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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影

【佐莎】Sweet Dream

※前傳是〈捉迷藏〉,本篇有作大致上的劇情梳理,不看前傳也不影響理解。但關於這篇故事之前馬斯坦古小隊曾經歷過怎樣的冒險,為甚麼普雷達會被命令不能笑等等細節,還是請各位自行前往前傳觀看,本篇就不多作描述了。

※本篇沒有恐怖描寫,請安心食用。


「莉莎?需要幫忙嗎?」

「馬斯坦古先生......」莉莎雙頰微紅地轉頭,說話間還有點喘,「您能幫我摘顆蘋果嗎?我搆不到。」

「妳早叫我來不就沒事了嗎?」他忍俊不禁,「就不用那樣上竄下跳的了。」

她沒回話,只是雙眼晶亮地看著樹上飽滿的果實,羅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約猜到了她想摘的目標。


難怪她會不由分說就在原地跳起來,那的確是一顆看上去特...

※前傳是〈捉迷藏〉,本篇有作大致上的劇情梳理,不看前傳也不影響理解。但關於這篇故事之前馬斯坦古小隊曾經歷過怎樣的冒險,為甚麼普雷達會被命令不能笑等等細節,還是請各位自行前往前傳觀看,本篇就不多作描述了。

※本篇沒有恐怖描寫,請安心食用。



「莉莎?需要幫忙嗎?」

「馬斯坦古先生......」莉莎雙頰微紅地轉頭,說話間還有點喘,「您能幫我摘顆蘋果嗎?我搆不到。」

「妳早叫我來不就沒事了嗎?」他忍俊不禁,「就不用那樣上竄下跳的了。」

她沒回話,只是雙眼晶亮地看著樹上飽滿的果實,羅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約猜到了她想摘的目標。


難怪她會不由分說就在原地跳起來,那的確是一顆看上去特別鮮紅、特別香甜的大蘋果。

而且......那顆還懸得特別高。

「...馬斯坦古先生,您別勉強了,我去搬梯子來吧。」

「不,」羅伊也跳累了,「我去搬吧,妳在這裡等我一下。」

「但是您知道梯子在哪裡嗎?」

「知道,師父之前讓我去搬過......啊!」談及關鍵字,羅伊全身悚得一抖,「師父還在書房等我!」

他原先是要到廚房幫師父換杯熱茶,經過窗邊看見外頭莉莎正拿著竿子朝蘋果樹上一蹦一跳的,怕她發生危險,才急忙跑了出來。

「那您快點進去吧!」莉莎難得被羅伊的慌張感染,要知道,父親是最不耐煩等待的,尤其對象是他要求極高的徒弟,一旦發起怒來有時連她都勸不住。

「沒事,我們盡快解決吧,沒時間去搬梯子了,」雖然沒說出口,但他下意識認定不能讓莉莎獨自用梯子,「莉莎,把竿子抱好。失禮了,但一定要抓好喔!」

說著,羅伊蹲了下來,先仔細將莉莎長過膝蓋的裙襬給攏好,接著一手連著裙子壓住她的腿、一手扶住她的腰,將她安在右肩。莉莎的右手抱著竿子,心裡在起初的驚嚇後很快就作出判斷,另一手緊揪住羅伊左肩的衣料。待羅伊將她整個人托起來,她的身子還不穩地拱著,但考慮到在書房裡即將暴怒的父親,她盡可能地說服自己坐直身子,只是依舊沒敢輕易伸竿子去搆。

「莉莎,還行嗎?」

「...還可以...」

「不用擔心會失去平衡,儘管去搆蘋果吧。」她看不見羅伊的臉,但她聽出了他溫和帶笑的表情,「我這邊已經站穩了。」

聽他說這句話,她心頭上的焦急竟被一抹而去。她試著放開他的肩膀,終於發現扶在她腰上的手其實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稍一定神,她便不再遲疑,伸出竿子去撥動那顆蘋果,不用三兩下就掉了。

她甚至能從容地再多揀兩顆。「可以了,馬斯坦古先生。」

「好。」

他小心地蹲了下來,確認莉莎安穩落地後,不待她道謝,便趕忙回去書房了。

莉莎站在原地,將皺得貼在腿上的裙襬給拍拍整齊。接著她蹲了下來,把那顆又大又紅的,連同手上多摘的兩顆蘋果,一起攏進了懷裡。



01 | 她久違地握住了他溫熱的掌心


莉莎疲憊地睜開眼睛,雙手用力地向上伸了個懶腰。最近連續在辦公室裡加班了好幾天,幸而同伴們體貼地將休息室讓給她,才不至於被桌子磕得腰痠背痛,不過能夠像這樣久違地夢見孩時的事情,也多少聊慰了她連日趕工的身心。

外頭天色微亮,該起身去洗漱了。這麼想著,她帶著從夢中攜回的和暖笑意站了起來,誰知下一秒竟重心不穩跌倒在地,雙手下意識想抓住桌沿但也未果,只換來重重一撞,手指頭痛得一蹋糊塗。

她沒料到,自己竟然是睡在家中的沙發上。她吃痛地看著十指,暗斥自己真是累迷糊了,竟然會鬆懈到連身處何地都忘記。


她前後發出不小的動靜,不意外地引來家裡其他人的關注,沒等她好好站起來,羅伊已經跑到客廳準備要拉她,老霍克愛隨後也聞聲而至,一人一句緊張地問她怎麼會睡在客廳、怎麼會跌得這麼慘、有沒有哪裡受傷云云,問得她腦袋亂哄哄的,心裡異樣感渾重;她首先想到的是,等會兒得問清楚為何上司會在她的家中。她抬手制止了倆人的提問,試著自己站起來,直到發現腳踝一陣鑽心的刺疼,她才捉住羅伊伸過來的手臂。

「謝謝您......」

「妳沒事吧?」

「嗯,好像扭到腳了。」

「我去拿醫藥箱。」

「麻煩您了,不好意思...」

羅伊挑眉,心裡閃過一陣怪異,但很快轉身離開客廳。

感覺到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莉莎抬頭,看見父親雖然一臉倦容,但還是關心地察看著她的傷腳,心裡不自覺閃過一陣抱歉,而後,是不對勁。

「妳昨晚在忙甚麼,為甚麼不回房間睡?」

「......」

「嗯?莉莎?」察覺到她的沉默,老霍克愛抬起頭,發現她一臉呆滯。「怎麼?很痛?」


這個家,不是她在中央的小租屋。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張嘴想喊出那個稱謂,但太久、太久了,那個詞的發音已經在她的人生中空曠了太長一段時日,突然要將之拾起,居然心頭上會有些發緊。

因為她每年回家掃墓時,早已不是像兒時那樣稱呼眼前的人了。

「......父親?」最後,她還是遲疑地遵循了後來的習慣。

老霍克愛皺眉,將她恭敬的稱呼與迷惘的表情理解為緊張。「妳做錯事了嗎?這麼害怕做甚麼。」

而莉莎恍若未聞,雙手慢慢地去握父親的大手,雖然瘦如枯枝,但竟是暖熱的。她用了點力握住,一時之間甚麼話都說不出口,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要趁醒來之前記住這個觸覺--那是有溫熱血液在流動的手,而不是失去彈性、不管怎麼用力傳達悲傷都不再回握的僵冷皮膚。


02 | 而她則荒唐地迷路到了陌生的地方


羅伊睜開雙眼,滿意地看見窗外是艷陽高照的大晴天。他竟然久違地夢見兒時,那段他與中尉都還沒見識過地獄的單純時光,心頭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連日辛勞被撫慰的輕鬆快意。

今天一定是個順利的一天。

離開會客室,他一邊伸懶腰一邊想著,中尉應該早就已經醒來,端坐在位子上開始辦公了。他倆的桌上會各有一杯難以下嚥的咖啡與軍部餐廳的三明治吧?另外四人習慣去司令部外面買早餐,那裏的咖啡比較好喝,中尉知道,便只會張羅兩人份。

猜想著今天的三明治會是甚麼口味,羅伊很快就洗漱完畢。踏進辦公室時,預想中大夥兒一面吃早餐一面大聲聊天的場景並沒有發生,而是一陣詭異的沉默蔓延。哈博克首先看見上司,臉色難看地開口:「您快點進來吧,正要去找您。」

羅伊皺眉,鮮少看見哈博克臉色如此陰鬱,連話都說得如此簡短,聽起來就像發生了甚麼大事。他關上門,下意識地尋找他的副官,普雷達了解上司,很快替他解惑:「中尉還在休息室。」

「她的身體不舒服嗎?」同伴的反應讓他直覺如此聯想。但究竟是嚴重到甚麼程度,才讓他們一個個臉色都這麼複雜?

「上校,等等,您先別進去找她。」

「到底怎麼了?」

「她......」普雷達試著簡單描述,「我剛剛買完早餐回來時,在走廊上遇見中尉,不過,她開口第一句不是早安,而是問我這是哪裡。」

「她睡昏頭了?」羅伊挑眉,那個人會迷糊成這樣,未免不可思議。

「簡單來說,她忘了我們。」哈博克不耐煩地接話,「普雷達將她帶回辦公室,她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自己會在這裡,對我們也很戒備,說需要一點時間釐清狀況,就待在裡面不出來了。」

「上校,我得先說,情況可能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普雷達說道,「我發現,她的警戒動作不是去摸槍套,而是抱著雙臂。」他大略重現了一次莉莎的動作,「這種感覺就像...」

這種感覺就像,她連軍人的反應都丟失了。


「你們......」下屬們連番拋過來的句子都似假而真,羅伊皺起眉頭,隱約地有些來氣,但他們的表情都認真得太可笑了--他想有很大原因是早上的夢太過美好,才能令他耐煩到現在。「今天不是愚人節,也不是我的生日吧。到底哪來的閒情逸致?」

「誰要幫您過生日啊?」哈博克大翻了個白眼。

「......所以,反正你們就是要策畫著讓我去打開休息室的門,然後承受你們可能一宿沒睡所趕工出來的廉價驚喜?或驚嚇?」羅伊也毫不客氣地翻了白眼,「我不相信中尉有心情配合你們胡鬧。」

「可以別說廢話了嗎?」見上司一直吊兒郎當的態度,普雷達瀕臨暴怒邊緣,「去開門,拜託。」

羅伊挑眉,看到那四人都一副快呼吸不過來的樣子,知道勢必得由著他們來,才能結束這場鬧劇了。他嘆氣喃了聲「我真是個好上司」,便轉身走向休息室,敲門。

「中尉?」


門另一邊,一直聽著外頭動靜的莉莎,知道自己終究得面對他們了。老實說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坐了那麼一會兒,她除了抱著雙臂瞪著自己的軍靴之外,其他的甚麼也沒想起來。她記得,昨晚洗完澡之後,她便在自家沙發上看書,想著最晚等到十二點,如果父親和馬斯坦古先生還未下課,她就得上樓去制止他們。然後呢?可能不到十一點,她便先睡著了,天亮醒來之後,突然就來到了這個小房間。

鏡中的人是自己嗎?很像,又眼生得很。為甚麼會穿著這種衣服?為甚麼留起了長髮?

「中尉?」

敲門的聲音又響了。那個人,他們稱他上校,是在場人之中階級最高的,想來,是被他們請來處理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的。

莉莎給自己反覆作了幾次深呼吸,站起身,放開手臂,渾身僵硬地開了門。

「早安,中尉。」

她低著頭,莫名其妙地想到馬斯坦古先生從外面回家時,自己給他開門的場景。一股熟悉感沒來由地熨過心臟,她頓覺放鬆,抬頭,卻沒想竟然真的是他,驚訝地喊了出來:「馬斯坦古先生!」

她亮起來的眼神可以說是非常地「驚喜」,把眼前的人當成浮木,而羅伊還在消化她對自己久違的稱呼,一時之間沒有注意到她竟然兩手挽住了自己的手臂,幾乎要貼上來。

「啊......」

「您、您......」那種感覺就像甚麼?在利賽布爾綿羊慶典迷路到晚上、攤位都收了,只剩營火還在廣場中央將熄未熄地閃著橘光時,終於等到家人來接她。雖然,當時她是負責去尋找馬斯坦古先生的人,但她想,一定是這種感覺,高興中又有太多先前累積下來的焦慮擠壓著喉嚨,令她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口。「我......」

「霍克愛......中尉?」

「......」她終於看見對方眼裡的遲疑了。莉莎依然握著他的手臂,但稍稍向後退了半步,打量起他的裝扮。

她甚至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稍離他半步時,他終於吐出了憋著的一口氣。

「您是馬斯坦古先生對吧?」她頓了頓,毫不錯眼地直視他的雙眼。「您怎麼突然變老了?」

「啊、說話這麼不留情面,果然是中尉啊。」羅伊乾笑了一聲,「變老是指?」


「對不起,我插個話。」哈博克和普雷達對看了一眼,忍不住半舉起手來:「請容我為大夥兒整理一下現況。所以失去記憶的霍克愛中尉,唯一記得的是馬斯坦古上校?」

「目前看來是的。」菲利點了點頭,露出了苦笑,「感覺情況似乎不那麼糟了。對吧?」

「這個進展不錯,看起來就像是甚麼老套的狗血劇情。」普雷達下了一個略顯刺耳的評語,抬手道:「好的,請二位繼續您們的相認。」


然而莉莎並沒有被對面四人的「閒言閒語」嚇到,相反的,雖然警戒,但她打從今早看見他們的第一眼時,就不認為他們是壞人。她又認真地看了一遍那四個人的表情,眨了眨雙眼、徒自思考著,現在他們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吐槽的樣子,竟然比剛才他們一個個震驚又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時,還要讓她感到安定。她站直身體,看回羅伊。「羅伊‧馬斯坦古?」

「啊?」他幾乎想不起來她上一次這樣喊他是甚麼時候,「啊,嗯。對。」

「霍克愛中尉是誰?」莉莎這樣問道。

「甚麼?」羅伊又傻住。「呃......莉莎‧霍克愛。這樣有回答到妳的問題嗎?」

「有。」她點了點頭,又特別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

「不客氣。」羅伊憋了又憋,最後還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她一直握住自己的手臂上。「那個......中尉。」

莉莎陷入思考,沒有反應。

「霍克愛...」

莉莎這才抬眼,一臉疑惑,「您為甚麼要這樣叫我?」

「啊?」

「您變老之後,我們變生疏了嗎?」

「......不好意思,妳似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對我的年齡發表意見,」羅伊深吸了一口氣,「我才二十九歲。正值壯年!這到底哪裡老了!」


「快要三十了。」哈博克在一旁涼涼地補充道。


莉莎的表情倒是如實地呈現出驚訝,「您三十了?」

「......姑且算是。怎麼樣?不算老吧?妳今年也才...」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莉莎的自語微妙地截斷:「可是、可是昨天晚上我看見您的時候,您還是......」

「昨天晚上?」羅伊挑眉,「好,妳倒是說說看,昨晚的我看起來到底是多年輕,才會在今天就一直讓妳嫌棄我變老了。」

「您昨天才十七歲。」這麼荒謬的話,莉莎竟回答得又快又篤定,讓羅伊與在場其餘四人齊齊愣住,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這個驚嚇,的確是夠廉價。而且看上去,還是由中尉一手操辦的。



03 | 突然被女孩冷落了,他措手不及


「那個......我拿來了。」小心翼翼地打斷眼前父女倆有些詭譎的氣氛,羅伊舉著手上的醫藥箱。「我來替莉莎擦藥吧?」

「嗯。」老霍克愛很自然地將手從莉莎的手心裡抽出來,離開了沙發。「沒什麼事的話,擦完藥就回去睡會吧。」這句話是對女兒說的,下一句才是對徒弟:「反正你也醒了,等下把昨天的實驗繼續下去,我起床後要看你的報告。」

「是。」

「父親......」

又是這個罕見而正式的稱呼,這下不只老霍克愛皺眉,連正埋頭翻弄藥箱的羅伊都略顯驚訝地抬頭看她。老霍克愛平靜地回身看向女兒,順便瞪了一眼羅伊,讓他硬生生把好奇心收回。

「甚麼事?」女兒的表情是真的很奇怪。或者說,變了,從昨晚到現在,似乎變了一個人。

「您的身體還好嗎?」莉莎有些遲疑地問道,「您......」

「老樣子。」

老霍克愛的眼神倏地銳利了起來:「妳--」只是一個單詞,便震得莉莎與羅伊寒毛直豎。羅伊又忍不住抬頭看向他們。

「......算了。妳想好了再告訴我吧。」他不會錯認親生女兒的反應,卻也隱約曉得,莉莎可能在某時某地經歷了甚麼事情,現在還惴惴不安地考慮著要如何向他說明。然而對於莉莎,他一向不會過度擔心,甚至有些放任。離開前,他又瞥了她一眼。「在妳主動和我坦白之前,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我知道,不管妳做了甚麼錯事,結果總歸不會太糟。」

「...好的......」莉莎嚥下口水,終於拾回多年前的習慣:「爸爸。」

「嗯。」

莉莎的眼神一直追隨,看著父親上樓回房的背影,她心裡默默咀嚼著那句話,嚼出了苦澀。

她做的錯事......可是一舉把自己拖進了無盡的地獄裡,結果何止是糟糕,簡直是萬劫不復。想到這裡,她終於看向他--這位還沒長大成人的共犯先生,現在是少年。

「莉莎?」察覺到她的眼神,他抬頭看向她,是他面對她時一貫的溫和笑意,特別耐心、眼底都沁著笑的那種,對現在的她而言,卻是久違了。現在的他們--她閉眼想了一下他回頭望向自己的眼神,是疲憊中帶著寬慰、精明中帶著傻氣、驕傲裡溜了一絲揶揄。

眼前羅伊又開口了,「妳做了甚麼怕惹師父生氣的事嗎?」

「......」她突然有點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眼前半跪的他,只好簡略帶過。「我昨晚熬夜。」

「喔?」他倒是來了興趣,一邊輕握住她的腳踝,讓她踩在他的腿上,一手拿起藥膏。「昨晚在做甚麼?怎麼直接睡這裡了?」

「啊、請讓屬下......讓我自己來吧。謝謝您。」她拿過藥膏,並把腳從他腿上挪開。「您快去書房吧。」

莉莎拉開距離的舉動幾乎毫無掩飾,露骨到讓他不禁在意了起來,本想照她說的去書房,卻改變主意坐到了她的身邊。

「妳怎麼了?如果有心事,我即便幫不上忙,也能聽妳說說的。」已經相處超過一年,他和莉莎儘管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彼此訴說煩惱事的情況也是有的。「應該不是學業的問題?」

「......」

「莉莎,老實說,我真的想不出妳會做出甚麼讓師父生氣的事。」羅伊輕笑,同時也試圖緩和她的心情。「妳一向謹慎,心細手巧,甚麼事情都能做到接近完美,哪會做錯甚麼呢?或許是妳擔心過頭了,事情其實沒有這麼糟?」

他說完這句話,她終於又重新看向他--疏冷地、疲憊地。羅伊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驚。

而莉莎則是意識到,面對這個羅伊,她竟然會覺得疲累;明明過幾年後,他倆之間就不再像現在如家人般親近,但原來,從軍後的他們,竟比兒時的他們更加契合。

長大後的他們,中間隔了更多事,但彼此眼神與眼神之間卻半點距離也無,是因為兩人的生命線到那時已經徹底揉合了吧。

「......」她看著羅伊清澈如水的眼睛,嘆了一口氣,終於鬆口。「您看起來很年輕呢。」

「甚麼?」話題突然轉到他聽不懂的方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但妳比我更年輕吧?」

「不是的,我是指,您變年輕了。從昨晚到今天。」這種真實感,竟然詭異得不像在作夢。連同方才父親若有所察盯著自己的眼神,也在慢慢剝離她對夢境的認知,現實的知覺逐漸鮮明,使她竟然開始擔心父親會知道自己從軍。

「甚麼意思?」

「您今年幾歲?」

「啊?」莉莎這下子不只眼神變得陌生,連語氣也很奇怪。為甚麼她明明依舊對他使用敬語,卻好像正對著一個小男孩說話似的?「十七啊。」

「十七......」莉莎琢磨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可是我昨晚看見的您,已經二十九,快要三十了。」



04 | 副官突然這麼黏人,他真是受寵若驚


「妳在說甚麼啊中尉......」從早上開始到現在,羅伊已經徹底不知道他的部下們到底在玩甚麼把戲了,又或者,那四個人真的也在狀況外?所以真的是副官出了狀況?「甚麼叫做:昨晚我才十七歲?」

「重點是這個嗎?」哈博克又插嘴了,普雷達也意會到,接著他的話說道:「重點明明是中尉說的那句:您變老之後,我們生疏了嗎?」

羅伊狠狠瞪了眼部下,但一會兒後,他反而藉著部下的玩笑慢慢理出了點甚麼。

不太可能。但他還是不抱著希望地問了一句:「中尉妳......」

「我不知道甚麼中尉。」莉莎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表情儘管極力控制過,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無助。「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會在這裡,馬斯坦古先生......」

「妳......妳真的失去了從軍後的記憶嗎?」羅伊終於想起來這是甚麼樣的感覺:太久違了,面前副官看著他的眼神純粹而無害,即便早熟,也並不脫離孩子的氣息,她的心智回到了過去?

