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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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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釉椿 °

《钟摆下的月》《星河鲸落》
《窃时人》《机器的灵魂执行周期》
《瓶中人》《千灵诡》
《落花溺海》《日暮烟轮》
《世上初开的花》《消隐之街》

《钟摆下的月》《星河鲸落》
《窃时人》《机器的灵魂执行周期》
《瓶中人》《千灵诡》
《落花溺海》《日暮烟轮》
《世上初开的花》《消隐之街》

林釉椿 °

LOD:星河鲸落 第二章 芬格忒埃斯的手指(一)

“ 听说人死后就是进入了巨鲸的肚子里,成为它的一部分,死去的人会随着巨鲸一起漫游在天际,直到巨鲸消化了他们的灵魂,他们也就成为了天空的一部分,他们不会成为千千晚星,却仿似千千晚星一样在天际守护着人间。”

柯尔南德笑了,这个传说的确很美丽,但是事实并不如此,过程太复杂了,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没人会因为这个美丽的传说而不害怕死亡,死亡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字眼罢了。至于那条巨鲸,他认得,那是缇洛娜在七百年前从谧光海底救出来的一条金鱼,他也懒得去问为什么明明是小小的金鱼会长成巨鲸,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前年的事情而已。

不过,在带走生命之前,他此行的目的其实不过是旅游……啊,当然,他...

“ 听说人死后就是进入了巨鲸的肚子里,成为它的一部分,死去的人会随着巨鲸一起漫游在天际,直到巨鲸消化了他们的灵魂,他们也就成为了天空的一部分,他们不会成为千千晚星,却仿似千千晚星一样在天际守护着人间。”

柯尔南德笑了,这个传说的确很美丽,但是事实并不如此,过程太复杂了,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没人会因为这个美丽的传说而不害怕死亡,死亡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字眼罢了。至于那条巨鲸,他认得,那是缇洛娜在七百年前从谧光海底救出来的一条金鱼,他也懒得去问为什么明明是小小的金鱼会长成巨鲸,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前年的事情而已。

不过,在带走生命之前,他此行的目的其实不过是旅游……啊,当然,他明白自己的使命,可他并不喜欢艾卡修斯的那种武断,那种武断不知道错杀了多少人,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应该听听他们的故事啊,哪怕在他们死前能够讲述出他们的一生,或者来不及讲完他们的一生,哪怕是听到了他们一生中最闪耀的事情,那也是绝好的,毕竟,人死了可就没有了真正属于他的故事了。

这是他时隔五百年的又一次出勤,打着死神艾卡修斯的名号,他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最后的评价都落到了艾卡修斯头上,自己心里难免会有些不甘;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艾卡修斯是自己的上司呢?艾卡修斯每天也很无聊的,每天只有抄写死者的姓名这种无聊的工作,都已经三百多年没有用过魔法了。

这一次出勤完全是为了旅行散散心。

柯尔南德心想着。

背后的巨大柱子里面藏的就是他从艾卡修斯的寝室的房间的秘箱中偷来的镰刀,然而他称之为“借”,并不是的。“借”要经过物主同意才算“借”,而“偷”的本质是一种掠夺,他心里清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肯定清楚啦!只是这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沉许多…难道是因为收割了不少的生命才因此变得沉重?怎么可能嘛!不过,柯尔南德猜艾卡修斯一定已经知道了,诶,知道就知道咯,反正也不可能离开亚涅尔罗德来找她算账!

还好,自己这身行头还不算引人注目,但好歹也是在城门外不小心因降临砸出来了一个半径三十米、深三米的坑…自己也懒得去补,就任凭放那吧,反正里面也没用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只有土石而已,又不会沾上死神的气息。

然而那坑里的确留下了死神的气息。人们仍然忌讳死亡,于是他们必定会将那些土石一边视为珍宝,一边以高价转出,避免“厄运”会找上门来;但是事实上,那些土石在沾上了死亡的气息以后,反而能够作为最好的护身符,这世上的确有“厄运”,但死亡并不属于“厄运”,同时,厄运女神表示很无辜,自己仅仅是打了一个喷嚏,就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将被她“眷顾”。

先找个旅店休息休息吧……

柯尔南德看着高高的城门,城门的两端向着远处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每隔几米就会有火把和一两个士兵在挺站着,各自聊着各自的事情;城门高处挂着一盏灯,(应该说是悬着),那灯忽明忽暗着;在城门上的平台上,安放着一架断头台(是断头台吗?可能我没有看真切?),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那里散发出来什么气息,可能那就仅仅是个摆设或者好久没有用过了。

城门的过廊有十米长,里面昏暗无比,但是过廊外的街道却是灯火明明,倒是并没有任何行人。

“很奇怪啊,这里的治安这么好吗?”柯尔南德走出了过廊,四处张望着,“怎么晚上都不关城门的?哦不对!他们就没有城门!啊……真的可以放心吗?”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我没有感受到死者的召唤…”他小步地走着,因为他上一次执勤用的是匕首,这份重量他还无法习惯,大概两个小时以前,他还在星陨门前徘徊,可是徘徊也无法适应这份重量,太沉了,就好像背了一头牛一样。

“艾卡修斯……你不是都好久没有亲自…哇为什么这么沉!?”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这里离城门只有七十米的距离,但他已经近乎没有力气了。

“算了算了——诶,前面有一个人!让他帮我一把——喂!那个小兄弟!能不能……”他本想在路口的路灯处暂靠着路灯歇一会儿,可在路灯和街边楼台上的电灯的黄光的照耀下,他分明看见了一个少年从面前……“飘”过?他大喊住那个人影,可那个背影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横着柯尔南德的视野,从他的眼前继续“飘”过。

“嗯?人呢……不对啊…难道我遇见了鬼?或者我看见的是灵魂?”他的右手尽管戴着手套,可整只手泛着紫罗兰色的光,穿透了手套————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可能啊…我都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他总幼稚地以为,灵魂就得拥有死亡的气息;实际上,死亡的气息是来自于生者在死前的一周和死后的一周之内的,灵魂只有在那一段时期里才具有死亡的气息,刚才他看见的那个身影,是因车祸已经死去三个月的“普通灵”。他挠了挠头,望向南方远处的灯火通明但无人的街,叹了口气:

“看来得一个人找旅馆了……糟了!我没有带钱!啊——倒霉倒霉倒霉……”

他全身抖了一下,随即疯狂地从自己的衣兜、裤兜中寻找出自己曾从神界带下来的金币,也寻找了被安放在背后地上的武器包,可他连一块铁币都没有找到,甚至都没有听见钱币“哗啦”“乒乓”的流动声和撞击声。

“哎……”

可恶啊……难不成亚涅尔罗德的金币和人间不互通?怎么可能?!

在他的左手背后,转角处,一名女子忽然出现了,毫无征兆,简直就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或者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连步声都没有。声如沙一般,略显喑哑,但不失细腻:

“请问……你是刚来这里吗?我看你好像…很失落的样子…你需要帮助吗?”

“啊,你是?”柯尔南德转过身,面前的女人大概也瘦到了惊吓,怔惊在原地——因为柯尔南德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刚从坟墓里面爬出来—或者是扑进了面粉里一样惨白;而柯尔南德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但反应没有那么大,只是心悸了两三下,随即目光变得沉静并略显失落,他感受不到她是否有死亡的气息,可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大活人。

那女人咽了一口口水,眨了眨眼,接着以和刚才同样的口吻又说:

“我是艾丽·席拉丝,你叫我爱丽丝也可以…本以为今天晚上会有什么庆典,原来是在明天……倒是也没事干,就四处转转啦,话说你为什么背着一个长长的柱子?”

