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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t Night 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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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四】

西斯特七号国家公路。凌晨一点。

大奔手中紧紧握着方向盘,嘴唇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飞速旋转的车轮一路带起细小的泥水,雪花在车灯过分明亮的照射下扑卷在前窗上。

公路上唯一的一辆车,在黑沉沉的天幕和荒原之间孤独地前进。荒原的寂静是一种广大的沉默,在杂草、灌木和零星的几棵楝树上方缓缓流动。城市的亮光在很远的边缘被压缩成一道模糊的线。

荒原与黑夜的笼罩被诠释为历史的惶恐。关于人类个体独自面对几千万年的未知、而无法控制地向前进的渺小与无措。

大奔将车窗摇下一条缝,身体在冷风中剧烈地一颤。我需要保持清醒,他想,格外的清醒。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酒馆里抱着双臂听圣诞歌曲,而现在莫名其妙地踩着油门在国家公...


西斯特七号国家公路。凌晨一点。

大奔手中紧紧握着方向盘,嘴唇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飞速旋转的车轮一路带起细小的泥水,雪花在车灯过分明亮的照射下扑卷在前窗上。

公路上唯一的一辆车,在黑沉沉的天幕和荒原之间孤独地前进。荒原的寂静是一种广大的沉默,在杂草、灌木和零星的几棵楝树上方缓缓流动。城市的亮光在很远的边缘被压缩成一道模糊的线。

荒原与黑夜的笼罩被诠释为历史的惶恐。关于人类个体独自面对几千万年的未知、而无法控制地向前进的渺小与无措。

大奔将车窗摇下一条缝,身体在冷风中剧烈地一颤。我需要保持清醒,他想,格外的清醒。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酒馆里抱着双臂听圣诞歌曲,而现在莫名其妙地踩着油门在国家公路上执行暗杀。直到现在他才能够开始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接到了指令。他从西斯特第一医院的台阶上走下来,茫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街口。交通灯顶着一层雪,忠诚地执行着颜色转换的任务。

莎丽中枪了,黑暗中一个人告诉他带着莎丽去找西斯特医院今夜的值班医生,并且叫出了他的代号。他抱着莎丽冲进医院,又被值班医生以妨碍治疗为由强行推出了诊疗室。

“该死的这到底是……”他低声咒骂道,却突然停住了。街边的电话亭正在响个不停,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大约是有人打错了号码,他烦躁地想,莎丽的情况……

公共电话亭又开始了新一轮锲而不舍的叫嚷。大奔走过去猛地拉开门,一手扯下电话听筒,“你个白痴你打错号……”

“大奔。”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静的回应。

“虹猫?”他愣住了。

“是我。医生的电话可能被窃听了。”

医生?他无暇去想医生究竟是谁,虹猫又是怎样了解了他的方位,只是急切地想告诉他酒馆今夜的陡生变故,“莎丽受伤了,不致命但是也很严重,非常严重……有个人刚才叫了我的代号让我来医院,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酒馆……我忘了处理酒馆的枪……”

“没有关系,大奔。我想酒馆那边有人会处理。”

他对电话那端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疑问,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平静下来。

“我很抱歉……现在我要做什么?”

“暗杀。”虹猫说,“他会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经过七号公路上的加油站,并且停下来加油。”

“是谁?”大奔问。

电话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教父。”

他惊讶却并不意外于这个指令,只是没有想到决战来得如此突然而又安静。没有演讲台上的对抗,没有激烈交火,没有暴风雨即将到来的紧张或是压抑,只是握着方向盘,独自行驶在圣诞前夜的荒原上。

大奔看了看公路边的距离指示牌,微微放松了油门。国家公路不允许掉头转向,他还有足够的时间驶向目的地。

时间,他总是拥有足够的时间,这是酒馆的特殊魔法。在酒馆里只有黑夜和黎明,太阳和月亮不存在移动的轨迹,总是在某一时刻突然闪现。灯光和星星一同闪烁也一同熄灭。

十几年来他掌管着这一派别的地下世界,所有的暗杀、武器与黑市交易,如果说市长身份的虹猫是水面上的冰山,他与莎丽的酒馆就是平静水面下的部分,是西斯特不能为人所知的另一个境域。在市长或雪天使分发着黄玫瑰与面包、教父在圣歌中为又一个孩子举办了洗礼的同时,他倚在粗糙的灰石墙上,倒卖着卷烟和伏特加;在堆满垃圾的小巷子里,将酒瓶砸上挑衅者的脑袋。

战争中黑市交易的利润是无法估量的。这就是几个家族几十年来从未放弃地下斗争的原因。他们在灯光明亮的礼堂中,向着对方党派的领袖微笑着举杯致意,又回到书房里目光阴沉地听着电话中报告着某个街区里被砸毁的赌场。

毫无疑问,地下世界是重要的,虽然它永远不能够是全部。

这里的一切都是潮湿、直白而粗粝的,包括战斗与爱情。他们彻彻底底地取消了骑士决斗前那繁复而优雅的仪式,在对手的“日安,阁下”完成前就已经敲断对方的鼻梁。没有人在十字剑上悬挂荣誉,拳头和子弹已经够用。余下的只是金钱堆上原始的撕咬,秽语、烟头、酒瓶碎片和发黑的血迹。

他从来不需要自我控制,直到他爱上莎丽,无可救药地、致命地爱上她。在应当辨认敌人枪栓响声的时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摔倒在地也追不上的引线、看着山火漫延的徒劳无功——注定的剧烈燃烧——他从未想到爱情会以这样一种姿态轰然坠落。

危险和酒精起着同样的作用——让莎丽的影子在眼前突然浮现。而他的工作既不能躲开危险,也不能躲开酒精。

他曾经为此求助于虹猫。

没关系,有些时候真实就是最好的伪装。虹猫说。你和我不一样。  

他能明白虹猫的意思。他感觉到虹猫一贯的完美背后巧妙地隐匿了一些缺口的部分,那些小提琴、黄玫瑰或是十字剑刺青所承载的长时间的注视,正在以缄默弥补着不会被书写的内容。他觉得那其中有一种让人不能够掉下眼泪来的悲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他没有眼泪的时候,就命令伏特加提供帮助。

“人能够取消掉这该死的感情吗?”最后他问。

“我想不能。”虹猫说,“我用感情来确认自己活着,而你活着是因为感情。”

他看着前方,雪花在车窗外安静地旋转和降落,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加油站就快要到了。大奔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有着隐隐的火热,他不能够分辨这样的一种情绪是出于莎丽受伤的愤怒,还是数十年的战斗即将终结的隐在的激动,又或是只因为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驶向未知的燃烧。