思及此,羅伊小心翼翼地喚她:「......莉莎?」

而莉莎終於露出了來到這裡時的第一個微笑,依然是緊張的,但她終於找到能理解她的人了。

「妳真的是莉莎?妳剛剛說我十七歲,所以妳...妳認為妳現在是幾歲?」

「十三。」莉莎答得很快,像是並不在意這個問題,而是更快問了她此刻最想知道的:「我爸爸現在人在哪裡?我必須趕緊回去找他。」

「啊......師父他......」羅伊不太知道要怎麼告訴她事實,畢竟,現在連副官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他也還不能確定。「總之,這裡是中央,師父在東部,不是嗎?」

「對了...這裡是中央......」

「那個,霍克愛中尉,」羅伊噎了一下,又改口道,「莉莎。」這個稱呼對他來說,實在是久違到他都快忘記該怎麼發聲了。喊出口時,內心竟然異常心虛。

「甚麼事?」

「這裡很安全,大家都是我們的夥伴。」羅伊試圖找回小時候對她說話時的感覺,「我的意思是...妳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莉莎頓了一下,接著才意會到自己一直捉著他的手臂,聞言放開了來。「抱歉,馬斯坦古先生。」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妳不用道歉--」

「我都不知道,您變得這麼...」莉莎微微偏頭斟酌著詞彙,「容易害羞。」

「......」儘管她的表情如常,壓根沒有一絲揶揄,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身後必定會因此爆出大力的拍手叫好聲。羅伊連瞪一眼屬下都懶了,只好繼續安撫莉莎...雖然莉莎的心理素質本就過人,現在需要安撫的應該是他。


他讓四人重新分配工作,帶著莉莎坐到會客沙發上。

「對這件事,妳有甚麼頭緒?」

聽聞問題,莉莎首先一楞,羅伊見她沒有反應過來,又換了一種說法:「妳昨晚在做甚麼,還記得嗎?」

「昨晚,我在客廳讀書,一邊等您們下課。」這是她今早自我確認過幾百次的問題,莉莎很快就能回應。「我計畫等到最晚十二點,若是您們還不罷休,我就要直接進去制止您們了。」

語畢,她隱約聽見了不遠四人組之中有人發出了一聲笑。這裡的工作環境還真是融洽啊。她不由這麼想。

「是這樣啊...真是懷念。」羅伊想像了一下,很輕易地就能從兒時回憶中找出莉莎形容的片段。「然後呢?」

「然後我就睡著了。」

「沒有等到我們下課?」

「對,我可能還不到十一點就睡著了。」她說道,「醒來之後就在這裡了。」

「大致情況我了解了。中--莉莎,聽我說。」羅伊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眼神,「我現在先帶妳去一趟醫院,不過妳不用擔心,只是問問醫生妳目前的情況,等理出一點頭緒之後就回來,在這段期間我都會在妳旁邊。」

聞言,四個人都不禁關心地望向這裡,尤其上司說得這麼直接,菲利更是帶著不甚贊同的眼神。但羅伊只瞥了他們一眼,又看回沉默的莉莎。

「妳覺得這個安排可以嗎?」

「好,我了解了。」莉莎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事實上,馬斯坦古先生的確提醒了她一直下意識視而不見的問題。「現在就走嗎?」

「嗯,現在就走吧。」說著,不顧四人組訝異的目光,羅伊領著莉莎一同起身,便先一步走到辦公室門口。莉莎落後一步,而羅伊看她兩手空空,才意會過來,又折回座位把必要東西都帶上,普雷達則是將莉莎的包包遞給了上司。

在門口的莉莎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從羅伊的手中接過自己的東西,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四人,而後者皆都不約而同地對她露出或鼓勵或寬慰的表情,讓她心生感激。她向著他們點了點頭,才轉身,跟上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馬斯坦古先生。


「馬斯坦古先生,我們是同事嗎?」

「對的。」羅伊從後照鏡看了眼路況,「剛剛妳看到的那四個人,加上我們兩個,是一支小隊的。我們的默契很好,平常上班氣氛都挺好的。」

「看出來了。」莉莎垂下眼瞼。「但是,我們......」

「妳想問甚麼都可以。」最好多問一點,然後記憶就恢復了。

「不。」她下意識不敢問出口,關於為甚麼他們都成為了軍人。她又換了個話題,「我真的是失憶嗎?馬斯坦古先生,昨天的我,是怎樣的?」

「妳就是妳啊。」羅伊失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那麼爸...」

說著,莉莎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往旁一瞥,發現她繃緊了身子,正滿臉警戒地盯著後照鏡。「怎麼......」


車子在馬路上滑了個大彎,瞬間引起了周遭一片或不滿或驚恐的罵聲。而車內的馬斯坦古好不容易才穩住方向盤,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他首先關心莉莎:「妳還好嗎?剛才有沒有撞到?」

「......沒、沒有......」

「好。」他確定了莉莎只是嚇到,又應付完前來關心的路人之後,才看向後座。

後座的女人笑了。「好久不見,馬斯坦古上校。」

「好久不見。」羅伊已經鎮定了下來。他想起來了,的確是還有一個債沒還。「妳比我預計得還要久才出現,我還以為那個約定已經不算數了。」

「怎麼可能。」女人偏頭笑了,「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準備,順便讓你們把案子查一查--所以?那樁情殺案了結了嗎?」

「妳對我們可真好。」羅伊翻了個白眼,「早就了結了。」兇手的情緒本就瀕臨崩潰,不出兩天就落網了。「妳拖了快一個月才出現,所以現在又要--」話沒說完,他突然像是意會到甚麼似地,看向副駕駛座的莉莎。

「你意識到啦。」女人感嘆了一聲,「為了找把她送回過去的辦法,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本來想要將她整個人直接送過去的,但為了避免因為她直接失蹤而驚動太多人,最後只決定做到這樣了。」

羅伊又看了一眼莉莎,咬牙低吼,「這就是妳的好辦法--把我副官從軍之後的記憶都刪掉!」

「不是的,你誤會了。」女人微笑地對著回頭看向自己的莉莎點點頭,又看回羅伊,「霍克愛中尉的靈魂回到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這位莉莎小姐的靈魂被換了過來。」

「甚麼意思?」羅伊頓了頓,「怎麼可能......靈魂所在的時空互換?不是失憶?」

「嘿,這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女人打斷他的自言自語,「在遇見我們姊妹之前,你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魂一說,不是嗎?」

「所以...」莉莎一直在旁邊聽著,試著理出一點頭緒,「我其實並沒有失憶?」

「沒有喔。」女人對著莉莎,語氣特別溫柔,「初次見面,小小的莉莎小姐。我叫做貝拉‧史古基(Scrooge),我還有個妹妹叫做佩奇,跟妳的年紀差不多大唷。」

「我叫做莉莎‧霍克愛。」

「嗯,妳好。」貝拉又笑了,「小時候的妳可愛多了。」

「喂。」羅伊適時打斷了這場詭異的自我介紹,他甚至懷疑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她甚麼都不知道。」

「瞧你緊張的。」貝拉瞅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不過,不管怎麼說都是同一個人,既然霍克愛中尉答應會幫我了,那麼我這麼做也不算對不起誰。」

「她......答應要幫助妳甚麼?」莉莎又發問了。

「是這樣的。我名義上的父親,也就是弗瑞德‧史古基,和妳的父親是同行摯友。我希望找到我父親的遺物,但落在霍克愛先生那兒了,所以我只好拜託霍克愛中尉去幫我找妳父親拿了。」

「......等等,史古基小姐,妳先--」

「那為甚麼必須讓我們的靈魂互換,才能找到我爸爸呢?」不等羅伊制止,莉莎已經先一步意識到問題,「現在找不到了嗎?」

「......」貝拉也才慢一步意識到,她懊悔地看向羅伊,試圖想解釋她是真的無意傷害無辜的莉莎,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她又看回莉莎,後者依然執拗地等她回應,貝拉突然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那個霍克愛中尉沒錯--雖然是她動手調度的靈魂,但年紀一大一小、以及經歷的多寡使她們看上去截然不同;然而本質上又是一樣的,聰明、警醒、固執。

「對不起,但...是的。」羅伊還是決定由自己開口,試圖尋找能讓傷害降到最低的方式。「我沒能告訴妳,不過師父他--」

「我了解了。」莉莎不再看著貝拉,也不看羅伊,只是轉回身子。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出「我了解了」這句話,似乎,這是她努力消化並接受事實的時候,唯一能給出的最無力的回應。

羅伊看不出莉莎的表情,但也曉得她內心一定是難過之餘,又有一些無奈的預感的,畢竟師父的身體狀況本就極差,她現在來到了十二年後,就算得知他已離世也不奇怪。不過,他還記得莉莎從在辦公室時就一直惦念著要找父親,現在乍聽消息,內心一定不好受。

事已至此,他只好想辦法趕緊讓現在的莉莎與師父重聚。「那麼,我該做甚麼,才能完成妳們姊妹的遺願,把中尉和莉莎的靈魂換回來?」

「總之,不會是去醫院。」她搖了搖頭,「你們回去辦公室等著吧。」

「等誰?」

「等霍克愛中尉呀。」

「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妳去找過她?」

「我沒辦法回到過去的時間點,只能操控同意被我控制的身體或靈魂。」她補充道,「我離不開我家。」

「哈?」羅伊不以為然,「離不開妳家,卻可以突然跑到我車上來嚇我們?」

貝拉聳聳肩,朝車窗外看了一眼。羅伊會意也跟著看向窗外,才發現原來這裡正好是案發現場。

「難怪妳剛才讓我強制停車。」

「嗯?」莉莎又出聲,「我以為是您嚇到了才方向盤打滑的。」

「哈哈,的確是我強制讓他把車子停回來的。」貝拉又把話題拉回來,「我想,霍克愛中尉如此聰明,一定比你更快能掌握事情的重點。況且她回到過去,可是懷著比當下還要多了十二年的記憶回去的,可沒有甚麼一覺醒來突然失憶的理由能說服她。」

「......的確。」羅伊想像了一下她的處境,甚麼都知道的她,應付著甚麼都不知道的他們--他突然同情她的孤軍奮戰。「對了,我不是說我也要幫忙嗎?為甚麼只讓她回去?」

「你是備用的,基本有她就夠了。」貝拉說得毫不留情,「畢竟你這麼無能,光一個我妹妹就能把你嚇得大呼小叫的。」

莉莎看了一眼羅伊,雖然沒表示甚麼,但那眼神裡的促狹......羅伊只好安慰自己,至少自己的糗態讓莉莎心情轉好了。

「回去吧,等霍克愛中尉找到我父親的遺物之後,她自然就能回來了,到時候,請帶著它們到這裡找我。我們姊妹倆會由衷感謝你們的。」

「等等,重點是那個遺物要怎麼帶--」話還沒說完,貝拉突然就消失無蹤。羅伊和莉莎對看,一時無話。


「是不是很難置信?」羅伊笑得有些無奈。

「您是說您被鬼嚇得大呼小叫的事嗎?」

「......不是啦。」


05 | 他們的眼神終於對上


「快三十......」羅伊張了半天嘴,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妳睡昏啦?」

「對。」她反而無所謂了起來。正常的,不相信才是正常的。莉莎又低頭給自己的腳踝上藥,羅伊看她根本不想聊天,也不自討沒趣,便說了一聲要去做實驗。莉莎沒應,他也不惱,只想著她一個小女孩心思總歸比較複雜,需要時間獨處,讓她想拿甚麼東西就叫上自己,說完便打著呵欠走了。

她聽見他打呵欠的聲音,心裡有些怪異。夢境中的所有人都清醒過來了,那這場夢本身呢?又到底甚麼時候才會醒?

「我都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了,怎麼還睡著不肯起來呢...」她一腳屈膝在沙發上,沒傷的那腳晃呀晃地,「是因為工作太累了嗎?」

唉,好沒勁。明明知道有一堆工作等著自己去做,都快趕不及了,卻偏偏是在毫不相干的夢裡乾著急。她安靜地閉眼了一會,又睜開,發現還是同一套沙發,她轉了轉自己的傷腳,哎,還是鑽心地痛著,與剛才唯一的差別只在藥效或許發作了,腳骨發涼,但涼感與疼痛卻像走在沒有交集的平行線上各自發展著,誰也沒照顧到誰。

聽說作夢的人感受不到疼痛。她想著,等醒來之後,就去問問上校那個說法是從哪來的,以及,正在作夢的她是會痛的。

「莉莎。」

那個少年的聲音又出現了,莉莎這次有些高興,因為終於有人可以打斷她無聊的發呆。「怎麼了?」

「甚麼都不能做,很無聊吧?」羅伊從書房裡揀了幾本閒書。「給妳打發時間,這個早上盡量別走動吧。」

「今天是星期幾?」

「星期六啊。」羅伊微笑,「妳果然是睡昏了。」

不用上課啊。她沒什麼表情地接過那些書,「謝謝您。」又問,「那早餐怎麼辦?」

「啊...說得也是。」莉莎不確定此時的自己有沒有見識過羅伊做飯了,但總之,不能讓現在的他下廚,「可以請您到外面買回來嗎?」

「要不我們吃昨晚妳做的蘋果派?還剩了一半呢,我放烤箱熱一熱就能吃了。」

「我昨天做了蘋果派?」

「是啊,妳忘了?」羅伊笑道,「還是我陪妳摘的蘋果呢。」邊說著,他指向窗外的那顆蘋果樹,莉莎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心裡突然重重地咚了一響,那不是她今早的夢嗎?

對啊,她已經從夢中醒來過一遍了!

羅伊見莉莎又陷入沉思,突然有些了然地問:「難道妳在擔心師父會因為妳爬樹而罵妳?不會吧?」

「不會的......不是還有夢中夢嗎?這只是第二層夢而已......」莉莎喃喃地說服著自己,但心裡那層異樣感已經厚重得快要壓迫到呼吸了,彷彿她要是再不承認現狀、再不去做點甚麼觸發點新事件,她就永遠脫離不了這個夢魘!


突然,她知道這個熟悉的怪異感從何而來了。

那不是一個月前才體會過的嗎?一個睜眼閉眼的功夫,就被拉進了與現世隔絕的空間的窒息感。

莉莎又趕緊轉頭看向羅伊,伸出手要抓他,羅伊見狀,急忙上前穩住她,「怎麼了?」

「您是真的...」莉莎緊緊握住了羅伊伸過來的溫熱雙臂,「所以,這裡的確是我家,不是那間鬼屋。您是真的,父親也是真的,都不是我的幻覺。」

「莉莎,鎮定點。」這次他總算聽懂了她的自言自語,微微皺眉,「甚麼鬼屋?妳昨天去了鬼屋嗎?所以今天才這麼魂不守舍的?」

「請您幫我。」莉莎攀著他抬頭,語氣有些急忙,「我在這裡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一個月前曾經歷過的噁心感以及與那對姊妹的約定都悉數回到腦中,她們的訴求只是想要父親保有的遺物,而她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她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請父親帶她去找到那些東西!

「冷靜、別動,莉莎。」羅伊稍微施了點力,壓住她的雙肩讓她好好地坐回沙發。「妳要甚麼,我都可以幫妳。不過在那之前--」

「......」

她仰著頭,終於第一次直視這位羅伊的情緒。

而羅伊依舊俯身壓著她的肩膀,她終於安靜下來了,眼神也是。因此,她眼裡的寂靜更深,深到讓人心慌。

「您在害怕甚麼?」她低聲問道,音量隨著每一個咬字愈發無力。「......馬斯坦古先生。」

他在害怕嗎?她這麼一說,他才察覺自己的確沒來由感到一股恐怖。好像眼前的莉莎並不是昨天為止的、那個會因為一顆大紅蘋果而抱著長竿子上蹦下跳的女孩,而是另一個靈魂佔據了她的軀殼。

但偏偏,她的行為舉止,又都標誌著莉莎‧霍克愛的氣息,毫無疑問。除了當她喊他馬斯坦古先生時,眼神忽地閃躲了一瞬。

「為甚麼我會覺得...妳隨時要離開?」他講不明內心洶湧而上的違和感,最後只篩出了這麼感性又抽象的一句;他痛恨此刻宛如幾年的書都白讀了似的口拙,但她卻聽得明白。

「這就是您害怕的事情?」她對他直覺敏銳的程度感到訝異。應該說,當他們變成戰友之後,她就經常如此感嘆,但從前還小的時候卻從來沒有一刻像是現在,被他的直覺一刀刨開見骨--明明她偷藏了比這個家還要多了十二年的記憶,她卻被他輕易地看透了。

幸而,十七歲的少年儘管敏銳,卻尚未有配得上這股直覺的能力和邏輯。她能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從容應付。

「我不確定......莉莎,妳真的要離開?那師父怎麼辦?」

「先聽我說。」她說道,「您還記得我剛剛跟您說,我昨晚遇見的您是快要三十歲的您嗎?」

「記得。我以為妳是在說妳剛才做的夢。」

「我剛才做的夢,是您將我抱到肩上,我們一起合作摘蘋果。」

「那不是夢,」羅伊總算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開始正常發揮,「那是昨晚真的發生的事。」

「您察覺到我們的不同了嗎?」莉莎緩緩引導著,「您的昨日,是我的陳年舊夢。我的昨天,對您而言則是只可能出現在夢境的,遙不可及的未來。」

話落,羅伊沒再接話,而是緩緩鬆開她的雙肩,站直。

她抬頭與他對望,雙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腳晃著。見羅伊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無法答應,她也並不介意,而是將臉靠在了膝上交疊的雙手,安靜地等待。


太陽爬升到高空,白日光線照進,將客廳的陰暗緩緩逼至牆角,最終一點也不剩;莉莎又再度抬頭看他,而羅伊也在此刻開口。

「妳要我幫妳甚麼?」

「幫我回去,讓她回來。」她露出了回家之後的第一個笑容,淺淡,卻隱含了默契終於連上的輕鬆、快意;他們眼神之間的隔膜終於被挽去。「讓我回到他身邊,讓屬於這個家的莉莎回來。」