“啊啊,没什么,里面是我的东西……我叫柯尔南德,呐,你能够帮我什么呢?”

“唔…帮你找到暂住处,可以吗?”她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有着突如其来的希望的光,柯尔南德看她这般眼神,他猜她定是知道自己的名号的,可……自己明明都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更何况本身自己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嘛,不过也好,总比鲜有人知好。

“那真是万分感谢!”

“没,没关系啦……我还没有被人谢过呢…”可爱丽丝又往回退了一步。

“百鬼夜行,可明明不是月圆之夜…”柯尔南德又将武器背上了,他不想把这份重量施加给爱丽丝,或是别的其他女性,虽然自己背着很累,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绅士、使者——自己也得有这种基本的风度。

“柯尔南德?你在说什么呢……走吧,跟着我。”

“没什么。我会跟紧你的。”

“啊哈。”

两个人从十字路口左拐了以后,柯尔南德极目远眺,这街道连一点曲折都没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爱丽丝本想牵着柯尔南德的手,但他的右手在泛着光,爱丽丝担心那是不是什么新奇的魔法,自己或许会因此受伤……索性就走在他的前面了,不过也很担心自己会被他看破。

两人走了六七十米,柯尔南德在此期间一直死盯着爱丽丝的后颈上那块纹身……还是胎记?总之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他始终和爱丽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他也在猜测那里是不是一个……伤口?

他突然问爱丽丝:

“你记错的是什么活动呀?”

“百鬼夜行咯,不过我可是大活人!嘻嘻,我从小到大就特别喜欢他们那些烧纸钱的味道和燃香的味道,感觉闻见了以后会很平静呢!”爱丽丝在前面蹦跳着走着,时不时地转过身笑着看着柯尔南德。

“唔……”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啊…话说你们烧纸钱我们也很困扰的啊……一次就烧几个亿,我们这边钱都不值钱了喂!


“总感觉最近日子很太平呢!”爱丽丝抬起头看着星河茫漫,撅起了嘴,“啊,这样挺好的呢!”

柯尔南德接着缓缓地小步走着,走了十几步就停一下,那个武器柱只是高出自己半个头,但一旦立在地上,这武器除非柯尔南德或艾卡修斯亲手拿起,否则,它会变得如同百年古树一样难以拔起,也正因为这样,他可以将身子往后轻轻一靠,就可以稍事休息一下。

“是吗?”

“那可不!好久没有听过有什么罪案了,上一次好像是在三年前?嘛,总之你只要知道这里很太平就好了,是一个很适合过日子的地方呢!”

“知道了。”柯尔南德嘴半张开,又立即合上了,他本以为话题可以在此时结束了,可没有想到,爱丽丝突然停步,问他: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柯尔南德先愣了一下,整个人在原地忽然怔住了,但很快地脱口而出,似本能一样:

“你猜我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她转过来,先看了一眼柯尔南德背着的柱子,又看着他,咧着嘴笑:

“哈哈……好啦好啦,是死神殿下派你来的对吧?”

“啊…”柯尔南德的背后霎然间变得寒冷,他不敢直视爱丽丝,爱丽丝的目光中如有附上了火焰的箭矢,直插进柯尔南德的心口,他急着“反驳”她,可是他哑了,更何况,爱丽丝又耸了耸眉,像是唱出来一样说道:

“使者先生哟,你想带走多少生命?”

“我这次……只是来旅游。”柯尔南德咽下一口气,喉上小声地“嗯”了一声,尴尬地说道,同时大步走向爱丽丝,但因为柱子实在太重了,他并没有迈动步子,还差一点摔一跤。他倒是很想检试一下到底爱丽丝是人是魂,很简单,仅需要用那只泛着光的手摸一下她的肌肤就可以明白了,可那样肯定会对她造成伤害————他再度三思了一下,还是先不要碰爱丽丝好一点,其次……她已经触碰到了柯尔南德的手臂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很平常的接触那样,柯尔南德尴尬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们神界的人都好闲啊…”

“因为我们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主力神,更何况,最忙的还是那个冥殿花园的掌管者米尔达拉,艾卡修斯每天都职责只有……呃,抄写死者的名字,所以日常都是很无聊的…我也每天在帮他整理档案,特别没有意思的…”柯尔南德试图再向前,但是爱丽丝已经转回身接着走了,时不时回头望他,他只好接着拖着缓慢的步伐前进。

爱丽丝走着,每两三步时就要轻轻跳动一下,转过头看着艰难行走着的柯尔南德,她倒是并没有任何想帮他的想法,因为她早就知道了————她的灵魂是五百年前柯尔南德的刀下遗魂,一直不断附身、附身,她在心想着,如何才可以亲手复仇呢?

爱丽丝回望时,柯尔南德正好说完,耸了耸肩,她又接着问:

“那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她允许啦!倒是在我离开冥殿之前,她让我来这里寻找一个叫拉格底斯的人,你认识他吗?”柯尔南德故意将自己真实的目的地隐瞒了她,不过他的确想去见识一下这位传奇老人,艾卡修斯并没有忘了他————那个背叛了缇洛娜的人。

“你说的这个人呀,他可活了五百岁呢!就连国王都来见过他!四百五十年前,他卸任了市长,现在呀……天天在家里呆着呢。”

果不其然。

“那…”

爱丽丝不容他接着询问,只是接着自顾自地说下去,柯尔南德也只好顺着她。

“据说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似乎就是借此而永生的,这能力大概……大概是这样的:一旦受到任何伤害,都不会留下疤,任何伤害都会被储存在他的体内,如果要释放出来的话,就会以它原本伤害身体的形式放出,或者,那些伤害所蕴含的力量可以附加在武器上,哪怕那样的伤害哪怕是足以致命的伤害,他的身体也不会死亡。所以他……嗯…应该说是千疮百孔了吧?”她说着,时而仰望向格莱凯西游动的方向;时而环抱双臂,左手双指点着下唇;时而捋一下凌乱至额前的头发;但最频繁的——还是回望向柯尔南德,每回望一次,她的心里就会自己触动一下,满足感顿然而生。

“嘿!我还没说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住在哪里?”柯尔南德又停下来了,他大概因为很久没有锻炼过了,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这时距他降临时的地方已经有快500米了,离城门也有170多米了。他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爱丽丝摆了摆手,自己坐在了地上。

“离这里可远可远了!大概有20km呢!你可要知道,这座城大着呢!有的人进来了就出不去啦!”爱丽丝在柯尔南德话音刚落时并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歇下了,只是继续跳着走着,直到回望时,她才停下来,站在那里,也不往回走,只是仰望着夜空,寻找着最亮的那颗星。

“这么远?”

“老人家现在一个人住啦,子孙后代都不在了。”

爱丽丝看柯尔南德并没有想动的倾向,只好又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对着他笑着,跑到了他跟前时,又对他伸出了左手;柯尔南德并没有伸出手,仍然在大口喘着气——她只好又转回身去,继续面向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柯尔南德很纠结,万一,万一伤到了她……可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身份要是引起了城中骚乱…人人都突然变得人心惶惶……爱丽丝一定是人,不是鬼,所以……

他接着问爱丽丝:

“呃,那怎样才可以快速到达那里?”