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加油站里,有穿着长风衣的人在周围寻找着什么。在通往西斯特城区的七号国家公路上,唯一的加油站是不能放假的,即使在圣诞前夜也是一样。

但员工并不一定会遵守这个规定,在市长先生的安排下尤其如此。在道路空旷的平安夜,离开岗位一两个小时,回到温暖的壁炉前和妻子儿女喝一杯热茶——似乎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只是对于今夜秘密回到西斯特的教父来说,在这里停留就成为了不幸的必然。

教父——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承担一两个小时的等待。只要在圣诞节的第一缕日光降临在玫瑰长街的时候,出现在独子与雪天使的婚礼现场,宣布对他优秀的继承人的祝福,在西斯特的见证下,在战争年代的眼泪与烟尘中,移交数十年艰难积累的财富与名望,一切就终成定局。他将看着那个年轻的、和他有着相同的棕金色头发与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子接过他本应继承的一切,然后原谅父亲在他幼年时的冷漠与坚决。西斯特城市的亮光已经出现在荒野边缘,在有些事情错过了几十年后,他不介意在神迹降临前再停留一个小时。

加油站在广阔的荒原中平静地散发着光芒。低矮干枯的杂草和灌木上蒙着一层松散的薄雪,在车灯闪过的一瞬反射出白色的光,漫延成茫茫的一片。夜空呈现出一种有些发灰的深蓝,远远地延伸到城市边缘。

大奔放松了油门,看着车速逐渐减缓。他伸手拉开天窗,细小的雪花随着冷风一同扑进来,融化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加油站近在眼前。大奔调整了方向,一手攀住天窗边缘翻出车外。向着路边草丛纵身跃去的同时,一枪打在油门的踏板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荒原上弥散。他滚落进粘着碎雪的杂草中,听着回荡在夜空下的轰鸣。在轰鸣消逝后他撑了一下土地翻身站起来,有些蹒跚地走到一棵楝树下,向后倚到树干上。

冲天的火光映在大奔的眼睛里。枪管的温度有些灼热,他伸手想要点上一根卷烟,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将烟放了回去。

最终他折了一根短树枝叼在嘴里,靠在树上静静地看着加油站燃烧的火焰。

“真他妈的好看啊。”大奔叹道,“像红裙子一样。”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三】

 三.

西斯特地下酒馆。

“我不同意你叫它地下酒馆,现在只是圣诞节。”莎丽倚在深色的胡桃木吧台上,微微仰了仰头令额前的几绺红发掉落过去,“你没必要提前五天接收禁酒令。”

侍者站在吧台后面,把酒瓶拿起来放回到架子上。现在吧台上铺展着的只有莎丽绸缎般的火红色长发了。蓬松而柔软的红发一直垂到腰间,在末梢与裙子细碎的流苏纠缠在一起。

侍者调了一杯玛格丽特递过来,“莎丽小姐。今夜所有的商店都在傍晚前打烊了。”

“我们永远会有客人。”莎丽伸手插进发间顺下去,缀满流苏和亮片的裙子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隐闪烁。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危险地摇晃。

西斯特需要在平安夜开着的酒馆,就像西斯特需要...

 三.

西斯特地下酒馆。

“我不同意你叫它地下酒馆,现在只是圣诞节。”莎丽倚在深色的胡桃木吧台上,微微仰了仰头令额前的几绺红发掉落过去,“你没必要提前五天接收禁酒令。”

侍者站在吧台后面,把酒瓶拿起来放回到架子上。现在吧台上铺展着的只有莎丽绸缎般的火红色长发了。蓬松而柔软的红发一直垂到腰间,在末梢与裙子细碎的流苏纠缠在一起。

侍者调了一杯玛格丽特递过来,“莎丽小姐。今夜所有的商店都在傍晚前打烊了。”

“我们永远会有客人。”莎丽伸手插进发间顺下去,缀满流苏和亮片的裙子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隐隐闪烁。高脚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危险地摇晃。

西斯特需要在平安夜开着的酒馆,就像西斯特需要舞女莎丽。这座酒馆收留着西斯特人所有的疯狂与沉醉,迷离灯光下的酒杯倒影、小提琴与萨克斯交错的音符、杜松子酒浓烈的香气、女郎们旋转的裙摆和细鞋跟——记载和埋葬着一切被刻意忘却的隐秘。

莎丽抬眼环顾酒馆里的人们,平安夜丝毫没有减少客人的数量。厚厚的门帘被放下,隔挡住冬夜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小提琴放在架上,两把吉他靠在墙边,自从有了唱片机,乐队不再需要一刻不停地演奏了。几个角落大声地谈论着圣诞节将发下的市民补助、士兵回家探亲的日期以及教父独子和雪天使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但很快被淹没进酒杯的碰撞和喧闹的音乐声中。

“喂!大块头!”一个年轻人在朋友的怂恿下红着脸向着门口喊叫,他看上去最多二十岁,“我们打赌莎丽小姐不会亲你。”

年轻人的位置爆发出一阵哄笑。朋友们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个大块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拎起他的领子。“我道歉,大块头阁下。”年轻人举起双手投降,“不排除平安夜有奇迹发生。”

莎丽笑了。谁说莎丽小姐不会亲他呢?那是她三十七个爱慕者中的一个、酒馆最好的打手或者骑士、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完美搭档……那是她的大奔。

他们用亲吻确认彼此的存在,在无数个夜晚。

没有人去问他们混杂着烈酒与鲜血的唇齿相接究竟是屈服荒谬还是在对抗荒谬。或许在战争年代的西斯特都是一样的。她紧闭着双眼,泪水和酒液顺着颈子流淌下来,散乱的红发缠绕在两个人的躯体上,整个世界虚化成色彩破碎的幻影。

“我爱你。”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爱你。”

西斯特的街道足够沉默和清醒了,但是这里的人们还拥有酒馆。

“莎丽小姐,”一个侍者从喧闹的人群中挤过来,“军官先生来了。”

莎丽直起了身子,把手中的酒杯放回到吧台上。一个灰绿色眼睛、身形修长的男人走过来,穿着黑色的衬衫,风衣搭在臂弯里。

“莎丽小姐。”军官托起莎丽的右手优雅地欠身,“很荣幸向您介绍我的朋友麦斯先生。我们需要一个房间。”

那位麦斯先生看上去有些不习惯的局促。莎丽一笑,伸手将他请向房间的方向。军官向后靠坐到吧台前的高椅上,随手摘下旁边挂着的一串铃铛举起一摇。铃铛响过的两秒钟后,欢呼声淹没了整座酒馆。

“感谢您的慷慨,先生。”侍者笑着说,“一杯马提尼?”