06 | 而他們的距離卻愈來愈遠


「啊...不好意思,下官不是很明白。」普雷達略顯頭疼地看著據說沒去醫院中途就被上校送回司令部的失憶中尉,「您可以再說一次嗎?」

而莉莎則是抱著會客沙發上的一個靠枕,坐姿端正、一派平靜地複述:「我和叔叔們所說的霍克愛中尉的靈魂對調了。」

再次被喊叔叔的普雷達看起來似乎受了不小打擊--他和霍克愛明明是同屆!他轉頭問菲利他們:「上校甚麼時候回辦公室?」

「他說要去資料室,應該需要一陣子吧?」菲利答道:「不過上校也真是的,居然丟下中尉一個人,還不負責任地要我們有甚麼問題直接問中尉,也不管中尉一個人會不會緊張。」

「沒事,我不會緊張。」莉莎看上去的確是一派從容:「馬斯坦古先生忙,我也不好讓他一直陪我。叔叔們也是,如果忙的話也請不必介意我。」

「那個......我們倒是不介意啦。」哈博克搔了搔後腦,反正中尉變成這樣,工作量重新分配過後,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趕不完的了。不如把重點轉移到眼前--比起枯燥的公文,棘手的狀況本來就更能引起這一幫人的興趣。「只是我很好奇一件事,為甚麼妳叫我們叔叔,卻唯獨不喊上校叔叔?」

這也算是值得好奇的問題嗎?莉莎答得乾脆:「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怎麼樣才可以不讓妳對著我們喊叔叔?」

「啊,您們很介意被喊叔叔嗎?」莉莎突然抓到了重點。

於是話題便從本來的八卦,被莉莎一手掌控住,逼得四人乖乖地挨個做了自我介紹。

「哈博克少尉、普雷達少尉、法爾曼准尉、菲利上士。」莉莎一一指認,確定無誤之後,又說:「請您們叫我莉莎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菲利首先反對,但下一刻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過頭了,畢竟中尉現在真的自認是個「孩子」。「那個......不太好吧?這裡是軍部,您走到哪裡,大家都會喊您中尉的。」

「可是我真的不習慣這個稱呼。」

「重點不是這個吧。」普雷達又強行把話題轉回來:「重點是,為甚麼她對上校特別--你們倒是被一個小女孩呼攏了!」

眾人恍然。果然這種時候,只有普雷達的腦子是最夠用的。「你倒是很快就接受中尉的靈魂被換成孩子的事情啦?」哈博克小聲問道,而普雷達則挑眉回應,「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一個月前上校和中尉從那個案發現場回來之後聯合說了一通鬼故事,我們不也沒人相信嗎?」尤其他還因為那個鬼故事被命令了半個月不准笑,簡直莫名其妙。

「欸?你不相信嗎?但我相信了欸。」菲利湊了過來,「嗯...可能因為中尉也一本正經地附和上校的關係?」

普雷達翻了翻白眼,「你們別看中尉平時那樣,有的時候她也是會一本正經地開開玩笑甚麼的。誰知道那時候他們到底--」

「喂,」哈博克手肘撞了下普雷達,「收斂一下啦,現在不要講少兒不宜的話題。」尤其又是在心智年齡變小的當事人面前。

「馬斯坦古先生遇鬼的事情,我也可以作證。」莉莎一直都安靜地旁聽著,這時又開口了。「因為剛剛在車上就是這樣。我們本來要去醫院了,話講到一半,後照鏡突然多了一個女人,我嚇了一跳呢。」雖然她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來當時到底嚇了多大一跳,「馬斯坦古先生的車子還打滑了。」

「看來上校嚇得不輕啊!」在場唯一相信鬼故事的菲利很友善地回應。

她倒是一本正經地解釋:「不是,是那個史古基小姐為了讓他強制停車才打滑的。」

「啊...我就說吧,中尉真的很向著上校,心智減齡之後就更明顯了。」普雷達又把話題轉回來了,「您和上校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呀?」

「大概......一年前?」莉莎偏頭想了下,「嗯,一年前左右,他要來當我爸爸的學徒,學習鍊金術。」提到父親,她的心裡梗了一下。

「一年前?啊不對,現在她說的是十二年前的一年前吧?」法爾曼說道,「也就是說,是在上校十六歲時認識的囉?」

「是的。」她點點頭,「所以,我沒道理喊他叔叔。我們才差四歲左右。」

「......那我還跟您同齡呢。」普雷達搖了搖頭,一邊腹誹這兩人平常真是保密到家了,一邊又問:「也就是說,上校的焰之鍊金術是向您的父親學習的囉?」

「欸?」

大家有些訝異地看見莉莎在沙發上僵了一下,抱著靠枕的手大力地縮緊。

「怎麼了?」菲利見狀,語氣不由得更溫和起來,「沒事的,妳別緊張。上校沒告訴妳嗎?他的頭銜是焰之鍊金術師。」

「......」莉莎雙脣緊抿,背部下意識竄過一陣麻。對此時的她而言,火焰鍊金術還是她人生中最沉重的秘密,也是父親給她安上的枷鎖,使她不得不用生命去保管他的畢生結晶。別說保密,只要父女二人不提,這事幾乎等於不存在這世上;她壓根沒想到,父親的秘傳此時會如此輕易地從別人口中提起。

但是,如果父親真的在過世之前,選擇把秘傳傳給馬斯坦古先生,也並非不可能。

普雷達看她的臉色這麼蒼白,倒有些不忍,也隱約覺得還是別問的好。「那麼,上校和您打算怎麼處理現況呢?您剛才說的靈魂交換甚麼的。」

「......」

但莉莎到了此時,是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來了。馬斯坦古先生得到了秘傳、他們倆還都當了軍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且,她明明記得父親最恨的就是軍人,但偏偏他還成為了國家鍊金術師,所以,難道......

正當莉莎的大腦轟轟地亂成一片時,辦公室的門適時打開,沖淡了室內詭異的氛圍。羅伊第一眼就找到坐在沙發上的莉莎,見她一臉蒼白地抱緊了靠枕,馬上隨手將資料一放,幾個大步就到了她的身邊,一手輕抵在椅背上,有些著急地問她:「妳怎麼了?」

而莉莎只是搖了搖頭,依舊雙唇緊抿。

鮮少看到這麼緊張的她,羅伊有些發火地轉向部下們:「你們欺負她?」

四人高度一致地搖頭。

他懷疑地又挨個瞪了眼部下們,轉身看向副官,有些無奈地半跪下來,口氣盡量放輕,像小時候那樣:「莉莎,如果妳感覺到了甚麼異樣,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莉莎看他這樣,頓時感覺到像在家裡,終於有點冷靜下來。但是關於那個秘密,她是半點也不敢提的,只好揀了別的話題:「我剛剛說...我們一年前認識的,因為他們問我為甚麼唯獨不喊您叔叔。」

他又瞪了眼剛才顯然都沒在工作而光顧著八卦的部下們,此時莉莎又講話了:「那麼要是現在的我......我是指二十五歲的我。會怎樣喊您呢?」

「妳會喊我『上校』。」他微笑回應,依舊仰頭看她:「我說了,我們是同事。上校是我的軍階。」

「是嗎。」莉莎點點頭,「下班之後呢?」

「一樣,我們依然喊彼此的軍階。」

「是這樣啊......」莉莎喃喃,他們長大後真的變得好生疏。這個認知,加上剛才意外得知馬斯坦古先生已經獲得了火焰秘傳,都讓她變得更加不安起來。「那我是不是應該要改口,才不會給您帶來麻煩......」

「沒關係,妳可以照妳的習慣喊我就好。」羅伊笑了,會煩惱這種事,不愧是耿直的她。「我想,這件事不會拖太久的。妳很快就能回去。」

「您怎麼知道?」

「我相信霍克愛中尉。」羅伊篤定地笑道,同時也堅定地看著她:「我相信妳。」

莉莎怔怔地點頭,有些恍然。他們的距離到底算不算遠呢?昨天馬斯坦古先生還抱著她摘蘋果,今天就連握手都忌諱了起來;但當他提及「霍克愛中尉」時,那眼神卻又是連她也沒見過的依賴和篤信。

父親的鍊金術,到底為這個世界帶來了怎樣的影響、又帶給了他們倆甚麼樣的改變呢?


07 | 妳是我的女兒,一定做得到的


莉莎大致將她回來的目的和羅伊說了一遍,不過依她對他的了解,必定不會相信世上有鬼魂,所以便只跟他說了,是史古基姊妹需要父親的遺物,而她答應了會幫她們回來取。然而是怎麼回來的,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幸而他也沒問,只是一本正經地與她計畫待會兒該怎麼和父親開口。

但就是因為他沒追根究柢,讓她確定了,他壓根沒有相信她來自未來,只是表面上答應了要幫助她,看看能有甚麼轉機。她有些無奈,但想想,或許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只是她沒想到,羅伊竟然向她問起了未來。

「妳剛才說的『他』,是指誰?」羅伊扶著莉莎走到廚房坐下,雖然只是加熱蘋果派,但她表示並不放心讓他自己進廚房。「妳的丈夫嗎?」

「不是,但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是這樣啊。」羅伊將保鮮蓋掀起,挑了三塊派放進烤箱,猶如做實驗那樣,認真地轉動著烤箱的計時鈕。

「您不問問是誰嗎?」

「嗯?」他半低身子,瞪著烤箱,「現在說了我也不認識不是嗎?」直到裡頭慢慢亮起橘光,他才總算鬆了口氣。

「說得也是。」莉莎淡淡地笑了。

「啊,應該說,『現在的我』還不認識,但未來我肯定就認識了。」

「您怎麼這麼說?」

他轉頭看向莉莎,笑道:「妳剛才說啦,『昨天看見的是快要三十歲的我』,說明我們一直到『昨天』為止都還有在見面。既然如此,妳的重要的人,沒道理我不認識嘛。」

「您說得對。」莉莎笑著搖頭,為他的敏銳折服,同時也感嘆他的傻氣。

「莉莎,我很高興,我們一直到那時候都還保持著聯繫。」羅伊也拉了張椅子坐下,眼裡是真誠的笑意。

莉莎頓時答不上來,只好點了點頭。

「莉莎,未來的妳是在做甚麼的?」

「您怎麼不先問您的?」

「我知道我未來會做甚麼。」羅伊倒是篤定,這份自信讓莉莎的心微微一沉。突然他雙眼一亮,有些興奮地說:「不如妳說說我未來是做甚麼的?」

羅伊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如果她答出了他內心的志願,那麼或許就可以試著相信她來自未來的說詞。太好懂了,莉莎卻不打算接招,「您怎麼突然對未來感興趣起來了?」

「妳答不上來嗎?」

「我不能告訴您。」莉莎說,「更何況您根本也沒相信我。我說了又有甚麼用?」

「啊......」看莉莎的臉色沉下來,他突然為剛才的自得愧疚。「對不起,莉莎,我不問了。」

叮!的一聲,兩人同時看向烤箱,空氣裡已充斥了蘋果和麵團揉合的特有甜味。羅伊起身去拿盤子,而莉莎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沉甸甸地--這個時候的他,早就下定決心要成為軍人,並且非當上國家鍊金術師不可了吧?或許,他本就是懷抱著這個志向來找父親的。如果她現在告訴他,他們都從軍了,並且用了那個鍊金術殺了成千上萬的人,徹底背叛了她的父親、他的師父......他會不會改變心意?他們有沒有可能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難得以這個姿態回到這個家。但她有資格這麼做嗎?就算只是勸一勸?

羅伊小心翼翼地將蘋果派給盛盤,低頭觀察了下,派皮上的油滋滋作響著、裡頭的蘋果餡料也呈現了完美的半流動狀態,簡直烤得恰到好處。他正想要說自己的廚藝才沒有她想像得那麼糟糕,剛回身而已,就發現莉莎的表情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更不對勁。他頓時也管不上蘋果派了,緊張地又要坐到她的旁邊,而她卻在此時站了起來說要去找父親,但沒跨兩步,原本已經安分的腳踝突然像是被鐵錐重重地一槌刺入,疼得她差點跪倒,他緊張地一把抱住她,將她穩穩地托住、站直。

「別緊張,我不問了。」羅伊以為莉莎是被問怕了才想逃,更加愧疚地攬緊了她,一手拍撫著她的後腦。「妳先冷靜下來,不是說好了,由我去問師父的嗎?我一定會幫妳的,放心好了。」

莉莎被抱在懷裡,雙腳幾乎沒用上甚麼力氣地站著,也不像往常一樣,非得在第一時間與他將距離拉遠。真好,現在的他們只是單純的朋友,能夠沒有顧忌地享受鼓勵的擁抱,這裡隨便一人路過瞧見了,即便誤會他們是一對小情侶,也無傷大雅,頂多莞爾地笑笑。沒有敵人、沒有算計、沒有死傷,而是家裡每天又多出幾本的鍊金術書籍、一位鍊金術師、一位準科學家、一個庸庸碌碌的她、一片無際的藍天、連綿的山頭、走不盡的農村小路、數不清的父親離世的倒時計。說不上多好,但那曾經是她的全世界,單純得讓人無從記憶、卻無法不讓人在浸淫過屍血之後,於入夜夢境的片段裡偷著懷念。


馬斯坦古先生,我們長大之後,一起殺了很多很多人。

現在的您甚麼都還不曉得,安慰著已經窺探過未來的我,真不知道是我的幸運,還是您的不幸?


她有些鼻酸,卻始終沒能紅了眼眶。眼前抱著她的人,遠遠不及總是走在前面的他,偶爾回望一個眼神,便替她妥放心臟、安定她的靈魂。她輕拍了拍羅伊的腰,而羅伊會意放開自己,他仔細地觀察她的表情,疲憊,但恢復了平和。他不知怎地,竟感到心酸,不由問道:「未來的妳,過得並不快樂嗎?」

「未來的我,做錯了許多事。」她輕聲回應道。

「而師父不原諒妳?」

「他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那妳現在回來了,」聽上去,就像他真的相信了她似的。「或許時空倒轉,就是為了讓妳做點甚麼彌補?」

而莉莎卻搖了搖頭。 

「唯一彌補的辦法,就是繼續活著、繼續向前。」她說道,「鑄下的錯誤不會消失,而它自有存在的意義。我會用我的後半生去執行它。」



「你說,你想要找史古基先生的研究?」老霍克愛靠在床頭,手上拿的是羅伊剛熱好的蘋果派。「你怎麼會知道史古基?」

「是這樣的,我前陣子回家時,從報紙上看到有人刊登廣告想找史古基先生。我仔細讀過上面的報導,發現史古基先生研究的領域和師父很接近,想著您一定讀過他發表的東西,或許還認識他。」羅伊照著莉莎的話做了適度的改編,愈貼近現實、就愈不會露出破綻。「不過我在休息時間找過,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他的書籍。」

「我的確認識他。」老霍克愛挑眉,「不過我們有好幾年沒見面了。如果你想要看看他的研究,他倒是托我保管了幾份草稿,但我認為現階段的你還無法看懂。」

「啊、是這樣嗎......」他故作失落,搔了搔頭,「如果師父認為我還看不了的話......」

「這倒是無所謂,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學者。」老霍克愛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牛奶。「你看看也罷,如果能看懂,倒也算是額外的收穫,說明你這段時間的功課沒白做。」

「謝謝師父!」

「本來是想放在我家的,但我和史古基討論過後,決定將那些筆記托付給山下那間圖書館的館長,讓它們陳列在不能外借的書架上。他說,即便未來沒能發達,至少這些筆記也還有機會讓世人看見,不算被埋沒了。」他隨意扯了一張紙片,寫下幾串藏書號。「午飯過後,去圖書館找吧。」

「好的。」

羅伊離開師父的房間時,與莉莎交換了一個「成功了」的眼神。莉莎看著羅伊將房門關上,復又看回父親。老霍克愛倒是不急著說話,開始吃起羅伊端上來的蘋果派。莉莎安靜地看父親慢條斯理進食,一時也無話。

她本就無話可說,只是想見見父親最後一面。

「莉莎。」老霍克愛拿紙巾擦了擦嘴巴,終於將目光擺到女兒身上。「妳想好了嗎?」

她一楞,下意識回答:「想好了。」

「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知道的,爸爸。」

「找到改過的方法了嗎?」

「是......」她倒是在此刻眼眶全紅了。她看著父親的雙眼,有些哽咽,「是的,我找到了。」

「了解到自己的錯誤,並且找到改正的方法,接下來只要執行它,直到妳確定下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了。」老霍克愛淺淺地笑了,「妳是我的女兒,一定做得到的。」

她頓時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兩手扯著長袖的袖口蓋住雙眼,低頭用力地穩住呼吸。一陣子之後,她鬆開溼透的袖口,吐出一口氣,一拐一拐地走向父親的床邊,雙手握住了他的大手。老霍克愛沒再表示甚麼,只是拍了拍她瘦弱的手背。

她終究沒有對著父親說一聲對不起。

「謝謝您,爸爸。」

「嗯。」老霍克愛點了點頭,「妳出去吧,替我看看羅伊的實驗做到哪了,可別讓他一心想著去圖書館,就亂做一通。」

「好的。」沒想到羅伊在父親心裡的形象還是這麼毛躁,莉莎笑了出來,使得這聲告別竟一點也不見悲傷:「我走了,爸爸。」


她將房門關上,門口等著的羅伊立刻就扶住她。

他背著她走下山路,到街上後,羅伊終於攔到一輛順風車,兩人進入圖書館,他讓莉莎找個位子坐下,沒過多久,羅伊便將那些研究筆記都捧來了。


而當莉莎將那些筆記抱在懷裡的剎那,她的鞋子竟然慢慢被分解,後來才發現不是鞋子、而是整個腳掌都消失了,並且分解持續到小腿,她看向羅伊,臉上露出了有些驚慌、但更多是欣慰的笑意,「謝謝您,馬斯坦古先生,我們成功了!」

「等等,妳快點把這些筆記放下!」羅伊急忙地要去搶,「妳正在消失啊!」

莉莎當然不會被他搶去,但當她發現連馬斯坦古先生也在被分解的時候,她卻已經來不及讓他把手拿開了。


他們一起消失在十二年前的東部鄉村圖書館。



08 | 中尉,祝妳有個好夢


午休時間結束,軍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餐廳,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馬斯坦古小隊難得全員擠到同一張餐桌上吃飯,莉莎被夥伴們護在中間,任何過來打招呼的同事,都由夥伴們與上司嘻嘻哈哈地應付回去了,她只需微笑點頭,安全地吃完了午餐。

飯後,莉莎表示也想要幫忙一點工作,於是上校帶著她到資料室找檔案去了。普雷達等四人率先回到辦公室繼續趕工,卻在打開門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場景。

一位金色短髮少女蜷縮在沙發上,懷裡緊緊抱著一疊被裝訂成冊的資料。

「......見鬼了......」普雷達愣在門邊,而菲利探了探頭,卻問普雷達:「你不是不相信鬼嗎?」

沒有人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沙發--那女孩竟然還睡得很熟。


他們安靜地端詳了一番,神奇地沒有人想要出聲去驚動她,而是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遠遠看著。

「喂,」普雷達面無表情地問:「為甚麼你們沒人叫她就都坐回來了?」

「既然你這麼問了,」哈博克同樣地面無表情,「那麼就由你去吧,普雷達。」

「好的。」普雷達平靜地轉身看向菲利:「菲利上士,我命令你去叫醒那個沙發上的女孩。」

「......我就知道。」


於是,女孩就在可憐的菲利上士的輕喚之下,悠悠轉醒。

「......」菲利。

「......」四減一人組。

被叫醒的霍克愛:「你們工作趕得怎麼樣了?」


「啊!真的是真的!真的是中尉!」辦公室頓時爆出了一陣聽上去分不出到底是歡呼、還是崩潰的哀嚎:「見鬼了!所以他們說的鬼故事是真的!」

「所以那個人真的是小時候的中尉?」法爾曼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而您才是真正的...中尉?」

