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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伉俪】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写手绝命挑战”100热度 伉俪篇

来自 @一颗橘子味的QQ星 的点梗 医生荣x艺人蹦 

8k+ 综艺体(?)欢脱无脑甜文

我第一次尝试这个样子的文体,且没有去过韩国,bug可能很多,忽略一下吧

【】内是个人幕后采访内容,「」内是字幕,()内是动作神情描述

灵感来源:陈萝莉-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以下正文


00.

“朴珍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唱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01.

“在范哥,你接下来要参加一个真人秀。”

王嘉尔一个电话过来把林在范从睡梦中吵醒开门见山就是这句话。

“啊?啥新综艺?”林...

“写手绝命挑战”100热度 伉俪篇

来自 @一颗橘子味的QQ星 的点梗 医生荣x艺人蹦 

8k+ 综艺体(?)欢脱无脑甜文

我第一次尝试这个样子的文体,且没有去过韩国,bug可能很多,忽略一下吧

【】内是个人幕后采访内容,「」内是字幕,()内是动作神情描述

灵感来源:陈萝莉-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以下正文



00.

“朴珍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唱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01.

“在范哥,你接下来要参加一个真人秀。”

王嘉尔一个电话过来把林在范从睡梦中吵醒开门见山就是这句话。

“啊?啥新综艺?”林在范前一天晚上写歌写到凌晨三点,这才七点就被吵醒,不止眼睛没睁开,大脑也完全没有清醒过来,埋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听王嘉尔说话,一个字都没听清。

“是真人秀!还什么综艺,哥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凌晨三点......”

“熬不死你。哥你放心,这节目是Mark策划的,叫‘平行线’,不会坑你的,虽然感觉模式有点像‘我们结婚吧’都是让你们同居......”

“啊?!我们结婚吧?!我不是说......”

“哥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不是叫你去模拟谈恋爱!只是让你和一个素人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体会一下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是什么样的!”

被王嘉尔这一吼林在范算是醒了个彻底。

“哦,哦哦,明白了。”

“行了没事了哥你再睡会儿吧,Mark找我商量你和对方见第一面的时间。”

我看他是想找时间好好勾搭你。

为自己的经纪人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的林在范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嘉尔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于是林在范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把自己埋回被窝决定来个回笼觉。

过度疲劳让林在范错过了王嘉尔的后两个电话,然后顶着一头鸡窝头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段宜恩王嘉尔以及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一脸懵逼。

“哇在范哥,你这一上来给人留的印象就很难好啊。”

王嘉尔重重地拍了拍林在范的肩,摇头叹气的样子只让林在范想打他。

“别,别站门外了,进来吧。”

招呼三个人进房间之后林在范就钻进卫生间处理自己乱糟糟的形象,经常来这的王嘉尔无比熟练地端出了茶水和水果。

“在范哥昨天晚上肯定熬夜写歌了,他平时不是这样邋遢的,真的,珍荣你别嫌弃他啊。”

“不不不,没有,我倒觉得他挺真实的。”

“嗯,毕竟是自然人。”

段宜恩对林在范的概括言简意赅生动形象十分贴切,获得王嘉尔的十分赞同。

等林在范终于拾掇好自己来到客厅时段宜恩和王嘉尔两个人已经把他的底细向朴珍荣抖了个七七八八,林在范都觉得这位他不认识的帅哥对他的印象分应该差不多是不及格了。

“你好,我是朴珍荣。”

“你好你好,我是林在范。”

“知道知道,林歌手的名气可是已经大到我这么一个不关注娱乐的人都略知一二了。”

“见笑了见笑了.....”林在范打着哈哈讪笑。

林在范这个人吧,作品挺多也都是精品,可惜之前摊了个垃圾公司,不好好给他出歌净给他整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夜店事件醉酒事件绯闻事件,就连林在范本人都还是第二天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娱乐头条才知道自己干了那些事情。

做个屁啊他林在范为人光明磊落每天不是写歌谱曲练舞就是和好兄弟一起在家里小聚,好公民做了二十年结果好名声好形象就这样被那破公司给毁了个一干二净,以至于“臭名在外”,“人品不好”成为人们更为津津乐道的事情,还真没有之一。

哎,说多了林在范都能给你现场表演流泪猫猫头,幸亏后来和原公司打官司胜诉成功解约然后在好友的介绍下进了现在的公司。

林在范的生活这才勉强回归作为歌手的正轨。

扯远了扯远了,我们回归现下。

那天林在范和朴珍荣交流也不算多,整个客厅弥漫着“我很尴尬”的气息,最后还是王嘉尔给了林在范和朴珍荣一人一掌心情愉悦地告诉他们希望他们接下来能够好好相处,气氛才勉强算是活过来了一些。

但是让林在范和朴珍荣直接单独相处好像还是......

林在范看着坐在他对面吃东西的朴珍荣,绝望捂脸——

果然还是很尴尬啊!!!

 

02.

林在范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不给好兄弟面子,毕竟是段宜恩策划王嘉尔推荐的真人秀节目......是吧。

总之,节目还是按照预定计划开始了。

“你好,我是朴珍荣,是一名医生。”

“你好你好,我是林在范,是G公司的签约艺人。”

【Q:珍荣xi在第一次见到在范xi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感觉吗?指的是?”(睁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镜头)

   Q:就是在范xi给珍荣xi的第一印象如何?

       “啊第一印象啊,其实节目开始之前我就见过他了,感觉是一个很真实没有什么明星架子的人,据说还有‘自然人’这样的称号呢。”(捂嘴笑)

   Q:那么珍荣xi有什么想要对在范xi说的话吗?

      “林在范xi,接下来的三个月就请多多指教啦。”(笑得很开心,看着镜头)】

【Q:在范xi对珍荣xi的第一印象如何呢?

       “啊第一印象啊......”(微微仰头,看起来是在仔细回想的样子)

       「看起来这个问题对在范xi来说有些难呀~~」

       “这么说吧,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是一个气质很干净的人,有一种文雅公子的感觉,当时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好人吧’,然后今天知道他是医生,对他的那种敬佩感真的又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总觉得,哇,节目组为我找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搭档呢。”(睁大眼睛,十分真挚)

       「在范xi对珍荣xi 的评价好像很高诶」

   Q:那么在范xi有什么想要对珍荣xi说的呢?

       “朴珍荣xi,我不是一个习惯特别好的人,希望你能够多多包容我啦,接下来的三个月就请多多指教。”(笑)】

总之,鸡飞狗跳(划去)和谐融洽的生活就这样开始啦。

第一件事情就是为他们即将共同生活的“家”布置家具,如果超出节目预算,则超出部分由林在范和朴珍荣个人承担了。

“这么说起来真的要仔细挑选呢。”

“咦?林歌手也是要考虑经费的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朴医生,我只是普通艺人,我很穷的好吗。”

对视了一眼就笑开了。

“天呐不能这么和你说话。”

“是啊是啊,太好笑了。”

「说起来,好笑的点究竟是什么呢?」

「但是两位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呢~」

「啊都过去五分钟了,两位还是笑得很开心啊~」

「哦哦哦!终于要加速向前走了吗!」

“珍荣想要把家里布置成什么样子呢?”

“啊这个啊......”

“说起来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珍荣吧?”

“不不不完全不,毕竟一直叫珍荣xi总归是很奇怪的嘛,在范哥。”

“哈哈哈,说的是。”

“布置一个温暖一些的,像家一样可以把好朋友请过来大家一起围着火锅小聚的房间吧。”

“哇在某些程度上珍荣和我真的很像诶。”

「所以说在范xi和珍荣xi什么时候可以好好完成购买家具的任务呢?」

「光聊天了呢~~」

虽然身份很不一样,但是林在范还是十分震惊于他和朴珍荣审美的高度契合的,家具城逛了很久,意见十分统一,几乎没有分歧。

“珍荣啊,你饿了吗?”

“嗯?”朴珍荣还在看书架,听到林在范的声音回头去看坐在那里刷手机的林在范。

“逛的有点久了有些饿了。”

“噗——那哥就赶紧过来和我一起挑书架,早点结束我们也能早点去吃饭啊。”

林在范撇撇嘴收起手机往朴珍荣走去。

「很不情愿呢在范xi」

「笑得太宠啦珍荣xi」

“暖黄色会更好吧。”

“的确,但是我们一开始不是说书房要中国风一些吗?”

