刚念完就开始咳嗽。


病情会让人双眼失焦,肺叶翕张的时候眼部神经也颤抖,白墙绿漆上面一只黑店被他看成蜘蛛,他小时候不喜欢这虫子,喜欢蝴蝶。


那什么是蝴蝶?蝴蝶还在扇动翅膀,在向他飞来的途中。


方书剑的咳嗽声停下来,手机屏幕在此期间被他暗灭又亮,龚子棋的声音在屏幕第三次被关闭时候穿过来,他叫方书剑去排队,轮到他采血。


冬天使人罹患疾病,方书剑没能免俗。挤在剧场里,没清楚是哪只不长眼睛的微生物从别人身上钻穿到他身上,总而言之,他第二天早晨跟远在另一半中国的龚子棋打电话,哑着声音叹气,唉,没保护好自己,嗓子倒了。


是吗,龚子棋回复还很轻描淡写,带着点喑哑,通宵之后刚睡醒的喑哑。


方书剑带着鼻音点头,对,没错,他隔着半个中国掰手指计算自己错过的工作和行程,没想到自己像去年一样在同一种场景下中了招。上一次是变成一锅煮开的盐水,冒出一朵又一朵秾丽的气泡,这一次是变成一只被戳破肺叶的尖叫鸡,你知道吗,就那种握一下还会大声尖叫,但是漏气儿的尖叫鸡,特滑稽。


那就滑稽吧,为刻意表现这份滑稽,方书剑还在话筒里面咳嗽了几声,那其实这也不是他本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这世界上有两件事是忍不住的,咳嗽和爱情。爱情能不能忍得住,方书剑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标准,事非经过不知难,他没有经历过,就无从谈起是与非的问题。但咳嗽肯定是忍不住,他垂下眼皮用带着病痛的喑哑的声音跟龚子棋说,他要去上课了。


龚子棋那边说好。龚子棋这人哪儿都好,但除了一点,他没学会很直接很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比如方书剑就听出来他欲言又止的结尾,最后却只说出来一句挂了。微信的图标闪了两下,对面冒出来两个白色对话框。


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我下午回上海。



回上海的第一件事是见方书剑,第二件事是带他来医院。方书剑自己其实并没这空闲,专业课公共课排练巡演,挤在一起简直像炸裂爆浆的损坏蜂巢,舔一口是甜到发苦。但因为病痛,工作没法继续进行,他用推掉工作后过剩的时间用来治愈这病痛。



方书剑胳膊很漂亮,肌肉咬合骨骼像齿轮严丝合缝。线条流畅流到臂弯处只像尾鱼,护士用针尖来寻找这尾鱼的鱼鳃。先用姜黄碘酒涂抹染色,又很惊奇讲,你皮肤好白,血管明显。因此鱼鳃轻而易举就被找到,针尖挑刺,方书剑鲜血就流出来。


方书剑小时候怕疼,讨厌针讨厌血讨厌医院,见到针孔就要吓得流眼泪,但他自某个不确切的节点之后就很少再流眼泪,情感的宣泄靠默不作声来释放。


他现在也还是怕疼,但不作声,只是很细微很细微地皱眉头,龚子棋站在他身后,没能看见眉头连线处的浅淡皱痕,只看见方书剑背影颤动一下,几乎只像某种微小鳞翅目昆虫颤动翅膀,细微像错觉。


龚子棋也只把这件事当做错觉处理。


龚子棋帮方书剑拿棉衣外套,却又怕他冷,所以护在他身边挡住人潮中间几乎不存在的风,他叮嘱方书剑摁好棉球,那块受过伤的可怜鱼鳃不能再流出鲜血。


方书剑说好,他露着胳膊跟龚子棋下楼。很远听见有人叫他们名字,龚子棋!方书剑!两个人没想过公共场合会有人认出他们,下意识要躲却躲不开,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见了在人群阻拦里举着化验单朝他们挥手的徐均朔。


喔,香蕉树,两个人一起感叹。


医院真没什么别的特点,就是人多,龚子棋和方书剑站在窗边等徐均朔从人群里钻过来,已经过了一二三四五分钟。龚子棋跟徐均朔先开始聊天,感叹好巧。龚子棋问徐均朔他为什么来医院,徐均朔扬起手里检查单,说是学校要要体检报告做备份。他又问及龚子棋怎么来医院,公共场合下面,龚子棋不好做出太亲密举动,只是很状似无意地用小指蹭过方书剑的手背,说是方书剑生了病。


用于保护针孔伤口的棉球被方书剑从胳膊上取下来,他动作带点局促,白色毛衣的袖子被他拉下来,遮住手腕。他从龚子棋手里取过自己的棉服预备要套上,龚子棋和徐均朔正好聊到他的病,他有契机插嘴,跟徐均朔说,没事啦,就普通流感,吃药就没事啦。方书剑看着走廊拐角的四个垃圾桶,并不确定沾过血液的棉签到底是干垃圾还是有害垃圾,只好先把它装进自己的衣兜。


是吗,那整挺好。徐均朔在旁边回复,方书剑只是低着头,他没那么敢看徐均朔的眼睛。


龚子棋其实是很细心一个人。方书剑的棉服穿了一半被他制止,他问方书剑按压伤口有没有到时间,方书剑搪塞过去。


龚子棋卷起方书剑的白色的衣袖,血小板没来得及凝结,血珠从针孔大的伤口里渗出来,龚子棋皱起眉。


方书剑从没想到龚子棋会做出这种举动,几乎下意识地本能地做出来,他低头吻去方书剑渗出来的血,方书剑很清楚很明晰地感受到龚子棋的存在。


这行为动作像什么呢,古早偶像剧里笨手笨脚女主给男主缝衣服,结果扎破手指,男主角含女主角的手指止血。没想到龚子棋还有古早偶像剧的戏路亟待开发。


方书剑带点慌,他去看周围人的反应。而周围人其实没什么反应,这个时间在医院里的人十有九成都在为自己的生命忙碌,连施舍给他们个眼神都吝啬。这简直是人类有史来最高明的吝啬,方书剑又抬起眼睛看徐均朔,他蛮尴尬地笑,徐均朔不置一词,只是拍龚子棋的背。“大庭广众能不能别这么秀恩爱。”


龚子棋抬起头,徐均朔捂着眼睛刻意很夸张哀嚎,“方方,方方快救救我,我眼睛要瞎了。”


方书剑的创口已经止血,龚子棋不放心,重新去窗口排队,取了棉签重新给他按压伤口,留下方书剑跟徐均朔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其实是在龚子棋身边暗流涌动的另一个故事。


上海音乐学院,响当当东方茱莉亚,但小到没有篮球场。龚子棋逃逸出上音校门四处寻觅篮球场和球队的时候,两千分之一的两千分之一发生了,方书剑遇上了徐均朔,简直像搞笑综艺里播放阿珍爱上了阿强。喜欢原来是一瞬间的事情,赤诚的明朗的滚烫得要像挂在枝头三天零一个小时的番茄,皮肉炸裂开来。


方书剑彼时跟龚子棋还没有那一层班长和同学的牵连,更没有同一档节目相处三个月的时长,所以他很笃定,自己认识徐均朔要早于认识龚子棋。


所以喜欢徐均朔先于喜欢龚子棋也应当是理所当然。


喜欢他白色衬衫,喜欢他结辩时候有条不紊,喜欢他读书,喜欢偶尔琴房相遇的时候徐均朔叫他,小方,又来啦?