就算剛才他們被心智縮小的中尉搞得一蹋糊塗、辨不清真假,但眼前這個女孩一開口說話,他們卻在瞬間便毫無疑問地確定,這個人就是霍克愛中尉。

「嗯。」雖然才剛醒過來,壓根不知道他們在大呼小叫甚麼,但霍克愛也在這幾句哀號裡聽出了一點眉目,心想,看來情況跟她想得差不多,十三歲的莉莎真的被調換到她二十五歲的身體了。

那對姊妹鬼魂的把戲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所以,我順利回到了中央司令部?」霍克愛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抱著東西,低頭一看懷裡,真的是史古基先生的研究筆記,以及...依舊瘦弱的細小手臂、腫脹發疼的腳踝。她有些頭疼,看來得把筆記正式交給史古基姊妹之後,她才能換回原本的身體。

「上校和...小時候的我呢?」她跛著腳,將研究筆記整齊地放到上校桌上。

「您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普雷達依然很不能置信,「您真的回到了十二年前嗎?」

「對。」霍克愛又跛著腳回到自己的座位,終於坐下,她鬆了口氣,並且將椅墊調到了最高。「我剛開始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等了一會兒發現是真的,就去找父親拿史古基先生的研究筆記,拿到之後我就被送回來了。」

多麼明快的一個人啊,總是能用最精簡的語言說完整個任務過程。四人組一時都說不上甚麼話來,菲利選擇回答她的問題。「上校帶她去資料室找檔案了,因為她說想要在您回來之前多少幫點甚麼忙......對不起,我快不行了,請問我們該怎麼稱呼她?又該怎麼稱呼現在的您?」

「這個問題很難嗎?」她挑眉,「平常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好的中尉。」結果又回到原點。面對眼前這個女孩,他們怎麼樣也想不出除了中尉以外還能有甚麼喊法,真是神奇。

霍克愛見問題已經自己解決,也不再多就回到過去的事情多做解釋。反正她現在這個樣子也出不去,只好等上校帶著小時候的她回來了--重點是,「請把我要處理的公文給我吧,抱歉,耽誤各位的工作進度了。」

「啊,說得也是。這位中尉可以工作了。」哈博克向另外三人蒐集了所有霍克愛份內的工作,以及原本只有她能過目的,都一起遞給她。放在如今的她旁邊,顯得好高一疊。「對了,也就是說,您回去之後見到了十二年前的上校嗎?」

而霍克愛一邊整理公文,乍聽到哈博克這麼問她,足足愣了一秒--「啊!」她拍了下手,「我把他給忘了!」


-


十七歲的羅伊正面臨他人生中的一次危機--迷路到不認識的地方、醒來發現和莉莎走丟,然後現在,他只是問個路,就被街頭藝人給纏上了。

「兩位......先生。」羅伊努力地保持著微笑,「我只是問個路而已,沒必要對我做身家調查吧?」

「喔,是喔。」對面的金髮矮個子,不,是金髮辮子男,滿臉不屑地攤手,「你跟我們問路,報上大名來是基本禮貌吧?大爺我都還沒跟你收過路費呢!」

「哥、哥哥,拜託你不要玩過頭,最後被上校派人來把你強制帶走......」

「哈!那個無能上校能拿我怎樣?」

「上校不能對你怎樣,但要是你因為欺負一般善良民眾而被記了大過,因此被扣薪水的話,我和溫莉都不會原諒你的!」

「那個......盔甲先生?我能這樣叫你嗎?」羅伊看出了哪個比較接近正常人--雖然從外表上很難判斷。「我能問問你,這裡是哪個市嗎?」

「這裡是中央市。」阿爾很快地回答。

「好的,謝謝...對了,冒昧再請問一句,今年是幾年?」

「哈!我就知道,但凡長他這樣的腦子都有點問題!」

「哥哥!拜託你別胡鬧!」阿爾終於忍不住摀上愛德的嘴。「不要因為他長得像上校就隨意對他發火啊!」

「哈哈、沒事了,謝謝你們啊。」他總算是聽出來了,對方矮個子會一見面就找他碴,只是因為他倒楣長得像他討厭的人。他正想要趁那倆兄弟還在吵架的當頭默默離開,突然聽見路人甲乙討論了一句:「哎,那不是鋼之鍊金術師和他的弟弟嗎?」

他又站住了,有點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他們--那是國家鍊金術師?他反倒問起路人乙:「請問,想當上國家鍊金術師的人,都必須這麼奇裝異服的嗎?」

「啊,這倒未必。」路人甲回應道,「大部分的人都--呃,雖然每一位鍊金術師的個人特質都挺鮮明的,但大部分都還是穿著軍服啦。」雖然穿與沒穿又是另一種情況。「對了,先生你長得很像其中一位鍊金術師啊!」

「對!我剛剛就想說來著。」路人乙有些興奮地說,「你長得很像上校啊!」

又是上校。原來那兩兄弟討厭的、和他長得很像的上校,也是國家鍊金術師。想到這裡,他問路人甲:「抱歉冒昧問一句,請問今天的日期是?」

為了避免又被當神經病,他換了種問法。也慶幸路人甲是個報日期時習慣帶上年份的人,他毫不費力地就確定了--他真的來到了十二年後。

沒想到莉莎說的竟然是真的。

禮貌地與路人甲乙道別後,羅伊決定繼續觀察據說是國家鍊金術師的火爆哥哥和盔甲弟弟。而看羅伊並沒有被嚇跑,阿爾也著實鬆了口氣--至少他不用擔心這位先生會跑去報案。「抱歉,是我的哥哥太幼稚了。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做阿爾馮斯‧愛力克,他是愛德華‧愛力克。」

「啊,你好。」既然對方釋出善意,他也沒再防著人家,從善如流地伸出手回握。「我叫做羅伊‧馬斯坦古。」

然後,他很驚奇地聽到與他相握的盔甲手臂發出了「喀啦」一聲,雖然對方看不出表情,但直覺告訴他,這位阿爾馮斯很有可能是嚇到了。

因為他的哥哥在一旁,替他做出了比被嚇到還要誇張上千倍的反應。

他倒不太想接這位矮個的招,只管與眼前禮貌的阿爾馮斯講話。「對了,其實我是和一位女孩走散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見?她大概到我胸口這麼高,金色短髮,穿著襯衫和長裙,瘦瘦的,其中一隻腳受傷了,所以走路一跛一跛的。」

「金色短髮......」可能是因為事情的發展太有趣,愛德終於不再吵嚷,「沒看見。或者應該說,這裡到處都是你形容的人。」

「說得也是。」羅伊點了點頭。「我可能需要報案,請問你們可以帶我去找這附近的憲兵隊嗎?」

「這裡離中央司令部比較近。」愛德和阿爾對看了一眼,點頭。「我們帶你去中央司令部吧!」

「但我是需要報案...」

「對了,阿爾,你有沒有想爭取的福利,比如報銷我們這次被勒令來中央的旅費?讓他們替我們換高級一點的宿舍?我們可以趁機挾持這個馬斯坦古做為人質......」

「抱歉、對不起,我哥哥是開玩笑的!請你別逃跑!」阿爾著急地抓住羅伊的肩膀,「真的對不起!」


-


「上校,請原諒屬下腳受傷了無法主動去找您。」霍克愛坐在位子上,對著門口呆愣的上司行了一個五指禮。「任務已完成,研究筆記放在您的辦公桌上了。」

「......」上校依舊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只是去資料室找個檔案的功夫,自己那被大費周章地送回了過去--看上去應該要經歷甚麼大冒險,不過個三五天回不來的副官,居然就這麼簡潔有力地完成任務回來了?「......好,真不愧是妳,中尉。」最後,他只能傻子一樣地憋出這句話。

「您過獎了,上校。」

上校點了點頭,轉身看了眼身後,又看了看小小的霍克愛,最後對著身後說了幾句話,終於帶著她走進辦公室。

大小靈魂被對調的當事人,終於第一次打了照面。而這兩人,該說因為本來就是同一個人,所以也挺有默契的,見到對方的第一句話都是:「啊,是我沒錯。」甚至連語氣都沒有差別。上校搖頭笑了,便趕緊到桌前查看霍克愛帶回來的資料;反倒是四人組皆一臉恍惚,直到此刻,他們才總算踏實地相信了上校和中尉講的鬼故事,以及這兩位女孩真的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既然如此,那真的不能怪中尉命令普雷達半個月都不准笑了。

「看來就是這份資料沒錯了。」羅伊拍了拍紙面,笑著對霍克愛與莉莎說,「我們快點去案發現場,把這份研究筆記交給那對姊妹之後,妳們就能換回來了。」

莉莎沒有表示意見,只安靜地點了點頭。倒是霍克愛反對了。「抱歉,現在還不能去,上校。」

「有甚麼問題還沒解決嗎?」

「是個大問題。」霍克愛有點無奈地看向莉莎:「抱歉,我知道妳也很想快點換回來。但是可以再等等嗎?有個傻瓜在我拿著資料準備回來的時候,因為嚇到了猛抓著我,結果連他也跟著來了--我比較幸運,直接回到了辦公室;但他現在可能在中央市的大街上迷路了。」

莉莎還在消化著與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對話的違和感,但也不妨礙她聽懂她的話--「馬斯坦古先生嗎?」

霍克愛笑了,「妳說得沒錯。」

「......」上校心情則是複雜到了極點。「我該說聲抱歉嗎?因為小時候的我,給妳的任務拖了不少後腿。我還真是完全沒有想過會有這種情況。」

「沒事,屬下相信十七歲的您已經懂得報案。剛才已經聯絡憲兵隊,只要有少年報案要尋找金色短髮的女孩,就馬上轉接到司令部。」她說道,「而且...說實話,多虧了十七歲的您,屬下才能那麼順利就拿到研究筆記。」

「喔?」上校挑眉,「妳說服了十七歲的我?用鬼故事?」

「您當然沒有相信屬下的說詞。您只是以為屬下發生了甚麼事嚇傻了、開始胡言亂語,所以才暫且順著屬下,看能不能找到讓屬下變傻的理由。」

「......我知道以前的我會將那股狂妄表現得更不加修飾一點。但請妳原諒當時還只是少年的我。」

「請不用自責。」霍克愛不甚在意,「那樣的您更好懂,所以應付起來容易多了。」

「啊、好的。」他已經不想再為了挽回自己的尊嚴多做甚麼抵抗,「沒有妨礙到妳就好,謝天謝地。」


莉莎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看兩人的對答,感到說不上來的失落,但也覺得很新奇。她依然很在意那四人口中的火焰煉金術到底是不是父親的秘傳,她想問問眼前的自己這幾年發生了甚麼事,但想到要親口提及秘傳,內心又有一股龐大的壓力使她下意識地抗拒。

而就在她內心正天人交戰的時候,一陣喧嘩聲從外面隱約地傳了進來,不過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粗魯地打開,莉莎驚訝地看著門口--是兩位奇裝異服的街頭藝人,帶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馬斯坦古先生回來了。

一路不斷被愛德施以言語暴力而備感憔悴的羅伊,一進到辦公室,便驚奇地看見了自己急著尋找的女孩正坐在桌前從容地批改著公文,他鬆了一口氣,喊了聲:「莉莎!」倒是另一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回應了他。

「馬斯坦古先生!」

「......?」

「啊,是十二年前的我來了。」上校的語氣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歡迎,反倒帶著一股同情。「而且這也太倒楣了,流落異鄉,居然還遇到了鋼仔兄弟。」他搖頭,嘖嘖有聲地說道:「可以說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臭無能,你說誰是犬啊!」

「誰應了就是在說誰囉。」

「那太好了,上校不是在說我。」阿爾愉快地回應,一邊拖住炸毛的哥哥,一邊興奮地看著眼前的狀況:「這個...辦公室好熱鬧啊!」

「是啊,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普雷達嘆了口氣,「你看我們多安靜。就是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稱呼這四個人了。」

「那正好,你們就別說話了。」上校倒是對於能夠讓好事者閉嘴的情況感到滿意,「喂,你。」他不知道要怎麼叫他,但幸好羅伊的直覺一向敏銳,很快就反應地看過來,並且問了一個毫不意外的問題:「請問您是?」

「馬斯坦古先生,」為避免節外生枝,一直抓緊時間批改公文的霍克愛終於捨得抬頭說話,「反正您來都來了,也該相信我說的是實話了,那麼接下來我說的,也請您理解。」

「好的,妳說吧。」他將希望都放在現場唯一可以信任的她身上。

「那位穿著軍服的男性,是十二年後的您;現在站在您旁邊的女軍人,是十二年後的我。」霍克愛補充,「但嚴格說起來,我們的靈魂還沒有換回來,所以她才是您一直在找的莉莎。」

「是的,馬斯坦古先生,幸好您來了。」莉莎感激地對著兄弟倆欠身,「真是謝謝您們,替我把馬斯坦古先生帶到這裡。」


「......」總之第一次聽說情況的兄弟倆,目前還沒能反應過來到底是誰在對他們說話,只能傻愣地點頭。

四人組依舊不想淌這灘渾水,沉默看戲。

上校知道這種情況也只有副官能解釋得這麼明快且不容質疑,所以也閉嘴不說話。


大致掃了一眼辦公室其他人、尤其是據說是十二年後的自己的反應之後,羅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只有一個問題。」

「您不該再問問題。」霍克愛不贊同地挑眉,「畢竟就是因為您迷路在大街上,我們才遲遲不能去把靈魂換回來。」

「是的,您還是別問了。」莉莎附和,她知道馬斯坦古先生一定跟自己一樣,對於軍人的身分有諸多疑問,但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容許他再拖延。

同時被一大一小的莉莎投以譴責的目光使他有些無法負荷,他只好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自己,表情有點無辜,又隱隱帶著興奮。他將他從頭到腳密密實實地探究了一遍,而被打量的上校心裡則是煩躁極了--他知道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在想甚麼。

上校不由看向了副官。他懷疑,她是如何在老家待上那一段時間的,而且那個家裡還有師父。

「你就問吧。」上校終於打破了沉默,「雖然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但...還是由你來問吧,問完之後,我們就去把正事給辦了。」他感嘆,人們總是不遺餘力地自我撻伐,但往往也在無形中對自己寬容。說這話時,他看了眼副官,而霍克愛沒有表示甚麼。面對兒時回憶的審視,他們都一樣的無可奈何。

「不,我不用問了。」羅伊揚起了嘴角,對著上校說道,「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未來的我,真的如願以償當上了軍人,並且成為了一名國家鍊金術師。」

「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國家鍊金術師的?」

「來的路上聽人說的,而且,你腰間那塊,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銀懷錶吧?」羅伊滿意地說道,「知道這點我就滿足了。」

「看來妳甚麼都沒說。」上校又看向了他的副官。而霍克愛只是聳肩,「您知道的,在親眼看見之前,您根本不會相信,所以屬下也就不說多餘的話了。」

她明明就知道他說的不是這個。但,他又理解了副官--就算可以阻止一場錯誤發生,也該是由當下的人來阻止。如果人人都有時光倒轉的機會,那還有誰能學到教訓呢?

「走吧,快點讓這件事結束吧。」上校嘆了口氣,一邊交代部下,「這裡就先交給你們了,鋼仔你們自便,休息夠了就走吧。」

「誰想留啊?」

「好啦哥哥,看一下氣氛啦...」

自從羅伊來了之後,莉莎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直安靜地走在他的旁邊。羅伊卻惦記著霍克愛的腳傷,想要上前扶她,卻不料到了這裡之後,霍克愛就不再讓他幫忙了,而是跛著腳辛苦地跟在上校身邊。

羅伊在他們身後看著,有些恍然地看向旁邊的莉莎--為甚麼她也當上了軍人呢?而莉莎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大致了解他在探究甚麼,用嘴型輕聲地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羅伊看出莉莎的不安,這也使他的內心愈發沉重起來,剛才的志得意滿漸漸被心虛取代。他突然有種預感,他們未來將要穿上的這身軍服,或許遠超出他的想像,也遠超出他們的負荷。但見莉莎表情黯然,他又有些不捨了起來,隨即拋下那些虛無飄渺的煩惱,伸手拍了拍她的髮頂。「妳長高了不少呢。」他笑道,而莉莎也頓時放鬆了。「不過很快就會換回來了。」

「啊--換回去之後,我大概要挨師父的打了吧?」羅伊略顯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師父讓我做的實驗,我根本連碰都沒碰,而且還帶著他的女兒一起失蹤了--光想就一身冷汗。」

聽見羅伊說父親的事,莉莎內心有些難過,但又有點慶幸。還好,她還能回到爸爸在的時候。「對了,昨天的蘋果派今天還能吃嗎?」

「能啊!把它放進烤箱熱一下,就和剛出爐的一樣好吃了。」說著,他若有所察地問道,「妳是不是在想,我有沒有把烤箱弄壞?」

「嗯?」她還真的正這麼想著,「您怎麼知道?」

「妳真的對我很沒信心......」


四人一起上車之後,兩個孩子在後座歇了會兒,但不久後又有人開啟了話題,他們於是又說起話來了,都是一些家裡瑣碎的事情,偶爾參雜了一些近日看的小說劇情,上校在駕駛座上聽得莞爾,霍克愛也是,明明累得快要睡著,卻強打精神聽著。

這場鬧劇即將結束,他們的生活都會恢復正軌。但愈臨到尾聲,他們反而愈不捨得迎接結局。

下車之後,霍克愛是徹底痛得不能走了。她挨在車子旁,心裏考慮著最佳方案:首先一定排除少年馬斯坦古,那由自己來嗎?是個好主意,她正準備開口,而莉莎看起來也正想要上前幫助她,就見上司半蹲到了她的面前,用一句命令結束了所有尷尬。

「霍克愛中尉,我抱妳過去。這樣最快。」

說著,也不等當事人同意,上校便自顧自將她的裙子攏好,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一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抱在自己的右臂上。這次不是肩膀了,沒有平衡的問題,霍克愛被上司穩穩地抱起來之後,也覺得沒有抗拒的必要,便心安理得地搭住他的肩膀。

「好久沒有這樣抱妳了。」

「這是當然的。」霍克愛直視著前方,「本就沒有必要。」

上校嘆息了一聲,「的確,這樣的情況是很少見。妳還記得小時候摘蘋果的事嗎?」

「記得。」何止記得,她今天一天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

「我今早夢到了。」他笑道,而她也有些訝異,原來他們今早做的是同一個夢。

「突然懷念妳做的蘋果派了,中尉。」上校說著,「等有空了,能不能再做一次?」

「但屬下不確定自己還記不記得怎麼做。」

聞言,後方的莉莎突然看向他們。她了解自己,從小做到大的家務活不會說忘就忘的。

「我們可以一起研究嘛,我會幫忙的。」

「好吧。如果有空的話。」霍克愛很快就屈服了,因為現在住在這個身體裡,她的確一直莫名感到一股急著去打掃做飯的活力。


「你們終於來了。」

經過軍方的封鎖之後,案發現場又變得更加陰森起來,已經體會過姊妹倆捉迷藏的他們早就對此沒有感覺了,倒是走在後頭的少年少女有點忌諱,不知道在看到那對神色奇異的姊妹後,還該不該靠近。

「不用害怕。她們已經沒有捉弄人的理由了。」霍克愛坐在羅伊的手臂上,轉頭安撫他們,「拿著研究筆記走過來吧。如果不想靠近她們的話,就把筆記給我們。」

她這樣說完,莉莎倒不覺得害怕了,隨即不顧羅伊的阻止,莉莎抱著筆記上前,將它們交給了史古基姊妹。在原地的上校倒是佩服莉莎的勇氣,他看了一眼副官,而後者挑眉,對於某人曾被鬼嚇得死去活來的種種不予置評。

而史古基姊妹--貝拉和妹妹佩奇,對著四人鄭重地鞠躬道了謝。之後,她們竟然迫不及待地就地坐下翻起了厚厚的筆記;羅伊此時才想到自己自從拿到書之後一直都沒有好好看過,也禁不住好奇地走到莉莎旁邊,兩人倒是都沒了警戒,蹲到了姊妹倆旁邊一起看著,遠遠看來,就像是四個小孩子沒有顧忌地湊在一起,分享著同一本故事書。


--四個小孩子?