“除非……除非你会瞬移魔法!嘻嘻…开玩笑啦,乘着风就能到的。”爱丽丝等不住他了,走到了柯尔南德背后,仅是触碰了一下武器柱,就很轻易地将其举起了,轻易地就像举起一本书或是一张报纸。

柯尔南德本是倚在柱子上的,这一下导致他直接躺在了地上,猝不及防;而在躺倒地上的那一瞬间,他无意中看见了爱丽丝的裙底:那里什么也没有,甚至都不见身体,或许是因为灯光太暗了?————不过似乎爱丽丝并没有注意到,又或者她并不介意;但柯尔南德还没缓过神,自己究竟应该惊讶这里,还是爱丽丝竟然可以将那东西轻而易举地举起。爱丽丝缓缓向前走着,走过柯尔南德时,低头对他笑了一眼,邪恶但又纯洁的奇异感觉瞬间通彻了柯尔南德。

“爱丽丝,你要带我到哪个旅馆去啊……我身上可没有钱的…”

“我会替你付的!我可是全特涅法亚最有钱的大小姐之一呢…嘿嘿……”

什么?

“那你…既然知道了自己身份的尊贵,为什么…大晚上还出来?不太安全吧?”柯尔南德看着爱丽丝轻而易举地扛着自己的武器柱,苦笑了一下,随即起身继续跟着她,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

“因为我杀了人呀!嘻嘻……”爱丽丝接着向前走着,只是步伐平稳着,没有蹦跳,一边仅回过半边脸,一边狡邪地笑着,柯尔南德在这一瞬间没有看见月光照在她脸上,心里颤了一下————说不好她也会将自己杀了?

“什么?!”

“嘿嘿,居然有人想强奸我,还不是被本小姐一刀……”

“嘘!你可小点声!”

“你怕什么呀!诶嘿,柯尔南德,又不是你杀了人,你杀人也不用刀吧?神明的使者……甚至杀人不见血?真好啊,甚至都不会留下证据。”爱丽丝的声音很大,可哪怕是零星的灯火,也像是并未听见一样,灯火还是灯火,人影却无。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那,我们现在可以接着走了吗?”

“呐,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以嘛?”爱丽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轻,对于柯尔南德来说,这声音就像是化成纱的刀刃一样,被爱丽丝裹在自己的颈部,整整一圈。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爱丽丝大小姐。”

“这才对嘛!嘻嘻……”爱丽丝又恢复到了初见时的状态,她转过身面对着柯尔南德,笑了笑,双手背在背后,把自己从腕玉中按出来的匕刃收了回去,奇怪,柯尔南德为什么没有发现呢?匕刃的血迹还未干凝,仍有微稠的血滴在向下滴着,但是爱丽丝忘记了这件事,现在她满脑子只有复仇、复仇、复仇,更何况,这么近,这么晚了,也有足够的时间来………

尽管她收回了匕刃,可因为迅速的收回,沾在匕刃上的血滴被迅速地溅了出来,仍然有几滴滴在了地上。


疯子。


柯尔南德想道。可他的右手仍然在泛着光,他大概感受到了那种气息了——平静,只有平静。可,为什么?


“柯尔南德,”爱丽丝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用去执勤?”

“这一次算是吧,事实上呐,我是裁判官,应该经常游历人间的,只是……只是艾卡修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陪着……我就一直陪了她一年半。”柯尔南德太息一声,随即突然走到爱丽丝并肩处,“哎…”

“‘一年半’?!为什么……”爱丽丝加快了步伐,她强迫自己始终要和柯尔南德保持距离,更何况,他走在自己的左边;她又回想起了刚才触碰了他的左手臂时,如触荆棘一般,可似乎他并没有注意到……

“亚涅尔罗德的时间流速比你们快很多…不过我可算不来具体是多少,只是有一个很笼统的说法——‘神界的一天等于人间的一年’,但是我们呢……一天有48个小时。”

“啧……无法想象,不能理解。不可思议。”

两人随后陷入了沉默,继续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向前走着,但两人仍然是保持着并肩,只是爱丽丝想让柯尔南德对自己的信任再添一步。

“爱丽丝…还有多远呢?”柯尔南德也仰望着夜空,他偶然发现,格莱凯西是没有影子的,印象中,格莱凯西的确可能确是没有影子的,几年前见它时,它就一直躲在缇洛娜的阴影里,记得当时的它还是有翅膀的……

“到了。”爱丽丝停下了,伫立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四周没有任何的建筑,只有四个角上有着矮矮的路牌,写着:“俄克米莱修大街”。

“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低头看看你就知道啦!”爱丽丝低下头,自己的影子和柯尔南德的影子同时开始不断旋转、扩大、扭曲,直至两人的影子顺着来路扭曲着铺了回去将近20米,却始终蔓延不到人行道外。

“这?这是什么?”

“今晚……就住在这吧!”

影子内的黑暗逐渐被驱散,变得如同积水坑一样,可那里面并不像是反射倒映着夜空,从两人的视角看去,两人就如同站在某个穹顶之上,透明着;穹顶之下,是一片忙碌的灯光,光亮如昼,里面忙碌的人们都没有影子。

爱丽丝蹲下来,双手掌心轻拍击着地面,一下——过了两秒,又是一下——再两秒,又是一下,随后景象开始扭曲,如被涟漪排泛了一样,回荡的漪波向着蔓延的尽头散去,在爱丽丝的掌心之下,幻影逐渐撤开一个一人宽的空洞,里面漆黑一片,而其余地方的景象只是任凭着这里的空洞击开的漪波不停回荡扭泛着。

柯尔南德屏住了呼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高度”,可他从彩虹门处俯瞰亚克拉兰大陆时却并没有这种感觉,他在心底开始坚信这是恐惧在作祟——是的,神明也会恐惧,尽管柯尔南德仅仅是艾卡修斯的使者,但他的力量远超出艾卡修斯,“使者”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爱丽丝蹲在地上,可柯尔南德根本看不见她的腿,甚至,他看不见她的下半身;她的声音在此刻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如细沙般了,而是如溪流一样,平和、柔缓:

“Hrecy injro kesivit Cylas Eder.(这里是席拉丝·伊德尔。)”

“你在说什么呢?”柯尔南德站在她身后,脚下仍然是正在被扭泛着的幻影景观,而爱丽丝在刚启齿的那一刻,扭泛着的景观被暂停了,随后,景观突然恢复了流动并且越来越快,直到从空洞那里扭泛出来的漪波布满了每一环、直到回漪又再度扭泛了景观,这被扭泛着的景观一瞬失了涟漪,又恢复至平静,此时,爱丽丝刚好将话说完;柯尔南德这时才看着她的背影,又用很小声问她。

“嘘!——不要说话!你要是不说话的话,他们就不会发现你!嘘!”爱丽丝蹲在那,转过头对柯尔南德做着嘴型,不过好像柯尔南德也并不是很想说话;她接着说:“Irnob erlinnc awrigle sajerd.(请伸来梯子吧。)”随后只听得空洞里传来“吱——嗤—”的声音,一架像是银制的梯子瞬间出现在了空洞里,光滑的表面反射着一切————但是梯子下面并没有人。

“把你的手给我,抓紧,这梯子……很滑。”她向着柯尔南德伸出了左手,掌心处有许多海蓝色的光点在皮下。

“嗯……”不知何时,柯尔南德的右手不再发光了,他略显尴尬而又不可思议地伸出了右手;爱丽丝一手拿着柯尔南德的武器柱,一手抓紧柯尔南德的右手,身体前倾,一头栽进了空洞之中,柯尔南德因此被带向了她的身后,而后两人开始坠落。

重力很大,坠落的速度很快,事实上,那个银制的“梯子”只是一条通道,一条垂直于地面的通道。柯尔南德回想着刚才自己还在幻影景观的穹顶之上头晕目眩、难以呼吸,现在却正在坠向它的底部。

“这根本不是梯子啊喂!爱丽丝!”柯尔南德大喊着,他已经松了力气了,可是爱丽丝仍然紧抓着他的右手。

“你快闭嘴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带了人的话他们就会禁足我的!”