“两杯。”军官转过身站起,“请直接送到房间里来。”

酒馆的房间并不是全封闭的,它更像一个面对舞池的隔断。房间门口的纱帘可以被放下,如果客人希望有独立的空间进行谈话或是邀请舞女单独表演。

莎丽换了一张唱片,走回到吧台来。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军官与麦斯先生的房间,却并不会使观察过于明显。

事实上军官先生已经退役多年,只是因为“绿眼睛军官”的称号在西斯特流传甚广,人们才一直习惯于以此相称。莎丽的酒馆承担着情报中转的工作,与虹猫直接联系。而其中一项长期任务的内容,就是观察与记录军官敲击酒杯的频率和当时唱片播放的歌曲。

莎丽敏锐地感到这是某种特殊的加密方式,但摩斯电码似乎过于直白而容易暴露,歌曲的随机性又令人费解。她沉默地执行着这项工作,对军官先生与音乐的秘密一字不问。

直到几年前的一天,她的观察对象已经和女郎们调情至于大醉,搭在酒杯上的修长手指却依然一动不动。

她不得不在表演的间隙提起裙摆走过去,一手按上军官的酒杯柔声问:“先生,调酒师请我来问一个评价。”

莎丽看到军官抬眼的一刻恍惚了一下。很漂亮的眼睛,像针枞的颜色。莎丽想。而且出人意料的清醒。

“请转告调酒师,很好的马提尼。莎丽小姐。”军官把酒杯放下,随意地看了一眼唱片机,“新买的唱片也很不错。”

莎丽心中一动,“阿纳尔德斯的新作,先生,一位优秀的冰岛音乐家。”

“啊,冰岛。”军官叹息了一声,“在西斯特大学,人们都说我是不可多得的语言天才,可惜我还是没能学会冰岛语。”

冰岛语。多年的迷雾在莎丽眼前突然消散,酒杯与音乐所构成的密码表浮现出来。歌曲的内容无关紧要,每一次的电码频率对应着随机的语言。唯一能够翻译情报信息的人坐在市长官邸中——大约是另一位语言天才。

今天军官又一次没有在乐曲里敲他的酒杯,莎丽看了一眼唱片机想。唱片机正播着今年最为流行的圣诞歌曲。

莎丽端起一杯酒走到房间附近,纱帘后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审美是无利害而有共通性的,如果一个东西美,所有人都会觉得它美。”

莎丽暗自笑了,大约这世界上只有军官用他天鹅绒般的嗓音谈哲学才能不使人厌恶,虽然他往往只以此来获得酒馆女郎一声迷恋的惊叹。

然而在麦斯先生那里并没有达到相同的效果。“如果我不觉得呢?”

军官把酒杯放到了矮桌上,“那就是你有问题。”

“这是谁说的?”

“康德。”

“看来康德不能说服我。”

“那她呢?”军官大笑着把纱帘拉开,“莎丽小姐的美貌足够说服你吗?”

莎丽站在那里,披散着标志性的火红的长发。很少有人能直视她的明艳,那是一种充满了人类原始性张力的极致的美,一种直接作用于感官的强烈冲击,像是黑沉沉的旷野上冲天的火焰。

“舞女莎丽……”麦斯先生低声说,“我见到才明白。她是对这个时代的讽刺。”

这个时代混乱、无序、茫然,堆积着古老的灰尘和未知的恐惧。整个社会的动荡冲突、被瓦解的宗教与新的神明、沉闷空洞的表面游戏——一切被简化为战争带来的暂时性创伤。秩序和规则以惊人的速度瓦解与更新。世界正在内部坍塌。一些人开始在买面包的长队中思考“向何处去”,更多的人躲进酒馆,醉倒在杜松子酒与舞女莎丽的红色裙摆里。

“那雪天使呢?”莎丽问。

“她是下个时代的希望。”麦斯说,“只有上帝才能创造出这样两个人。”

军官向着莎丽举了一下酒杯,“那不一定,也可能是一个社会学或人类学教授。敬莎丽小姐。”

莎丽没有来得及还这一杯酒。一个白衬衫的侍者走过来,“乐队已经准备好了。”

西斯特的夜幕或许已经降临,又或许没有。时间在酒馆里是不会流淌的。乐手调试着吉他与响板,调酒师的手下变幻着奇妙的颜色。舞池里渐渐安静下来,吊灯在房顶上轻轻地晃动。

寂静降临在莎丽出现的那一刻。呼吸凝固在葡萄酒与橡木的香气中,落在窗外枞树上的雪发出轻微的响声。莎丽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赤红色裙子,裙摆宽大得仿佛能翻起波浪。她的红发高高盘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与锁骨。

她向着酒馆中央走过来,拉过大奔的领子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搭住他的手站上了长桌。

莎丽沿着宽大的长桌一步步走过去,轻轻把长桌上横七竖八的酒杯踢到桌下,跟着的裙摆扫过桌子边缘。玻璃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各种颜色的鸡尾酒在地上四散流淌。

她抬手向乐队一指,乐手如梦方醒般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弗拉明戈。她从未公开表演过弗拉明戈。

她的鞋跟迅疾地敲击在长桌上,红色的裙摆翻飞如暴风雨前的云朵。吊灯明亮的光垂直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一种同时歌颂着生命与死亡、痛苦与享乐、束缚与自由的舞蹈,有着最热烈的肢体和最冷漠的神情。这种美充满迷惑和攻击性,充满绝望和悲怆。她是对这个时代的嘲讽与攻击,也是这个时代的迷狂与沉醉。

弗拉明戈是一种宣告——伟大的力量在此崩溃。莎丽裙摆掠过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痛哭失声。

她抬手伸向盘起的发髻。

在一个旋转中红色的长发如飓风般散开,与裙摆交错成眩人眼目的火焰。莎丽手中握住一把小巧的手枪,向着麦斯先生的方向远远指去。

似乎是有人用啤酒瓶砸落了吊灯,酒馆陷入了一片不可解的黑暗。麦斯回击的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莎丽如同一只红色的大鸟从长桌上坠落。

脸颊下流动着冰冷的液体,枪管却烫得可怕。似乎有人捡起了手枪,但她已无力顾及。混乱里有人踩过她的头发又绊倒在地。吉他和响板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回荡。接着是熟悉的双臂将她抱起来。

弗拉明戈也可以是一种告别。一缕意识划过莎丽昏昏沉沉的脑海。但是和谁呢?