对,又来练琴了。方书剑在琴房浸泡一整个月,整个人浑身上下细胞都浸在音符里,差点要泡秾,才勉勉强强碰到徐均朔五次。


你说喜欢这个东西到底忍得住吗,忍得住忍不住起码方书剑是忍了整整一年又零七个月。像他不愿意在徐均朔面前咳嗽,忍到喉咙发痒鼻尖颤抖才背过身很轻咳了一声。


徐均朔很轻地拍一下他脊背做安慰,比方书剑还没落在地上的咳嗽还轻。


徐均朔的问题是相当关切的,他问:“方方,还好吗?”


好还是不好,这句话并没定论,病情并不能用太简单的好还是不好来形容,形容词太简单就容易失真,语言描述应当恰切而具体。方书剑这时候应该絮絮叨叨说出一串字符,向徐均朔抱怨自己身体的苦痛,喉管下一寸是痒的,鼻子阻塞不通,每一根寒毛都带着行将颤抖的征兆,但如果咳嗽忍不住,还未吐出的话总不能也忍不住。


方书剑叉开话题,约徐均朔和他们一起午餐。


方书剑既然没忍得住咳嗽,当然也没忍得住那一腔喜欢,在上音校园里跟徐均朔合唱红色歌曲,其实余光一直一直是盯着徐均朔的。


从上音到辰山再回到上音,一种没忍住的东西就疯狂蔓延了,你说谁说的话是有心谁的话是无意呢。


方书剑跟徐均朔讲:“均朔哥,我喜欢你。”


太轻描淡写了。二十岁的方书剑,这时候已经有了很多哥哥,他管谁都叫哥哥,嘎子哥大龙哥凡哥智涵哥博俊哥,哥哥只会变多不会变少,多徐均朔一个不多,少徐均朔一个当然也不少。


普通称谓,再加上普通话语。喜欢这个词对方书剑来说被使用得过于稀松平常,他喜欢唱喜欢跳喜欢风吹过来,喜欢吃喜欢睡喜欢听徐均朔吹树叶。


男生宿舍里闲着没事喜欢在搜索引擎上搜别人名字,遇到千百年前黑历史就使劲儿嘲讽,徐均朔吹叶子被长方书剑那一级的学长整整嘲笑三个月,直到挖掘出别人的黑历史才转移目标。


方书剑不上前去凑热闹,他只是在人后跟徐均朔说话,问徐均朔能不能真用叶子给他吹首歌。这是小男孩的请求,那种二十岁的男孩特有的湿漉漉的请求的口吻,况且方书剑一字一顿,叫他:“均、朔、哥。”


徐均朔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太年轻,从没有人一本正经叫他哥哥,到底是孺慕还是别的情感,徐均朔没分清,但是他真就拿出自己十六岁时候出名的绝活。


给方方听。徐均朔自觉蛮诚恳认真。


方书剑收藏徐均朔吻过的树叶,说他好喜欢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其实压根不是曲子,是徐均朔随手捏了几个音符就造成一首小调,只能勉强算得上和谐。


你看,方书剑的喜欢来得也太轻易。二十岁的男孩的喜欢,无异于原野捕风,美丽而无用,况且他说自己喜欢唱喜欢跳喜欢风吹过来,他的喜欢太多太密集,他总以为自己有无尽的无尽的感情可以给出,因此从不吝啬爱人。


徐均朔就是这么想,所以他甚至没把那句轻描淡写的喜欢留在心上,像窗沿上雨点滑下来,徐均朔问:“是吗?”


是呀是呀,方书剑觉得迫不及待要讲这句话,可到底没有讲出来,鼻子尖一酸他就下意识反应过来了,徐均朔已经是在拒绝他了。


方书剑爱哭,从八岁赶去班级唱《哪吒闹海》就要哭,站在讲台上唱歌眼角还挂着泪痕,过了易感的青春期也还是爱流眼泪,看一场普通悲剧眼泪就止不住,他这个时候忍着酸枣仁的鼻尖,他说是呀,均朔哥那么好。


形容词太宽泛就模糊界限,好还是不好都只是片面,什么都可以用好来形容,也都可以用不好来形容。如果造句,那就是徐均朔真是个好又不好的人,什么都好,不好就不好在他从没把方书剑的喜欢当真,他始终只觉得方书剑的喜欢脆弱稚嫩又平淡普通,喜欢他像喜欢任意一个哥哥。


所以如果不是徐均朔,那应该就是另一个人,随便的任意的,另一个人。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概也印证了徐均朔一部分的猜想,一场节目和几十场演出,肢体接触和情感交流,足够让一个少年,情感澎湃炽烈的少年喜欢上另一个人。


徐均朔垂下眼睛看龚子棋牵着方书剑的手,况且徐均朔心里也有个秘密。



医院附近人来人往,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为性命奔忙,所以连饮食节奏都快一截,三个人在接头绕了一圈,除了快餐店居然什么也没发现。好在三个人都不会介意这事情,坐在快餐店里吞薯条也快乐。


三个人都没吃早饭,徐均朔和方书剑要化验,龚子棋陪着方书剑来医院,当然也没顾得上。方书剑捧着热牛奶问徐均朔下午要做什么,徐均朔告诉他,下午要去学校交份报告,然后就得赶傍晚的飞机,飞去北京,第二天在北京有工作。


方书剑咬着吸管点头。夏天过去之后徐均朔就开始忙碌,京沪两地来回奔波,那之后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面,即使真见面也是神色匆匆,时间被压缩成一个小方块,挤在一起皱缩的皮肤。


午饭时间结束得太快,徐均朔要挥手作别,他去医院停车场附近找他的小电驴,龚子棋和方书剑往另个方向走,两个人还要带着方书剑那一厚叠两个人都看不明白的检查报告单去见医生,医生告诉他们似是而非的专业术语,然后给方书剑一打色彩漂亮但很苦的药,嘱咐他按时吃药。


临别的时候龚子棋向徐均朔招手,说有空出来玩儿,徐均朔扶着自己小电驴点头,并不知道点头的轻微动作能不能被龚子棋发现。


医院人太多太拥挤,龚子棋和方书剑拎着那一堆药丸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方书剑想起徐均朔的飞机,他观察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小时部分从21变成22,他觉得时间足够了。


点开微信屏幕敲敲打打,他问,均朔哥,到北京了吗?


徐均朔并没回复他,但他确确实实收到那一条微信。龚子棋的消息也接踵而至,黑暗里屏幕闪起一下两下,龚子棋问同样问题,你到北京了吗?