十五秒过去了。

“到底有多深啊……”柯尔南德闭紧了双眼,眼前掠过的景象都是自己头着地时的尴尬场面,但他因为闭着眼睛,错过了空洞以下的环壁上正在泛着如古老油灯一样的光、正在播放着的水彩画——有关特涅法亚的历史,这份历史没有具体时间,只是随机地播放着,爱丽丝每一次回到这里时,她所看见的历史都不一样,但是她也并不感兴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可以看得见底部的白光了,只要到达那里,再施加一个悬停……

“耐心点。”


六秒以后,白光若昼,柯尔南德明显感觉到了来自空洞里的局限感在白光照耀到自己时一消而散。

“Jer ablaujed!(空间暂停!)”

一瞬间,白光不再耀眼,周围昏黄的历史也不再播放,周围的空间经过了向上的短暂拉伸之后,彻底暂停了,两人因此悬浮在空中,但是时间仍然在穿过这一片被“空间暂停”的区域,仍然在偷食着两人的生命。

这时,以及爱丽丝在打开空洞口时,她就心想:“我根本不知道他这数百年来是否提升了自己,先不要复仇了……可是啊,万一他觉察到了我究竟是谁呢?不行!我得尽早除掉她……嗯…芬格忒埃斯的人…我有办法了。”

可是一旦空间暂停,两人就无法活动了,如果不尽早解除这个魔法,两人将濒临窒息,因为任何的活动都可以改变空间组构,若是改变了空间组构,魔法将会立刻失效,恢复至一个“相对缓冲态”(暂停前的状态在暂停时至魔法失效期间缓冲的数值态)。

爱丽丝快撑不下去了,但是她明显地感到重力还没完全缓和至安全位线上,至少还需要———五秒。


“柯尔南德!嘿!你撑得住吗?”爱丽丝向着他比着嘴型。

“爱丽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不下坠了?”柯尔南德也在向着爱丽丝比着嘴型,可他却同时发出了极微小的音量————被暂停的空间竟然并没有立刻开始运作,爱丽丝不禁惊诧了一下,可是随即又以“他是神明的使者”为猜测的理由,将惊诧在瞬间消散了。

“撑住!呃……”

“呃——”

“呼吸!”

“砰——”柯尔南德刚吸入一口空气,两人旋即开始下坠,可仅仅过了约莫一秒钟,爱丽丝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后是柯尔南德。爱丽丝本想抱怨柯尔南德为什么这么重,但若是他被发现了,自己或许要受惩,就像当初哥哥带自己进来之后差点丢了性命那样。他们是不会发现沉默的外人的,一旦他开口,声音将会被他们流传,在接下来的仅仅五秒内,柯尔南德就会被整个地下城的生物发现。

爱丽丝松开了手,但是抽不出来了,因为柯尔南德太重了,这重量不仅仅是相对于爱丽丝而言的……可是后来他自己说了他并不重……

柯尔南德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身下压着的爱丽丝的头发,才知道自己已经停下来了;但他仍然紧闭双眼,他向左转了一下身子,躺在了爱丽丝身边。

爱丽丝转过身,看着禁闭着双眼的柯尔南德,笑了一下,长呼一口气之后,才发现柯尔南德的武器不见了,她知道,那不过是被那个空洞收走了而已,自己正好也可以“借”用。

白光早已褪去,周围是一处类似于广场的地方。仰望,透明的穹顶在泛闪着金光,透明之上是常被用于占卜的漫天星河和格莱凯西正在游动的样子,正在缓洒下着凄绝的白色月光,如同竖琴在和钢琴奏鸣着一首夜曲,也许这曲调在每日的一成不变中可以百变至缭乱;穹顶的大小似乎就是整座特涅法亚的大小,而特涅法亚若是在这穹顶之下,也必然会被它包围起来;此处正是穹顶的最中心之下,而在穹顶的中心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面空空如也,它像是被人为地嵌入的,据说若是某天这个水晶球装满了任何一样东西,那么这样东西和那些与它有任何关联的事物必定会遭到毁灭,或者这件东西就会招致来毁灭,可似乎里面从来没有装入过金钱。

穹顶是用上千万颗水晶通过铸魂而成的,所有被铸入水晶中的灵魂都是伟大的牺牲者,在两人落下的地方的后方,立着一块石矮方,斜对着两人的方向上嵌着一块被尽力磨圆的石板,上面用灵语写着这段话:

“神佑吾辈及后辈,愿以先者之血灵换来和平,或此和平不一定持久,或吾辈终难见证和平。

  若巨龙终要复醒,恳请您可以使我们免于火焰;若和平之光无法降临,恳请您可以教会我们的敌人,什么是和平;若巨鲸某日陨落,希望流浪在世间的灵魂得以安息,在恍然间回归离别之朝,回归于诞生一切的尘土。

  当某日,城市变得残芜败碎,吾辈希望这片土地可以允许我们亲吻它,这样以不至于在我们的后辈和敌人的后辈们看来,我们从来没有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神佑吾辈,以萧艾尔之名,请给予我们不将永远的永远,用自由带来和平,再由和平带来持久的和平,愚世之人不渴于永恒。

  我谨以在此向着在战斗中死去的先灵们表示长违而深远的敬问,你们的牺牲使得我们可以从断壁残垣之上再建我们的家园,斗争不将停止,和平仍然如藤蔓攀附在阿尔弥索拉的飞马之上。

  神佑吾辈。”

     这段话是芬格忒埃斯第三任团长潘德洛斯于地下城初成之时号召着全体成员发表的演讲词,爱丽丝自幼就听着哥哥通过父辈的朋友那里得来的这些故事,可她并不为之所动。

     被抛磨至似明镜一样的石砖地面似乎永远都不会被刮花,倒映着穹顶上透明背后的星河与格莱凯西的影子,可是奇怪的是,此刻的大厅内阒然萧寂,除了两人以外,别无他人,辽寂地有些反常,但这对于爱丽丝而言是再正常不过了,她第一次来此时也和柯尔南德此刻一样,可她根本无法透过一堵无形的墙来从他身上看出来自己。