灵魂选择了彻底的黑夜,而以缄默代替回答。

TBC.

灰雀

长诗之七

——献给雪天使


峭壁下的海水已经击碎在岸上

道路旁的白桦还在安静地开花

在每一个清晨踏过

散落着白花的松软的草径

你的手拂过在风里散开的亚麻色的卷发


玫瑰从发间落下来

落向沉睡的双肩

你听见海浪在风里呼啸

从树的浓荫下迷茫睁眼


你的眼泪落进鲜红的果酒里

流淌过冰凉的指尖

在迷雾后有回家的路

你端起透明的酒杯向黄昏祝愿

为了蓝色渡鸦的自由

为了灰色乌云的歌声

为了静静的长河

为了峻峭的海岸


战争的号角像一曲古老的歌谣

在田埂上、树林中、海崖边

在酒馆的唱诵和星辰的传说里

在街头巷尾和壁炉的火光中

远方的人永远属于远方

战马...

长诗之七

——献给雪天使


峭壁下的海水已经击碎在岸上

道路旁的白桦还在安静地开花

在每一个清晨踏过

散落着白花的松软的草径

你的手拂过在风里散开的亚麻色的卷发


玫瑰从发间落下来

落向沉睡的双肩

你听见海浪在风里呼啸

从树的浓荫下迷茫睁眼


你的眼泪落进鲜红的果酒里

流淌过冰凉的指尖

在迷雾后有回家的路

你端起透明的酒杯向黄昏祝愿

为了蓝色渡鸦的自由

为了灰色乌云的歌声

为了静静的长河

为了峻峭的海岸


战争的号角像一曲古老的歌谣

在田埂上、树林中、海崖边

在酒馆的唱诵和星辰的传说里

在街头巷尾和壁炉的火光中

远方的人永远属于远方

战马上的目光从不曾停驻

怀着触不可及的深沉、哀伤、与热切


我寄出一封没有收信人的信去

献给永恒的、瞬间的风

怀念那未曾相识的爱人

怀念那未曾踏足的故土

灰雀

She was like April sky 

她像四月的天际

Sunrise in her eyes

晨曦在她的眼中

Child of light, shining star

光明之子闪烁之辰

Fire in her heart

燃燃烈焰在她心间

Brightest day, melting snow

光耀之日,消融冰雪

Breaking through the chill

穿过漠然的寒意

October and April

四月交织着(和)十月

 .

He was like frozen sky

他像冰封的天空

In October...


She was like April sky 

她像四月的天际

Sunrise in her eyes

晨曦在她的眼中

Child of light, shining star

光明之子闪烁之辰

Fire in her heart

燃燃烈焰在她心间

Brightest day, melting snow

光耀之日,消融冰雪

Breaking through the chill

穿过漠然的寒意

October and April

四月交织着(和)十月

 .

He was like frozen sky

他像冰封的天空

In October night

在十月的深夜里

Darkest cloud in the storm

漠漠黑云孕于风暴

Raining from his heart

绵绵阴雨不绝于心

Coldest snow, deepest chill

至深之雪,彻骨之寒

Tearing down his will

粉碎他的信念

October and April

四月交织着(和)十月

 .

Like hate and love

正如爱与恨

World's apart

天涯相隔

This fatal love was like poison right from the start

这致命(注定)的爱恋就像毒药从最初之始

Like light and Dark

又如光明与黯淡

World's apart

永世分离

This fatal love was like poison right from the start

这致命(注定)的爱恋就像毒药从最初之始

 .

We were like loaded guns

你我就像上膛的枪械

Sacrificed our lives

献祭彼此的生命

We were like love and undone

你我就像未央的爱恋

Craving to entwine

渴求着相拥(交织)

Fatal torch

命定的焚炬

Final thrill

最终的颤栗

Love was bound to kill

爱恋必然消亡

October and April

四月交织着(和)十月

 .

Like hate and love

正如爱与恨

Like light and Dark

又如光明与黯淡

World's apart

永世分离

This fatal love was like poison right from the start

这致命(注定)的爱恋就像毒药从最初之始

October and April

四月交织着(和)十月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二】

致歉:存在部分虹蓝/黑蓝内容

.

二.

 

“……据悉,教父之子与‘雪天使’小姐的婚礼将在圣诞节期间举行。作为西斯特民众期待圣诞节之最重要的原因,本报将持续为您跟进婚礼的……”

“期待圣诞节的原因?”蓝兔坐在铺着刺绣布料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倾,亚麻色的卷发散落在白皙的双肩上。“我想《每日通讯》总是过于夸张。”

女仆将报纸合上叠起,双手垂落在身前,轻声说,“我不这样认为,夫人。对于我们——西斯特的许多人——来说,圣诞节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炉灶上不会有烤鸡,有些家人也不会回来……我很抱歉,但您和少爷的婚礼真的很重要。”

“哦,我的姑娘。”蓝兔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女仆的手,脸上...

致歉:存在部分虹蓝/黑蓝内容

.

二.

 

“……据悉,教父之子与‘雪天使’小姐的婚礼将在圣诞节期间举行。作为西斯特民众期待圣诞节之最重要的原因,本报将持续为您跟进婚礼的……”

“期待圣诞节的原因?”蓝兔坐在铺着刺绣布料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倾,亚麻色的卷发散落在白皙的双肩上。“我想《每日通讯》总是过于夸张。”

女仆将报纸合上叠起,双手垂落在身前,轻声说,“我不这样认为,夫人。对于我们——西斯特的许多人——来说,圣诞节没什么可以期待的。炉灶上不会有烤鸡,有些家人也不会回来……我很抱歉,但您和少爷的婚礼真的很重要。”

“哦,我的姑娘。”蓝兔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女仆的手,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情,“或许我没有办法让每个家庭的炉灶上有一只烤鸡,但我至少保证今晚你的餐桌上会有。在鸡肉限量供应之前,请相信我可以做到。”

女仆轻轻摇了摇头,“您已经做的够多了,夫人。您——‘雪天使’——是如今西斯特唯一美好的事物了。”

蓝兔微微偏着头站着,注视着女仆有些费力地关上高大的雕花木门离开。绣着繁复花纹的三层窗帘已经被提前放了下来,隔绝了落日的余晖。樱桃木的书架直通屋顶,数余米的高度带来一种教堂式的深邃感。放满书籍的格子之间还留着古典式的烛台,底座上雕刻着纳西索斯的水仙;蜡烛在花瓣间被托起,柔柔地照着倚在墙边的梯子。很少有人还在使用蜡烛照明了,最穷的学生书桌上也总是放着一盏煤气灯,只是教父和他的家族还在坚持着一种老派贵族式的生活。她穿着颜色白得几乎发冷的绸缎长裙站在华美的客厅里,像是童话故事里雪山上的仙女。