徐均朔没来得及回复他们。他一个人坐在酒店里脱衣服,床头灯全部关掉,针织衫摩擦静电声一片,徐均朔看着自己的外套亮起来像着火。


他此前从没在北方过冬,无论是福建还是上海,气候总是潮湿,明火那样的静电,这是他头一次见识。徐均朔摸手机去回复两个人的消息,先点开龚子棋的对话框,告诉他自己已经到酒店。


如果说徐均朔有什么秘密,徐均朔有什么不能为外人言,那就是这个。


方书剑此前跟他讲喜欢,他脑子里要第一个冒出龚子棋这个名字来。喜欢他什么,徐均朔也讲不清楚,这回不是恶搞综艺里播放的阿珍爱上了阿强了,而是首最烂俗最土气的土味情歌,龚子棋关注的博主喜欢用来做bgm的那种。


可徐均朔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要求一座孤岛一座冰山给自己回复,其实那孤岛并不是孤岛,冰山更不是冰山,有哪座冰山会吻掉爱人的血珠呢。


如果感情像是疾病可以完全彻底治愈,那徐均朔必然要去医院住上个十天半月,把所有跟龚子棋有关的神经末梢全部切除,全都扔掉不要,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可这到底是幻想,现实里的徐均朔只能让这些神经末梢存在在自己脑海里一遍又一遍作用,一遍又一遍提醒龚子棋的存在。


行吧,徐均朔叹了口气,蛮认命的。他跟龚子棋敲敲打打,抱怨北方冬天太干,讲明天工作流程排得密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一定有,琐碎讲到半夜,最后换来一句话。


也太忙了,等你回上海,我请你吃饭。


好,那挺好,捧着心脏惴惴不安一个晚上,换回一顿饭。虽然这不是等价交换,但起码有报酬,有报酬的事情不干白不干。


徐均朔闭上眼睛就又开始做梦,梦到太久以前的事情,寝室里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凑在他面前,半条命被吓得远逃太平洋。徐均朔凌晨三点被吓醒,这场梦最终没出现在他记录所有梦境的笔记本里,只是感叹一句,自己变富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必然是支持人类神经医学的发展,自己首当其冲,要铲除感情疾病的所有病菌。


为实现这一远大目标,徐均朔第二天认真工作,摄影助理提醒他不要太累,冬天容易感冒,要他注意保暖。徐均朔拍自己白衬衫下面的三个暖宝宝,放心,没问题。


而根据事实来讲,讲什么事情都应当给自己留有余地,比如说,徐均朔不能打包票说自己肯定不会生病,他坐在医院里盯着传染病的简介那一栏发呆的时候突然就想到这件事。


他还在排队途中,只好闲着没事翻微信聊天框。他跟方书剑的聊天记录断断续续,他随手拍一张医院的照片,告诉他自己也被病菌击倒。


方书剑并没回消息,应该是还在忙,先前因为流感多出来的假期现在又要全部填补回去。


徐均朔跟龚子棋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两天前,龚子棋答应等徐均朔回上海后请他吃饭。徐均朔突然叹一口气,他觉得变富之后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支持人类神经外科发展这件事情还是再从长计议。


徐均朔突然有点丧气,心里居然有点不满,事到如今,居然只有龚子棋没有被这场流感传染,他依旧健康而豁达。


唉,这真是件好不公的事情。



难产好久,跟想象的感觉还是差一点。

祝大家身体健康喔。

尤恪梨葡特思

【龚朔】他的小班长

做梦的脑洞终于赶工完成。


小学生文笔预警,好像有一辆临近报废的拖拉机车低速默默开过。


别扭酷盖龚子棋X内心纯情小公主徐均朔(看完之后发现人设不重要且无用)


01

龚子棋毕业两年后的同学聚会,徐均朔还在澳洲。


“均朔要回来了。”不知道谁说的,“下周二的飞机。”


“那等他回来得再聚一次啊。”

“就在大学我们经常去吃的那家。”

“还有旁边的ktv和台球馆。”

......


除了龚子棋,所有人都沉浸在下周聚会的幻想中。


当时徐均朔出国读研的消息太突然,到现在龚子棋都没搞清楚是他早就决定好的还是因为自己。


龚子棋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大影响力。...


做梦的脑洞终于赶工完成。


小学生文笔预警,好像有一辆临近报废的拖拉机车低速默默开过。


别扭酷盖龚子棋X内心纯情小公主徐均朔(看完之后发现人设不重要且无用)


01

龚子棋毕业两年后的同学聚会,徐均朔还在澳洲。


“均朔要回来了。”不知道谁说的,“下周二的飞机。”


“那等他回来得再聚一次啊。”

“就在大学我们经常去吃的那家。”

“还有旁边的ktv和台球馆。”

......


除了龚子棋,所有人都沉浸在下周聚会的幻想中。


当时徐均朔出国读研的消息太突然,到现在龚子棋都没搞清楚是他早就决定好的还是因为自己。


龚子棋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大影响力。







龚子棋喝了点酒,回到家的时候酒劲正上头。


可能是聚会提到了他的名字,龚子棋脑海里断断续续都是两年前的场景。


喝醉的徐均朔又纯又诱,眼角沁着一圈红晕,整个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酒味,和徐均朔醉醺醺的呢喃,龚子棋觉得此刻不做些什么太对不起良宵美酒,于是,借着酒劲,他真的做了。


第二天醒来,徐均朔已经离开了,然后本被学校保研的优等生放弃保研机会,去了澳洲。


两年时间,龚子棋没见过徐均朔,也没了联系。


其他人分明都知道他的行踪。


龚子棋心里泛起小孩子一样的不平衡。


那个时候的徐均朔是学校的骨干,在大家都往校外跑的时候仍然顾着学校的事务,他身上有比别人更强烈的少年感。


喝了酒的徐均朔娇嫩得很,班长的威信全部褪去,只剩下哼哼唧唧的柔软,所以同样喝了酒的龚子棋当下没忍住。


龚子棋只觉得印象中的自己做得有点狠,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02

还是大学四年里的模样,饭店是,徐均朔也是。


龚子棋在聚餐前一个小时被顾易逮住,拎到了饭店。


徐均朔身上的书卷气还是很浓,还是和同学开着一样土味的玩笑。


一团和气的同学会就在大家回忆过去和龚子棋的沉默中结束了。


“龚子棋!”一句话没说的龚子棋在临走前被徐均朔叫住。


龚子棋回头,看到的就是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旁边竖着银色条纹的行李箱。


睁着大眼睛盯着他,眼下还带有一圈阴影。眼神还跟曾经一样清澈干净,倒搞得龚子棋有些心虚。


眼前的徐均朔跟两年前没有区别。


说出来的话也是。


“听说你一个人租了个房子住,还有空房间吗?借住一下?”徐均朔拍了拍手边的行李箱,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真的无处可去。


这小子还真敢问,当年不就是借住在自己家最后酒后乱性失了身。


“好呀。刚好有空房。”