上校和中尉突然驚覺地看向彼此,他早就沒有抱著她,而她的身體也的確換回來了,正沒病沒痛地站在他的身邊!

「......?」

「......。」太突然了,他們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先前在大腦裡幻想過多種交換靈魂的場景一樣都沒出現,也不知道該失落還是該高興。就這樣,他們傻傻對望了一會兒,當又回頭要去看他們時,哪裡還有少年與少女的影子?連史古基姊妹和研究筆記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這一整天的靈魂交換都只是一場忙亂又疲憊的夢。

馬斯坦古上校搔了搔後腦,「所以--這件事情,算是徹底結束了?那我們回去吧,中尉。」

「好的。」霍克愛中尉喃喃答道,又看了一眼處處充滿火痕、過不久就會被強制拆除的舊屋子,便轉身跟著上校離開了。


這個從瓦斯氣爆所引起的鬼故事騷動,終於到此正式告一個段落。


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像鬧鐘一樣,終於將兩人從迷幻的疲憊感中喚醒。他們各自打了個激靈,頓時有一種濕氣與陰冷都從體內發散而出的暢快感,源源不絕的熱氣又從腳底重新注入,順著血液循環充盈了全身。

這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使他們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史古基姊妹的故事並不是夢,而是確實折磨過他們一陣子的棘手案件;第二,他們的身體與靈魂將不再被操控,與鬼魂訂下的契約至此完全解除。但事到如今,他們也不想再把鬼故事甚麼的掛在嘴邊了,更不提靈魂交換的事情,他們願意將這些都當成一場夢,就當作是偶爾一次的回首過去,確認自己走在這條路上不會感到後悔,接著,便是繼續大步向前。


太陽即將下山,天空呈現一片寧靜的暖橘色,馬斯坦古上校將手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從容。他偶爾瞥一眼副官,終於在等紅燈的時候問了她:「妳一直看自己的手做甚麼?」

「......」聞言,她將手放了下來。接著,她靠到了椅背上,緩緩說道:「屬下想,說不定現在這雙手,是真的再也做不出當時的蘋果派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人一時無話。

綠燈了,馬斯坦古踩下油門,表情倒沒什麼變化。霍克愛原本以為他這樣是代表放棄了,卻沒料到他又開口:「我也不是當年那個連調個烤箱也要被妳監視的我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做的蘋果派,一定也和以前的滋味不同的。」

「說得也是。」她投降,又再次屈服,但這次是因為發自內心的期待。

「睡一覺吧,中尉。妳辛苦了。」

「嗯。」


聽副官答應得迷迷糊糊,他看著前方,揚起了嘴角。「祝妳有個好夢。」



FIN

後記


佐莎日快樂!

1.一開始莉莎穿回去的時候糾結過該怎麼稱呼爸爸的問題,不是很複雜,只是單純Dad(爸爸)跟Father(父親)的差別而已,我個人認為他們父女即便不親密,但也不至於生疏,本來也不是出生名門,沒有那些規矩,叫Dad應該挺正常的。只是老霍克愛過世之後,又加上經歷伊修瓦爾殲滅戰,莉莎回去掃墓時就改口喊父親了。

2.本來只是單純地想寫寫年齡操作梗,就大小莉莎靈魂對穿,但寫了開頭就覺得寫不下去了,才臨時開了一篇鬼故事,先增加一點背景設定。(結果鬼故事也寫長了,這篇就寫得很趕......而且我也沒想到這篇會這麼長)

3.謝謝大家看完這篇又臭又長的文,抱歉我控制不了莉莎,以及羅伊在我心中可能地位真的很低,寫不出大家喜聞樂見的劇情是我的錯(躺倒)

4.我好累,你看我甚麼時候打後記是用條列式打了,我真的累了QDQ就先這樣,之後有話再補充吧QDQ



extra |sweet dream


莉莎坐在草地上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看四周,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坐在後院的蘋果樹下。她起身拍拍裙子,看見地上躺了三顆蘋果,下意識將它們撿起來用裙角擦拭,終於恍然回憶起剛才的情景--她本來拿了一根長竿子就想去搆蘋果,路過的馬斯坦古先生看見了來幫助自己,最後他將她抱到了肩上,兩人合作摘下了蘋果。

剛才她似乎還做了甚麼事情,但也可能只是午休時的一場夢境,她想不起來,也沒打算去想了。

莉莎將那三顆蘋果拿到了廚房,尋思著該怎麼處理比較好。摘是摘了,但就這樣直接切來吃好像又有點浪費他們剛才花的那一番功夫;而此時師徒倆正好下課了,羅伊本就好奇莉莎會怎麼處理蘋果,一下課就進了廚房,沒想到竟然會看到對著蘋果發楞的莉莎,倒也覺得新奇,便就這麼與她討論起菜色來了。


「對了,我記得之前妳做過菠菜豬油火腿蛋糕吧?滋味可好了。」他的眼睛一亮,「不如這次做做看甜的派,就做蘋果派如何?」

莉莎一聽,稍微回想了下做法,覺得這個菜單很對得起今天得來不易的蘋果,「這個主意不錯。」

「太好了,我很期待喔!」

「我先做午餐,吃完飯之後再做吧。」莉莎看他這麼興奮,也不禁感染了他的喜悅。將羅伊趕出廚房,莉莎開始準備午餐的材料,一邊切著青椒,一邊默默期待起等會兒的烘培時光。


等派放進烤箱之後,整個家就會慢慢充滿了蘋果的香味,到時候爸爸一定會被那股味道吸引,說不定還會臨時下課,指使徒弟下樓來要一塊派。

她光是想著,彷彿就聞到了那股甜味一樣,不禁揚起了嘴角。


那一定會是個特別愜意、特別香甜的午後。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9.06.11(TUE) happy royai's day!


琴影

【佐莎】可愛動物戀曲Ⅰ

Mov.1 | 不要惹小母鹿生氣

Vivacissimo 十分活躍地


白尾鹿--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偶蹄目,鹿科,空齒鹿屬,白尾鹿種。人類對此鹿有一個愛稱:小鹿斑比。當鹿一旦發現危險時,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如果跑解決不了問題,有些公鹿就會用它們的角去戰鬥。而母鹿的前蹄像刀一樣尖,當牠們發怒時,牠們就會往敵人身上踢。

浣熊--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食肉目,浣熊科,浣熊屬,浣熊種。浣熊的視覺並不發達,需要用觸覺來辨別物體,但是前爪上有一層角質層,需要時會浸在水裡使其軟化,以提高靈敏度,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是把食物或者其他物品清洗乾淨的樣子。

「誰來阻止一...

Mov.1 | 不要惹小母鹿生氣

Vivacissimo 十分活躍地



白尾鹿--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偶蹄目,鹿科,空齒鹿屬,白尾鹿種。人類對此鹿有一個愛稱:小鹿斑比。當鹿一旦發現危險時,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如果跑解決不了問題,有些公鹿就會用它們的角去戰鬥。而母鹿的前蹄像刀一樣尖,當牠們發怒時,牠們就會往敵人身上踢。

浣熊--動物界,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食肉目,浣熊科,浣熊屬,浣熊種。浣熊的視覺並不發達,需要用觸覺來辨別物體,但是前爪上有一層角質層,需要時會浸在水裡使其軟化,以提高靈敏度,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是把食物或者其他物品清洗乾淨的樣子。

「誰來阻止一下法爾曼?」

「法爾曼少尉,這是你最近的興趣嗎?」菲利笑著湊近法爾曼的辦公桌,「怎麼突然背起動物百科來了?」

「這是我最近在茶水間聽到的一個話題。」法爾曼搔了搔頭,「最近女性們好像很熱衷於討論有關動物的話題呢,所以我才會想要複習一下,以跟上新的話題趨勢。」

「......你這麼做,只會讓話題直接結束的,相信我。」哈博克拿菸頭指向他,「你太不懂女人了。」

「別介意,哈博克只是不想你在他的旁邊繼續唸叨動物百科。」

「我知道。」

見法爾曼與菲利特別祥和地互相笑嘆了一聲,深覺被瞧不起的哈博克,額邊青筋突了兩條。

「......你們現在是不相信我對女人的了解程度?」

「是啊。」

「從無相信過。」法爾曼將動物百科移開,露出了被壓在底下的記事本,笑容依舊祥和。「需要我背誦一次你的最快被甩時長紀錄嗎?」



♬♬ 


最近的軍部,的確有了一些新氣象,連茶水間內的熱門話題都隨之影響,變得更加可愛、悠閒。

之所以悠閒,可能是因為軍部最近難得地維持了一小段和平時期--沒有大事件、沒有出大錯,所以沒有加班,大家的身心都飽滿健康。

而之所以可愛......則是關乎於上述提到的新氣象:東方司令部裡來了兩位顯眼的新兵,一男一女,雖然位階屬基層,但從來軍部報到的第一天,就鬧出了震動全司令部的騷動,以至於兩人在一夕之間變成了東方司令部的紅人。


這就要說起一周前發生的那件事了。


「迪爾莉‧斑比二等兵,從今日起將任職於東方司令部,妳即將被分配到......嗯......」人事部翻了一下檔案夾,「抱歉,這部分資料有所缺漏,我可能是拿到舊的那份了,請妳稍等,我馬上去換回更新的版本。」

「沒事,辛苦您了。」迪爾莉靦腆地笑了笑,又補充道:「我在這等您。拉昆也可以等,您先去拿資料吧。」

「原來你們二位認識啊?」


相較於善交際的迪爾莉,拉昆‧凱貝則顯得內向又沉默,鼻上架的鏡片襯著他淡漠的眼神,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


「抱歉,我們重來一次。」人事部的少尉總算拿對了資料,為表歉意,他特別口齒清晰地唸出兩人的名字:「迪爾莉‧斑比二等兵,與拉昆‧凱貝二等兵,二位將於今日起任職於東方司令部,斑比二等兵到通訊房報到,凱貝二等兵到第三資料室報到。」

「請問我們的直屬上司是...?」

「是的,我正要宣布。」少尉又確認了一眼資料,「二位的直屬上司是海曼斯‧普雷達上尉,不過......」

話還未說完,少尉驚奇地看見眼前的新晉女兵,迪爾莉‧斑比,竟在穿著軍裝長窄裙以及黑色高跟鞋的情況下,摀住臉原地蹦了一米高。

「不過甚麼?」而拉昆果然是迪爾莉的舊識,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能做到目不斜視、波瀾不驚。

「啊......呃,不過,因為普雷達上尉隸屬東方司令官,馬斯坦古中將閣下的直屬小分隊,而馬斯坦古小隊目前主要負責伊修瓦爾的重建項目,你們可能無法經常見到他,所以......」

「我們不能參與馬斯坦古中將的工作項目嗎!?」迪爾莉激動地攀在人事部的櫃檯上,已直接昭示自己進入軍部的最大目標。下一秒被拉昆拉了回去。

「目前是不行的。想要參與伊修瓦爾的重建工作需要特別申請,申請之後還得經過盤查與篩選,條件特別嚴格。你們初來乍到,我建議你們可以先在目前的崗位熟悉軍部的運作,等過一段時間再考慮要不要提出申請。」

「您說得很有道理,我們......」

「我們不用考慮!我們都想要參與......嗚!嗚嗚嗚嗚嗚!」迪爾莉話還沒說完,拉昆便趁著人事部的臉色沉下來之前摀住了她的嘴巴,但沒有料想到,迪爾莉居然不甘示弱地兩手固定住拉肯的手,張大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拉昆生命值一下減了五百。


「我們馬上可以填寫申請的資料!」

「不,請妳冷靜,斑比二等兵。」少尉再次制止了她,由於騷動太大,人事部附近的部門人員都紛紛走出來看熱鬧。「請妳一定要冷靜地考慮清楚。」畢竟那位中將是愛翹班出了名的,普雷達是直接受害人之一,他可不敢奢求普雷達還能有餘力分心照顧新人......「還有這裡是軍部。雖然提出申請與否是妳的自由,但請妳記得無論何時都要保持身為軍人的基本儀態。」

「啊、抱、抱歉,我沒有讀過軍校...」

「我知道。」少尉揚了揚手中檔案,示意她可以不用說明自己的背景。好不容易兩位新兵都恢復了正常站姿,他正要趁機再對看起來顯然是馬斯坦古粉絲的迪爾莉進行最後的道德勸說時,人事部外看熱鬧的人群突然散得一乾二淨,少尉是敏銳的人,也在東方司令部待了很長時間,自然本能地知道這代表的是甚麼情況,隨即也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並且讓兩個新兵先安靜在一旁稍息。

「霍克愛少校!」

「你好。」莉莎向少尉打了聲招呼,「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馬斯坦古中將剛剛得知人事部發派新人的消息,但由於工作上調度不及,便緊急擬了文件,希望可以請人事部重新考慮新兵分配。這是公文。」

「太好......啊不,下官意思是,下官馬上閱讀,可以請少校稍等嗎?」少尉恭敬地說道,「因為...其實下官正與二位新兵提到關於普雷達上尉會經常赴伊修瓦爾出差,而不常在司令部的事情。」

聞言,莉莎很快便會意到兩位在牆邊稍息的軍人就是兩個新兵,禮貌性地朝著他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馬斯坦古中將也希望這件事可以盡快處理,才不致耽誤兩位新人在軍部的發展。」

在莉莎看過來的瞬間,拉昆十分敏銳地立正行軍禮,而迪爾莉卻因為太過緊張事情的發展,背在身後的兩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完全忘了禮儀。

莉莎抬手,示意拉昆可以恢復稍息。至於迪爾莉的狀態,她並沒有、也不會放在心上。


少尉很快地閱讀完公文,字裡行間滿溢而出的懇切,都只詮釋了兩個字:無賴。而那兩段落落長的說明與辦法,基本上可以濃縮成一句話,那就是「我都快忙死了,還要我的直屬部下帶新人?活膩了?」

少尉暗自擦了下冷汗,恭敬地向莉莎報告道:「人事部已確實了解司令官閣下的意思,將於今日下班前擬發新公文,抱歉勞煩霍克愛少校跑這一趟。另外,請恕下官冒昧詢問,為何是由司令官閣下寫這份公文,而不是普雷達上尉......」

「因為普雷達上尉這段時間在伊修瓦爾出差,還沒有回來過司令部。」

馬斯坦古小隊都暫時回來了,只剩他一人留在伊修瓦爾!?

少尉驚異地腹誹,而莉莎對這個人還算熟識,看他的表情也能大概了解他正在想甚麼,但對於馬斯坦古的決策,她向來不會在外人面前多做評斷。

不過,即便莉莎不多說,少尉也知道是因為古拉曼大總統最近走訪東方,身為司令官的中將不能不帶著直屬部下回來,但伊修瓦爾需要他的人坐鎮,所以......普雷達一定是猜拳猜輸了......

如此想來,雖然狠心地將部下獨自留在沙漠挨熱,但還會特地擬公文替部下擋掉麻煩事,也算是有點人性了?


就在這一小段的沉默中,緊張到快要窒息的迪爾莉終於忍不住發問。

「那個...抱歉...我想、不,是下官、下官想請問......二位的意思,是否代表我們兩個不能當馬斯坦古中將的部下...?」

已經直接跳過普雷達了?

少尉在霍克愛面前不敢多作別的反應,只求事情能小事化無。「是的,司令官已以工作繁忙為由,替普雷達上尉婉拒了兩位。請放心,人事部會再另外為你們安排合適的上司,在公文下來之前,你們可以先到各自的部門報到了。」

「不、不行......」迪爾莉下意識地拒絕接受現況,「您、您們不能這樣...讓我見到天堂之後,又活生生將我打入地獄......」

少尉與莉莎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裡看見了同一句話:傻瓜,我們是準備將你們從地獄拉回地面。

「抱歉,我會負責安撫她的情緒。」拉昆對著兩位行了一個標準軍禮,正要帶著哭喪著臉的迪爾莉一起告退時,迪爾莉竟伸手拉住了莉莎的手臂。


「霍克愛少校!請您一定要幫幫我!」

「這是司令官親口下的命令,我身為他的部下,也是聽命行事。」莉莎輕輕按住迪爾莉的手,可能是她的樣子嬌小,又擺出了隨時要哭的表情,莉莎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排斥的樣子。反倒是少尉快要被這個小女兵脫序的行為給嚇得暈過去,他不敢去碰迪爾莉或莉莎的手,只好口頭制止:

「喂、妳太放肆了,還不快點放開少校...」

「是啊,迪爾莉,這樣太失禮了。」

「你不要攔我!」迪爾莉掙開拉昆放在她肩上的手,又繼續執著地拉著莉莎懇求道:「一次就好,請您帶下官去見馬斯坦古中將閣下!下官有很重要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告訴中將!」

「迪爾莉!----------嗚呃 !


再次靠近的拉昆,被迪爾莉穿著高跟鞋的腳一下猛力踹出了人事部,生命值目前歸零。


莉莎望著體能意外低下的拉昆,後腦先是撞開了人事部大門,並躺地滑行了三公尺後,被在外頭聚集偷聽的軍人們團團圍住。她復又將視線擺回依舊可憐兮兮的迪爾莉身上,心想:這腿力......是個人才。

基於惜才的心情,莉莎答應了帶迪爾莉去見司令官的要求。於是,不管眾人如何跌破眼鏡,司令部最無人敢靠近的鷹眼,居然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兵掛在身上不說,還破天荒地答應了讓司令官能趁機偷懶的要求,帶著可愛的女性前去會見司令官!

這等於是將司令官的追求者送到司令官身邊的行為啊!