雪山上的仙女,当初人们就是这样称呼她的。

她第一次拍摄电影的时候十七岁,从此后没有人不爱她。亚麻色的如瀑布般的长发、海水一样蓝得动人心弦的眼睛、浆果似的少女的红唇……她生活的几十年间,每一位诗人都曾经歌颂神的礼物。

这些诗歌后来被收集和整理,在诗歌史的相关书籍中占据了至少一章。这些或炽烈或隐约、水平参差不齐范围却极其广泛的诗,有的有着“献给雪天使”的标题,有的却从未提起过相关字样。

引起人们注意的是,这些集中在二十余年间出现的相关创作中,“雪天使”的身份和性格是如此的不确定。例如一首长诗中写道:“玫瑰从发间落下来/落向沉睡的双肩/你听见海浪在风里呼啸/从树的浓荫下迷茫睁眼”,这首诗提到海浪、峭壁与白桦,而这明显与西斯特的环境毫无关联。直到这位诗人的书信现世,年轻时从俄国流亡而来的生平被补全,对诗歌中这位神秘少女的研究才取得了进展。

这一文学现象在诗歌史上被称作“西斯特的雪天使”。她的形象几乎完全出自诗人们的个人意志与情感,她可能是原野上的少女、林间的精灵、城堡里的夫人……但几乎毫无例外的,诗歌中都提到过远方、家园、故乡、战争或长矛之类的词语。“雪天使”是这二十余年间人们梦想的缪斯,是艺术家们心造的幻影,代表着一个符号式的精神的天堂。

骑士的盔甲在日暮的余光里渐渐腐朽后,“西斯特的雪天使”是新的传奇。

但是在这个传奇中,一个细节被遗漏了。那是在蓝兔的第一次电影拍摄前,和达达——西斯特大学人类学系新任的年轻教授——的一次彻夜谈话。

“融合和模糊种种不同的特质,才能让每一个人爱上你。活泼与安静、善良与孤傲……去做一个演员。”

蓝兔做到了,并且比想象中远为成功。

“雪天使”的声名真正传遍大街小巷,是在正式开战的前两年。忧患与惶恐如同越来越浓重的雾气一样发疯似的漫延,军士们鞋跟整齐的响声频繁地在街道上响起,面容忧戚的妇人提着面包篮躲在窗子后看。而她开始奔波在一次又一次的慈善活动中。

在一次探访贫民窟的时候蓝兔遇见了虹猫,当时炙手可热的年轻的市长候选人。他们握手、致意,留给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一个礼节周全的侧影,把深沉的战栗藏进目光深处。更多次他们只是远远地对视一眼。政客和演员是有些像的。他们扮演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又扮演着许多角色,你必须要拨开重重的伪装才看得见这个人是谁,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个真实而孤独的内核。

或许对于蓝兔和虹猫来说,也并非那么孤独。

她曾经和虹猫开过一个玩笑,狡黠而愉悦,“如果我去竞选总统,未必会比你支持率低。”虹猫大笑,随后叹息道,“当然,我知道你会很不错的。但如果你去竞选总统,人们就不会再爱你了。”

不能继续回忆下去了。蓝兔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阻止长长的流苏滑落到地上。婚礼秘密改期,教父会在仪式上宣布继承人。当圣诞节的第一缕阳光降临,她将在这幢房子大门打开的一刻看到洒满玫瑰的长街和等待着的马车。而当所有的记者按下快门的一刹那,他们的战斗就注定了结果。

“我回来了。”

教父的独子、家族未来的继承人、“雪天使”的未婚夫——正站在螺旋形的楼梯顶端,手肘搭在金色的栏杆上。

蓝兔温柔一笑走过去,“我们今晚不该见面的。”

“但今天是平安夜。”他从楼梯上走下来,顺手打开了唱片机,“你知道吗,我仍旧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蓝兔站在壁炉前,雪白的长裙染上了一层暖色,“October and April……这是我们唱的那首歌。”

他在烛光中走过来,“是的。”

蓝兔凝视着他。仿佛是这个家族的标志,和教父一样,他有着棕金色的卷发和瞳孔、古希腊半人半神雕塑般俊美的面容,每一道线条都和谐而分明。

他们相识于一次电影的拍摄。教父多年在外的独子回到西斯特,投资和参演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部电影——October and April。“我过去从未、将来也不会成为一个演员,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有‘雪天使’。”他这样告诉报社。

这部电影是成功的。纯真的吸血鬼猎人少女救了受伤的吸血鬼少年,然后爱上了他——这并不是一个很有新意的故事,然而两位主演惊人的美貌与电影之外的浪漫故事成就了它。影片最后一幕,少女用吸血鬼少年用来求婚的银质戒指杀死了他。少年苍白的脸与血红的唇、刻满爱意与不甘的双眼渐渐淹没在漫天的大雪中,猎人少女在铺天盖地的纯白中渐渐离去,剩下的只有片尾悲伤的吟唱和观众的泪水。

在这部电影后他们相爱了。至少报纸上是这样说的。他们很少交流,几乎所有的会面都以亲吻作为开始和终结。萦绕着的,总是模糊而沸腾的情欲与不安。而被选择用来对抗这种惶恐的,是本能性的沉醉和迷恋。

他需要继承权,需要一个美丽的夫人。她需要接近他,需要教父先生的独子。而爱——是诱人而致命的。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你戴着它。”他轻声说。

“是啊。”蓝兔闭了眼睛。

蓝兔手上戴着他们的订婚戒指,一枚纯以钻石切割而成,没有任何金属和镶嵌的戒指,晶莹剔透、流光璀璨,如同金色的日光穿透云层击在冰山上。负责制作的匠人曾经对此表示遗憾,这枚钻石有如此大的体量,本可以整枚地嵌在项链或王冠的中央。但他拒绝了。他要一枚世界上最为纯净的订婚钻戒,戴在“雪天使”的手上。

他们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传诵着。人们站在领取面包的长队中,谈论着被誉为冰山日光的钻戒和全城售空的玫瑰。“雪天使”不能是任何人的妻子,而只会是神的女儿——达达曾经这样告诉蓝兔。而如今不一样了。西斯特需要一些美好的事情在圣诞节发生,人们需要希望。

他们坐到壁炉前的摇椅上。火光和温暖的空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父亲今夜会回西斯特。”

“教父?”蓝兔坐起来了一些,“那么明天,军官先生也会参加婚礼?”