徐均朔脚步平缓地直奔轿车后备箱,放好行李箱,一脚稳稳地踏进副驾驶,自觉扣上安全带,龚子棋心想着看来徐均朔酒量猛增,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


龚子棋却没敢再喝。


到家楼下看到副驾驶沉睡的徐均朔,睫毛微微颤抖,借着车内昏暗的光铺洒下一排阴影,胸口因为呼吸规律地起伏着,嘴巴微张,伴随着稀碎的鼾声。眼尾的一点红晕暴露了这个人酒量一点没变。


龚子棋叹口气,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把徐均朔从车内架出来,踉踉跄跄地上了楼,T恤被无意掀起一角,龚子棋一下触碰到徐均朔腰上突出的一段细细的疤痕,低头看到的是完美弧线的鼻梁。


两年前的意外龚子棋全部归咎于酒精的催化作用,念叨了好久的喝酒误事,今天见到徐均朔也是一滴酒都没敢碰。


龚子棋低头的瞬间和徐均朔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味,混杂着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复杂多情。


龚子棋慌张地理好徐均朔的衣角,脱了鞋子安置在床上,迅速跑出房间前也没忘帮徐均朔盖上被子。







03

龚子棋在躲着自己。


徐均朔一直这么觉得。


他说他有音乐剧在线上,每天都要排练,早出晚归,很忙。


徐均朔倒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挑几部感兴趣的剧看看,晚上打游戏打得困了就直接睡过去,仿佛回到恶臭大学生的活法。


不甘心的徐均朔终于在大晚上堵到了人。


“你干嘛躲着我?”龚子棋着实被突然蹭到眼前的徐均朔吓了一跳。双手紧抓着胸前的单肩包背带。


“你妈的拍鬼片啊。”龚子棋推开徐均朔,自顾自地边换鞋边说,“说了有剧在线上。”


“不是昨天末场了嘛?”徐均朔让开一点距离,盯着龚子棋,“我去看了。”


龚子棋刚放下单肩包,震惊地抬头看着徐均朔,模样比刚刚徐均朔扮鬼还恐惧。


“你,你,你...”龚子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什么你啊,”徐均朔一把拍掉抓着自己的手臂,“作为班长,看看自己同学的剧不行啊。”


龚子棋平静了一会儿,对自己刚刚没来由的结巴有些些的尴尬。


他望向徐均朔,额前的刘海刚好到眉毛,在眼睛上留下一片阴影,和他本身就卷翘的睫毛融在一起。柔和的灯光打在脸上,他还戴着自己的黑框眼镜,微微歪头看着自己。


只看得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龚子棋不敢再把视线往下移动一寸。


靠!他的班长什么时候长得这么好看了!


“今天庆功宴结束了,明天有空了,你有事吗?”龚子棋努力把视线从徐均朔的脸上扯开。


“有。明天我有个面试,你送我吧。”


“你自己不能去?”


“我的驾照在国内不能用。”


“那你不能坐地铁?”


“我也上过电视,算名人了,万一在早高峰期间造成交通堵塞,影响不好。”


“......”


你永远不能替一个铁了心要蹭你车的人找到其他合适的交通工具。


哪怕因为早高峰堵了一个半小时。


赶着去面试的人比司机还从容。


“可能赶不到了。”龚子棋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徐均朔捕捉到他的锁屏,瞳孔微颤,便看向了窗外。


“没关系。”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龚子棋问。


“不走了。”


“打算就在这个城市?”


“那当然,你还缺室友呢,一个人付两个人的房租多浪费。”徐均朔回头笑得一脸纯真。


龚子棋甚至怀疑两年前是自己做的一场春梦。


他的小班长是真不记得假不记得。


徐均朔没等到回应,好奇地转过身看着龚子棋。


“你...”龚子棋被他看得发毛,斗胆开了口,调子不知道飞到哪个星球,“两年前...”


“龚子棋,你他妈行不行啊。”徐均朔打断了龚子棋支支吾吾憋不出半句的话,“都是男人,两年前那点事儿你还提呢。”


“那你他妈这两年为啥不联系我?”


“我手机号又没换,你不也没联系我吗?”


“......”


自觉幼稚的两个人突然沉默。


徐均朔的视线又再回到窗外。他晕车不能在车上看手机看文字,每次不是闭目养神就是看窗外,龚子棋是知道的。


捕捉到徐均朔耳廓浅浅染上的嫩红,龚子棋笑了。


他的小班长还是像以前一样纯情。







04

徐均朔的面试很成功。


一个半月之后,一张精致的音乐剧门票被甩到龚子棋面前。


“首场门票,扯平了。”徐均朔说得自然,听起来是有那么点道理。


龚子棋一看到第一排中间的座位,再拒绝的话简直太对不起这个位置。


徐均朔看他那看到位置两眼发光的样子,真没出息。


龚子棋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演出搭进去自己的大半辈子。


徐均朔这样循规蹈矩的乖孩子最羡慕随心所欲的人,但随心所欲的龚子棋时常觉得这个做事循规蹈矩的小班长干净得让人心醉。


他身上有褪不去的少年气,这是龚子棋初见这个男孩就感受到的。他活得通透有热情,龚子棋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把心脏炽热的温度准确地传递到瞳孔。


他正在舞台上笑得灿烂,今天的演出很成功,龚子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才华,更何况两年学成归来的徐均朔。


谢幕的时候徐均朔站在舞台的最中间,聚光灯追随着他。


龚子棋仿佛听到聚光灯有了声音,“咚”地一声砸进他心里。


他看着台上的男孩子的身段,想到两年前的意外,根本没有什么酒后乱性,龚子棋到现在分明还记得那天晚上徐均朔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让自己醉的不是酒,是他的小班长。


不过是意乱情迷到了恰好的氛围,把想做的事顺势做了而已。







龚子棋来得随意,两手空空,赶在徐均朔从剧场出来前匆忙买了束花,开着车到了后台的门口。


龚子棋承认自己刻意花了点小心思,单手抱着花束斜靠在副驾驶的门上,听到旁边女孩子的议论后满意地把手机揣到兜里,盯着门口。


可他的小班长不按牌理出牌地从另一个偏门走出来,径直绕到龚子棋身边,拿过花束,推开龚子棋,说“挡到我开门了。”


“走了,回家。”徐均朔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


旁边的小姑娘都散去,龚子棋才上车。


车内安静得诡异,徐均朔察觉出来了。


“你干嘛不说话?”徐均朔看到龚子棋认真开车的样子,想拍拍他的手又收了回来。


“说什么。”


龚子棋很生气,自己怎么看上了一个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


“第一排怎么样?”


“还好。灯光太晃眼了。”是打到徐均朔身上的光晃了他的眼。


“就你挑。”徐均朔翻了个白眼。


“......”