“暖黄色也可以啊。”

“那在范哥你看这个原木色的OK吗?”

“不......”

“哥你先看一眼再反驳我。”

「看起来真的很无奈呢珍荣xi」

“也行。”

“那我们买这个吧。”

“嗯......好吧。”

「哦?!吵架的苗头还没起来就被掐灭在摇篮里了呢!」

“那我们去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烤肉店。”

「眼睛里在闪光诶在范xi」

“不需要体重管理吗在范哥?”

“没事的没事的,我是歌手,有嗓子就可以了,颜值身材不重要不重要。”

「Jackson xi听到这句话会哭的哦在范xi」

“噗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我们走吧。”

「哇哦,真的是不错的烤肉店呢」

烤肉滋滋作响,林在范和朴珍荣似乎达成了有趣的默契与共识,吃的人专心吃,另一个人就专心烤,过一会儿两个人就自觉对调角色。

“哇珍荣烤肉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诶。”

「两眼放光呢在范xi~~」

“那哥就多吃点吧。”

“珍荣怎么会想到要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呢?”

「在范xi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啊」

“我是抽奖抽到的幸运观众,哥你都不知道的吗?!”

“诶?”林在范嘴里还叼着快烤肉,抬起头看着朴珍荣。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都是瞪大了眼睛迷惑的样子,片刻后一起笑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默契笑点啊??」

“哇真的好久没有像这样认真吃饭了!”

「酒饱饭足的在范xi真是可爱啊」

“那我可以保证哥接下来的三个月都可以像这样认真吃饭的。”

朴珍荣狡黠的笑容配上略带调皮的wink让林在范有那么片刻的怔愣,但随后就是真实的笑容。

“拭目以待。”

“不会让哥失望的。”

【Q:第一次和在范xi一起逛家具城吃饭的体会如何呢?

       “感觉很棒,我觉得在范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还是很相符的,哪怕存在分歧他也会尊重我的意见而不是一味地反驳我,总之,是一个好人呢。”

  Q:如果让珍荣xi用一种动物来描述在范xi的话,会是什么呢?

      “动物吗......我觉得是猫咪吧。”

  Q:为什么是猫咪呢?

      “因为在范哥吃完饭靠在沙发背上满足地眯眯眼的时候特别像一只在阳台上晒太阳舒服地把软乎乎的肚皮翻出来让你揉的橘猫。”(捂嘴笑,眼角笑出了褶子)】

【Q:在范xi觉得今天体验如何呢?

       “很棒,珍荣是一个,怎么说,有一种形容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我觉得这就是珍荣的气质。”

  Q:那么在范xi觉得珍荣xi和什么动物很像呢?

      “动物嘛......狐狸?”

  Q:为什么是狐狸呢kkk

      “可能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珍荣眯起眼看着你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微微低头,摸着下巴认真思索)】

 

03.

这是林在范瘫在家里葛优瘫的第十七个晚上。

「今天珍荣xi也忙得回不了家啊......」

林在范随手翻着手里的书,随后把书放在了茶几上摸出了前些天塞在茶几下未完成的词稿,抽出笔开始写写画画。

林在范最近在写的歌恰好就是在描述在家里等待着爱人回来无聊之时的心情。

“还真是应景啊......”

「在范xi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回来了。”

「哦哦!这熟悉的声音!」

「珍荣xi终于回家了呢!」

林在范头都没抬,“晚饭吃什么?”

「在范xi一点都不惊讶呢」

「果然是一直在联系吧!!!」

“炸鸡。”

林在范接过朴珍荣手里的炸鸡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包装,朴珍荣则是往房间走准备换了家居服再来享用热腾腾的炸鸡。

已经在沙发上瘫了半天的林在范终于决定起身动一动了——他挪到了冰箱前拿出了两听啤酒。

「哇看起来这将会是很美好的一顿晚餐呢」

“哥怎么想到要喝酒了?”朴珍荣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伸手接过林在范手里的啤酒。

“就是......想喝了。”

“哥真是......”

“怎么了?”

“哥你这样子Jackson又要说我把你惯坏了。”

「但是珍荣xi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呢???」

“那也没办法,哥就是被你惯坏了啊。”

「哦哦!笑得很开心呢在范xi!」

「明明最近几天兴致都不是很高呢」

“这家的炸鸡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下次也买这家的吧。”

「啊——看起来真的很香的样子呢!!」

“怎么今天不用值夜班了?”

“我同事后天晚上有事情,和我换班了。”

“医生真是辛苦啊。”

“彼此彼此,在范哥不也是每天写歌写到很晚吗。”

林在范咬下一大块炸鸡,咀嚼着不再说话。

“咦?这是哥最近在写的歌吗?”

“嗯。”

“等待爱人归来的无聊心情吗?哥在等我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哈哈哈......”

“......听起来有些自恋了啊珍荣。”

“哈哈哈是有点。”

“最近医院很忙吗?你这几天都没回来。”

“啊说到这个啊,这几天每天都有手术,大的小的都有,有的一上来就是十几个小时,白天也要面对很多病人,的确是有点忙了。”

“很辛苦吧。”

“还好,以前有比这更累的时候,现在至少还有时间让我吃个饭打个盹。”

林在范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认同什么。

“在范哥,我下个星期一休息,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里?”

“那就星期日的时候再说吧,我只是想要出去玩了,没有想过去哪里玩。”

“也没想过要怎么玩对吧。”

朴珍荣笑了,举起手里的啤酒和林在范随意地碰了碰杯,“果然哥就是很了解我啊。”

这只是他们一起生活的第三个月。

这档节目播出之后拥有了极高的收视率,参加真人秀的并不只有林在范和朴珍荣两个人,另外还有好几对共同生活的搭档,但是在观众们看来,最有趣最真实的,就是林在范和朴珍荣。

他们两个并没有因为参加真人秀节目就打乱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朴珍荣依旧在医院忙到没时间吃饭睡觉,为了不影响病人和医院秩序要求节目组不要在医院布置拍摄计划,林在范全程素颜出镜,写歌唱歌跳舞,钓鱼散步健身,活得像个心态年轻思维开阔的老大爷。

林在范会给朴珍荣准备午饭送到医院,但是跟拍人员永远止步于医院的停车场,目送着林在范一个人穿着老年休闲装戴着大大的黑色渔夫帽拎着保温饭盒走远,朴珍荣也会给第二天要练习的林在范准备好蜂蜜柚子水,如果林在范忘记带了他一定会无奈笑着给林在范送过去。

两个人都闲下来的时候就一起出门搓一顿,火锅烤肉街边摊什么都尝试过,只要是温暖的属于家人的小聚就好,他们会一起抱着小零食和可乐——偶尔是一两听啤酒——回家翻出经典电影,窝在他们一起挑的沙发上享受少有的静谧时光。

他们契合得不像是刚认识两个多月的陌生人。

【Q:珍荣xi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在范xi看起来很无聊很低落?

       “哇哦那可真是太高看我了。”(笑出了褶子)

       「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啊珍荣xi」

   Q:那珍荣xi想好要和在范xi去哪里玩了吗?

          “大概有了一个想法,但是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们的。”

          「真是狡猾啊珍荣xi」】

【Q:在范xi最近几天情绪都比较低落呀~

       “嗯,的确,以前好像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有珍荣在身边的生活了,所以这几天珍荣因为工作很忙的原因几乎都不回家来了,我确实觉得很不习惯,甚至提不起兴趣去做一些事情,感觉这样下去等节目结束之后我要完蛋了啊......”(笑着叹气)

   Q:那在范xi有没有很期待下周一呢?

       “非常期待,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笑)】

 

04.

朴珍荣窝在副驾驶补觉,林在范则认真地跟着导航操纵着方向盘。

「是珍荣xi和在范xi约定好要一起出门的星期一啦!」

「真是阳光明媚啊!!是个出门玩的好天气!!」

「(其实已经下午两点了kkkkk)」

「所以今天的珍荣xi和在范xi要去哪里呢?」

所以最后林在范和朴珍荣决定,还是不搞那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事情了,好好补觉然后去明洞好好逛一逛给彼此买一些东西算了,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吃一顿。

“我最近不在家哥一定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

“明明是珍荣自己说的会让我好好享受吃饭的快乐的,食言的不是珍荣吗?”