他的声音冷漠起来。“没错,然后我会把他驱逐出境。”

蓝兔表现出了些许的担忧,“但他毕竟是家族的顾问,也是教父的养子。”

“养子。我从七岁开始独自一人在伦敦上寄宿学校。而我回来之后,他居然得到了一个姓氏。”他厌恶地皱眉,“他会些什么。睁着那双啤酒瓶底一样的绿眼睛和人半真半假地调情?”

空气显得有些凝固,椋鸟在窗外叫了一声。不远处是大教堂,隐隐地传来唱诗班与管风琴的声音。

“我……我读一首诗给你听吧。今天是平安夜。”蓝兔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在站起身时踩上了自己的裙角。他敏捷地伸手扶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蓝兔取了一本书回来,墨蓝色的牛皮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花体字。她翻开书轻柔念诵,应着遥远的圣歌的声音。

“……每一个新生的日子依旧有,纯洁可爱的曙光;那聚集在落日周围的云彩,在一双审视过人类必死性的眼睛里,正散发着庄重严肃的色泽……”

他似乎是有些困倦了,轻轻握了一下蓝兔的手臂。她停下来,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温柔地一笑,“……华兹华斯?我不喜欢湖畔派的诗人。我更喜欢雪莱。”

“啊,好。”蓝兔有些慌乱地合上《抒情歌谣集》,想要站起来将它放回到书架上,却被他拉住了。

“我的……”

“少爷。”门突然响了,他回过头,目光忽然幽暗下来。他走出去掩上门,低声交谈了几句。烛火在他带起的风中左右摇摆。

“我要先离开了。”他很快回到蓝兔身前,安慰地轻轻抱了她一下,“明早我来接你,我的未婚妻。”

蓝兔注视着他离开,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有女仆彻夜地守在那里。他也在恐惧着她会离开吗?

唱片还在转。

蓝兔随着唱片一同开口,一步步向着窗户走去。“雪天使”有着那么清澈甜润的声音,像是冰山上滴下来的水珠,折射着第一缕太阳的光辉。

“She was like April sky (她像四月的天际)

Sunrise in her eyes(晨曦在她的眼中)……”

她的绸缎长裙散落于地,绊住了赤裸的双足。黑色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

楼上放着婚纱,和地上柔软的白色长裙是一样的纯洁颜色。纯金的珠子缀成了蕾丝飘带,如同日光一样环绕在周围。

“He was like frozen sky(他像冰封的天空)

In October night(在十月的深夜里)……”

厚重的窗帘被一层层拉开,玻璃上映出壁炉跳跃的火光。这面窗户沉睡在深蓝色的暗夜里,从来不能够被推开。

她的钻戒从玻璃上划过,尖锐的声音沉没进清彻的歌声中。她注视着玻璃整齐地碎裂,那双海水似的蓝眼睛和钻石一样纯净。

“Like hate and love(正如爱与恨)

World's apart(永世相隔)

This fatal love was like poison right from the start(这致命/注定的爱恋就像毒药从最初之始)……”

教堂的圣歌渐渐弥散在夜空中。贤士跟随星星的指引徒步穿越沙漠,野地里的牧羊人在夜间看守着羊群。

西斯特的平安夜是这样的安静。她落进地上的薄雪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是西斯特的雪天使,她是那个代号蓝兔的战士。

晶莹剔透的钻戒远远地落入炉火中,安静地消失在燃烧的烈焰里。

TBC.

贤士跟随星星……源自《马太福音》2:1-12


华兹华斯,英国浪漫主义湖畔派诗人。湖畔派面对18世纪末令人失望的混乱恐慌的社会,主张退回宁静的大自然,恢复宗法制。与之相反的是雪莱、济慈等“恶魔派”诗人,他们歌颂战斗与热情。

蓝兔会读华兹华斯展示的是一种潜意识的、脱离理性主导的莫名的情绪,一种“你有没有可能向后退一步”的潜在发问,这是她未曾察觉的潜意识中的最后一次犹豫。而黑小虎(少爷)的直觉答案也很明确:不,我喜欢雪莱。


灰雀


作曲 : И. Матвиенко

作词 : А. Шаганов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
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吧

Ключевой водой напои меня
用泉水把我饮饱吧

Отзовется ли сердце безбрежное
你那无垠的、难言的、痴痴的、温柔的心

Несказанное, глупое, нежное?
是否会回应呢?

Снова сумерки входят бессонные
黎明又一次在无眠后到来

Снова застят мне стекла оконные
窗玻璃又一次遮住我视线

Там кивают сирень и...


作曲 : И. Матвиенко

作词 : А. Шаганов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
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吧

Ключевой водой напои меня
用泉水把我饮饱吧

Отзовется ли сердце безбрежное
你那无垠的、难言的、痴痴的、温柔的心

Несказанное, глупое, нежное?
是否会回应呢?

Снова сумерки входят бессонные
黎明又一次在无眠后到来

Снова застят мне стекла оконные
窗玻璃又一次遮住我视线

Там кивают сирень и смородина
远处丁香花和醋栗在摇曳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ая родина
轻唤我名吧,静静的故乡

Позови меня на закате дня-а
在日落时呼唤我吧

Позови меня, грусть-печаль моя
呼唤吧,我忧愁又悲伤

Знаю-сбудется наше свидание
我知道,约定的相见必会实现

Затянулось с тобой расставание
与你的离别也已拖延

Синий месяц за городом прячется
青色的月亮躲在城市后面

Не тоскуется мне и не плачется...
我不悲伤,也不想哭泣

Колокольчик ли, дальнее эхо ли
传来的是铃声,还是远处的回声?

Только мимо с тобой мы проехали
我们就从你的身旁驶过

Напылили кругом, накопытили
马蹄扬起四周的尘土

Даже толком дороги не видели
让人连路都看不清楚

Позови меня-я на закате дня-а
在日落时呼唤我吧

Позови меня, грусть-печаль моя
呼唤吧,我忧愁又悲伤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
轻声呼唤我的名字吧

Ключевой водой напои меня
用泉水把我饮饱吧

Знаю сбудется наше свидание
我知道,约定的相见必会实现

Я вернусь, я сдержу обещание...
我会回来的,我许诺……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一】

一.