这人是真没有一点眼力见儿。







05

室友的日子无比和谐,本来就是同学曾经又在一起住过。


但徐均朔还是觉得这段时间龚子棋老在自己眼前晃悠。


徐均朔办理国内驾照,龚子棋说“用不着,刚好上下班顺路”。

早晚饭色香味俱全,龚子棋说“上了年纪要吃得营养丰富一点”。

晚上,拉着徐均朔窝在沙发上看各种家庭剧偶像剧古装剧,龚子棋说“刚好追剧又能学习一下演技”。

徐均朔:......


电视剧一集结束,徐均朔踢了踢龚子棋大腿,说“诶,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徐均朔只看到龚子棋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恢复自然的冷白皮。


龚子棋挪到徐均朔身侧,右手撑在他后面的靠背上,凑到徐均朔耳边,嘴唇轻轻擦过他柔软的耳廓。


连亲吻都算不上,却让徐均朔瞬间从耳廓到下颌红了一片。


龚子棋顺势在徐均朔耳边说:“两年前的事你越不让我提,我越是每天都想到,怎么办呢?”


徐均朔这下从脖子红到脸颊,一把推开龚子棋,说:“你变态啊!”


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凶,反而像撒娇一样挠到龚子棋心里了。


第一次看见他的小班长清醒的时候哼哼唧唧的声音,龚子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龚子棋又一次上前,掠夺徐均朔口中的空气。徐均朔被吻得呼吸急促,没有推开他。


两年前的事徐均朔记得比龚子棋还清晰,脑子里有些许的混沌,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在干什么,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徐均朔也没有醉到连推开龚子棋的力气和理智都没有。


无非是不想推开。


清醒的时候更是舍不得推开。


龚子棋看着他的小班长瘫软在沙发里,没有醉却眼尾带上了一点红,眼中迷离又带有水雾,温柔而不解风情。


手指抚过他腰间细小得不易察觉的疤,捞过旁边的靠枕垫在他腰下。


“子棋...”


“嗯...我在。”


“你干嘛不联系我。”


“你因为我出国了,不想见我。”


“你才没那么重要...”


龚子棋不满徐均朔的回答,一用力弄疼了徐均朔,身下的人闷闷地哼出声,龚子棋自觉放慢了速度,安抚着他的小班长。


结果就是,第二天龚子棋帮徐均朔请假了。


理由是,腰伤复发了,走不了路,得静养。


“姓龚的!!”


龚子棋感觉又看到大学时凶凶的小班长,放下手机,一脸讨好地说:“好了,过两天去打篮球。”


徐均朔看着他的手机,锁屏还是自己出国前的合照,最后一张合照。


“哦。”徐均朔回答。





——Ending——

八宝大胖蛋

【声入人心】对影三人 (下)

龚方龚朔元与均棋云中书全员感情线BE注目


#

徐均朔从龚子棋那里要来了一个短暂的探亲假,与方书剑一同回了云家。


小太子妃仍对自己的一念之失耿耿于怀,用忐忑的语气,假扮纸老虎那样凶不拉几的骂徐均朔多事:“你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我又没有很想回家!”太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方书剑脸上,他的手指藏在暗处搓弄起了褶皱的裤缝,以为徐均朔看不出他的雀跃。


他太久没有见过家人了。


方书剑在这三年中,只要一想起云家,眼间便浮现Omega父亲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郑云龙的眉毛总是自眉心带着上扬弧度,有一段距离朝两侧柔顺地撇下去,至眉峰处又变得平缓。他总是湿着眼睛望人,面相里带着十足十...

龚方龚朔元与均棋云中书全员感情线BE注目



#

徐均朔从龚子棋那里要来了一个短暂的探亲假,与方书剑一同回了云家。


小太子妃仍对自己的一念之失耿耿于怀,用忐忑的语气,假扮纸老虎那样凶不拉几的骂徐均朔多事:“你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我又没有很想回家!”太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方书剑脸上,他的手指藏在暗处搓弄起了褶皱的裤缝,以为徐均朔看不出他的雀跃。


他太久没有见过家人了。


方书剑在这三年中,只要一想起云家,眼间便浮现Omega父亲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郑云龙的眉毛总是自眉心带着上扬弧度,有一段距离朝两侧柔顺地撇下去,至眉峰处又变得平缓。他总是湿着眼睛望人,面相里带着十足十的无争。当时阿云嘎抱着满身青草气味的次子走出房间时,他就那样静默地望着丈夫怀中的孩子,不追问缘由,也不论定结果。自那以后郑云龙在面对方书剑时更加沉默,他和他的信息素一样,像一团饱满的、积了雨水的云,永远藏着心中真正的想法,让人捉摸不清。


唯有在方书剑大婚时,郑云龙的目光透过漫天彩带鲜花落在他身上。年长的Omega终于对着远去的儿子露出复杂神情,云团泻出一片雨水,打湿临行人的眼睛。这让方书剑在离家的许多日夜里思索,那目光是疼惜吗?自己的孩子因着难以启齿的缘故,嫁给了没有爱情的陌生人?那是懊悔吗?自己没能阻止这一场事故的发生,没能及时发现儿子心中的错念?还是失望呢?


方书剑原本是家里几个孩子中最像他的人。


方书剑故意让自己回避相关的话题,平日里也不做太多思考,生怕从记忆中那束目光里真的解读出失望来。


不过还好,在门口迎接两位太子妃的是方书剑的兄长,张超。


“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张超态度相当亲昵地上手拍了拍弟弟的背,进门以后更是无所顾忌,一巴掌抽上方书剑的屁股,“要是没有徐均朔搭这个台阶,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


方书剑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像从前那样还手,戳张超的肚皮:“你狗胆包天了张超,敢打太子妃的屁股?!”张超笑着躲开,一点也没有军务大臣该有的稳重样子,笑得喜上眉梢牙龈外露,一把给人抱住:“方方,欢迎回家。”


“方书剑?方书剑回来了?”


楼梯口忽然斜里穿出一句问话,方书剑认得这高嗓门儿是他最年幼的弟弟,黄子弘凡的声音。而后只听楼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黄子弘凡跑到缓台处,又歪着身子搭在扶手上滑下来,三步两步踉跄冲过来抱住方书剑。方书剑叫他撞得倒退了两步,刚要回手抱住他,黄子弘凡却飞快松开手,从上到下前前后后给方书剑捏了个遍。


“挺好的,还跟之前一样脸圆腰圆屁股圆,看来龚子棋给你喂得相当不错,是一点儿没亏待你,还照样圆不隆冬的!”黄子弘凡每说一个圆字,都极尽夸张地把嘴唇撅起来,要多讨打有多讨打。


“黄元元!”方书剑照样有法子治他,果然一喊了黄子弘凡最不爱听的乳名,这弟弟整个人像棵蔫菜一般委顿下去。方书剑刚要接着数落他,这时候又听身后徐均朔兴高采烈扑进走廊:“郑迪!”