“真是拿哥没办法啊,今天我就勉为其难地请在范哥好好吃一顿吧。”

林在范还没来得及笑出玉米牙就被朴珍荣接下来的话给怼了回去。

“但是,为了保护哥的嗓子,我们今天还是要收敛一些的。”

“太过分了啊珍荣。”

嘴上虽然抱怨着,林在范还是笑着的,并未提出抗议,继续和朴珍荣慢悠悠地走在繁华的商业街道上。

「真是毫无玩乐性质的一次出行啊......」

「但是两个人都很放松呀!!!」

“真是意外呢,哥明明这么火,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走怎么一点阻碍也没遇上呢?”

“可能是因为......我其实不火。”

“说什么呢哥,哥怎么可能不火!”

朴珍荣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在范,满脸都是真挚。

“哥长得帅性格好还有才,唱歌又那么好听,还会跳舞,怎么可能不火呢!”

林在范有那么几秒钟的呆滞。

果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哦哦哦哦哦!!」

「珍荣xi这是脸红了吧!!!」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朴珍荣脸皮比较厚,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红脸不紧张,毫无灵魂的彩虹屁能吹上天,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已经是日常情况了——就是这个朴珍荣,他脸红了。

林在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揽过朴珍荣的肩膀,“哎呀真是没想到我们珍荣这么崇拜我啊。”

“......”

朴珍荣没有接话,林在范也不是喜欢捉弄人的人,这个话题就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啊是xxxxx啊!」

「果然是在范xi啊,万事不离吃啊」

迟钝如林在范,他是在坐下来开吃很久之后才察觉到朴珍荣的不对劲的。

太安静了,不像是朴珍荣了。

“珍荣......”

“在范哥......”

「这该死的默契~」

“珍荣你先说吧。”

“......我只是想和哥说,哥不要那么想自己,哥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好的人,我们都知道林在范是一个很值得喜欢的人,你的粉丝也都是很好的人,我想他们一定是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哥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更多人爱的!”

“呀你小子......是不是趁机上天喊我大名啊......”

林在范的眼角有些发红。

已经很久了,除了王嘉尔和段宜恩,还有身边最亲近的家人们,已经很久没有人像这个样子鼓励他、肯定他了。

朴珍荣是第一个,走进他的生活,把他的生活翻搅得焕然一新,然后走进他心里的人。

太狡猾了。

林在范想。

那天晚上他们跑到首尔塔,只是并肩站在平地上,仰望着那座塔。

林在范心想,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在塔的顶端来一次对朴珍荣的惊天告白。

【Q:珍荣xi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认真地对在范xi说出那样一番话呢?

       “因为和在范哥有了两个多月的相处时间,我知道了在范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也看到了很多他的辛苦还有他遇到的不公平,我想要告诉在范哥,有很多人是爱着他的,也有很多人是相信他的,至少我永远都会支持他,所以,我希望以后,在范哥可以不要那么孤单地走下去吧。”

  Q:珍荣xi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啊。

      “没有没有,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是在范哥,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Q:在听到珍荣xi那番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在范xi?

       “很感动,真的很感动,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时候一束光照耀进来,一直很温暖的手伸过来,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去,有一种被拯救了的感觉。”

  Q: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我不是一个很成功的艺人,每天也会收到很多批评和不好听的话,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哇,原来自己是一个这样糟糕的人呢,我每天在为之努力的,不过是一些大喊大叫的流行歌罢了,仿佛我的人生毫无意义。但是今天珍荣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原来还有人在喜欢着我、在支持着我,感觉,有了继续走下去、活下去的动力。珍荣啊,谢谢你。”】

 

05.

三个月还是过得很快的。

在说再见之前朴珍荣和林在范决定去在节目里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烤肉店再体验一起一次吃肉的幸福。

「还是十分自然地在交流诶」

「看不出难过的样子呢」

“珍荣啊,你下下个月有空吗?”

“暂时还不知道,毕竟我是医生嘛,医生就是要随叫随到为病人服务的嘛。”

“这样啊。”

“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话题被带到了其他方向,这顿“散伙饭”算是吃得还算愉快。

直到和朴珍荣一起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挥手说再见的时候,林在范才终于有了即将分离的真实感和不舍感。

“以后还能和珍荣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们都有空。”

看着林在范貌似有些委屈的脸,朴珍荣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笑意,“哥在想什么啊,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

但是我们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林在范并不想和太多人一起分享朴珍荣的好。

“那么,再见。”

“嗯,电话联系。”

【Q:珍荣xi对于这三个月的生活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啊,感觉度过了很棒的三个月,认识了很棒的人。”

   Q:那珍荣xi有什么想要对在范xi说的呢?

       “在范哥,很感谢你为我带来了这么惊喜这么有趣的三个月,和哥一起生活真的是一种享受,每天疲惫地下班回家收到哥的‘欢迎回来’就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每一顿和哥分享的食物都格外有魔力。希望哥可以好好照顾好自己,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继续做自己。记住了在范哥,我和你的粉丝们永远喜欢着你、支持着你,请相信你的优秀吧。”】

【Q:在范xi对于这三个月的生活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啊,感觉度过了很棒的三个月,认识了很棒的人。”

       「咦?好耳熟?」

       「难道在范xi和珍荣xi已经串通过了吗?!」

   Q:那在范xi有什么想要对珍荣xi说的呢?

       “珍荣啊,谢谢你,你真的让我懂了很多我以前一窍不通的事情,你在医院工作时的一丝不苟,还有你对于生死的敬畏,对于生命、生活的热爱,都让我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充满了希望的世界。我在写不出歌、十分烦躁的时候,也是你一直在鼓励着我,没有觉得半夜不睡觉的我吵闹,反而在第二天细心地为我做好咖啡,平时也是,你做的蜂蜜柚子茶真的很好喝,不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喝到。珍荣啊,谢谢你的鼓励,也谢谢你的陪伴,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以后也一起去吃烤肉吧。还有就是,未来如果有机会,请一定要来我的演唱会。”(比心)】

    

   

各回各家之后朴珍荣开始慢慢地看这个真人秀节目,他发现自己总是被林在范直球直男式告白搞得脸红心跳还鼻尖发酸,他在心底里暗暗下决定,未来总有一天,他会去看林在范的演唱会的。

可惜后来朴珍荣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去林在范的演唱会,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登上了韩网热搜。

原因竟然是——

“珍荣啊!你在现场吗?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男朋友?”

“如果愿意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我们一起去那家烤肉店再吃一次烤肉吧!”

“你烤的烤肉真的很好吃!”

“朴珍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唱大喊大叫的流行歌!”

 

06.

当然愿意了,这个傻子。

朴珍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撑着伞看着不远处冒雪跑过来的林在范,又是眼角泛红。

他们拥有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一场属于他们的大喊大叫却细水流长的爱情。

 



-END-



题外话:希望大家都可以去听一听陈萝莉的这首《大喊大叫的流行歌》,歌词不华丽,但是真的很戳心很感动,不管听多少次都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我瓶颈期有点久,大学好像真的会比高中的时候还要繁忙,学习再加上社团活动和班级工作真的能搞死我。

还有就是,有没有学医的宝贝,我最近厌食越来越严重了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ほろよい

🎡星期四是适合约会的日子哦



这身我太可以了 都给我半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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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pi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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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OC,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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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小艸

secret love 38


大概是赶在双十一之前来一刀?

还有,给我评论好吗?

正文

“朴珍荣”
“错过你我真的很遗憾……”
那天林在范在天台上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直接给朴珍荣判了死刑,甚至可以说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拖着这具跟尸体无异的身子回来的,只是他不管怎么样都是自找的,林在范给过他不止一次机会,甚至是低三下四的求过自己,可一一回绝的也都是他自己,怨不得别人
可他现在后悔了,因为深深的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不正确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联系林在范再约他出来一次
既然已经忍痛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以后便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算了
朴珍荣尽力让自己去这么想,可越是这样,附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便越是剧...


大概是赶在双十一之前来一刀?

还有,给我评论好吗?










正文

“朴珍荣”
“错过你我真的很遗憾……”
那天林在范在天台上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直接给朴珍荣判了死刑,甚至可以说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拖着这具跟尸体无异的身子回来的,只是他不管怎么样都是自找的,林在范给过他不止一次机会,甚至是低三下四的求过自己,可一一回绝的也都是他自己,怨不得别人
可他现在后悔了,因为深深的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不正确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联系林在范再约他出来一次
既然已经忍痛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大家以后便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算了
朴珍荣尽力让自己去这么想,可越是这样,附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便越是剧烈....
伤心引起的应激反应在他的身体上越来越明显,止不住的眼泪和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让他像一只正在发狂的怪物,甚至开始掐住自己的脖子几次让自己差点窒息,就是为了心里可以好过一点......