Mov.2 | 流淌於目光

Adagio 柔板



「......還真是意外,霍克愛少校。我讓妳送一份公文過去,結果妳直接帶回當事人?」

「她想要見您,並且以實力說服了屬下,屬下便將她帶來了。」

「實力?」不只馬斯坦古與四減一人組,迪爾莉也疑惑地看向莉莎。


「是的。」而莉莎則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腳力。」


「......」羅伊雖然聽不懂副官的說明,但也大致領會到剛才可能發生過一場騷動,便不再多問,看向了迪爾莉,朝她伸出手。「我就是羅伊‧馬斯坦古。妳好。」

「您!您好!我、我、我、我是....」沒想到堂堂司令官會率先自我介紹,她結結巴巴地,也伸出手握住了馬斯坦古的手,但只敢輕輕碰一下,就緊張得快要暈過去。「我是...迪爾莉‧斑比......」

「鹿嗎?」馬斯坦古莞爾地收回手,「這個名字很適合妳。」

「大大大大、大家都......喔我是說我的家人朋友,都這麼說過......」

「那麼,斑比小姐,妳找我有甚麼事呢?」

「我、我......」

「斑比二等兵,冷靜。」莉莎適時發話,拿出了懷錶。「妳還有一分鐘說完妳要說的話。」

語畢,莉莎與羅伊默默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她知道羅伊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沒有端著司令官的架子打發來人。當然,羅伊‧馬斯坦古是位不折不扣的紳士。莉莎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故意讓女性在眾人面前難堪。


「我、我從還是學生的時候,就聽聞許多您的英勇事蹟,包含您曾經在戰爭中暫時失去視力,卻還是沒有放棄戰鬥,成為國軍的主力砲火之一...」

「多虧我的副官。」羅伊簡潔地答道,趁迪爾莉一直低著頭,向莉莎投去一個繾綣的目光。


莉莎輕眨兩下雙眼,表示接受。


此時,迪爾莉還在繼續說道:「我真的十分崇拜您。為了能向您表達我的最高敬意,我決定成為軍人,雖然沒有受過訓練,只能做文職,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與您一同工作,成為您的部下。」

「我是司令官,只要妳在東方司令部工作,都可以算是我的部下。」羅伊點出簡單的邏輯。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因為您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待在伊修瓦爾......我也想、我也希望可以跟隨您,到伊修瓦爾工作...」

「為了跟隨我...而希望請調到伊修瓦爾工作啊......」

羅伊又與莉莎對視了一眼,莉莎的神色十分平靜,她知道羅伊此刻的想法。

見莉莎眼底只有對他全然的信任,他不禁莞爾。


「是的,只要能夠追隨您,甚麼地方我都願意去。」


「那麼,我的答案是,不行。」羅伊淺笑回應,「斑比小姐,很遺憾地,妳沒有過我這關。」

「......?」

「就是這樣。霍克愛少校,早就超過一分鐘了吧?」

「是。」

「不......」迪爾莉喃喃地,被當事人直接拒絕的衝擊使她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我、我連申請都還沒申請,就被淘汰了......?可不可以請您告訴我為甚麼呢...?」

「妳可以提出申請。」羅伊依舊語氣耐心,「不過我不能回答妳。妳必須自己想出答案,再藉由自己的努力,通過篩選與考核,才能去伊修瓦爾。」

「斑比二等兵。」哈博克站在辦公室門旁,覷準時機開口:「妳的夥伴已經在這裡等妳很久囉。」


「先去報到吧。」莉莎的語氣裡有著一絲寬慰,「斑比二等兵,祝妳今後在軍部工作順利。」

迪爾莉還有些恍神,她無助地看向莉莎,卻無法在莉莎眼裡找出一點點心軟的痕跡,只好失魂落魄地朝著羅伊與莉莎欠身,便走向門口。


而拉昆則是替迪爾莉補上她忘記行的軍禮,得到羅伊的頷首之後,才帶著迪爾莉離開。



「原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馬斯坦古中將,焰之鍊金術師。」走廊十分安靜,拉昆握著迪爾莉的手腕往前走著,「他果然有如傳聞一樣,是一位很有度量的人。」

「是啊......」她傷心地任他拉著走,「我真想要成為他的部下...」

「妳太急躁了。」拉昆搖了搖頭,「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妳想要甚麼,從來都是直接寫在臉上,而且馬上就想得到。但是,像司令官這樣偉大的人,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接近的,要不是今天他是一個好人、或者他的副官被妳的無禮激怒了,妳都有可能會因此受罰。」

「想要接近崇拜的人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拉昆只好又搖了搖頭,要她打起精神後,便將她送進通訊房,自己則是到第三資料室報到。




Mov.3 | 百分之二十五的愛

Allegro Moderato  適度、愉快的急板



軍部的兩位新兵,在報到第一天就大放異彩--尤其是迪爾莉‧斑比二等兵,小鹿一般的跳躍力,按照霍克愛少校的話來說,要是迪爾莉有意訓練,她願意親自寫引薦信到軍校,讓迪爾莉作為插班生跟著上體能訓練課程。

而拉昆‧凱貝二等兵,意料之外的體能低落,與外表氣場呈完全反比的身體素質,足以令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對他拍肩勸慰道:明明去任何企業上班都能憑著臉蛋氣勢與工作能力混得風生水起,怎麼偏偏端著自己的弱點進了軍部?

此時若你轉頭再問問霍克愛少校對拉昆的看法?

她會跟著把頭轉到不同的方向,結束這個話題。


如此令少校不予置評的凱貝二等兵,怎麼還會說他也是大放異彩的一員呢?

事情是這樣的。在這個男性賀爾蒙與雄性激素爆棚的軍部,從踏進大門起往內開始邊走邊數,最多五位男性軍人就能數到一個肌肉男;愈向訓練場的方向走去,就會遇見更多發展完成、發展過度、或正在形成的肌肉男,即便是羅伊這種俊雅型的軍人(約定之日結束之後,開始轉變成為苦力曬黑型),外表看不出來,但衣服底下也有著讓人意想不到的風景。

在這樣的軍部工作著的女性們,顯然已經習慣了天天看見肌肉男的生活。於是,像凱貝二等兵這樣徹底的文弱氣質,意外地變成了珍稀資源。


因為是珍稀資源,所以變成了目光的焦點。所到之處、所做之事,都有人負責發現、散播、流傳,然後再引起討論。但這樣的現象體現在拉昆身上,卻又意外地沒有發展成軍部歪風,因為各式話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都不約而同地走向可愛的方向。

比如:

「他又去洗手間了?為甚麼?」

「因為辦公室在分水果,他主動負起幫所有人先把水果洗乾淨的任務。」


「他在洗手間?」

「是的,據說是剛剛從訓練場回來,趁著休息時間在洗換下來的衣服的樣子。」


「嗯,他去了洗手間。」

「嗯,去洗杯子了。」


然後再問問容易在洗手間與他相遇的男軍人們。

「凱貝二等兵?我每次看見他都是在洗手,好像不管有沒有上廁所,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去洗手的樣子。」

「哪有,何只洗手,我昨天進了廁所十五次,有十次看見他都是在洗臉。」

「洗手比較常吧?」

「比起洗手,經常洗臉不是更奇怪嗎?」

「你進廁所十五次更奇怪吧,吃壞肚子了?」


觀察結論:是一隻想要將東方司令部的所有洗手間都納為自己地盤的浣熊。

故此波八卦風潮,就像是在可愛動物區觀賞小動物,討論他愛乾淨的習性那般,並不含有半點殺傷力。



在成功接近崇拜的馬斯坦古之前,迪爾莉反而先與莉莎混熟了。

當然,鹿與鷹看待世界的目光,必定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差距--迪爾莉認為的熟識,對莉莎而言則是眼熟。

不過,莉莎在面對孩子與小動物的時候經常溫柔以待,恰巧迪爾莉在某種層次上同時具備了兩個條件,莉莎下意識地便會對她多一點耐心。迪爾莉情商不算低,除去第一天的衝動之外,後來在軍中的人際與工作表現都算是可圈可點,這樣的她自然不可能會做出仗著認識莉莎就隨便亂闖司令官辦公室的行為,不過她喜歡在休息時間偶遇莉莎時,向她詢問馬斯坦古小隊的故事、或者了解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內容,這些,莉莎亦不曾覺得唐突。在外人眼裡看來,既然霍克愛少校與她之間的氣氛能夠這麼和樂,就代表她其實並沒有失禮於司令官,那些因為第一天的吵鬧而往她身上貼去的負面標籤,都在浣熊的可愛魅力席捲司令部時,被浣熊洗呀洗地洗掉了。


但不得不提的是,唯一,對莉莎和迪爾莉愈走愈近而頗有微詞的,竟然是羅伊‧馬斯坦古。


「......我其實想問很久了,莉莎啊......」

「嗯?」

「妳......怎麼可以和妳的潛在情敵相處得這麼沒有隔閡?」

「嗯?」

莉莎總算願意從報紙內容抬起頭,看向癟著嘴趴在餐桌上的羅伊,微微挑眉,語氣淡漠:

「你太自戀了,馬斯坦古司令官。」

「居然讓你變得這麼毒舌,我是說了甚麼笑話值得妳用這麼高級的手段吐槽我?」

「很顯然地,斑比二等兵沒有喜歡你。」

「沒有嗎?」

「沒有,自從你去伊修瓦爾曬黑之後的這幾年,於情人節收到的信件與巧克力比往年平均減少了百分之二十五。」她又看回報紙上那則博美犬九死一生時被成功救起,在動物收容所對著救命恩人活蹦亂跳的新聞,露出了與她正在敘述的內容極度違和的欣慰笑容。「這是法爾曼少尉提供的真實數據,而我則是依照此數據做出了合理的評論,並非甚麼高級的吐槽手段。」

看著餐桌另一邊的莉莎對著報紙露出這麼溫柔的笑容,羅伊都快哭了。

「莉莎......」

「嗯?」

「妳還愛我嗎?」

「......」

「妳對我的愛,是不是也比往年平均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做過巧克力或寫情書給你吧?這麼說起來,一直都是零呢。」莉莎又看起了另一則新聞,「沒有存在百分比上升或下降的問題。」


喔,原來是零啊。

他苦笑著含淚閉上雙眼,想著,今天可能是他的世界末日也不一定。


既然是世界末日,那他也就豁出去了。

「哼,莉莎‧霍克愛,你可別太有自信了!你怎麼能確定斑比二等兵真的不喜歡我!」

聞言,莉莎漠然地抬頭看他:「撇除斑比二等兵喜不喜歡你,就算我沒有自信,難道你對我沒有信心?」


「......不,抱歉,我對妳非常有信心...」關於他會永遠愛著的人,他有信心會一直是她。


「那就對了。」莉莎喝了一口茶,「剛好,我在這方面也挺有自信的。」

「......」

「至於你一直執著的那個無意義的問題,」她無奈地瞅他,「喜不喜歡?即便沒有甚麼具體的證據,我憑第六感也能感覺出來,她對我並沒有散發出敵意。」

「那也可能是因為她不知道我們是情侶。」

「是的,絕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不過,但凡是對你有一點佔有慾的女性,就算毫無理由,也會盲目地敵視待在你身邊多年的我。」她戳了一下羅伊伏在桌上的臉頰,「斑比二等兵自然是十分喜愛你,但那是出自於單純的崇拜,以及想要與你並肩工作的慾望。」

「......」其實他又怎麼會不曉得這些道理?會如此執著地問下去,無非就是希望看看莉莎為他吃醋的樣子罷了。可惜,在這方面上,他從未成功過。

「而且,我賞識她,單純是因為她的腳力。要不是她有這項才能,也不會說服我,帶著她來見你了。」莉莎淡定補充,「必須讓她留在軍部。」

「原、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這是老鷹看上了一頭腳力優越的小鹿,便盯住她,不讓她離開勢力範圍的故事啊。羅伊終於恍然大悟。



待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Hello guys!佐莎日快樂!

其實這篇我在六月初就打好了,而且第二集也快打完了XD本來打算這集先發,然後611發第二集,但......現實沒有我想得那麼美好,我的燃料不夠我連打兩篇,所以,嗯哼就是這樣w

這是個可愛的甜甜小連載~總共會打到幾集不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會到JULIET的程度,篇幅可能大於等於鷹眼花邊事件簿。這次沒有硬用上中下來分,就是不想要產生像鷹眼花邊事件簿那樣的遺憾,為了勉強自己控制篇幅而不得不放棄很多細節,搞到最後反而寫了一大篇番外篇去補足,我個人覺得這樣很本末倒置,而且只有寫手自己看得懂,讀者基本不太清楚那些番外篇是哪些片段衍伸的。主線劇情到最後顯得草率,番外篇的補充卻反而使其鬆散,而沒有達到補足的效果。

真是可惜了花邊事件簿這麼棒的題材QQ

雖然我是真的也很擔心這個連載會變成下一個JULIET啦。

如大家所見,這個故事有兩對主角,一組當然是佐莎,另一組則是動物,可以簡稱他們為浣鹿組。(好啦抱歉他們其實都是人類)雖然是雙主角,但不是雙主線,其中會在劇情之中有肉眼可見的成長歷程的無疑是浣鹿組,所以大概會給人浣鹿是主角而佐莎是配角的感覺,我自己在構想這個故事時原本也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但果然還是寫佐莎時更雀躍一點(嗯?)所以佐莎的劇情不會少於浣鹿,而且浣鹿經歷的事件又都跟佐莎息息相關,如果我說浣鹿是主角而佐莎是配角的話,恐怕才會被認為不對勁吧XD(身為配角閃光不應該這麼大才對呀啊啊啊(戴墨鏡))

以前寫慣了很多恩愛情侶組(比如豆溫、休斯葛蕾西亞...等) vs 雙向暗戀組(比如佐莎、佐莎跟佐莎) 的互動劇情,大多是為了凸顯佐莎之間的苦戀,又或者想要寫出他們未滿情侶卻更勝情侶的那種虐心的驕傲感。

現在我可能是第一次嘗試立場轉換,寫恩愛佐莎情侶 vs 懵懂動物情侶,天啊,你們一定不能理解我的爽感。

以前都是寫別的情侶或心疼或莞爾或著急地看著佐莎永遠不跨越界線,現在輪到佐莎恩恩愛愛地,看著人家青梅竹馬在那邊傻傻互追,噢唔,(雙手環抱住自己)

既然成為連載,自然背後會有一個想要訴諸的主體來支撐,但我會努力不要變得像鷹眼花邊事件簿一樣,最後變成了大篇幅的意識流講完結局。

然後也會努力不要變得像JULIET一樣。

迪爾莉‧斑比,名字基本上是取自「鹿」的諧音。斑比很明顯是小鹿斑比嘛,迪爾莉就是迪爾(deer)加上一個可愛的女性取名常用字「莉」。至於為甚麼不是直接用更音近的「蒂兒」(deer),是因為我覺得蒂兒看起來太溫柔優雅了,迪爾給我的感覺是散發著一股木質香氣(?)的、更接近大自然的、可動可靜的字組。一種主觀的感受,希望也能幫助大家從別的角度更認識迪爾莉這個角色。希望愈到後期我能夠成功地寫出這個女角的多樣面貌。

拉昆,其實就是浣熊(racoon)的音譯。凱貝由於還沒寫到,所以寫到時再揭曉。

區分每個章節的 Mov. 是為“Movement”的縮寫,意思是「樂章」。在這裡我用的是小時候學小奏鳴曲時認識的一點淺薄樂理,生這篇的時候也是搭配小奏鳴曲集寫出來的。小奏鳴曲中比較常見的曲式是一首曲子會分三個樂章,第一樂章比較輕快、第二樂章較沉或柔,第三樂章則又變回輕快,但可能又會與第一樂章有所區別。我是想說既然題名是可愛動物戀曲,用這種樂章的感覺來表現果然更可愛了,很接近我心中那種古典氛圍之下的荒謬爛漫的可愛感,但實在很難向讀者形容。每個樂章下有形容音樂速度的術語,沒記錯的話應該大多是義大利文,通常會標註在樂譜右上方(標題之下)。

只是我從第二集開始就沒有再遵守第一三樂章輕快、第二樂章偏柔的定律了哈哈哈哈(#



下集見!

再說一次佐莎日快樂!


感謝看畢全文,敬請待續。


※for lofter讀者:

如同我之前在那篇公告下的留言所說,我會好好考慮要不要實名認證之後繼續用lof,如果我決定繼續用,就會把那篇告別的公告刪除(目前是設為僅個人看見)。在這段期間也有人透過ask詢問我會不會繼續用lof、為甚麼要設置禁止讀者留言,我的回答則是「會在寫完下一篇新文的時候決定要不要繼續使用lof」以及「因為沒有通過實名認證無法進行留言,為了避免我無法回應讀者的情況,所以暫時先將留言功能關閉」。大概是這樣。私訊功能目前還是保留關閉狀態。

以及,其實之前會發布那篇告別的公告,是因為實名認證初期,lofter並沒有開放海外認證,所以我以為以後都不能用lofter了......

但現在看來,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了。


琴影 2018.06.11 (MON)



离镂
我室友,可爱,打钱!

我室友,可爱,打钱!

我室友,可爱,打钱!

琴影

【佐莎】鷹眼花邊番外錄


extra 01:該倒熱茶給哪位「少校」?


纏人的巷戰終於結束,軍人們攤坐在軍用車裡一邊聊天、一邊捏著鼻子抵制在戰鬥中被倒了一身餿水的普雷達。

霍克愛並沒有跟著眾人一起捂口鼻,但也沒有淡定到可以正常呼吸,只是默默地閉著氣。直到肺裡的氣已經吐完了,胸口都跟著悶了起來,在搖搖晃晃的軍用車裡著實難受,她終於起身看向車窗外頭:「雨好像停了。剩下一點毛毛雨,我先將窗戶打開通風吧。」

「哈哈哈、你看,連霍克愛准尉都嫌棄你!」哈博克沒心沒肺地大笑,而普雷達只是翻了一個白眼,便將話題轉開。「聽說馬斯坦古少校跟阿姆斯壯少校坐同一台車。」

「很正常吧?」哈博克很快回應道。

「是喔。」


extra 01:該倒熱茶給哪位「少校」?

 

纏人的巷戰終於結束,軍人們攤坐在軍用車裡一邊聊天、一邊捏著鼻子抵制在戰鬥中被倒了一身餿水的普雷達。

霍克愛並沒有跟著眾人一起捂口鼻,但也沒有淡定到可以正常呼吸,只是默默地閉著氣。直到肺裡的氣已經吐完了,胸口都跟著悶了起來,在搖搖晃晃的軍用車裡著實難受,她終於起身看向車窗外頭:「雨好像停了。剩下一點毛毛雨,我先將窗戶打開通風吧。」

「哈哈哈、你看,連霍克愛准尉都嫌棄你!」哈博克沒心沒肺地大笑,而普雷達只是翻了一個白眼,便將話題轉開。「聽說馬斯坦古少校跟阿姆斯壯少校坐同一台車。」

「很正常吧?」哈博克很快回應道。

「是喔。」普雷達看向對面的霍克愛,「霍克愛准尉怎麼沒有跟馬斯坦古少校同車?以往這種時候不是都得跟著嗎?」

「嗯...」霍克愛也回望他,在他提出來之前她倒是真的沒有想太多就跟著伙伴上這台車了,如今這麼一說,她才發現以往馬斯坦古少校總是會在出門或上車前特別吩咐她一句:「等等跟我一起。」

而剛才馬斯坦古少校則是特別招呼了阿姆斯壯少校一同上車,她只留意了一眼,轉頭就上了箱型車。

興許是霍克愛沉默的時間太長,坐在一起的哈博克、普雷達與菲利看著她,眼睛愈撐愈大、心跳也愈來愈緊,不會吧、霍克愛准尉這是在思考她能繼續待在馬斯坦古小隊裡的可能性嗎?還是在反省剛才對上司的無禮舉動?她現在很難過很慌張嗎?雖然她還是面無表情,但他們需不需要安慰一下她?

「我想,」她終於在三人忍不住說話前開口,緩緩道出她的思考結果。「馬斯坦古少校應該不太想跟我說話吧。」

......雖然與他們剛剛緊張的事情是同一件事,但她那一副理所當然無關痛癢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車廂裡徹底地沉默了下來,不只是馬斯坦古小隊,其他軍人在一旁聽著皆默默捏了一把冷汗,同時更覺得霍克愛准尉的想法捉摸不定,她到底有沒有將自己的前途放在心上?