他的一生中有很多个圣诞节,相应的也就有很多个圣诞前夜。他和秘书小姐微笑着道别,并祝福她假期愉快。西斯特市长官邸的大门上挂着冬青花环,交错的暗绿色枝条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把门掩上走回来,解开领口下方的第一颗扣子,陷进在壁炉边的高背沙发里。

窗外正在下雪。他能想象到夜幕逐渐降临后空旷的街道与亮起来的朦朦胧胧的街灯。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去,在窗帘上打出一闪而过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落在杉树上的雪、壁炉里的炭火、姜饼似有似无的香气、小提琴静默的弦。他绕起又一个礼物的结,安静地。

“市长先生。”

他在高背沙发里一动不动,留给门口一个静默的侧影。“没有窃听,叫我代号。”...

一.

他的一生中有很多个圣诞节,相应的也就有很多个圣诞前夜。他和秘书小姐微笑着道别,并祝福她假期愉快。西斯特市长官邸的大门上挂着冬青花环,交错的暗绿色枝条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把门掩上走回来,解开领口下方的第一颗扣子,陷进在壁炉边的高背沙发里。

窗外正在下雪。他能想象到夜幕逐渐降临后空旷的街道与亮起来的朦朦胧胧的街灯。偶尔有一辆汽车开过去,在窗帘上打出一闪而过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深蓝色的夜空、落在杉树上的雪、壁炉里的炭火、姜饼似有似无的香气、小提琴静默的弦。他绕起又一个礼物的结,安静地。

“市长先生。”

他在高背沙发里一动不动,留给门口一个静默的侧影。“没有窃听,叫我代号。”

门口的人看着他,“我要知道他是谁。”

他微微侧了身子,把手中最后一个缠着缎带的礼物放到壁炉边上。

“告诉我,虹猫!他是谁!”来人回身扣上门,有些失控地几步过来,“他是不是跳跳?!”

虹猫平静地垂着眼睛,“逗逗,你知道这不是可以问的问题。”

逗逗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子。

虹猫看向逗逗,他身上的雪正在渐渐融化,在衣服上洇出痕迹。他是谁?他是那个有着一双灰绿色眼睛的军官,他是教父先生的养子,他是西斯特大学最优秀的语言天才,他是——

他不能回答。

“我要他活着。我是个医生……”逗逗的句子中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恐惧,“我要他活着!”

“你是个伪装成医生的特工。逗逗,你见过多少人的死?”

“除了他。”逗逗松了手,一点点滑落下来,“不要有他。”

壁炉上刻着七叶树的花纹,火焰在温暖而安静地舞蹈。壁炉前的地毯上放着沙发和扶手椅,旁边的大书桌上是市长的文件和电话机。虹猫在两个小时前向整座城市广播了他的圣诞致辞,许许多多个家庭围在他们的壁炉前听。

“……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困难的时期,但我们将永远彼此信任、彼此支撑。神与我们同在。”

虹猫注视着逗逗走到一把扶手椅上坐下,沉默地端过去一杯热茶。

“我很抱歉,虹猫。”逗逗疲倦地抬起头,他的长风衣散开来,垂落在暗红色纹路的地毯上,“我只是无法再承受他的死亡了。”

“我明白。”虹猫说。

空气重新陷入了寂静。暖色的灯光照着壁炉边的圣诞树,圣诞树下散落着几个形状一致的礼物。或许是发给市长官邸工作人员剩下的,逗逗想。

虹猫站起身来,走到一面墙前取下了他的小提琴,架起来试着调了一下音准。

“听一支曲子吗?”虹猫走过来坐回到沙发里,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о по имени,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还会俄语,我记得它有六种变格。”

没有人知道。虹猫轻轻笑了一下。那一年的西斯特大学,并不只有一个语言天才。

虹猫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小提琴,它飘出一阵淡淡的松香气味。这是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当年一位最欣赏他的教授退休前送给他的礼物。

“我很多年没有拉琴了,自从西斯特毕业以后就没有了。”

虹猫闭了眼睛,琴弦与琴弓交错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旋律毫无准备地滑进空气中,他修长的手指在弦上灵巧地跳跃。

这是当年他所拉过的最后一支曲子,在毕业的前一个夜晚。他们从毕业舞会上回到住所,一路放声大笑与歌唱。西斯特大学那一年最优秀的毕业生,聪明、倨傲、意气风发的两个年轻人,在书房的灯光下完成了他们青年时代的最后一次合奏。煤气灯朦胧又柔和的光,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微微凌乱的衬衫与卷发,小提琴精巧而优雅的线条,他的同学、他的挚友那双明亮透彻的灰绿色眼睛——共同构成他大学时代最后记忆的那些画面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个夜晚。

这一年他的挚友在教父先生的授意下去了军队,而他开始参政。

他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这个风云变幻的、混乱、破碎的时代是他最好的舞台。他从两个党派的夹缝中迅速地挤占上来,有了足够的筹码后他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聪明地站向一边,但并没有忠诚于所选择的那个。他效命的远在大洋彼岸。与其说是双面间谍,他更像一个双面政客。他演讲、宣誓,带着温和而可靠的微笑走过西斯特的每一条街道,与新兴资产的商人与贫民窟的孩子握手,把面包和玫瑰递给留着眼泪的母亲和妻子们——请她们坚强地等待着为国家而战的英雄们回家。

他在正式开战的那一年成功地住进了市长官邸。他的小提琴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琴被养护的很好。

他有时候会抬头看看他的小提琴,但不愿意奏响它。他们之间横亘着枯萎的岁月。

音符消失后虹猫放下了琴。他知道逗逗为什么会在今夜来找他,知道逗逗所有愤怒与惶恐的来源,但他不能够回答他的疑问,至少今夜不能。

圣诞节的假期结束后是市长大选。反对党背后最大的势力是一个被称作“教父”的人与他的家族。教父已经染指了军火生意,这是这个战争年代趁势而起的东风,他们必须阻止他的权力继续渗透下去。

“西斯特邮报给我的消息,教父的独子与‘雪天使’的婚礼提前了三天——也就是明天。”

逗逗瞬间从扶手椅上坐直起来,“雪天使……蓝兔?他们的婚礼是教父宣告最终继承人的仪式,所以教父决定今夜秘密回西斯特,明天直接进行权力移交?”