     可能有百米多高的二十七根石柱巍然矗立,架撑着三十多层的地下城,这石柱会以石碑为圆心向着每隔三十六点三米的圆形,再会有一圈同样高度的石柱;它们的顶部都没有顶在穹顶之上,这种设计是为了可以随时操纵它们形成一座多层的迷宫或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壁垒;而每一个石柱上都刻有许多花纹,那是地下城中所有生物各自的历史,可偏偏没有人类的历史,或许因为那是不言而喻的事情,许多生物都可以出口成章,并且带着他们各自却又共同相似的表情;石柱相间中的黑暗,各自通向不同的种族。

     席拉丝笑着,转头看向石碑,又微微打理了一下头发,迅速地坐起身来:

“Ayd Cylas Eder.(副团长 席拉丝·伊德尔)”

“Repghet.(请重复一遍)”石碑处并没有任何人,但是分明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可有八九岁大,柯尔南德的直觉突然使得他全身的阴影突然一震,但还好席拉丝(此后暂称“席拉丝”,后续剧情会归来)并没有注意到,她仍只是望向石碑那里,似乎那里站着一位小女孩;柯尔南德只是觉得这声音带来的感觉极其诡异,熟悉又陌生,这种陌生不类似于似曾相识,遥远的记忆在柯尔南德的脑海里只是掀起了一丝微浪,但在当下的潮汐之中又立即消散得无踪,他越想抓住那朵浪,那朵浪就消失得越快;炽热而冰冷,柯尔南德在想着若是将这份声音捧握在手里,这声音定是一团冰封的火,用不融的冰雪抱拥着炽热……只可惜他听不懂那语言,似乎这语言常常被用以悼亡灵魂诗章的写作。

“Ayd Cylas Eder.”

爱丽丝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借着余气将三四秒前的内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回声空嘹,她一边半疑惑着一边摇晃着向着石碑走去,走至石碑前方相距十五米时,时间过去了半分钟。

只见石碑前方的第九块石砖之上,缓生出了一根嫩芽,若在春日里新生的草芽一般,柔软、无畏、羸弱;席拉丝还在向着石碑走着,只是较刚才,她的步频放缓了下来,她每走一步,嫩芽就摇晃一下并向上蹿一小截……在席拉丝踏出第七步时,这株嫩芽已经长到有七十厘米高,并且长出了略暗色的分茎,根基处已经分出了很多小根,变成了棕色,而原本嫩芽分出的两片芽叶,此刻已经长成了一掌大小,凄白的月光透过这两片叶子,绿色在月光中仿若凝结了,透明的绿色宛若一张膜,月光也被微染绿,轻洒下来;然席拉丝依旧在向着它走去,但它却缓缓地在席拉丝的每一步中逐渐由石砖开始向上地石化了,只留下了两片绿叶在轻曳着。

那声音在席拉丝的步声回荡中再度启齿:

“Mielo kaet.(欢迎回来)”

话音落下之际,席拉丝已至它面前,用双手轻抚着那两片树叶,笑着说:

“Piwey dorik naewin reyt loagst ?(上一次我来这里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两片叶子便是这里的守护者之一——永初生之树:赫卡爱萝(Hcaalo),是席拉丝的哥哥在去年凛冬初至时从城南的长湖花园中找到的一粒种子所成长出来的巨树,她只能吸收月光来成长,太阳的光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焚烧。实际上她此时的高度已长出了穹顶的高度,于是她被收容进了石碑中,这空荡的大厅的石砖之下,是她茂盛的分根以及浓密的彩叶,她的树叶的颜色可以根据月圆的程度进行改变,但是今天是圆月,所以她便回归了最初的翠绿。那两片叶子也自己摇动着,如同被亲抚的幼孩,在享受着这一切,可她的声音接着说:

“您可以不用说灵语,噢,我的意思是,伊德尔小姐,你带来了客人。至于……上一次大概是70个小时之前。”巨鲸的影子掠过,它今夜游动的速度很快,一反往常地快,但是并没有人在意。赫卡爱萝的那两片叶子又在瞬间成长大了许多,已有了桐树叶的宽度、芭蕉叶的长度那么大,她“嗯”了两三秒,还未等席拉丝启齿,她先说道:“伊德尔小姐,您哥哥,他……”可她陷入了犹豫,尽管自己在昨日看得一清二楚,但席拉丝是否会相信自己?那些和席拉丝最亲密的人,正是在无形中试图篡改她的过去的人。

赫卡爱萝的石化薄膜不过是让自己的根变得硬化,没有附上任何的石质,那层薄膜却光滑可鉴,轻微地反射着月光。

柯尔南德在席拉丝起身时,眼睛就已睁开,目光短暂地凝向石碑之后就一直盯着穹顶,穹顶在他的视野远处似是起了一层虚幻的雾,这大厅给予他的辽寂的感觉如同归至了冥殿,月光洒至脸上时,陌生感与平静中间却有一种莫名的幸慰;星河既不如在亚涅尔罗德看见的耀眼,也没有在自己遥远的记忆中回想起时在眼前悄现时的黯淡,可他明白,眼前的这星河在百年之后,又是自己回忆起的一份仅属于自己的孤独,或许世人也会回忆起眼前的星河璀璨,可他们并不长寿,他们所唯能拥有的不过是短暂的美好的幻灭,而神明们有幸能见证一切的初生与兴衰,直至一切被其余的一切毁灭。

他叹了口气,此刻他已听得席拉丝的步声减缓,于是坐起身来,不再仰望,他低头望向双手,被席拉丝握过的那只手,手套上残留下了还未伸展开的握痕,他仍然感到了那种被紧握着的束缚感。他现在并不想知道那根柱子去了哪里,他能猜到席拉丝一定是有企图的;又平视向石碑那里,那株嫩芽仿佛在发着光,可是此刻他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惩罚”会降临,只是有着辽阔的宁静在过滤着空气,滤过的空气在脑海里刮起了微风,仿佛微吹起了席拉丝的发辫;他不禁又回想着席拉丝让他沉默的目的,但很快就又被那株嫩芽吸引走了思绪。

赫卡爱萝接着说,声音有点颤抖:

“伊德尔小姐,您哥哥突然病危了。”

席拉丝轻抚着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却又停在了半空,诧色只停在她的眼眸中,在两三秒过后才启齿:

“怎么可能?!……”

“情况比较难以启齿…但据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去了…”

“他现在在哪!”

“在第三医院之下。”

“我明白了。”

“爱丽丝!”柯尔南德见席拉丝似乎想要离开,立刻站起来,可是席拉丝连转过身都没有,就向着与柱子相间的黑暗跑去了,只留下背影。她大喊:

“你自己办理入住吧,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没事……”柯尔南德想到了或许的某种坏的可能性,但他看着席拉丝的背影远去时,先是沉默了一两秒,又用着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

赫卡爱萝立刻伸回进了石砖里,而从原地向着柯尔南德的方向伸出了数十根藤蔓,在柯尔南德眨眼的瞬间,她立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不是刚才的嫩芽的模样,而是一朵和席拉丝差不多高度的巨大花朵,柯尔南德被吓得后退了三四步,她假装出无奈的口吻:

“先生?我们今天住满了。”

“(Hcaalo)赫卡爱萝!”席拉丝立刻停了下来,回过头嗔怒地说道。

“是……大小姐…那……”

席拉丝笑了一下,柯尔南德看得不真切,可从她的声音就可以听出她在笑:

“柯尔南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住我的房间。”

他的右手又闪出了紫色的光,或许这已很明显了,席拉丝一定是有所企图的,他本想矢口拒绝的,可他觉得太过疲惫了,只是犹豫了一下,望向她的方向说道:

“这不太好吧?”