而霍克愛則是又想到了馬斯坦古在大雨中丟了一把步槍給她,並且用手上的散彈槍替她解決背後的敵人,那千鈞一髮又驚心動魄的五秒鐘。

不得不說...那一幕,他拿著散彈槍替她瞄準敵人的那一幕,那一張臉,雖然隔著磅礡大雨,但她就是清楚地瞧見了他的眉眼。她不禁想,那極有可能就是每次當他們的角色定位在鍊金術師與狙擊手時,在每個她替他射下敵人的瞬間,他所可能擁有的心情與視角--這種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真的被對方密密實實地保護著的感覺;這還是她第一次體認到。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每當霍克愛想到這一幕、想到他的臉時,心跳總會控制不住地加速。

但還是別想了比較好。霍克愛讓自己轉移注意力,腦中的畫面很自然地就繼續回播剛才巷戰中的場景,阿姆斯壯少校...對了,馬斯坦古少校會找阿姆斯壯少校一同上車,肯定是要與他討論他的創傷壓力症候群。她安靜地回想著剛才在戰場上阿姆斯壯少校崩潰自責的樣子,尤其是當自己一邊戰鬥一邊掩護他時,他那羞愧難當地看著自己的眼神。其實阿姆斯壯少校根本不用覺得對不起她,先撇開他本來就還沒痊癒不說,阿姆斯壯少校自從請調到東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馬斯坦古少校重點關照並掩護的對象,而她身為少校的副官,自然會與馬斯坦古少校一同保護他。

「霍、霍克愛准尉...」見霍克愛一臉沉思的表情,以為霍克愛還在想馬斯坦古少校生氣的事,菲利終於忍不住提議,「下官、下官覺得,只要准尉您倒杯茶主動講個幾句話什麼的,少校應該很快就會恢復了...」畢竟他們任誰都看得出,馬斯坦古少校對待霍克愛准尉是特別的,哪次准尉生氣時少校不是好聲好氣哄著?這次哪怕情況反過來了,他們也能肯定,少校根本捨不得生准尉太久的氣。

「說得也是呢。」霍克愛煞有其事地點頭,「少校看起來真的很難過,需要有個人去安慰他。」

「沒錯!您說得沒錯!」菲利感動地猛點頭,並小聲地向普雷達說道:「太好了...看來這次的事情應該不至於造成辦公室氣氛尷尬...」

「你擔心得太多了。」普雷達則是笑著回應。

但是菲利不知道,就是因為他如今的提議,而引起了今後一發不可收拾的謠言風暴,以及延續了一個星期地獄般的辦公室低氣壓。

 

-

 

普雷達撐著右頰,兩眼無神地想著,與其開這種檢討會,他寧願再來五場剛剛那樣的巷戰。「我從學生時期開始......所曾參與過的名為『檢討會』的東西,都未曾像今天這樣如此混亂。」

「是呢,這場檢討會簡直比剛才的巷戰還要混亂。」哈博克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菸,「而且十分精采。」

「噢,你剛才說的是精采?」普雷達挑眉,語氣中頗有些生無可戀。

「當然,你看看前面,我們偉大的、剛才才經歷了一場空前絕難的焰之鍊金術師,被信任的副官大罵了一聲無能之後,他的副官又無視他,只倒了熱茶給另一位鍊金術師,而那位鍊金術師也很不負眾望地邀了她共進晚餐...經過種種打擊之後,他居然還能硬撐著站在那裡為我們主持會議。但我看得出來,我看得出來他的心中還正下著磅礡大雨,順便無限循環地迴盪著那夾雜著雨聲的無能、無能、無能......」

不知道是聽到了整段話,還是只敏感地捕捉到了哈博克最後一臉欠扁地模仿霍克愛所說的「無能」,羅伊狠狠地瞪了過來;哈博克本能地從原本不成樣子的癱坐恢復成端正坐姿,羅伊這才稍微解氣地收回視線,並且終於宣布散會。

已經完成了「安慰少校」的任務,莉莎自然不會再多與阿姆斯壯搭話,再加上剛才為了婉拒少校的晚餐邀請而臨時促成的計畫--開始研讀鍊金術並幫助自家上司,這種事情她當然更不可能在自己的辦公室明說。

而阿姆斯壯也深諳應對進退之道(當然,爆衣在他而言是再合理不過的示好方式),會議結束之後他便直接帶著部下離開了馬斯坦古的辦公室,於是很快地,原本七嘴八舌的地方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馬斯坦古是心累、小隊三人是心慌,而霍克愛...是心疼。

是心疼。

她與夥伴一同收拾著辦公室的茶杯,從巷戰直到檢討會議結束,她終於有機會讓腦袋放鬆下來,不再那麼緊繃兮兮地運轉。而這一放鬆,也讓她總算能好好看看她的上司--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沮喪?從小相識,她自然最清楚羅伊遇到挫折時可能會有的反應,尤其是鍊金術上。如果說與阿姆斯壯鍊金術表演賽的落敗是他與司令官一搭一唱的簡單棋局;那麼遇雨無能就是完全超出他控制範圍的罩門。

莉莎看著羅伊疲憊的樣子,更加下定了要盡快展開研讀鍊金術的計畫的決心--既然她已經決定了用自己全部的生命來陪著他。

 

菲利:「所以說,為甚麼不倒杯茶給馬斯坦古少校啊......」

 

 

 

extra 02:太好了,法爾曼

 

「大家!!我回來了----啊。」法爾曼提著大包小包土產環視了一圈辦公室,尤其最後定格在上司的辦公桌,五秒後便轉過身去:「抱歉我走錯辦公室...」

「法爾曼回來!!」普雷達終於抓住了救星似地衝到了門口,一把將法爾曼手上的東西搶了過來,「你也太遲了吧?」

「啊,真的是普雷達准尉...可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為甚麼我才出差了幾天而已,我們的上司就換人了?」他擦著眼角不存在的淚光,「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哪有換人啊?」

「咦?沒有嗎?可是...」他看了一眼霍克愛准尉空蕩蕩的位置,「如果霍克愛准尉不在的話,少校根本就不可能會乖乖工作--」

「法爾曼,你難道還不知道為甚麼我會派你去西部出差嗎?」羅伊終於抬起頭來看他:「還想重蹈覆轍?嗯?」

「是、下官惶恐!!」法爾曼連忙對著他行軍禮,回想到表演賽剛結束時,他曾經說了「馬斯坦古少校到最後簡直就變成了圍觀群眾之一呢」而得到了外派出公差的懲罰。

「真是太好了...」普雷達先是與菲利哈博克淚目對視,之後再轉回看向法爾曼:「法爾曼,你是在這間辦公室中,少校唯一願意說話的人。」

「...啊?」

「我們辦公室有救了,公文有救了,能準時下班了!」

「甚麼?」法爾曼指著自己,「我?」

此時,莉莎抱著公文打開了辦公室的門,看見了法爾曼高大的背影,招呼道:「法爾曼上士,歡迎回來。」

「啊、霍克愛准尉,我回來......對啊,你們幾個說甚麼傻話,這不是還有霍克愛准尉在嗎?」

 

「......」不敢搭話的其餘三人。

 

「馬斯坦古少校,這是今天之內一定要完成的急件。」莉莎將公文放到羅伊桌上,並且拿起空掉的咖啡杯,問道:「請問需要屬下替您倒一杯新的嗎?」

羅伊看了一眼被放下的公文,又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莉莎拿起的杯子,甚麼話都沒說就又低頭繼續批改公文。

法爾曼:「........!?」

「屬下了解了。」莉莎看上去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拿起杯子就走進了茶水間。

而且...為甚麼霍克愛准尉不但沒有被忽視了的難受,那個語調聽起來,反而還透著一股...愉快?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現在的發展,想要從其餘三人身上找答案,卻發現他們根本連看都不敢看過來一眼,各個都孜孜矻矻地埋頭處理公文。

「法爾曼上士,」不等他繼續胡思亂想,羅伊又開口說話了。他拿起一張剛寫完的便條紙遞了過去,那平常都是交給他的副官做的工作。「你替我到資料庫裡提取這幾項文件,半個小時之內就要。」

法爾曼:「!!!???」

 

於是,法爾曼便開始了為期一個禮拜的地獄辦公人生...真是可喜可賀。

 

 

 

extra 03:天生一對

 

在那一次亂七八糟的檢討會結束之後,以那副經典的,馬斯坦古少校呆滯到嗅不出任何有機反應的表情作為開頭,一段轟轟烈烈的、由一場巷戰所擦出的愛的火花,再加上發現了自家上司遇水無能的超大弱點,莉莎‧霍克愛准尉終於徹底拋棄了馬斯坦古少校,身與心都跳槽到了阿姆斯壯少校那兒,只差正式提出調職申請......的重大緋聞,已於隔天,也就是今日起,正式傳遍了整座東方司令部。

若以征戰比喻,那這真是一響極令人提不起勁的戰鼓聲;然而霍克愛依舊頂著這些謠言紛飛,果斷地踏上了名為「拯救無能上司」的機密征途。

 

「哇!欸、你看,真的來了......」

「那個不是馬斯坦古少校的副官嗎?她真的來找阿姆斯壯少校了...」

「真的要跳槽了嗎...其實如果要我選,我還是會選馬斯坦古少校的。」

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因為這句話而猛然安靜了下來。阿姆斯壯辦公室裡擠成一團的軍人們紛紛看向最後發話的女軍官,問道:「妳剛剛說那句話,意思是...?」

「還會有甚麼意思?」女軍官略帶了點靦腆,「阿姆斯壯少校雖然很壯,但肌肉太發達了,還是馬斯坦古少校那樣的比較理想啦!臉又好看,而且偶爾遇雨無能很可愛呀!男人都是需要有些弱點在身上,讓女人來安慰的嘛。」

在辦公室門口交談的霍克愛與阿姆斯壯頓了頓,阿姆斯壯向她露出一個抱歉的笑意,而霍克愛則是對那位女軍官的發言不予置評地挑了挑眉。

「原來妳說想要來找在下問問題,是要問煉金術方面的?」阿姆斯壯看著她從紙袋裡拿出的鍊金術入門,驚訝地挑眉,「當然可以,不過,妳怎麼不想問馬斯坦古少校呢?他也是一位十分優秀的煉金術師呀!」

「馬斯坦古少校目前正在與下官鬧脾氣。」她一板一眼地答道,「不用說問問題,現在就連工作上的交流也沒有了,是以下官只好來麻煩少校您。」

「啊...不願意與妳說話啊。」阿姆斯壯搔了搔耳際,「真是沒想到,馬斯坦古少校竟然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呢。妳在工作上一定更加辛苦了吧?要不要等情況好一點之後再來學習鍊金術呢?在下隨時都可以教妳。」

「不行,一定要趁現在。」霍克愛向他九十度鞠躬,「現在正是下官所處辦公室工作效率最高、下官的工作量最輕的時候,還請您務必在此時撥冗指導下官!」

「啊、是、是嗎...」阿姆斯壯恍惚地想,他一定是漏聽了甚麼環節,才導致現在完全聽不懂霍克愛准尉在說些甚麼。

 

於是,隨著霍克愛的鍊金術學習之路愈來愈上軌道,她與阿姆斯壯少校之間的默契愈來愈好;當然,軍部其他人對他們的誤解也愈來愈深。

唯一令她慶幸的是,至少她還沒有從自己的辦公室裡聽到甚麼閒言閒語,大夥兒看向她的眼神也都還是純粹、敬畏的,只是略帶了點擔心。

而那位無能,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竟然像是真的入了戲一般,不但幾乎不開口說話,工作效率更是一天比一天還要好,大家已經連著幾天都準時下班了。霍克愛想,軍部的人們不管愛怎麼誹謗她其實都不重要,只要馬斯坦古少校與四人組依舊相信著她、只要她最後能順利幫上馬斯坦古少校。

男人都是需要有些弱點在身上,讓女人來安慰?

她可不敢這麼想。她追隨的男人,可不能有這麼顯而易見的罩門,雖然她的職責就是保護他,但她也只怕自己在哪一秒萬一保護不了他,他們就要在雨中永遠地失去彼此。

這樣的念頭,光是萌芽的一瞬,便像在心臟扎下一根粗長的利刺,教她害怕得拿著鍊金術大全的雙手都要發軟。

 

只是在這些流言蜚語中,不只夾雜了對霍克愛的惡意揣測,人們更津津樂道的是「霍克愛准尉新投靠的那個男人」,不但是從伊修瓦爾逃回來的懦夫,並且到現在依然為創傷壓力症候群所苦;就連當時巷戰中阿姆斯壯少校無法對敵人下狠手、最後落得讓馬斯坦古小隊隊員全體掩護他的真相,都在軍中不脛而走。

他知道,當時在場目睹的人很多,即便馬斯坦古少校再怎麼施壓,總會有好事者覷到一絲縫隙便大肆宣揚。他知道這是必經過程,但也不免為此難過、為了自己的懦弱而不甘。這樣的壓力,也促使他的病情一直不見好轉。

在一次與霍克愛的圖書館聚會中,霍克愛看出了他的疲憊,並詢問他是否需要午休;他搖頭,繼續帶著霍克愛解讀煉金術的課文。霍克愛按住書本,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而他與之對視,過不了幾秒就忍不住別開了視線。

他想,真不愧是鷹眼,被她的那雙眼睛瞧著,心中還真是一點心虛的事都不能有。

而她想,她的請求是否反而將阿姆斯壯少校更推上了流言的風口浪尖?如果是的話,那她便不能再只自私地顧著自己與馬斯坦古,更何況阿姆斯壯少校是馬斯坦古少校的重點保護對象,這點她一直都沒忘。

終於,他禁不住霍克愛的視線,開口說道:「軍部裡的人將妳說得那麼難聽,而妳卻每天都像個沒事人似地還是準時來在下的辦公室報到...難道妳都沒有起過退卻的念頭嗎?」

「下官相信,下官是走在自己選擇的、正確的道路上。如此一來,下官所要盡全力突破的,便只有眼前的關卡,那些細碎的囈語並不能造成下官的阻礙。」她的眼神堅定,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令人感到安穩的氣息。「阿姆斯壯少校也是,您要相信,您已經走在痊癒的路上,事情不會再更糟了。只會愈來愈好的。」

「是嗎?」

「是的。」

 

所謂好事者,並不會只滿足於日復一日散播同樣的謠言,為了得到人們更捧場更驚訝的回應,他們天天都在等著有新的消息出現、或者伺機揭發更多人的傷疤--比如這次流言的男主角之一,羅伊‧馬斯坦古,更是不容錯過的挖掘對象。

話說某天,有人發現馬斯坦古少校居然與那兩位當事人同時在餐廳用餐,而相談甚歡的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馬斯坦古少校的到來,徒留少校一人站在餐廳門口牽起苦澀的笑。確定少校手上並沒有配戴發火布手套之後,某個不怕死的路人上前以安慰的語氣問道:「請問馬斯坦古少校,對於您的副官背棄您、並且如此輕而易舉地跳槽到別的男人身邊,您有甚麼想法?」

而馬斯坦古則是延續他這陣子以來一貫的風格,只是靜靜地看著問話的人。

良久,直到那人都覺得自己的腦袋要被燒出兩個洞時,馬斯坦古才開口:「還不滾?」

 

這一幕十分恰巧地,被路過的蕾貝卡看見了。她心情愉悅地看著那位好事者落荒而逃,馬斯坦古則是不疾不徐地踏入了軍部餐廳,好似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她哼著歌朝反方向離開,並且開心地想著,自家摯友真是跟對了上司--而且啊,那兩人不僅能力拔群,還都擅長用眼神殺人,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extra 04:他釋懷的瞬間

 

「你焦慮的立場是甚麼?」

他曾自問,卻無法回答。

他是科學家,事事講求證據、推理、解答,卻唯獨這句話一被問出口,即被他以心臟突如其來的空落而虛晃到了腦後。

他不信神,但他有信仰。

每個人都應該有信仰,才足以在這世界的洪流中站穩腳步,才足以跋山涉水、無所畏懼;身為科學家的他,所信仰的卻不是一位科學家會去認可的法則--他知道,他所信仰的事物是多麼地荒謬、沒有根據,甚至沒有一個客觀的準線。

甚至極其自私。

這樣自私的信仰使他無所畏懼,而這份無所畏懼源自於她手上隨時扣下扳機的槍。因她而活、因她而死,她的一念之間,便決定了他繼續生存在這世上的資格。

面對這樣的她,試問:當她的心裡慢慢地不再只裝著對他的審判時,當她已經為了他而背負了那麼沉重的生殺大權,如今想要尋求一點愛情的甜蜜讓她的人生能活得更像一個普通人類時,他該不該放手?

以上是他曾經忍痛所作的推理過程。

而推理之後的結論是:該死的,他再不放手,那與惡魔有甚麼區別?

 

但他依舊避開了他自己焦慮的立場的問題。或許這個問題本不該存在;就算存在,也該被排在許多事情之後,甚至遠到他根本可以忽略不談。

推開餐廳大門,他的思緒被迎面而來的嘈雜按停了一秒,腦袋再度開始運作時,他遠遠望見了相談甚歡的一男一女正對座用餐,畫面看上去就如那位通訊兵所說,毫無違和。

既然這個問題並沒有思考的意義,那他也該釋懷了吧?他已經卑鄙地佔據她生命中太多東西了,她或許願意繼續用她的下半輩子來守護這個國家,但對他而言,沒有一個約定值得消耗她一生不去追隨幸福。

 

於是他走進餐廳,享用了這一個星期以來終於食之有味、卻苦得不像話的一頓飯。

 

-

他發現,釋懷就像是一道開關,一旦伸手按下,許多堆積在心臟裡的雜塵就瞬間撣飛起來似地,鬱悶與糾結都奇蹟地不見了蹤影。

馬斯坦古這樣的心情轉折,體現在他見到副官的那一剎那--下意識因為生氣想避開的眼神、因為賭氣而黏得死緊的雙唇,竟都隨著釋然而鬆了開來,他就像先前這一整個星期的彆扭都不存在似地與她自然地打招呼、問她為甚麼要站在門口,然後看著她訝異地轉過身來,隨即也向自己打了聲招呼。

她很鎮定,比起四人組的反應看起來。不過他總是能從她的眼神裡讀到一點訊息,微乎其微的一閃即逝的想法--這也是為甚麼他在冷戰時不喜歡與她對視太久,如果看個眼神就能知道內心的想法,那冷戰還有甚麼意義?只是,她對自己的了解大概不僅限於眼神,以至於這一個星期以來即便他故意架空了她副官的工作,她都還是能不動聲色地將該做的事完美完成。

如同她那般地瞭解他,他此刻也看出了,霍克愛隱藏在鎮定眼神下的不平靜。

「剛剛太晚去用餐,耗費了一些時間。」他一邊回應副官的問題,一邊拿起她手上剛提領過來的文件,隨意挑選了零星幾份準備帶走。「這些都做完摘要再給我。反正看上去也不是甚麼多重要的公文...應該又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牢騷吧?」

「請您別這麼說。」她微微皺眉,即便公文已經被他亂翻過,她依舊將它們捧得穩穩的。他有時會想,能將輔佐的工作做得那麼完美,大概也需要一點天賦。當初之所以招她作自己的「副官」,只因為他們作為共同負罪、並且將來要一同贖罪的同志,必須有一個合理的名份能讓他們長時間一起工作;如今這樣看來,真不知道該說他當時是運氣太好、還是太有看人的眼光。

「唉...本來就是嘛。」他有些散漫,彷彿是真的已經恢復成以前的他,「我去一趟資料庫。」

「等一下,少校!」莉莎連忙將公文放到一旁,筆直地站到他的面前仰頭看著他,「有甚麼要查的資料請直接交給屬下去找,還請您盡快開始辦公!」

「妳緊張甚麼?我馬上就回來了。」

是的,她很緊張。突然緊張了起來。

他挑眉看著她的雙眼,那裏頭有不尋常的警戒、緊繃,甚至是一點點無措。

是因為查覺到自己又要恢復成以前那個無賴上司,她的好日子到頭了,所以才這麼緊張的嗎?不過,她也不是不知道那是自己刻意在軍中營造的形象。

「請恕屬下無禮,根據以往經驗,您沒有一次在說去了資料庫之後有在下班時間之前回來的,您...」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渾身豎起的強硬氣場轟然倒塌,與她原先高高挑起的眉尾一起,整個人都沮喪了下來。

他甚至有個錯覺,她沒說完的後半句,其實是:「您到底是怎麼了?」

但轉念一想,又不太可能。霍克愛不會知道他曾經歷的心境轉折,就連他鬧了脾氣不與她說話她都還能將之視為寶貴的「高效率工作體驗」,也不過過了一個午休而已,怎麼可能現在就突然在意起他的私人情緒?