啪!

玻璃杯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朴珍荣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地上的碎片,眼神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怎么也离不开地上的一片尖锐......

/
黑色的墨水染在米黄色的纸张上形成了一串漂亮的字体

想和你一起看雪

林在范的笔尖写完便失神的停顿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再次下笔,似乎在想什么
“你现在真的没个人样了”段宜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趴在收银台上皱着眉伸手朝林在范头上轻轻打了一下
林在范呆楞了一下,随即摸摸自己脑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怎么忽然来找我?”林在范赶紧站了起来,在收银台后把超市的围裙取了下来,随手从下面拿了瓶啤酒扔了过去
“等会儿自己掏钱”
段宜恩笑笑“谈恋爱后越来越抠了”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左右看了几眼
“小男友不在吧?”
林在范:“滚啊”
段宜恩大大咧咧的往桌子上一坐,单手拉开了易拉环,盘着腿仰头喝了口,眼神瞥向窗外看了一眼后自顾自问道
“过两天会下雪的吧?”
林在范抬起头,看着屋外呼啸的大风嗯了一声
“你喜欢下雪的吧?”
“嗯……”
两人一起看着屋外萧瑟的风景,眨眼间街上的树枝已经变得光秃秃了,露出了在晚上看来有些可怕的枝桠......
林在范忽然觉得,或许是他和朴珍荣相遇的时间不对吧,令人热的烦躁的夏季急匆匆地把他们推到了一起,结果谁也没有准备好遇到对方
也许再早一点?和荣宰一样在温暖的令人打盹的春季,这样的话对方眼里的自己会不会更美好一点?或者是现在这样冷的让人清醒的冬季,会不会就少了许多冲动?
林在范曾经很想和朴珍荣一起看雪,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一场初雪是他心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浪漫,只可惜再也没办法实现了......

“马上就要寒假了,想去泡温泉吗?咱们几个一起”
不知道是屋里的暖气不够热,还是段宜恩本身怕冷,他喝了两口就把冰凉的啤酒扔在了垃圾桶里,从暖柜里拿了瓶热牛奶抱在手心里
“你可以带上荣宰”
林在范忽然一僵,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闪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算了吧,我知道是嘉尔想去,你们自己去就行了”
“嘉尔不会单独跟我去的,不然我干嘛来找你?你带上荣宰,有谦和bambam咱们一起,白天一起玩,晚上刚好仨房间,谁也别耽误谁”
林在范皱了眉头,看样子似乎是对段宜恩这样随便的态度不太满意
“美国的高中生再怎么开放放在这里也不行,荣宰只有15岁,有谦和bam也还没成年呢”
“谁说晚上一个房间就一定要干那事儿了,打游戏不是也能打一晚上?你心里没想法怎么会这么说?”段宜恩说完得逞一笑,两颗露出的小虎牙让他看起来有些狡猾
林在范无奈的低下头,算是笑着认了栽
“行,嘉尔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早上飞机就到了,我今晚提前去接他,正好顺路过来找你消磨时间”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特意来找我”林在范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几点走?荣宰等会儿就过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一点吧”
林在范听完点点头
“刚好,荣宰一会儿就过来,想吃什么?”
段宜恩耸耸肩,表示都行,碰巧这时店里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两人应声抬起头刚好对上崔荣宰有些疑惑的表情
“你把coco带来了啊?”林在范笑着上前把coco抱了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后走到了段宜恩面前
“mark,你不是一直喜欢小狗吗?怎么样?可爱吗?”
林在范本以为他会非常喜欢,可段宜恩却非常出乎意料的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怀里的coco
“怎么了?”林在范注意到好像有些不对劲就随口问了句
“这是你的狗吗?”
“嗯...”
“哪家宠物店买的?”
“不是买的,他是路上的流浪狗,我在打工的酒吧后巷捡的”
“是吗?”段宜恩僵着的脸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逗了逗coco,小狗也像是认识他一般亲昵的朝他伸出了舌头在他脸上舔了几下
“它好像认识你呢?”崔荣宰好奇的探过了头
“coco很少对陌生人这么亲昵”
段宜恩抬头朝他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是吗?”
崔荣宰也以同样意味深长的表情回应了他
“对啊,它平时很怕生的”
林在范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两个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苍白的开着玩笑
“或许是马克漂亮吧,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是连动物也会喜欢的”
“哈哈,或许吧,毕竟马克哥长得真的很帅呢”崔荣宰笑着说
段宜恩没再接话,扭头问林在范
“你跟有谦这两天都没说话吗?”
“我去找那臭小子道歉了,人家不愿意搭理我”
段宜恩听完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哥当的卑微啊”
林在范也是颇为无奈,但又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叹气感叹生活不易
段宜恩拿起外套,拍拍林在范的肩
“走了”
林在范一愣,立马想伸手拦他
“现在走?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段宜恩回过头朝他一笑,还是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回头看看给有谦买个什么礼物送过去吧,毕竟还是小孩儿,应该能消气的”
林在范无奈的冲他摆摆手算是听进去了他的话
“对了”段宜恩忽然把头又伸了进来冲他挑了挑眉毛
“下次记得随手把东西收拾干净了”
“啊?”林在范被他忽然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崔荣宰的声音便在身后幽幽的响起
“在范哥......”
林在范回头便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支熟悉的黑色钢笔,脸上露出了从未见过的阴郁
“这支钢笔怎么还留着?”





/

“我.......”林在范僵在原地,咽了口口水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

“哥现在还是没办法抉择是吗?”
崔荣宰捏着钢笔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渐渐的开始发白了,眼睛却红的可怕....
“别再骗我了行吗?”

“抱歉......”
苍白又无力的道歉林在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对崔荣宰做了,好笑的是除此之外自己竟然给不了他任何其他东西,甚至是假意哄骗他都说不出口......
崔荣宰等了林在发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自己低着头把眼泪抿了,然后笑着抬起头用故作轻松的口气问道
“我帮你处理掉?”
“不行”这两个字林在范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下意识上前想要去夺崔荣宰手里的东西,后者像是早有防备一般向后一闪身灵巧的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臂
林在范一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崔荣宰的手腕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崔荣宰惊讶的看着动作近乎粗鲁的林在范,他此刻脸上着急的表情像是一把刀子直捅他的心底....
林在范意识到了自己此刻举动看起来非常不妥,于是慢慢松开手,尽量放缓了语气
“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相信我”
崔荣宰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质问
“你现在叫我怎么相信你?”
林在范不做回答,只是固执地重复着“我会处理好的”

沉默的对峙总会有一个胜出者,这个人显然不会是崔荣宰
林在范低着头,安静的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杆,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也并没有选择追出去....

林在范那天笔记本上的“想和你一起看雪”已经被涂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模糊的字迹:

这样彼此折磨的纠缠到底是那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

“这两天天气越来越冷了,同学们注意保暖,不要在期末考试的紧要关头生病了”
讲台上的人听到下课铃声后开始收拾讲台上的书,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大家记得回家写卷子
“老头子的头顶是不是越来越秃了?”金有谦收拾着书包和一旁的bambam开玩笑,旁边的人被逗笑了后趁机倒在了他身上,金有谦便顺势将他搂了过来,手环着他的腰故意从林在范身旁擦肩而过
两人肩膀相撞的时候林在范本想赶上去和他道歉,可刚好朴珍荣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林在范犹豫再三还是朝前面走了过去......
金有谦偷偷回过头时他没看到,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又亏欠了一份失望.......