方书剑也许久没有见到这位舅父,仰头朝楼梯上望过去,却在下一秒凝固了笑容。


郑棋元率先走下楼梯,后面楼梯转角处的绿植影子里还有人影晃动。只两秒钟的时间,矮树后面的人走出来,正是梁朋杰和郑云龙。


方书剑在一瞬间偏过头低下了眼睛,不敢迎接自己Omega父亲的目光。


他不敢看,云团潮湿的气息愈发靠近,方书剑索性闭上眼睛,他很少选择逃避,但他此时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让他意外的是,一方温暖、宽阔、熟悉亲切的怀抱将他纳入其中。


“你回来了。”郑云龙骨架宽阔,比方书剑高出一截,在小孩头顶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回来就好。”


雨水落在红莓果实上,蒙尘过往被清洗透彻,植物仍受它的滋养。


那天大家都很高兴,唯一的遗憾是家庭聚餐时阿云嘎没有出席。郑云龙解释说他已经跟王晰因重修丝路的事连着开了半个月的会,时常不能及时回家吃饭。方书剑咬着筷子胡乱点头,徐均朔很有眼色地将话题岔过去,把谈话中心转移到尚未分化的梁朋杰和黄子弘凡身上,从专业成绩问到未来志向。


晚宴一直进行很顺利,直到张超一时兴起叫厨房煮的咸奶茶开了锅,方书剑半口都没来得及下咽就大吐特吐。


坐车回王宫的时候,方书剑因反胃皱着眉头,仰面靠在座椅头枕上。他感觉到徐均朔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哆嗦什么?”他苍白着脸问。


徐均朔扭头看了看对方殷红的嘴唇,忽然觉着方书剑美得就像是故事书里形容过的白雪公主。而徐均朔自己就是终于放下屠刀的幸运猎人,于是他在开了暖风足有二十六摄氏度的车上说谎:“我冷。”


方书剑噗嗤笑了一声,嘟起嘴巴望向窗外;“夭寿啦,太子妃管不住太子后宫啦,侧妃都学跟我扯谎啦。”


徐均朔笑着抽他的腿,喊他是乌拉那拉方书剑。这份快乐气氛一直持续到俩人回了王宫,见到了黑着脸刚处理好公事的龚子棋。


方书剑原本倚在徐均朔身上,两人亲亲热热地进到大厅里,有说有笑地走上二楼。龚子棋从书房推门出来的时候,方书剑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收敛了笑容,无措地松开徐均朔的手,往自己屋子里走。


“跑什么,”徐均朔不肯放手,追上去,笑嘻嘻把方书剑往龚子棋跟前一推,“书剑,你告诉他呀!”


方书剑原本就脸色不很好,见了龚子棋更是别别扭扭。


龚子棋被这两人搞得一头雾水,但是瞧见徐均朔的样子,好像撞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不由得自己脸色也和缓下来。“怎么了?”他转头问方书剑,“今天回家玩的开心了?”


“……挺开心的。”方书剑还是不很习惯与自己的丈夫亲密相处,抿着嘴犹犹豫豫看向龚子棋,而后释放出一些甜甜美美的信息素,朝他绽开一个小小微笑。


这可真是太稀有了。


龚子棋简直平白生出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于是更加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徐均朔在一旁被这俩人的磨蹭劲儿弄得无语,在旁边干着急,又催促方书剑:“快快,说重点!”


夜里十点钟,一楼大厅里隐约传来古董自鸣钟发出的当当响声。帝国太子在灯火通明的寝宫走廊里听到了二十三年人生中所听过的,最可爱,最柔软,最甜蜜的好消息。


方书剑犹豫再三,终于赶着自鸣钟敲到最后三声的余音末尾,歪过头去小声说了一句:“……我们要有继承人了。”


龚子棋还没反应过来,追问了句:“什么?”


方书剑扭头看了看在一旁假模假势鼓掌的徐均朔,鼓起勇气直视着龚子棋。他很少如此郑重地凝视自己的Alpha丈夫,他总是害怕从那人的眼里看出些茫然、冷淡,或是任何带有怀疑性质的,不确定的情绪来。


方书剑知道指婚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婚礼那天龚子棋看着他,一如他看着龚子棋那般茫然。他们不了解对方,也没有信心能够很好地相处,甚至想也不敢想未来就是这个人同自己一道走完余生。他想起花车上的面包,想起午夜里走廊跑动的人声,忽然就生出一股勇气——他想要为自己抗争一番,不屈从于这尚未出生就如同死亡一般的爱情。


“我们要当爸爸了。”他对龚子棋说。


龚子棋的脸上好像有一只草莓味道的冰激凌融化开了。


他的眼角眉梢,嘴唇和颧骨,都扬起甜蜜的弧度,无法自抑地流淌出幸福意味来。他甚至眼圈开始泛红,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想要触摸方书剑,有在没有得到对方允许的情况下保持了一贯克制:“我能不能…能不能……”


方书剑在空中捉了几下,抓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皮上:“它在这。”


出人意料的,龚子棋被烫了一样缩回手。他攥着拳头放在嘴边,又草草抹了把眼泪,直接给方书剑抱了个满怀。


“我是想问,我能不能抱抱你。”他说。


“我今天真的拥抱量超标了,”方书剑把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闷闷地说。


龚子棋周身有秋叶味道蓬勃散开,红莓结成了秋日里的果子。自此往后二人皆大欢喜,徐均朔功成身退,多完美的结局。


徐均朔当时甚至已经想好了,一旦遇到个月黑风高的夜,他就摸进书房悄悄把自己的姓名填到驻边队伍的名单中去。到时候在龚子棋咬牙切齿的威胁声中,他和郑迪私奔到那个连年丰收好葡萄的日落之地,做一对利国利民的亡命鸳鸯。郑迪要是想生,再生他个一男一女,这辈子无拘无束潇洒度过该有多好。


只是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方书剑的症状,是在怀孕近四个月时忽然发作的。


起先只是腹痛、信息素失控,后来开始流血,紧接着是长达一周的卧床低烧。来来去去调动了整个御医院的大夫,包括王晰将军的爱人周深,以及周深的弟弟周士原,这两位是御医院最顶尖的产科大夫了。


“信息素互斥,而且是同源信息素,很难和自身的信息素分离。”大夫们查出来都是同一个原因,周深接过弟弟交上来的报告,仰着头告诉眉头紧锁的太子殿下,“没办法的,除非你比他等级更高。”


阿云嘎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临时标记后残留的信息素与龚子棋互相排斥。原本遇到信息素互斥的情况,等待临时标记自然代谢干净就没有问题了,可阿云嘎偏偏是方书剑的父亲。


他和方书剑的信息素来源相同,信息素一经注入腺体,便和方书剑自身的信息素紧密结合,再难分离,更不会自主代谢。


“他明知道!”龚子棋一拳砸在床柱上,怒不可遏,“方书剑是他儿子!”