“我先走了,真的对不起……”席拉丝的背影在她的步声于大厅的回荡中渐行渐远,逐渐遁形于黑暗中,话音落下之际,她朝向黑暗笑了笑,随后便消失不见。

“那…路上小心!”柯尔南德依然望向席拉丝的背影,目送她消失于黑暗中,他本想追上去,可他知道,那不过是自寻烦扰,更何况,在她的想法尚未明朗或是被她亲口说出时,他这样做只会将自己和她暴露在一片白夜中。

“柯尔南德先生,这边请。”赫卡爱萝的声音笑了笑,花朵在笑声中立刻凋谢,化成了一摊泛着银光的尘屑,尘屑又在瞬间被不知何时吹起的风袭起飘拂在空中,在空中舞着银色的光,柯尔南德找不清这风的方向,但是这银色的飞尘在凄白的月光之下,一边似是为月光再上了一层清冷,一边缓缓飞向石碑处,又在抵至石碑之后,以刚才飞过的路径作为60度角的一条边,对着相间而相同的黑暗中的其中一条飞去。“只要沿着那个方向的第九个石柱之上的旋梯走上第二十层,向着二十层的内部再走上九个石柱的距离,就可以看见一间透明的房门,那里便是大小姐的房间了。”赫卡爱萝在轻尘飞舞时接着说道。

“抱歉…”柯尔南德并没有观察到银尘的飞舞,因为它在本就凄白的月光之中根本很难看得清,但他还是迈出了步伐,先走至了石碑的前方。

“怎么了?”

“我看不见你……”

“先生,请抬头。”

当他抬起头时,在刚才所有飞舞的轻尘都在月的银白的耀光下一边变换着色彩一边向着石碑处飞来,等到尘埃飞舞至离这里还差十几米时,所有的银尘都化成了飞鸟,而每飞进一段距离之后,每只鸟都会分裂出又一只鸟,它们都拥有着各自不同配色的艳暗间隔着的彩羽,各自排列着阵型,无声地扇动着翅膀,留下一阵阵迷朦的彩风,又很快消散;短小的喙在一张一合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一边飞舞过来时,石碑周围一圈的石砖开始向上伸出藤蔓,藤蔓如在泛着绿光,叶子浓密地各自遮蔽着,在飞鸟飞抵至藤蔓的上空之后,它们开始沿着藤蔓的方向开始在空中沿顺时针盘旋飞行着……在藤蔓越长越高,在长至有一半接近穹顶的高度时,绿色渐褪去,只留下石英一样的白,也的确变得如石英般坚韧,而之后的三秒内,那些幻化成的飞鸟们开始撞击这坚韧的岩石柱,它们在撞击上的那一瞬立刻崩散成千万根微小的彩羽,却悬浮在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它贪婪的吸食,可唯落下了一根长羽在柯尔南德的肩上,在羽尾处很明显有着锯齿状的痕迹;彩羽在悬浮时,相互之间又延伸出了千道光,光线似树的枝条一样,而那些彩羽如树叶一般,也的确如此——从刚才伸出藤蔓的地方又伸出了细茎,盘绕着石英柱,在到达了彩羽悬浮的高度之时,细茎盘着光,逐渐缠绕上彩羽,并将彩羽完全替代成同色的树叶,在月光下反着光、自摇晃着……在同样的高度,正有一个坐在秋千上前后摇摆的小女孩,秋千绳上开着说不出名字的花,绳尽头都连接着一根细小的树枝,但是却很坚固,枝条尽头是一小段渐隐的幻影。

“你来晚了,柯尔南德。”她笑着,俯视向柯尔南德。

“呵……抱歉,你居然化成了古树。”柯尔南德仰视向她,她的翠色长裙在空中摇晃着,“难怪我认不出你了。”

“嘻,你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呢?”

“你想笑我吗?”柯尔南德在看见那圈石英柱时就意识到了赫卡爱萝原来是自己在上一次执勤时因她的美貌而手下留情的十二宫石像中的天秤座石像,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去做死神……但从目前看来,天秤座石像定是已被斩首。柯尔南德可以从赫卡爱萝的笑死中听出来她对自己很明显的深深的同情与掩恨,他尴尬地假装严肃地说道。

“不会的哦。只是死神大人上一次对我的手下留情我记得仿佛就像在昨天一样呢!我还差一句谢谢和有关于感谢的作为,呐……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感谢’是最美好和最愧疚的事情吧?好了,我想我们也可以在大小姐的房间里叙叙旧……”赫卡爱萝的秋千停摆了,开满花的藤蔓在她一边说着的同时一边向下缓缓生长,越向下的花朵盛开得越大,却越少有芬芳;秋千上安坐着一位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身着长裙,双臂各自缠绕着三四圈的细茎。赫卡爱萝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跳入了柯尔南德的怀中,而他扭过头去,不看着她,只是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赫卡爱萝。

“嗯……”他把目光移向那些盘绕着的细茎,以及那些正在缓缓生长着的羽叶,怀抱不经意间松下了力气,但赫卡爱萝双臂环抱着柯尔南德的脖子,她本想在触碰之后就立即缩回手的——因为他的肌肤的温度冷若悼文——可她只想抱住他,不论柯尔南德是否愿意。

“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啦!带着手套……天哪!你的肌肤怎么这么冷!”

“现在的我是使者……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柯尔南德终还是把目光转回至赫卡爱萝的脸上,但是目光并未有交集,即便是这样,尴尬的感觉仍在柯尔南德的身上游走蔓延,尤其是他的双臂,赫卡爱萝并没有下来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像你这样的神明就应该当死神!”

“别笑话我了。我不适合做神明的,我太顾及人们的感性了,这样等于是在和命运作对,我也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神明,只是要么背上骂名,要么让人们感受到苦楚,别的……我做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来,目光看向刚才银尘飘向的方向,那边的黑暗看上去很平常,或许对于两人都已见怪不怪。

“啧,那你现在呢?”赫卡爱萝看着视野里的景色渐渐地上升,她才意识到柯尔南德渐渐蹲了下来,在他的怀中停留了三四秒以后只好轻缓地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在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她的脚下立刻若在静水面上扰出了波纹一样向着极远处迅速泛动着,每一圈波纹上都被盘着藤蔓,上面或开着花,或只是翠绿的芽叶,同时都在泛着各自色彩的光,微明地照亮着空荡的大厅,似点点萤火般;而那波纹在将泛至黑暗处时,立刻停在了那里,在刚才银尘飘舞飞向的黑暗之前,藤蔓向上凸出生长织缠叠绕着,又倾附向高耸矗立着的石柱,石柱上记载的历史是有关于灵妖的,不过赫卡爱萝并不清楚为何席拉丝将她的房间会选在这一方的楼上;藤蔓在耸生起以后渐形交缠成了一道拱门,可是质地看上去很明显不是草木,而是上了草木漆色的岩石。她回头看向柯尔南德,眼中有着很明显的不舍与惊叹。

“散散心罢了,也是为了带走拉格底斯先生,我这里有一份神界的邀请函,想让他去亚涅尔罗德帮助我们建设神界,这本不是我的目的,只是现任死神艾卡修斯想让我帮她,我很想辞职的……”柯尔南德见她已落地了,在她双脚触至地面时,柯尔南德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望向她孱小的背影,揉了揉眼睛,他只是想确认自己是否没有看错,赫卡爱萝真的是五百年前的十二宫魔女之一吗?可揉了眼睛以后,他觉得模糊感越来越强烈了,于是只好望向那边的拱门。

“噗嗤——原来神明是有换任的呀!我才知道呢!呐呐,说一说你之前的故事吧?”