朴珍荣收拾好书包起身时看到了正在自己面前的林在范
“有事吗?”他尽量将语气控制在一个还算冷静的程度上
“你的手怎么了?”林在范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纱布,眉头很快皱到了一起
朴珍荣赶紧将手藏在了背后,淡淡的回答道
“没事”
对方显然不这么认为,自顾自的把他的手拉了过来
“疼吗?”
朴珍荣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冰冷
“你现在不该关心我的”
林在范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留下的一团空气
“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总是那么理智”
朴珍荣把头偏向了一旁,不去看他
林在范见状苦笑了一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之前说,这支笔算是互相给对方留个念想了......”
“可现在不行了,如你所愿,我不想再想着你了,也不能再想着你了”
“我有想过把东西扔了,但一想到还有另一支在你的手上我忽然就又舍不得了,这是我第一次给喜欢的人买的礼物,我不想他最后因为我们没有好的结局就呆在肮脏的垃圾堆里”
“所以,你把他拿走吧......”
朴珍荣看着林在范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想伸手去接那支钢笔,可指尖突然却无比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不要”
他能说出来这三个字朴珍荣自己都惊讶,林在范也以同样的表情看着他,朴珍荣暗自握了握拳随即也把他的那一只白色钢笔拿了出来塞在了林在范的上衣口袋里
“我是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纪念,既然这曾经是你买的东西我现在就应该还给你”
朴珍荣干脆的说完就转身想走,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道把他直接拽了回去,他感受到自己的背部似乎顶到了冰凉的墙壁,林在范两只有力的臂膀将他困在了墙角
对方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朴珍荣忽然从林在范发红的眼眶里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朴珍荣本来以为林在范要是控制能力差点可能会动手打他了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朝着一旁的墙上发泄般的锤了几拳然后便松开了朴珍荣

“我自作自受”

林在范说完忽然把口袋里的两只钢笔都拿了出来
朴珍荣看着他走到窗边,安静的打开窗户然后将拿着钢笔的手伸向了窗外......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们都只记得似乎是从一个美好的午后开始,一切都开始错得离谱了......

勾栏二三事

【伉俪】十年浑付水东流(3)

第二章


我的功课在林在范的“细心”教导下终于有了质的飞跃,第一次小测成绩下来,大猩猩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朴珍荣。”他说,“我突然发现你还是有一点学数学的天赋的。”

我很谦虚地说谢谢,然后教室里不知怎么就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为首的是张世,他盯着我看,笑得最夸张。

大猩猩脸有点绿,我明白过来这时候不应该说谢谢,连忙低下头,作出一副虚心接受教导的样子。

“以后我的课你进来上吧,不用去外头站着了。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大猩猩很仁慈地放过了我,我失去了去走廊上看风景的机会,进度赶上以后我发现数学真的很简单,语文也是,比起与人打交道我更擅...

第二章

 

 

我的功课在林在范的“细心”教导下终于有了质的飞跃,第一次小测成绩下来,大猩猩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外星人。

“朴珍荣。”他说,“我突然发现你还是有一点学数学的天赋的。”

我很谦虚地说谢谢,然后教室里不知怎么就爆发出了一阵笑声,为首的是张世,他盯着我看,笑得最夸张。

大猩猩脸有点绿,我明白过来这时候不应该说谢谢,连忙低下头,作出一副虚心接受教导的样子。

“以后我的课你进来上吧,不用去外头站着了。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大猩猩很仁慈地放过了我,我失去了去走廊上看风景的机会,进度赶上以后我发现数学真的很简单,语文也是,比起与人打交道我更擅长做题。我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开始明白林在范所说的作业简单并不是在取笑我。一通百通,我把数学课本翻了一遍以后,就对大猩猩的上课内容失去了兴趣,虽然他声音嘹亮,并不容易让我在他课上安然入睡,但这不妨碍我干别的。

最后一排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我和林在范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小动作,不用担心别人打报告。林在范开始给我带小说看,那时候我没什么零花钱,只能去书店蹭书,时常一蹭就是一个下午,书店老板看我的眼神都要滴出血来,我又脸皮薄,不好意思常去,有了林在范这个财大气粗的同桌以后,我的书瘾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他有钱到可以不用租书,他买。当我得知他有全套的金庸和古龙以后,羡慕得眼睛发绿。

我爸也是个武侠迷,这些书他自然有,可是他不让我看,说小孩子看这种书容易上瘾,连放书的柜子都上了锁,我对他的不信任表示抗议,但抗议无效。

我给林在范带了几天早餐,叫了无数声哥哥,他终于舍得把书借给我了。林在范很鸡贼,把书皮都换成了每日一题,习题天天练之类的辅导书,我们就更放肆。早读的时候他带来两本书,分我一本,我们花一天时间看完,然后交换。

我看书很快,通常林在范才翻了一半,我就已经看完了,甚至还能复述书里的情节,林在范对此大为惊讶,他说,“小珍荣,没想到你人看着呆,脑子倒是很聪明。”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夸我的时候都要变着法儿地损我几句,我说不过他,就直接动手。他挨了我几脚以后就老实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我有点担心,凑上前看,却被他反手抓个正着。

“逮到你了。”他作势呵我痒,我最怕这个,天知道我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碰都碰不得,我一见他的爪子朝我伸过来,急忙大叫饶命,他像个强抢民女的采花贼一样嘿嘿淫笑,我不想配合他,又踹了他一脚,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回我不上他的当了,我白他一眼,背起书包就跑。他没像往常一样爬起来追我,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才见他出来,他走得很慢,走路的姿势也很怪。

我是真的担心了,还有些后悔。我不知道林在范的骨头原来那么脆,我踹他根本没使劲儿,他就成了这副德行。我闷声不响地走到他面前,转过身蹲下。

“你干什么?”我听见他在我头顶上方说。

“你上来,我背你。”

“怎么啦小珍荣,心疼我了?”他嬉皮笑脸地搂我的脖子,我想推他,又顾忌着他是个伤号,心不甘情不愿地由他去了。

“给我看看你的腿。”我伸手去掀他的裤脚,他想拦,没拦住。

林在范的小腿很细,是常年运动的小男孩儿的那种结实的细,他皮肤又白,衬得腿上的伤口就更恐怖,青青紫紫,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

我是绝对不信我那两脚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瞪着他,问,“你打架?”

“怎么可能?”他回答,“再说就凭你哥我的功夫,能被人打成这样?”

“那是谁干的?”

他不说话了。我站起来,叉着手臂看他,我决定他如果不说,我就在这儿站到地老天荒。

林在范叹了口气,说,“小珍荣,你为什么非要知道呢?知道这个对你没有好处。你这个身板,被人一推就倒,怎么替我报仇啊。”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对有道理的话向来无法反驳。林在范看我的表情既无奈又纵容,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我突然有点委屈。

是,我的确是什么都做不了。

“喂,你干什么?明明受伤的那个人是我,怎么你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谁要哭了。”我说。

他朝我勾勾手,“荣荣乖,拉你哥哥起来,我腿有点麻。”

我把他拽起来,他半边身子压在我肩膀上,我一个趔趄,听见他笑着说,“你还要背我?你拉我都费劲。”

这下就算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我哭得稀里哗啦,哭得非常没有形象。林在范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别哭了,乖,我给你糖吃。”

我见他还想用那种哄小孩儿的方式安慰我,哭得就更凶了,凭什么啊,明明我就比他小几个月而已,他表现得不像是我哥,倒像是我爹了。林在范拿我没办法,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我,包票打了一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气我了,给我带一年份的早餐,不捏我脸,不逼我叫他哥,把家里所有的武侠小说都带过来让我看…我还是在哭。他终于举手投降,说,“我告诉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我不哭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德性,”他说,扔给我一包纸巾,“拿这个擦擦脸,看你脸都成什么样了。”

“你先告诉我,我再擦。”

林在范又叹了口气,“我看错你了,你简直就是个小魔头…行行行我全告诉你,昨天我爸回来了,我看他不顺眼,顶了几句,就动手了。”

我完全不理解动手可以动出这样严重的伤,我也完全不理解林在范的家庭构造,我没见过他的父母,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毫无概念,在我的世界里父母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对孩子下重手的。我长到这么大,我爸妈从来没动过我一根手指,连句重话都很少说。

“今天你跟我回家吧。”我说,“我给你上药。”

他还是笑,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你给我上药,你会吗?”

我想了想,我好像只给人贴过创可贴,林在范这么严重的伤,应该不是几张创可贴可以治好的,于是我说,“我可以学,我学得很快的。”

“这我相信。”他揉揉我的头,“小珍荣很聪明。”

我扶着林在范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我爸倒还好,我妈是头一次见我带人回来,新奇得跟什么一样,恨不得拿X光把林在范从头到脚地照一遍。我借口说要写作业,拖着他逃进了卧室,关上门。

“阿姨…很热情啊。”林在范惊魂未定地说。

“我没带人回来过,她就是好奇。”我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我妈习惯在每个房间都放一个备用药箱,我翻了半天,还真找到了。

林在范大剌剌地坐在床上,隔空指挥我,“纱布,还有消毒的,哎对,就是那个。”

我端着一堆东西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你为什么不早处理啊,一直放到现在。”

“习惯了。”林在范说,“我皮实,不上药过两天也好了。”

我拿着棉球在他腿上比比划划,不得章法,林在范看不过,直接拖了我手,熟练地上药,包扎,我茫然地任他摆布,他手把手教我打好结,很欠揍地问我,“学会了?”