方书剑躺在遮了纱帘的床铺中间,意识昏沉,时而呓语流泪,像是被噩梦纠缠。他陷在棉花与丝绸中间与命运抗衡,并且在第一场春雨来临之际落败。


徐均朔在那个雨夜敲响了云家的门。


庭院里的树木还没有发出新芽,棕褐色的枝条扭曲着盘绕在阴影里,像不肯离去的苍老冬日伸出枯爪扒住人间四月,死命抵抗春天降临。


“郑迪,”徐均朔站在雨里,雨水顺着结成绺的发梢滴落在他脸上,“我走不了了,郑迪。”


郑棋元站在门廊里,身后是大敞的门,和满屋子暖黄色的亮光。


灯光透出门外,不大不小照亮了门廊一块梯形的场地。在没有月光的夜里,这灯光为临别的情人划分出一块舞台,让他们上演属于自己的戏。


年长的Omega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避风处,任凭夜雨摧打自己年轻的爱人。此时此刻满世界都是雨水潮气,郑棋元熟悉这味道,闻起来像自己无数次用信息素温柔包裹住他。徐均朔站在满世界的柔情里,执己任为利剑,破开名为郑迪的天地,义无反顾地离去。


郑棋元默许了对方的背叛,没有办法,他总是拿徐均朔没有办法。没有什么东西是徐均朔从他这里求而不得的,爱情是,关怀是,原谅更是。


再加上自己的外甥,至今还躺在内城王宫的某张床上,病得浑浑噩噩不省人事,他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抽走支撑方书剑精神世界的一根支柱呢。


我是不是太由着他了,郑棋元心想,我应当是太由着他了。


方书剑的身体状况在六月份逐渐好转,龚子棋把一切能同他讲明的事物都讲明了。


“子棋,”方书剑这时候已经没有圆圆的脸和圆圆的腰身了,他虽然被龚子棋喂得很好,却总是挂不住什么肉在身上,白色睡袍空荡荡,“不如让我复职吧。”


“你想去哪里?”龚子棋沉默良久,问方书剑。


方书剑的头发长长了许多,他把它们理顺到脑后,扎成一个蓬松的揪揪。阳光透进窗子照在他脸上,把他棕色的眼眸映成玻璃珠子一般的剔透颜色。“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现在的情况,留不留在宫里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回答。


区别是有的,龚子棋在心底说。方书剑好像忽然成长起来,这让他心情复杂。他爱之前那个别别扭扭,不肯真心讲话的孩子气方书剑,永远不要有忧愁,不要有取舍,他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也可以不做任何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他的小男孩不应当做个知疾苦的大人,这让他感到痛心。


“你如果不愿再在宫里,想过要回云家吗?”龚子棋还是做出退让。


“你说呢?”他笑起来,眼睛下面有两道浅浅的窝。


“那你……”龚子棋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适合他的好去处,“王晰将军,和你的舅父正在西边沙疆重修丝路,要驻派军队和使节过去,你愿意去吗?”


既有知根知底的亲人,也有能够随时照顾方书剑身体状况的周大夫,加上复职后任务完成能拿军功;即使是没有子嗣的太子妃,也能够名正言顺地继续留在这个位子上辅佐太子,这是龚子棋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均朔那边……你只管和郑棋元相互照料妥善吧。”龚子棋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而后做出了一只想做,却始终没能完成的亲昵动作。


他伸手胡乱揉了揉正妃的头顶,把小揪揪抓乱成一团。


“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受委屈。”


#

太子侧妃诞下长公主,是在隔年的秋天。


郑棋元把没放羊肉的手抓饭端上桌,又冲了米糊用小碗端着,叫方书剑试温度。忙前忙后终于把围裙脱了坐在饭桌边上。


那条新闻就是在这时候推送过来的,屏幕亮了又暗,导语加了许多欢天喜地的惊叹号,点进去头图是徐均朔、龚子棋和新生儿的照片。


做了父亲的年轻Beta怀中抱着小小的襁褓,歪着脑袋同Alpha靠在一起,两人笑得像一对傻狗。


方书剑忙着给郑棋元到处乱爬的小闺女喂米糊擦嘴巴,一岁刚出头的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差点把眼前的菜碟子推下桌,方书剑连忙重新把她捆在婴儿座椅上。他见郑棋元落座半天不动筷,抓着手机定定地看。


“怎么了?”方书剑安顿好了小姑娘,把头凑到郑棋元身旁去看,一下也愣住了。


“……是好事,花花有妹妹啦。”半晌,郑棋元似叹息般说到。


他又起身到厨房去,挑挑拣拣拎了一瓶红酒出来,和方书剑说要庆祝庆祝。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呢,方书剑呷了一口暗红色酒浆,酸酸涩涩。


世间总有邀不来的明月,那便如此吧。




Fin.


北

【龚朔】蜜桃成熟时

cp:龚子棋x徐均朔  (前后有意义


其实是冬天的故事   带一点点棋元老师   两发完


(带了单人tag 不妥会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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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均朔在回上海的高铁上接了个电话。


龚子棋打的。


有了黑道太子滤镜的加成,龚子棋说什么话都透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他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问:“你几点到?”


徐均朔低头看了眼摊在手心的车票,答:“四点半。”


那边“哦”了一声。徐均朔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心里颇有些莫名其妙,顿了一下,犹...

cp:龚子棋x徐均朔  (前后有意义


其实是冬天的故事   带一点点棋元老师   两发完


(带了单人tag 不妥会删


————————————————————————————


01


徐均朔在回上海的高铁上接了个电话。



龚子棋打的。



有了黑道太子滤镜的加成,龚子棋说什么话都透着一种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他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问:“你几点到?”



徐均朔低头看了眼摊在手心的车票,答:“四点半。”



那边“哦”了一声。徐均朔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心里颇有些莫名其妙,顿了一下,犹犹豫豫的道:“......你要来接我——”



龚子棋跟会读心一样,徐均朔的话还没说完,后半句已经接上了:“我要不要来接你?”



徐均朔:“.......?”



他一个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磕巴了两下,最后勉强答道:“行?”



——他还挺怕龚子棋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两声,说“我逗你玩的呢。”



这次的龚子棋不如他所愿,他沉默了几秒钟——徐均朔猜他是忘记了电话的存在而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更随心所欲的说:“那一会儿见。”




电话挂了。



徐均朔还保持着刚刚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也没动。他几乎是要哑然失笑了,想着龚子棋不知道他在哪个站下,也不知道他今天穿什么衣服,怎么就笃定地像已经看到了他站在他眼前生动的笑,实在是让徐均朔觉得龚子棋很莫名其妙。



——准确来说,从龚子棋给他打电话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拖着行李箱下高铁的时候徐均朔才意识到他的确低估了上海的温度,南方人终究是在温润的环境里待了太久,骤然跌到穿两件衣服依然会冒出森森寒气的另一番境界来才是不适应。他被冷的一震,觉得自己像棵地里的小白菜。



他没找到龚子棋。



他不知道龚子棋在哪,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在哪儿。在冷风中哆哆嗦嗦地站了几分钟之后实在是忍不住,还称得上灵活的手指在口袋里扒拉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龚子棋在他的通话簿里是第一位,这是公开的秘密。去年龚子棋去参加声入人心,409们给他践行,酒喝到一半脑子都不清醒了,竟然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只有大冒险的真心话大冒险——徐均朔不幸第一个中枪,被龚子棋抢去了手机。那时的龚子棋还没现在这么黑道太子,意思是他比现在要好说话些,徐均朔随便嚎了两句就妥协了,只戳着他的脑壳说,你把我加到你通话簿里那个“A”的分组里去。



于是徐均朔就加了。在龚子棋的眼神注视下一个字一个字的把他对龚子棋原先的备注删掉,然后想了半天,又一个拼音一个拼音的打:“嗳”



龚子棋又戳了戳他的脑壳,好像挺凶的问,这什么意思?