“很无聊。不讲了。”柯尔南德其实有很多故事可以讲述,但那都和赫卡爱萝无关,比起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更愿意听赫卡爱萝讲述她是如何变成古树之灵的,当然,那也或许和柯尔南德自己无关。

“嗯,好的,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你别告诉席拉丝。”赫卡爱萝倒走着,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会长出花草来,并没有芬芳。

“她啊…那你说吧。”柯尔南德早就觉察到了席拉丝的异常,可他并不了解她,他自认为自己是不具有对她评推论判的资格的,于是一直在心中沉默着,他一向如此,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席拉丝或许的确有点疯癫。

赫卡爱萝转过身,缓缓地走着,刚刚生长着的彩羽逐渐凋谢散落,在空中飘舞着,掉落的过程中又同时折射着不同色彩的光,直到触至地面时,那些被折射的光如同水晶一样破碎,在近地的空中又猛然悬浮,直到地面上伸出来细茎将那些破碎的光点包裹在一起,变得似花一样;她仰视向穹顶,冷酷而又无助地说道,那语气简直和席拉丝如出一辙:

“她哥哥是被人谋害的,副团长德林克莎用的极为烈性的病毒,在二十小时之前的周常例会上,他突然晕倒了。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被陷害吗?”

“原因肯定很多吧?”柯尔南德只需要走一步,就可以赶上赫卡爱萝两步的距离,两人都没有步声,任由花朵盛开,柯尔南德并未觉得新奇,但这仍值得惊讶,柯尔南德并非是没有见过花朵盛开,只是他认知中的花朵往往是凄诡的色彩,带着让人痴醉的颜色。

“因为在‘芬格忒埃斯’之下,人类就是公认的敌人,因为他们曾经残害过许多生灵,毁灭了它们的家园;因为赫洛戴涅先生曾说过想要退位,也正好其余的七个副团长,当然不包括席拉丝,其余的七个副团长也对他不怀好意,但是只有德林克莎阿姨对他怀恨在心……关于芬格忒埃斯的组成,你并不知道…”赫卡爱萝并不能大步向前走去,因为那样会导致身后的花朵猛然爆发营养,会使得它们在五秒内疯狂生长,而在五秒时,它们会立即凋谢,并且留下巨大的遗骸。赫卡爱萝转过头看了柯尔南德一眼,只觉得他的表情较刚才明朗了许多,于是又倒走着对他说:

“柯尔南德,话说,我在你从空洞中坠下至这里时,我就看见你啦。”

“是不是因为我,才没有出现‘惩罚’?”柯尔南德这时才想起来席拉丝在上面时一直和他说的“惩罚”;实际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惩罚”这一说,充其量不过是几天的限制令,更何况席拉丝的职位那么高,随随便便就可以用权力将这限制令抵消。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很欢迎外来者的,当然,除非外来者不是人类…而你……严格来说,你并不算是人类,要是以百科全书一样严谨的口吻来讲,你算是造物主,是神界的生灵;要是以历史一样沉重的口吻来讲,你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屠戮者,是猎人……但是我,为了报恩,其次,你先是神明,才是人,对吧?”

“是,是这样的,没错,但……”柯尔南德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于赫卡爱萝而言的恩情,相反,他对于自己将赫卡爱萝独留在世上的行为感到如冰湖之渊般深的愧疚,当年所谓的手下留情,不过是自己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再加上当时的时间根本不够。

“好了,要是真的要聊的话,估计天亮都聊不完,我带你去席拉丝的房间吧。嗯,她的房间里有很多机关,在路上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有关于十二宫……呃。”

“她们都死了呀,只剩下我一个,哎……当时你要是查清楚的话,我就不用孤寂百年了,怎么想也是你的错。”

“抱歉……”

“嘛,最后我也被斩首了呢,最终的十二宫所剩下的只是一些没有头部的雕像而已……心疼双子座,她们两个都被斩首了……哎,当初你就因为一个误会,将错就错,算了算了,都过去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呢。”说着说着,赫卡爱萝笑了起来。

“是吗……”柯尔南德看着她的笑容,也附和地笑了一下,随后笑容立即消失。

“每天可以安心地坐在秋千上看书、画画,累了还有这些小鸟们陪着我,每天晚上出来吸一吸月光,很有趣的。”

“你就想沉醉于这些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更何况,现在这样…我又需要做什么呢?”

“但我觉得…倘若永远不去为以后打算、改变现境,那么以后的以后不过是在重复着你生命中的某一天。不过,要改变的话,也不是光说就可以的,除非你想改变自己,不然的话,谁让你去改变都没有用的。”话音落下以后,空气似凝固了一样,赫卡爱萝停下了步伐,转过身仰视着柯尔南德;而他在话音刚落后的短短一秒钟时间内,就已做好了抱歉的表情。赫卡爱萝撅了撅嘴,接着问他:

“是哦,可我怎么去考虑呢?我又做不了什么。”

“那么就看风平浪静是否暗流涌动吧。好了,介绍一下整个芬格忒埃斯的情况吧?”柯尔南德叹了一口气,环视向四周,他才发现那些柱间的黑暗很奇怪,并没有任何蔓延的趋势,而是一直在柱间高耸而上,似是有一道透明的墙在束缚着黑暗的外漫。

赫卡爱萝走在前面,没有回过头来,她点了点头,随后开始慢慢地讲述了起来,微发灰的长发被分开至两边,被长披在肩上,柯尔南德在她每一次的撩动头发时都会闻到一阵久违的芬芳,芬芳给他带来了同样久违的温馨感。


林釉椿 °

LOD:星河鲸落 1.(序)特涅法亚之夜

    在特涅法亚的天空上,有一头巨鲸,它自拉格底斯来到这里建起城市时就已经很大了,又有传说它是来自于亚涅尔罗德,可是,谁真的清楚呢?它或许应该知道,人们将其视为了这座城市的保护神——只要有它在,一切的天灾都会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抵消。
人们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格莱凯西。因为它何时何刻都在天际遨游,不论晴雨昼夜。事实上,它并没有自由,它在天空的海底游动着,只是因为它是被海洋女神缇洛娜遗弃的宠物,却被迫签署了承诺:只能留在此处方圆,静候缇洛娜归来。
一候,便是五百年。它不明白,如今的月亮还是五百年前的月亮,如今的苍穹还是五百年前的苍穹,可是如今的人为什么不再是五百年前的人们了...