“……”

“不会我再教你一遍。”我见他居然又要动手去扯绷带,急忙拉住他。

“你不是会吗,还骗我。”

“我没说我不会啊,是你自己要给我上药的。小珍荣,说话要算话,你答应给我上药,以后我受了伤,可就都找你了。”

林在范真的说到做到,随着他爸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也越来越容易受伤,三番几次地往我家跑,我上药的手法被迫成熟起来。我很害怕林在范的爸爸,只远远见过他一次,是个很有气场的男人,林在范提起他爸,总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没什么可说所以只能靠拳头解决,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伤不仅仅是拳头弄出来的,有时候林在范太不听话,就会被吊起来用皮带抽。这还是在我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痕,再三逼问以后他才说的。林在范不肯把他的心事告诉我,我掉几次眼泪,他就松几次口,他拿我的眼泪没办法,我对他的死鸭子嘴硬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当他来我家过夜的时候,我们俩挤在我的小床上,我枕着他的胳膊,那时候他会对我百依百顺。有时他会给我唱歌儿,多半都是我没有听过的,他声音好听,唱什么都很好听,他总是在唱一些很缓慢忧郁的调子,我安静地听着,心情也跟着忧郁起来。我觉得林在范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东西,他既随便,又稳重。他看上去很可靠,是值得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的一个人。可是小孩儿的秘密很少,大多数都无关紧要,林在范或许是个异类,他的秘密很多,也很重要,我从来都不知道。

有天晚上我朦朦胧胧快要睡过去了,突然听见他叫我。

“怎么了?”我问。

“小珍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我不打赌…我想睡觉……”

他居然又来捏我的脸,我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困意都散了,很生气地掐他。

“这样,你期中考试如果上了九十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和我妈那个丧权辱国的合同是跟林在范提过的,他居然还记得,我这人好奇心又重,看来这九十分我是非拿不可了,我心里蠢蠢欲动,脸上还要装的云淡风轻。

“你的秘密我又不感兴趣。”

“不一定哦。”他笑嘻嘻地说,“说不定是和你有关呢。”

他越卖关子,我就越想知道,恨不得扒开他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强烈的好奇心极大地催发了我的学习热情,接下来这几天,我再也不在大猩猩的课上看闲书了,我正襟危坐,开始看第二遍数学课本。

这种努力还是有成效的,期中考很给我面子,我会的基本都考到了。我因此逃过了我妈的合同警告,同时,也能收获林在范的一个秘密,一箭双雕。

像林在范这样的人,肯对别人说出秘密需要花多大勇气,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高兴,我终于赢过他一回,看他吃瘪是我最开心的事儿。

我拿着卷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无奈地说,“我输啦,小珍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我对他说秘密这个东西很重要,可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出来,要有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我说这话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完了,只剩下我们两个,喧闹的人声离我们很远,他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很近。

火红的夕阳越过窗户洒下一地金子,我刚开始学写作文,很喜欢用比喻,拟人等等一些修辞手法,我看着林在范被阳光浸透,觉得他明明很冷淡,却是像太阳一样的人。

像太阳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任何阴暗呢。但是林在范的笑看起来并不那么明亮,他笑得不开心。我有些迟疑,干脆说我不要听这个秘密了。

“小珍荣,你可真聪明。”他说,“你看得出来我的秘密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不能因为你一句不要听就不告诉你了。”

我堵住耳朵,他把我的手拿下来,动作很温柔。

“我要走啦,去找我妈妈。我妈妈住在很远的地方,她在欧洲。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如果要去欧洲,需要坐飞机的,你不是很想坐飞机吗?”

他比我稍高一点儿,此刻正冲我微微低下头,我的手指攥在他手心里,我看见他的眼睛,很亮。

他好像有点紧张,声音很轻地问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看了他好久,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暗下去。其实我想说很多话的,我很想出远门,坐飞机去欧洲看一看,可是我长这么大连邻市都没有去过,我是很想跟他一起走,但我更想让他留下来。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我平时就不爱说话,到这种紧要关头就变成了真正的哑巴。

“我明白啦。”林在范说。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那也没关系。小珍荣,我会想你的。”他朝我靠过来,呼吸打在耳垂上,我感觉到他对着我的左耳朵说了一句话。

他松开我,“这就是我的秘密了。”

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笑的时候也可以很悲伤,那一刻我耳朵里好像响起了sweet song的旋律,那个在夜里抱着我唱歌儿的林在范,和眼前这个微笑着的人重合了。

他转身想走,我扯住了他。

“你…”我别扭了好久,终于说,“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TBC——





勾栏二三事

【伉俪】十年浑付水东流(2)

比起我家只有六十几平在老城区摇摇欲坠的房子,林在范家的确很大,他家住新城那边儿,都是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在我眼里算得上是豪宅了。

我从楼下绕到楼上,每个房间都打开看看,啧啧称奇。不过林在范家虽然大,却没人,只有我们两个小孩儿在这里,时间长了瘆得慌。我觉得奇怪,就问他,“叔叔和阿姨呢?”

“我爸不在,他一个月都不回家几趟。”林在范在对他妈只字不提,我虽然老被人说呆仔,心思却够细,看得出他不想说,就没继续问。他跑到储物室翻啊翻,拖着一个大箱子出来,“看!全在这儿了。”

我睁圆了眼睛,“这么多?”

“可不。”林在范很得意,他可真是个臭屁的小孩儿,逮着机会就要炫,一样一样给我介绍过去,磁带的种...

比起我家只有六十几平在老城区摇摇欲坠的房子,林在范家的确很大,他家住新城那边儿,都是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在我眼里算得上是豪宅了。

我从楼下绕到楼上,每个房间都打开看看,啧啧称奇。不过林在范家虽然大,却没人,只有我们两个小孩儿在这里,时间长了瘆得慌。我觉得奇怪,就问他,“叔叔和阿姨呢?”

“我爸不在,他一个月都不回家几趟。”林在范在对他妈只字不提,我虽然老被人说呆仔,心思却够细,看得出他不想说,就没继续问。他跑到储物室翻啊翻,拖着一个大箱子出来,“看!全在这儿了。”

我睁圆了眼睛,“这么多?”

“可不。”林在范很得意,他可真是个臭屁的小孩儿,逮着机会就要炫,一样一样给我介绍过去,磁带的种类的确很杂,有我爸妈喜欢听的邓丽君Beyond,有很多古典音乐,大提琴曲占了其中一多半,还有一大堆我不认识的外国乐队。我问他在学校给我听的歌儿是哪个乐队的,他在里面找来找去,没找到。

“算了。”他一点儿耐心都没有,“我MP3里有,他们有首歌儿没那么燥,你肯定喜欢。”

我照旧还是把他给我的耳机挂在右耳朵上,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音乐响起来了,果然很轻柔,有个很有磁性的男声在很低很慢地唱着,我听不懂歌词,但我猜是一首很悲伤的情歌。林在范按了循环,我们听了一遍又一遍。等我回过神了,我发现他闭着眼睛,突然意识到我一直都没怎么仔细看过他的脸。我很不喜欢观察别人,在记人脸方面表现得很迟钝,但是林在范长得太有标志性,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孩子,他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皮上有两颗小痣,鼻梁很高,这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像个小流氓。小流氓闭着眼的时候很温柔,像我吃过的棉花糖那样温柔,他睁开眼是只小刺猬,闭上眼身上的刺都掉了,他其实很柔软,一点都不坚硬。我看了好久,看着他慢慢把眼睛睁开了。

音乐还在响,男声在重复着一句歌词,他在那句歌词里朝我伸出手去,我有点害怕,向后缩了缩。

结果他又掐了我的脸,笑嘻嘻地说,“你好呆啊。”

我恼羞成怒地把耳机扔还给他。他一把接住,问,“小珍荣,你为什么非要把耳机戴在右耳朵上啊?”