“没错。”虹猫无奈地敲敲矮桌,“蓝兔……大家口中的‘雪天使’是什么?一个电影明星?那是这个时代美好的化身,是所有的民间声望。这场婚礼在圣诞节举行,教父独子将同时手握权力与声誉,成为反对党的最佳支持者。”

今夜是他们和教父最后的战斗,今夜他们也将预见到市长大选最后的结果。

逗逗用指节揉了一下额角,“那么婚礼不能被举行,蓝……雪天使的公众形象怎么办?为了继承权和大选的支持率,教父独子和雪天使——一直是当今最完美的爱人形象。他们手里有很多报社,你知道的。”

“我手里没有吗?”虹猫笑了一下,这笑容结束在一声很轻微的叹息里。“真相是可以裁剪的,舆论是可以引导的,很不幸,我已经轻车熟路。”

虹猫站起身来,走到圣诞树下拿起来一个缎带扎好的礼物递给逗逗,“看到那个电话机了吗,如果它在天亮之前响了,把礼物丢进壁炉,立即从后门开车走。车是安全的。如果没有响……拆开这个礼物,它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逗逗一手拿过礼物,突然伸手拽住了虹猫的袖口,“这是什么?”

虹猫看了看手腕,把袖口解开,露出一柄十字剑的刺青,“代表忠诚与保护——我在任职宣誓上讲过。”

逗逗没有松手,他的面容映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年轻柔和了几分,“所以你决计坚持谎言,在可能是我活着的最后几个小时。”

虹猫似乎是勾了一下嘴角,他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冷却的茶杯停滞在半空中。

“我的老师,他教给我的。”

逗逗楞了一下,“上一任虹猫?”

“他身上有一个北斗七星的刺青,但是所有的星星都没有填色。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告诉我说,有些人注定无处安葬,只有自己来做他们的墓碑。

“后来是我把他的星星一个一个填上色。填到第六个的时候我的手腕上有了这柄十字剑——一柄留有七道花纹位置的十字剑。

“你还记得十五年前平安夜的爆炸案吗?傍晚时分炸断了的西斯特大桥。就是那一年你从伦敦被调过来。”

逗逗不自觉地捏紧了茶杯柄,“他在桥上?”

虹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长久地注视着跳跃的橙黄色的炉火,“他在桥上。也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桥上。”

逗逗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匆忙地咽下去一口茶。杯子里的红茶已经冷透了,他打了一个不自觉的寒颤。“是教父?”

“是。”虹猫说。

没有证据留下来,所有的血都会被桥下的河水冲走。就像赫拉克利特说的,河流不再是同一条河流。但桥还是桥。十五年来,桥还在那儿,也一直在那儿。  

大桥从中部垮塌,许多人和车子坠落进河水中,然后再也没有被找到。有船队鸣着汽笛从桥梁断裂的中部开过去,为的是在规定时间内将货物送到下一个码头。很多人挤在岸上看。有一群油画的学生正在写生,尚未料到残缺的桥梁、汽船的浓烟与夕阳笼罩下的西斯特将在拍卖场上竞出高价。十年后总统正式宣战,演讲在每一条街道的广播中循环播放。又三年后鞋子和黄油开始限量供应。   

那声爆炸后来被称作黄金时代的丧钟。

“中央公园在敲钟了。”逗逗说。

市长官邸距中央公园只有一个街区。每年平安夜的十二点钟,整个西斯特都在安静地听。

虹猫十指交叠抵在额前,“是啊,椋鸟也回家了。”

“回家……可是我们回不了家了。”逗逗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突然失控,“我们回不了家了!莎丽、跳跳……我们都回不了家了!”

虹猫骤然从沙发上站起,抓住逗逗的手肘把他粗暴地拖到窗前,一手拽开窗帘将窗子“砰”的一声撞开,凛冽的寒风夹着细小的雪花扑卷进来。“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是什么!”

逗逗在风灌进来的一刻头脑清醒过来,低了头喃喃道:“那是信念……信念和使命,我记得的。”

虹猫迎着冷风站着,远远地看向西斯特城市的边缘,夜空呈现出一种澄净的灰蓝,“那是家。”

逗逗惊愕地转头,水光开始在他的眼睛中逐渐漫延。虹猫回过身,拥抱住面前的伙伴,下颌紧紧抵在对方的肩胛上,被硬质的毛料扎得有些刺痛。他冰凉的手指拦过逗逗的后颈,伸进被汗水浸湿的棕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颤抖。

“逗逗,我的医生。”他的衬衫在寒风中紧紧贴在身上,“我们会回家的。从我们踏出家门的那一天开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回家。”

逗逗的声音在抖,“莎丽受伤了。”

虹猫闭了双眼,“我知道。”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绿眼睛。”

“我知道。”

他们松开手臂,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一切。街道上的积雪是存不住的,在地面上融化成灰黑色的印记。街道两边是暗红色的砖墙和铁艺的栅栏,冬青和蔷薇的枝条从缝隙中伸展出来。杉树上落着一层松散的薄雪,会在椋鸟飞过时簌簌地落下来。街灯还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散发出朦胧的带着雾气的光晕。逗逗来时,沿着空旷的街道仰头看去,能看到许多暖色的窗子,以及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平安夜。他的窗子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不过圣诞节,但是他们可以看,看着这座城市中所有人的欢笑与泪水,看着在钟声里流淌过去的西斯特的河水与时间。

“虹猫,在圣诞节里,我们是什么?”

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圣诞老人降落的壁炉,是消失在世界边缘的故乡,是难以觉察的爱意、和无人知晓的离别,是一部古老厚重的史诗中悄然滑落的那一页。

“圣诞快乐。”虹猫说。

 

TBC.

灰雀

Silent Night【短篇/虹系/特工AU】【预告】

【题名】

Silent Night 平安夜/寂静的夜

 

【致谢】

For All of You.

 

【声明】

叙事顺序与时间顺序未必一致

 

【序】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煤气灯与杜松子酒,关于深夜的小提琴、平安夜的薄雪、最后一曲弗拉明戈、划开玻璃窗的订婚钻戒、透明的灰绿色眼睛、教授讲述的古老传说……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错位的时间与空间、回环往复的叙事,关于人类情感中那些隐秘而幽微的部分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夜晚、一个时代,关于他们

不要思考这个故事。感受它。

【题名】

Silent Night 平安夜/寂静的夜

 

【致谢】

For All of You.

 

【声明】

叙事顺序与时间顺序未必一致

 

【序】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煤气灯与杜松子酒,关于深夜的小提琴、平安夜的薄雪、最后一曲弗拉明戈、划开玻璃窗的订婚钻戒、透明的灰绿色眼睛、教授讲述的古老传说……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错位的时间与空间、回环往复的叙事,关于人类情感中那些隐秘而幽微的部分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夜晚、一个时代,关于他们

不要思考这个故事。感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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