徐均朔喝的已经有些醉了,脑袋不甚清醒,忘记了在有酒精加成下最好不要激怒龚子棋,于是他喜滋滋又得意洋洋的瞥了龚子棋一眼,大声说,你个文盲!



事后徐均朔回想起来,确信自己在那时看到了顾易一瞬间带上了怜悯的眼神。



可无论龚子棋在那天如何软硬兼施,徐均朔就像是给自己的嘴上的封印,怎么也不开口解释。






徐均朔对着那个小小的“嗳”字看了半天,正准备用自己已经不太灵活的手指按下拨号键的时候,突然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等他再回过神,手机就到了龚子棋手里了。



这人背着光,很无语似的看着他,黑色的风衣衣角还在飘荡着,架着副眼镜,冷冷淡淡的拧着眉,开口就是嘲笑:“你这样被别人抢了手机还反应不过来吧?”



徐均朔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抢回了自己的手机。



龚子棋往他身边靠了靠,包裹在黑色风衣下的温暖让徐均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实在忍不住热源的诱惑,不动声色的拿自己的胳膊贴紧了龚子棋的胳膊。



龚子棋也装没感受到,任凭徐均朔冰冷的手指堪堪擦过他的衣角。



他偏过头去问:“你给我的备注还没换呢?”



徐均朔抬眼,瞪了龚子棋一眼,他退出电话的界面,慢悠悠的答:“怎么?儿子不服?”



龚子棋翻了个白眼,又抬手打了一下他。



徐均朔此时突然多了些好学生的自我修养,他自然的拦住龚子棋还未收回的那条胳膊,一本正经的道:“公共场合呢,犯病也挑点场合。”



龚子棋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他,再不可思议的答:“我怎么了?”



徐均朔原先倒没什么感觉,听了他这话才真正要抓狂,他都想大喊了,他想说哥,潮龚,cool guy,黑道太子,你怎么说也能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也是到了出门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被拦下要签名的水平了,怎么还是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最后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至于这么随心所欲缥缈不定吗?



——好吧,不管龚子棋是有了四十万粉丝还是四百万四千万,他大概永远都是这么肆无忌惮恣意妄为会在公共场合翻白眼的。



这就是龚子棋,如果改变了即使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也不再是龚子棋了。



于是徐均朔又没有话要说了。他很无奈似的摆摆手,摆手摆到一半好像突然想起来龚子棋此行的目的是来接他,于是顺手将自己的行李箱往龚子棋身边一推,他则抬脚向前走去,挥一挥手不留一片云彩。



龚子棋在他身后嘀咕一句,声音很小,因此他也没听清,徐均朔猜测大概是句抱怨的话,于是也就懒得回过头去询问了。



反正不管龚子棋再怎么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心中有多少句想骂徐均朔的话,他还是会乖乖帮他推行李箱的。



于是徐均朔顺理成章的错过了龚子棋在拦过行李箱时,透过玻璃镜片反射到他背后的,近乎无奈的柔和的眼神。










02


一路上都没打到车。



龚子棋还是推着徐均朔的行李箱,但已不跟在他身后了。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他快走两步走到徐均朔身边,和他肩并着肩。



徐均朔冷,冷的发抖,牙齿都在“咯咯”打战,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着“冷冷冷”,龚子棋和他太久没见,倒想和他聊聊天,可看他这样子内心那点仅剩的怜悯都快全跑出来了,实在是于心不忍——他表达于心不忍的方式十分奇特——龚子棋低头看徐均朔的行李箱,冷冰冰的抛出一句话来:“冷难道不会穿衣服吗”



徐均朔:......



他仓促的抬头瞥了一眼龚子棋,毫不留情的还嘴:“你管啊?”



龚子棋被他反将一军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他挑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关心儿子是一个父亲的义务。”



徐均朔想忍住的,但龚子棋总能让他做出些他以往不想做或不敢做的事情,于是他闭起眼,悄悄翻了个白眼。



龚子棋盯着徐均朔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又睁开眼睛来。徐均朔有些奇怪的对上龚子棋的眼睛——这双眼睛不戴眼镜时会显出几分无辜的迷茫,戴了眼镜后却多了些不近人情的冷漠,还有些不设防且没有底线的暧昧——他想到,龚子棋是有一双很神奇的眼睛的。



这么深想了两秒,脚下的步子便停下来了,徐均朔和龚子棋眼睛对着眼睛看了两秒,才姗姗来迟的发现一丝不对劲。



——这人怎么看谁都一种眉目含春桃花盛开暧昧不明晦暗难辨的样子,徐均朔想到,这眼神跟看女朋友似的。平白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轻咳了一声,问:“你看我干嘛?”



龚子棋眨了两下眼睛。于是徐均朔周遭那种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的不适感立马就消失了。他皱着眉,答非所问:“你都咳嗽了怎么还不穿衣服?”



徐均朔:“......”



他甚至开始疑惑起来——龚子棋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怎么突然之间对他的态度好的有点不正常,几乎是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偏偏还要披着层不耐烦的皮,活像小孩子想要糖果,不敢明说,眼睛却早已暴露一切了。



他倒也想当做无事发生,可偏偏他自诩的“有些文艺”实在是太过谦虚,事实上他的共情能力——特别是对人这方面——的确是超凡卓越的无与伦比,他几乎是在刹那之间感受到龚子棋的欲言又止,天呐,他想,龚子棋,龚子棋也会欲言又止吗。



可他以为龚子棋是自由的,是强硬的,是不屑的人,龚子棋是永远也不要别人发现他脆弱的人,龚子棋是想说什么就会肆无忌惮说出口来的人。




徐均朔顿了好一会儿,直到龚子棋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才慢吞吞的挑了挑嘴角,轻声道:“我没衣服穿。”



——这是真话。之前已经提过,他错估了上海的天气,自以为棉袄之类十一二月从家里邮寄过来就是,行李箱看着大,但多数是不知所谓的东西,他和郑棋元的照片就有半箱子。



龚子棋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徐均朔给他的回答会是这个,他嘴角的笑凝住了,眨了两下眼,犹豫着的,给徐均朔比了个大拇指。



龚子棋:“......那你挺厉害的。”



徐均朔:“.........”




徐均朔:“谢谢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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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好磕喔 我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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