我想了想,这好像是我的本能,我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习惯向右侧过头,走路喜欢让别人走在我右边,我对他这么说了以后,他的眉毛皱起来。

“戴上去。”他把耳机重新塞给我。“戴左边。”

我依样戴好,耳机里一片寂静。

“你怎么不放音乐?”我问。

林在范的表情很严肃,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严肃,他看着我,很慢很慢地说,“我放了。”

我看着他把MP3的音量键调到最大,可是我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小珍荣,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摇头,我其实觉得没什么,我既然有两只耳朵,那么一只听不见也没关系。我妈经常和我说一个人不可能十全十美,总会有缺点的。我不爱说话,反应很慢,不讨老师喜欢,还有一只耳朵听不见,这就是我的缺点。可是林在范一定要我告诉我爸妈,还要我去医院,他和我说听觉是很重要的东西,人生了两只耳朵而不是一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我会说的。”我回答,然后我感觉到林在范对我的态度好像变了,他好像…没以前那么讨厌了,不会气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掐我脸,他变得无比耐心,我想听什么,他都给我找,即使要费很长时间。

我发现听歌是件很享受的事情,我很喜欢林在范给我听的那首情歌,想知道它叫什么,林在范会一点儿英语,不过是半吊子水平,他说这是个英国乐队,叫blur,他把英文拼出来给我看,还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

“sweet song,什么意思啊?”

“就是甜蜜的歌。”

我觉得这个名字和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悲伤的歌怎么能甜蜜呢,这明明是两个反义词,林在范无法说服我,最后冒出来一句和他年纪很不符的,老气横秋的话,“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最快乐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悲伤。”

我在音乐声里打开作业本,林在范在我旁边躺下来,大字型瘫在地板上,开始睡觉。

我拿脚踹他。

“干什么?有不会的啊?”

“你怎么不写作业?”

“不急,作业那么简单,我半小时就做完了。”他懒洋洋地说。

我好生气,之前觉得他没那么讨厌果然都是假象,我平时写作业有多慢他都看在眼里,他一定是在变相地嘲笑我。于是我不再理他,很生气地开始做题。

我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好久。

唉,果然还是不会。今天大猩猩讲课的时候我又被请出去了,我没有林在范无师自通的本领。

他大概是见我半天没动静,凑过来,很贱地笑着说,“怎么,不会啊?叫哥哥我就教你。”

我一巴掌把他拍开,他爱给谁当哥哥给谁当去,反正我没有给人当便宜弟弟的爱好,题不会做,我可以回家问我妈。他又拿手指戳我的脸,“怎么不说话了?”

我转过脸,狠狠咬了他手指一口。

“啊疼疼疼…”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朴珍荣你属狗的啊?”

“是啊。”我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属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他和我一年生,也是一条狗。

“你不也是一条狗吗?”

他苦着脸看我,“是,但我不会咬人。”

后来林在范还是教了我做题,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他叫了车把我送回去,还盛情邀请我下次再去他家,他有很好看的碟给我看,我觉得去林在范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我扛不住诱惑,就答应了。

回家以后我被我妈劈头盖脸一通痛骂,她放学没找到我,差点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据她说我再不回家她就要去派出所了,我很想解释,但是她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干律师的嘴皮子都厉害,话密得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冲我扫射,我想我怎么就没遗传她伶牙俐齿的天赋呢,不然我也不至于每次都说不过林在范。

最后还是我爸救了我,他说,“说不定孩子是有什么原因呢。”

“你有什么原因,啊?”我妈叉着腰看我。

“我在学校认识了个同学,他请我去他家玩儿。”

我妈来了兴趣,在她眼里我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不爱和别人打交道,基本和同龄孩子玩不到一块儿去,去同学家玩儿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不骂我了,兴致勃勃地追问,“你同学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父母干什么工作的?”

我不想配合她查户口,我只对她说他叫林在范,是新来的转学生。

“那很好啊。”我妈说,“礼尚往来,改天你请他来我们家玩儿。”

我没说话,我在想另外一件事,就是今天我在林在范家发现的,关于我耳朵的小毛病。我妈总是容易对一些小事一惊一乍,我很不想告诉她,但是林在范当时表现得很坚决,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妈…我和你说件事儿,我发现…那个…”

“有话就说,男孩子别磨磨唧唧的。”

“我发现我左耳朵好像听不见。”

我妈盯着我,就连专心看球赛的我爸也把脑袋转了过来,他们俩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和林在范如出一辙。

第二天我被我妈拖去了市医院,我很不喜欢医院,人很多,医生的态度也不好。但即使我再三表示今天的课很重要不去不行,甚至撒谎说课上有小测,我妈还是很坚定地给我请了假。

“珍荣,你怎么不早说你听不见?”

我很老实地回答我一直都不知道,人的左耳和右耳听力是有区别的,我从书上看见过,以为这是正常的。我妈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孩子,不怪你。”

她的声音在颤,我觉得她很紧张,这时候医生叫我进去,她站在门边,脸色发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我模糊地意识到医生在我左耳边上折腾了很久,医生问我感觉到什么了吗,我很诚实地摇摇头。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他们在讨论的时候要我出去,我没走,我认为耳朵是我自己的,我有必要知道它到底怎么了。

医生就没坚持,他对我妈说,“神经性耳聋,没办法根治。”

我妈的脸色更白了,“那有恢复的希望吗?”

“可能性很小,你们可以去省里的大医院再看看。要恢复的话需要戴助听器,我的建议是不要戴,他毕竟不是双耳全聋,助听器太显眼了,这个年纪的小孩一般都很敏感。”

“那您知道是为什么引起的吗,我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做过体检,那时候明明…”

“可能是用药不当的缘故,孩子小时候有生过很严重的病吗?比如发烧什么的。”

“他有一次烧得很厉害,我给他用了青霉素,后来才知道他对这药过敏。”

“那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医生看着我,眼神很奇怪,我很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感觉像我下一秒就要死了似的。

我妈牵着我走出医院,她领着我去吃面,我喜欢的那家面馆很远,她一般不怎么乐意开车带我去的,嫌费汽油,但是这次她二话没说就带我去了。吃面的时候我看见她把头低下去,专心地看着面碗,我觉得她在哭,虽然她在稀里哗啦地吃面,好像吃得很认真,可是她肩膀抖得厉害。

我妈的泪腺一向很发达,或许这就是女人,看个电视剧都能哭出来,我和我爸时常拿这事儿来取笑她,但是这次我没作声,安静地吃着面,我觉得平时很好吃的面突然一点儿也不好吃了。

下午我去上课,一进班门林在范就迎上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去看医生了。”我对他说。

“那…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好像是没法子治。”

“怎么可能没法治呢?”林在范声音高起来,我看见有几个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连忙示意他闭嘴。

“我爸在北京有一个很好的医生朋友,一定有办法。”他压低声音说。

“我不想治。”我摇摇头说,“一只耳朵也挺好的,去北京太麻烦了,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忽然觉得很累,泄了气地趴在课桌上,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林在范的手伸过来,他轻轻摸了一下我的耳朵,“好,我保密。”

 

虽然我相信林在范口风很严,这件事还是很快被别人知道了。

我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了张世,张世和我一个班,我很讨厌他。这个人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不放,从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了。他老是时不时就推我一下,扯我一把,或者在我经过的时候绊我一脚,给我起乱七八糟的外号,在放学时堵我,千方百计地气我。

我不知道这次他要耍什么花样,但我决定不理他。

他围着我转来转去,带着一脸很可恶的笑容,叫我的外号。

“小木头。”

我不理他。

“后进生。”

我继续往前走。

“呆仔。”他见我没反应,又开始叫我的名字。

“朴珍荣!”