    在特涅法亚的天空上,有一头巨鲸,它自拉格底斯来到这里建起城市时就已经很大了,又有传说它是来自于亚涅尔罗德,可是,谁真的清楚呢?它或许应该知道,人们将其视为了这座城市的保护神——只要有它在,一切的天灾都会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抵消。
人们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格莱凯西。因为它何时何刻都在天际遨游,不论晴雨昼夜。事实上,它并没有自由,它在天空的海底游动着,只是因为它是被海洋女神缇洛娜遗弃的宠物,却被迫签署了承诺:只能留在此处方圆,静候缇洛娜归来。
一候,便是五百年。它不明白,如今的月亮还是五百年前的月亮,如今的苍穹还是五百年前的苍穹,可是如今的人为什么不再是五百年前的人们了呢?
拉格底斯看着它遨游在星河里。它身上的皮肤散发着淡蓝色的光,伴着夏日的蝉鸣一并将梦安谧着,遥望去,城中灯火零星散点,白月光今夜照着这座占地三万平方千米的城池,为城市的脊背披画上一层银纱:穿城而过的河水未到秋日的流速,缓缓地驶过每一个桥拱,通向南方,而它的清澈,是由河岸的朽砖腐石从岁月开始计时的那刻至今乃至今后见证的;拉格底斯的宅邸临着河水,在席德纳街No.2,他每天夜里都会先从遨游的巨鲸在河水中的倒影开始看起,而后顺着倒影再望向漫天星河,接着才是遨游的巨鲸,然后拉格底斯的夜晚就此开始,却常常因冥想过度而彻夜难眠。
它总是以它蓝色的光又染了白色月光,接着微染蓝了那些屋顶,那些作为城市的脊背的屋顶,一望无际,短短五百年,他们就可以如此兴旺,就连神明偶然经过这里也要啧啧称奇,就连拉格底斯本人也没有想到,这一切,分明还犹在昨天一样,却确若梦幻一样不真实,这份繁荣是他前所未想的。
关于他为什么活了这么久,他自己也仍然在找寻着答案,可,这又有什么不好的?他现在可是从沧桑中汲取了许多故事,他的褶皱如一圈圈年轮在他的肌肤上爬行,他却从来没有和死亡擦肩而过,是不是艾卡修斯忘了他?忘了在某一个平静如翻过一页书一样的夜晚将他五百年这安稳如木的生命如同掐灭火焰一样轻易地结束?他在这百年来,似乎巨鲸看见了什么,他就看见了什么,不论是沧海桑田还是翻云覆雨,不论是战争还是和平,不论是生存还是毁灭,不论是黄土还是灵魂……他都看见过,似乎他早就参透了“看见”与“看到”,只是,他在别人的故事的交织中逐渐忘记了自己,那个从未嗅到过死亡的味道的老人、那个不断见证人群聚交又涣散的局外人、那个拥有着全耶德希拉最大花园却常常分享出鲜花给市民们的仁慈和蔼的市长、那个从未畏惧过“离开”和“失去”的少年……他看不见,他的回首尽是他人的繁荣和自己的荒凉,哪怕再摩挲着相片、看着厚厚的史书,一切都太远了,太远了,对他来说的“遥远”,不过是从特涅法亚的南端乘着火车到北端。他从四百七十二年前的冬夜开始,一直至今,每夜不管巨鲸的影子是否出现在河水里,他都会望着天空开始冥想。
格莱凯西似乎遗传了亚涅尔罗德生物的神性,它不会眷顾人们,也从来不会接受人们对它的祭品,可如若有了巨大的灾难,它仍会义无反顾地帮助人们。
约莫四百二十三年前,当它最终意识到了自己无法逃离这座城时,它在当时长啸了三个月,那三个月一直阴雨绵绵,空气中的水汽使人窒息,可据人们说在三个月过后,在鲸尾处的云朵莫名变成了一座小岛,格莱凯西在天际漫游到哪里,小岛就在它的尾部跟到哪里,至今也没有人上去过,直到三百年前的一日清晨,才有人发现了它在一夜之间只剩下一条锁链;那三个月之后,这座城的人们变得可以使用魔法了,却无法影响到魔法密度,因此,魔法在当时不过是一种人人都会的“魔术”而已。
今夜月明星闪,除了那些无时不刻新生的婴儿,并不会有任何人再去在意这些。
死神艾卡修斯的使者开始已经到达了城市以北。
拉格底斯的宅邸在城南的赫尔玛大桥附近,此刻他正在阳台上借着黯淡的灯光、夜月光和巨鲸的蓝光翻阅着自己的过去,并且记下今日所历之事,它们必定会成为历史的苍蓝,而非淡蓝。
第三医院在城北的俄克米莱修十字东西向的左边,这是柯尔南德的第一站。
格莱凯西向着南方游去,今夜仍然没有等到缇洛娜。

林釉椿 °

离律合集(自码)(一)

你其实可以不必奋不顾身,你本可以用冷眼来获得你的安然无恙,这份安然无恙是属于你的;但你的奋不顾身如果没有了智慧,你让我看见的不过是愚蠢的鱼死网破,是你在和你的灵魂同归于尽,这并没有多么壮烈,甚至让人发笑。
                 ————林釉椿 《帝都乱》

所以你应该明白,这世上的朋友,最多只是一群看上去和蔼可亲的猛兽,但你不应该因此疏远他们,因为你也一样。大家都是猛兽,只有互相驯服,才会有信任存在。
   ...

你其实可以不必奋不顾身,你本可以用冷眼来获得你的安然无恙,这份安然无恙是属于你的;但你的奋不顾身如果没有了智慧,你让我看见的不过是愚蠢的鱼死网破,是你在和你的灵魂同归于尽,这并没有多么壮烈,甚至让人发笑。
                 ————林釉椿 《帝都乱》

所以你应该明白,这世上的朋友,最多只是一群看上去和蔼可亲的猛兽,但你不应该因此疏远他们,因为你也一样。大家都是猛兽,只有互相驯服,才会有信任存在。
                ————林釉椿 《帝都乱》

“你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却永远追不上你了。”
                ————林釉椿 《窃时人》

在你年幼时所觉遥远的那些路过的路,在你长大以后,你会觉得“不过如此”;在你年幼时陪伴的人,你以为他们会陪你地久天长,而随着蜕变,你会逐步失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有新的人走进你的视野,你不禁会问“怎么会这样”,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背后空无一人,你只有你自己,因为你不可能拥有他人,你拥有的“他人”最多仅仅是他们短暂的意念。
世上的路对你而言从来没有所谓的必经之路,对于背后空无一人的你而言,自辟蹊径才是最好的答案。
                ————林釉椿 《窃时人》

人们要么没有救赎,要么就在寻找救赎的路上。
                ————林釉椿 《雪域暗鸦》

我们明白,一个人选择了流浪并不是因为他有了万全的考虑,而是流浪选择了他。
                ————林釉椿 《雪域暗鸦》

这一生,人们告诉你的道理,不一定正确,但你一定要听,哪怕在下一刻就变成了耳边风,因为这是一种尊重。
                ————林釉椿 《弗艾斯特街No.76》

你不知道怎么爱别人,这在某些人眼中就是对他们的伤害,但你最好的爱就是别伤害任何人,除非他故意伤害了你。
                ————林釉椿 《弗艾斯特街No.76》

愤怒永远通俗易懂,孤独却始终是一个难解的词汇,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人之境,孤独也就因此有了千万种;然而我始终相信,这么多种孤独,总会有相衬的两种在发着彼此都接受不到的信号。
                ————林釉椿 《星河鲸落》

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你可以让自己保持今天最好的状态。
                ————林釉椿 《星河鲸落》

你和某些人的相见恨晚,实际上因为你们已在过去见过了,但仅存留了一面。
                 ————林釉椿 《巨龙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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