「就這樣,我走啦。很快回來。」決定不再糾結自家副官的眼神,趁她再度強硬地阻止自己之前,他揮了揮手離開辦公室。

 

然而,他當時並不知道,他的直覺其實有些是對的。

那句「您到底是怎麼了」被他的副官及時咬碎吞下;而他刻意讓自己忽略的她的眼神,其實隱隱蓄著害怕。

他並不知道,她發現了,她發現他想要讓她離開的想法了,只是困惑、不知道原因,所以著急、所以警戒。僅僅是過了一個午休,一個釋懷的開關,在他摁下的那一瞬間,也等於在她的心頭砍了一刀。

 

那麼地痛。她又怎麼會發現不了?

 

 

extra 05:偶爾會過度保護

 

『伊莉莎白,我想羅伊小子應該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妳,我就直說了。妳的線人,其實並沒有出國避風頭。』

「...」莉莎捏著話筒,心裡很快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那他去了哪裡?」

『他在這次的任務中受了重傷,我們緊急將他送醫。』夫人停頓了足秒,莉莎隱約聽見她吐煙的聲音:『但還是宣告不治了。後事我們已經替他辦妥,妳不必擔心或處理任何問題。』

「......」

『有任何要問的嗎?』

她逼自己將那股悶氣不動聲色地吐掉。「沒有,夫人,謝謝您特地打電話告知。再見。」

 

即便有任何要問的,都不是問夫人,而該是問她親愛的頭頂上司,羅伊‧馬斯坦古上校,她相信夫人最後客套的問句裡也隱含了這道訊息。

於是,她現在正站在大街上看著傳單選擇要喝哪種咖啡。

該死的甚麼咖啡裡加進了一定比例的巧克力?信不信她今天晚上回去之後就買五袋95%的巧克力,隔天上班時加到東方司令部特產無敵難喝的咖啡裡,端到他的辦公桌看著他全部喝完!

「......那就要一杯拿鐵吧。」

而他真的點了一杯摩卡。

 

「霍克愛中尉,當我發現夫人開始懷疑妳之後,我就馬上提出了證據,夫人是老手,看一眼就明白;況且,她一直都十分中意妳。她甚至不知會我一聲就直接告訴妳線人死亡的事情,也是責怪我太慢把事情告訴妳。」

他真誠地說:「中尉,之後就一直是我沒有告訴妳。是我的錯。」

她輕愣,如果說線人死亡的事情一直是夫人作主瞞住她,那她並不會有任何質疑,畢竟那是出於情報員的職業習慣,防備調查不分親疏,更何況她一身清白。但如果是一直視她為心腹的上校......興許是頭一次被羅伊親口強調「他對她有所隱瞞」這件事,使她回看向他,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所以,這又是為甚麼呢?」

話落,卻又見到羅伊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無端想起了從前。

 

曾經,馬斯坦古還是少校的時候,在一次巷戰中第一次碰見了豪雨,她永遠記得那個畫面:他打響彈指的那一瞬間,一道火花如刀刃一般往前投擲...不到一公尺,火花才剛成形,就馬上變成一團灰煙在空中散了開來。

她不必再記得接下來發生甚麼事,因為就一如這幾年以來她一直在做的工作一樣--明明知道自己的煉金術敵不過下雨,還老愛在雨天的時候衝到敵人面前逞能,而身為副官的她還能做甚麼?除了衝到他與敵人之間阻止他因為忘記帶腦出門而慘死於敵人手下以外,她還能做甚麼?

回顧這幾年的工作生涯,還真是追趕跑跳碰一樣都沒漏。

這段回憶中真正讓她莞爾的,是在那之後便陷入冷戰的他們倆。事後和好時稍作追究,將事情理出一個頭緒,也不過是他賭氣她只關心阿姆斯壯少校、還在大家面前罵他無能,最後以為他跟阿姆斯壯少校交往而準備成全她;而她呢,則是將他的彆扭完全置之不理,只一根筋地悶頭想辦法要怎麼治他的無能,去找阿姆斯壯少校幫忙解讀煉金術鬧得軍部裡緋聞滿天飛,也不知道問問馬斯坦古本人,只要她當初問了,就沒有那讓人啼笑皆非的一個星期。

不過,誰說那是不好的回憶呢?人在生命中所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是有意義的,只要願意,每一段歷程都能造就更好的自己。

他們倆人也是,即便默契再好,也不會總是意見一致;他們是透過了各式各樣的衝突與磨合,才學會了如何與對方相處。

 

所以現在的她能夠明白,那些他為了她極力想要做的,不管是保護也好幫助也好,都是發自生命、發自內心的本能,但那股本能有時並非可以完全說明清楚。

他們偶爾會不小心太過度保護對方。

 

「上校。」她嘆了一口氣,笑了。而她不知道這股笑意反而讓馬斯坦古毛骨悚然,以為那是失望透頂生無可戀的苦笑,更加戰戰兢兢了起來。

「我們快點視察完,然後回去吧?」

 

「......」怎麼辦,他好想問中尉還有沒有一次解釋的機會以求原諒,但他不敢問!

 

 

extra 06:只有她能完美勝任滅火的工作

 

於是一路上都抱持著戰戰兢兢小心伺候著副官大人深怕又觸怒她的羅伊‧馬斯坦古,在終於回到辦公室時,才不得不累得他周身一股低氣壓陰風陣陣。

而霍克愛中尉的壞心情早就飛走了,上司一路奇怪的舉動她只以為他在賣乖討好(其實她解讀的沒錯,但誤判了層次),所以並沒多在意;當辦公室的夥伴們問起她剛才在視察時有沒有吵架,她也只是如實回答:沒有。

而這股低氣壓,持續到了阿姆斯壯少校悠悠地說了那句:「馬斯坦古上校,剛才我們正在聊有關您與中尉的往事呢。

「甚麼往事?」羅伊原本倚在門旁,聞言好奇地站直了身子,他注意到四人組與兄弟倆都緊張兮兮地按照本領擺出了戰鬥或逃生的姿勢:「可別是跟那兩兄弟說了我的糗事啊,我可禁不起他們又多一個可以嘲笑我的話題,總有一天要是中尉剛好不在我的身邊,我真怕我會失手對著鋼仔頭上那根天線彈指。」

「你敢燒我的頭髮試試看!!!!!!!!」

「哥哥冷靜!對不起,我抱住他了、請繼續說吧。」

莉莎微笑地看了一眼吵鬧的兄弟倆,再看向阿姆斯壯少校。期間,她與上校的視線對上,互相投遞了一枚莞爾的目光。

 

「關於那個煉金術表演賽......」

「喔,那個兒戲一般的表演賽啊。」不以為然的馬斯坦古。

「屬下可沒忘記您第一發打出二環害我們與冠軍失之交臂。」霍克愛挑眉說道。

「還有關於之後我們全體都有參與戰鬥的巷戰......」

「......」馬斯坦古。

「您在說您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霍克愛擔心地看向阿姆斯壯少校,「您沒事吧?」

「請放心,在下早就已經痊癒了!這都是托中尉與上校的福!

相較於這邊的一團祥和,馬斯坦古陰暗低沉的臉倏地閃出兩道森冷的銀光,看向已經緊繃到極限快要原地自爆的四人組與艾力克兄弟。「阿爾馮斯。」

「嗯...嗯?是的、上、上校?」

「這裡是六樓。」

「喔、啊、哈哈、是的,難怪,我就在想,哇--地上的人怎麼那--麼小啊--」他已經半個身子在窗外。

「回來,把你的哥哥放下。」

「是。...啊!哥哥!!」阿爾馮斯一直摀著愛德華的嘴,但他忘了考量他如今手掌的大小,以至於愛德華被放下時已經奄奄一息。

於是感人的弟弟呼喚哥哥靈魂的兄弟大戲上演,艾力克兄弟因此巧妙地逃過了一劫,上校的目光噌地射向了僵著白眼快要翻起來的四人組,正要化身成地獄業火時,霍克愛與阿姆斯壯交談的某一句話突然傳進了他的耳朵:「當時真是千鈞一髮呢,上校及時丟了一把步槍給下官,還用手上的散彈槍替下官解決了背後的敵人。下官一直忘不了這一幕。」說到最後,她都沒發現自己揚起了嘴角。

而四人組則是眼睜睜地看著馬斯坦古周身原本猛燃的黑色狂焰就這樣噌噌噌地滅了下去,整個人像是清醒過來似地,帶著一臉颯爽的笑意。

 

總之,事件總是會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圓滿落幕。

而所謂的鷹眼花邊事件簿...也不過是關於兩個極富默契的搭檔難得互相誤解冷戰、最後更加確認了彼此心意的小小插曲;也關於一個在戰場上千瘡百孔的疲憊戰士,被一對意志堅定的上司與下屬所感動,因而慢慢治癒的故事。

 

他們所有人,都確信他們正走在自己所選擇的、正確的道路上,並且勇往直前。

 

 

 

FIN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後記

 

總算是抱病趕上了佐莎日!!!!!!!真是抱歉,一年一度的611並不是寫新故事,而是延續了六周年紀念的鷹眼花邊事件簿寫了番外,而且是滿滿一篇的番外XD

對我來說,鷹眼花邊事件簿的故事內容是難得的靈感,開頭與中間也寫得挺暢快的,但就是最後收尾的時候有些急促了,感覺十分可惜,所以這次的番外也幾乎是聚焦在補完後面的劇情與視角,這裡簡單做個提示:

extra 01→event 04

extra 02→event 05

extra 03→event 05

extra 04→event 05~06

extra 05→event 05

extra 06→event 07

大家可以搭配觀看~基本上就是補完正文中沒有寫到的劇情,或者補了另一方的視角讓整個事件更完整的呈現,所以如果忘記正文劇情的話可以先回去看正文喔(小姐這裡已經是後記了)。另外也是因為有些必要的劇情都只借四人組的討論帶過了,事後想想不寫出來其實蠻可惜的;有些刪減是為了不讓正文故事太龐雜或生出太多細枝末節(而發展成更長的長篇),所以將那些劇情補到了番外。

另外,之前發正文時忘記問大家了,有沒有人知道event 06的小標題「國家、莉莎‧霍克愛、他」是甚麼意思XDD


佐莎日快樂!!!!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7.06.11 / happy royai's day ♥


伊庭

611灣家全職翁re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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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放大會預購禮(小卡跟紙膠帶不是~~

少了一個紀念帳號卡,因為他在我錢包裡



今天是最美好的一場翁沒有之一!!
謝謝世界,今日我大會獎品稱霸 


十點到會場排社入,剛好在睡貓跟格格後面XDDD

想當然香魚跟mili已經把攤位上的東西擺好了(  

有桌布真的瞬間高級啊啊啊(已是後段時間拍的,我葉黃部分完售啦!!


我沒入場多久就準備開場了......一開始就衝去大會攤買東西!!因為依照經驗一定很快就賣完!!

順利買到大會戰隊酷卡跟紙膠帶,我就跑去買本了

然後很不巧的,買的本都是排隊的那種攤

看著排到台上的楓林館,我真心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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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放大會預購禮(小卡跟紙膠帶不是~~

少了一個紀念帳號卡,因為他在我錢包裡




今天是最美好的一場翁沒有之一!!
謝謝世界,今日我大會獎品稱霸 


十點到會場排社入,剛好在睡貓跟格格後面XDDD

想當然香魚跟mili已經把攤位上的東西擺好了(  

有桌布真的瞬間高級啊啊啊(已是後段時間拍的,我葉黃部分完售啦!!



我沒入場多久就準備開場了......一開始就衝去大會攤買東西!!因為依照經驗一定很快就賣完!!

順利買到大會戰隊酷卡跟紙膠帶,我就跑去買本了

然後很不巧的,買的本都是排隊的那種攤

看著排到台上的楓林館,我真心不想衝......

結果想當然是沒買到榮耀大陸இдஇ

買完就到中午了,如果不是排隊,我大概又像之前一樣開場半小時就買好了(##

在攤位顧攤的時候搭訕隔壁藍雨08的葉黃夥伴

因為攤主有兩個人,我又忘記問誰是誰,沒辦法講跟我聊天的夥伴是哪一個(ㄎㄅㄌ

聊天聊一段落大會就開始舞台活動,猜拳贏髮飾

身為攤主(雖然並不是),怎麼可以因為這樣放棄!!!

結果玩了兩輪都輸掉了( ´•̥̥̥ω•̥̥̥` )

藍河跟大家猜拳不小心拿錯板子

「請猜xx的坐下喔~~.......咦我拿錯了對不起!!  」

超可愛的啦!!!!!!!  

感覺能趁這段時間好好喘口氣

就前後遇到了扇貝、銀風

謝謝你們qqqq我們都辛苦了qqqq

給個緊緊的擁抱

早上我瘋狂排隊買本的時候暄有找來

當時沒在攤上真的好可惜嗚嗚嗚

謝謝你路過丟餵食!!

接下來就和朋友和香魚一起出攤準備玩遊戲

可是去的時候已經是休息時間了....

然後就三個人呈現失散狀態了(????

因為我走去闖關的路上看到葉黃吊飾,我就大喊「我要買葉黃!!!」跑走

朋友跑去找coser

香魚也去拍照,然後跟朋友聊下天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又會合了

逛了下攤

其間不斷吶喊著,大會的刮刮樂超快賣完的啦!!我只是想要方銳....如果有方銳的話,我此場無憾了......

結果看到雷霆某攤再轉售

上面就有一個方銳

衝去問的時候他說可以直接賣

「真的嗎啊啊啊啊此生無憾!!!!!!」大跳舞

!!━(゚∀゚)━( ゚∀)━( ゚)━( )━( )━(゚)━(∀゚)━(゚∀゚)━!!

對不起我太激動,但我真的不能不激動

我都已經絕望了說!

我都已經準備場後瘋狂刷噗刷露天看有沒有人轉售的說!

回到攤上的時候激動得無法自己

不停吶喊此生無憾

一個低音嚇到了正路過攤位前面的人

真是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鑽地

因為闖關活動還沒開始,我就去廁所順便路過大會

站在大會攤面前,看見刮刮樂的小卡

「這真的......賣完了嗎?」

「對啊不好意思^^」

我看著小卡的時候,他就說「這些小卡沒用到,可以隨便拿喔^^」

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想要刮刮卡上面的傘哥呢(不是

闖關活動,玩老韓和文洲主持的心臟病

和文洲一起玩

結果文洲開牌,第二人就是2,大家反應超快的拍牌了

現場突然沉默三秒

「現、現在是怎麼了?大家都輸了嗎?」  

「都贏了」

「咦?咦????」 

原來是,文洲根本沒拍牌

文洲也一臉「發生什麼事??????」

「你們這些有手速的瘋子...!」

我相信是文洲你手下留情了...!!

接下來是老王跟雲秀主持的二十一點

身為一個完全沒玩過這遊戲的人

很華麗的爆點了

但是雲秀自己也爆了,大家都贏了  

香魚拿到兩張A根本不怕wwwwwwwww

肖隊跟小周主持記憶遊戲

是我擅長的釣魚!!!

可是牌沒洗很乾淨,幾乎都排在一起

香魚跟我輪流翻了六副牌

小周就說「呃其實你們已經過了」

本來是要讓我們輪流翻牌的,翻出三副就嬴,但香魚跟我一人就一次翻三副wwww

很順利就闖完關了~~

抽獎

時間順序有點亂,不好意思

總之和猜拳一樣分上下場

正當我拿出號碼牌剛記下我自己的號碼時

大會就喊出了1201


秒舉手的我完全無法冷靜


雖然很想要行動電源,但有抽中紀念隨身碟已經爽爆

抽隨身碟時主辦突然問我,想要哪一種

已經抽一半的我「興欣……或是藍雨………」

但我抽了雷霆換不了

香魚跟我換了藍雨嗚嗚嗚嗚 

此場還有什麼不圓滿的啦

身為第一個被抽獎的人,已經圓滿( ^ω^)


接下來的猜拳下半場

改成黑白配

一開始的規則超亂的

好不容易搞懂之後,忘記是跟沐沐還是還是雲秀猜到了最後

大會還問要不要廝殺,當然是不要的狂搖頭啊啊啊啊!!!!

拿回髮飾,我還很疑惑哪個戰隊是這種圖案(超想要藍雨)

結果是國家隊!!!

於是大會的活動獎品我都參與到了

(掛軸是翁哩前的預熱活動中抽到的)



運氣太好直接被攤位夥伴集火。゚(゚´ω`゚)゚。


競標

有錢人的戰爭不能隨便參與

上半場的競標,我們認為老韓不愧是榮耀最高薪,用四千結標後

藍河居然超過wwwww我記得是八千,但刷河道說是快七千wwww

下半場是沐秋跟葉修主持的

主持到葉修掛軸

「葉修嗎……我願意出一元!!」

「一次加價是五十好嗎」

「這樣喔,以前你值三百,我值五百,至於沐橙嗎……」


「無價——!!」


此處應將掌聲獻給沐秋大大(大拍手)

最後葉修以一萬結標……而且是霸圖妹子!!!

不知為何腦裡想起了霸圖粉對葉修喊的「幹死他」(不

過程我總覺得少了什麼……結果是沐秋掛軸不在上面!!!!

沐秋還在外面接待啊!!

事後覺得大會應該是忘記沐秋,不然就是藏私了

早知道就去問問大會了,我願意拿出我當時所有財產

——一千五收。・゚・(つд`゚)・゚・

有某個角色喊價時,應該是沐秋,聽到五千

兩千跳五千啊啊啊啊

結果是聽錯了     

但葉修是真的跳超快,起標價和大家一樣八百的!

葉修staff在競標葉修掛軸前還說,買一送一

瞬間掌聲 

沐秋還自己說比黃少話嘮wwwww但是傘哥真的有這項特質的傾向啊wwwww

給今日的沐秋staff一萬分加不停的掌聲(持續拍手)

最後一段時間涼夏有來~各種激動的講到這場多廚方銳,這場的方銳相關都超可愛都買買買的阿啊啊啊啊


最終結語就這樣吧

某層面來說,此場最大贏家就是我了,謝謝大家謝謝謝謝。゚(゚´ω`゚)゚。

ATP节约主义
六月十一日快乐呀!

六月十一日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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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刈爻
这几天加班撸了几支简单的手工发...

这几天加班撸了几支简单的手工发簪,准备611跟太太们换无料
虽然和同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也说不上特别精致,但怎么也是我手工弄出来的,平均一支就要一个小时的功夫,希望太太们不要嫌弃~~

这几天加班撸了几支简单的手工发簪,准备611跟太太们换无料
虽然和同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也说不上特别精致,但怎么也是我手工弄出来的,平均一支就要一个小时的功夫,希望太太们不要嫌弃~~

茄子™

魔性大头系列



无料成品,希望能发完,背回来。。。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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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子™
无料偷跑,下印了,还没收到。五...

无料偷跑,下印了,还没收到。五张明信片,身上会背十份,摊位留十份。
比较魔性,希望能不被背回来糊墙。
(紧张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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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歌_jane
听完《SHEKINAI Fam...

听完《SHEKINAI Family》突然大脑就触电了,画画的灵感自来。估计是一个大工程,我得好好策划。Heartbeat breathing with jesus!来自里面的一句话:与耶稣心跳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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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_独家范儿。
至今、我们能聚在一起,却再也没...

至今、我们能聚在一起,却再也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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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我们终将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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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场旅行……不在乎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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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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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典里,伴侣的意思是:一起生活...

汉典里,伴侣的意思是:一起生活、工作或旅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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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的知识

回顧 611 部 DoCoMo 手機

為慶祝 NTT DoCoMo 二十週年,上星期在 Tokyo Designers Week 展示了由 1992 年至 2012 年這 20 年間 DoCoMo 600 多部手機,讓大家了解日系機的發展史。去不到日本參觀也不緊要,DoCoMo 公開了這 611 部手機的相片,當中包括了日本首部元祖手提電話「TZ-802型」,比水壺還要大呢。大家可以進入 DoCoMo 特設的官網見證時代的變遷,Click 入相片可放大看手機的設計,不知各位日系手機迷擁有過多少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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