我走得更快了。

“小聋子!”他说。

我停下了,回头看他。

他对我做鬼脸,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朵。

我浑身发冷。我怎么就忘了,张世他妈就是市医院的医生,市医院很小,爱嚼舌根的人又那么多,张世会知道完全不奇怪。他见我不走了,越发起劲,一迭声地叫我的新外号。我一想到以后我每次看见他都会听见这三个字,很快班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老师也会知道,说不定我能在老师脸上看见和医生一样的表情……我怒火中烧。

我把整个书包拽下来,狠狠朝他砸过去。

张世条件反射地避开,他没想到我会发这么大火,呆住了。

这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使劲甩开,扭头一看,林在范正站在我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你叫他什么?”他对张世说。

张世没说话。

林在范走过去,把我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你刚才叫他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张世惨叫了一声,我看见林在范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因为张世倒在地上,整张脸都疼得变了形。林在范踩着他的腿,说,“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动画,看漫威里的超级英雄,我觉得他们很帅,能为别人出头,能拯救世界。那天放学路上的太阳很大,正缓缓地从西边落下来,照着林在范,他踩着张世腿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那一刻他就是我的超级英雄。

“谢谢你。”我在回去的路上对他说。

“你要怎么谢我?”他蹬鼻子上脸,笑得一脸无赖。

我想了一会儿,说,“在范哥哥。”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配合,愣了一愣,更加得意忘形,“你以后就是我小弟了,我罩你。”

他把我的书包拎在手上,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拉我。

我跟着他回家去,从那以后林在范每天放学都会等我,他和我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家离得很远,但他装作不知道,我也心照不宣地不点破。

我存了私心,自他开始送我回家以后,我在放学路上再没遇见过张世。

班上的人还是视我如空气,没有出现大家对我指指点点的情况,我每天都在害怕这样的事情出现,甚至开始做噩梦。林在范叫我别担心,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我相信他。

后来林在范又多了一些习惯,他会时不时摸摸我的左耳朵,会总是走在我右边,会在放学的路上买两盒草莓牛奶,他一盒,我一盒,到家前喝完。我喝得很慢,而他会把我剩下的一股脑清空。有时候我们走着走着就会偏离原来的路线,我跟着他回家,他给我看各式各样的碟,我们看很多港片,有周星驰,有周润发,有张国荣。也看国外的,我最喜欢哈利波特。我们可以就这样在家里窝一个下午。其实当时并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人为什么爱回忆从前是有原因的,有些事你只是当时觉得很普通。比方说从前你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你安心地接受他对你的好,觉得理所当然。然后猛然有一天他不见了,你再次想起以前的那些时候,会从平淡里咀嚼出甜味儿,那个人其实对你并不平凡。那一刻他陪你走过的所有旧时光,和你一起做过的所有事,都在脑海里重新清晰起来,纤毫毕现。


——TBC——




gookeee

深海恐惧症(下)

剧情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是我对不起JJP:-(

已经不知道是be还是he了

故事剧情做了修改

 故事始于九年前的春季

林在范和朴珍荣是在那一年上大学时认识的,没有故事,没有机缘巧合

他们两便是认识了

明明志向和爱好都各不相似,可是他们却成为了朋友

林在范喜欢调侃朴珍荣对弗洛伊德的痴迷

朴珍荣也总是会回击他说,“我才不想被一个整日喜欢琢磨奇怪乐器的人说”


不过不管林在范再怎么不能接受弗洛伊德对于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观点,他永远忘不了毕业那天朴珍荣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和朴珍荣见面,那一日的海边

“哥你知道吗,人格结构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本我,自...

剧情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是我对不起JJP:-(

已经不知道是be还是he了

故事剧情做了修改

 故事始于九年前的春季

林在范和朴珍荣是在那一年上大学时认识的,没有故事,没有机缘巧合

他们两便是认识了

明明志向和爱好都各不相似,可是他们却成为了朋友

林在范喜欢调侃朴珍荣对弗洛伊德的痴迷

朴珍荣也总是会回击他说,“我才不想被一个整日喜欢琢磨奇怪乐器的人说”

 

不过不管林在范再怎么不能接受弗洛伊德对于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观点,他永远忘不了毕业那天朴珍荣对他说过的话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和朴珍荣见面,那一日的海边

“哥你知道吗,人格结构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本我,自我和超我”

“珍荣啊,不管你在怎么跟我讲,你哥我都记不住这些理论啊”

“哥,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听我讲完吧”

“… …”

看到了林在范的默许,朴珍荣便接着讲下去了

“哥,人活着真的好累啊。被这个社会所约束着,将重量一天天施加给我们”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也许事什么也不能主宰的吧,包括自己的生命”

“那么我们活着,或者说是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还是说,我们的一切在这个世上,其实毫无意义,是我们在自欺欺人罢了”

“珍荣,别这么说”

林在范感觉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海平线,风在耳边吹过,暴风雨快要来了

“呐,哥”

“如果我从今往后消失掉的话,你还会记得我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作为朋友,我当然会记得啊”

“那从现在开始,就请不要将我当作是你的朋友,忘了我吧”

林在范感受到了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看到朴珍荣开始朝着海的方向走去

“在范哥,这几年给你添麻烦了”

朴珍荣突然开始往海边跑去

“珍荣,回来”

林在范感觉到有些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的脸上

开始下雨了啊

他晚了一步,还是没有在朴珍荣跳下海之前拉住她

看到漆黑的海面,林在范毫不犹豫地也跳了下去

海面因为暴风雨,开始变得不大平静

“珍荣,你在哪里”

“我们回去好不好”

也许是因为林在范的声音朴珍荣竟然有些犹豫了

“你走吧在范哥,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珍… …“

林在范被一个浪拍入了水里

因为救人心切,他竟然忘了自己水性不太好

感受到了林在范的异常朴珍荣回过头去

“对不起啊,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将林在范救起抱到了岸边

“不过以后不会再有了”

“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朴珍荣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也许没有人发现海滩上的林在范,他的结局也会和朴珍荣一样吧

不过,世界上没有“也许”

既然有即可将其视作必然

 

毕业晚会上那块红色的草莓蛋糕

朴珍荣那天穿的红色的卫衣

在海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破的血

 

大海,红色,暴风雨

他竟然真的差点忘掉了

 

“你要走了吗?”店长问他

“嗯,既然已经想起来了,我也不好再麻烦你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啊,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叫崔荣宰,以后有事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不会再有以后了

 

林在范感觉冰冷腥咸的海水灌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身体在一点点下沉

“珍荣啊,我来找你了“

 

据报道今日早晨有一名渔夫在海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其身份警方还在确认中


p.s:珍荣我想的是得了抑郁症,不过好像变得奇奇怪怪了:(

Q.E.D. :)

勾栏二三事

【伉俪】十年浑付水东流(1)

竹马设定,结局是HE,初步设想在十万字左右

我写长篇不会BE的,不论过程多虐,放心吧

一直没怎么写过校园,想试一下


引子


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睁着一双圆眼睛,呆呆地看着我。我刚睡醒的时候有股呆气,不论平时有多精明,在这时总会显得智商不足。从前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我不相信,后来我有点儿信了。不过目前我没空想这些,我得迫使罢工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因为马上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久未谋面的人,无论是点头之交,老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都会有种尴尬的忐忑,于是相应地,人们会下意识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而游刃有余的第一步,就是...

竹马设定,结局是HE,初步设想在十万字左右

我写长篇不会BE的,不论过程多虐,放心吧

一直没怎么写过校园,想试一下

 

 

引子

 

 

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睁着一双圆眼睛,呆呆地看着我。我刚睡醒的时候有股呆气,不论平时有多精明,在这时总会显得智商不足。从前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我不相信,后来我有点儿信了。不过目前我没空想这些,我得迫使罢工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因为马上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久未谋面的人,无论是点头之交,老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都会有种尴尬的忐忑,于是相应地,人们会下意识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而游刃有余的第一步,就是合理的着装。

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太学生气,西装又太刻板正式,大衣……我忘记了,我已经好久不穿大衣了。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门铃响了,来敲我门的人很少,而且通常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如果是发传单打小广告的,我会隔着门把他们打发走。我衣衫不整,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然后我愣住了。

我的见面对象站在门外对我笑,那种随随便便的微笑,是我拼命想达到却达不到的游刃有余,他很轻松地迈过门槛,进了门。

“我就知道你刚起床。”他说。

有些人很擅长把几年光阴缩短,再遇见时熟稔得如同昨天,但我从来不是这种人。我瞪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就是知道。”他伸手去揉我的头,我躲开了。 

“好久不见。”我说。我时常在想,再见到他我应该说什么台词,这在我心里预演过很多遍,我们应该坐在装潢良好的餐厅里,餐桌必须很大,才能营造出一种礼貌疏离的气氛,我应该朝他微笑,并说出电影或电视剧里那种非常老套的台词。

好久不见。

我终于见到他了,背景和我料想的很不一样,但我还是坚持说出了我的台词。

他没有接我的话,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说,“我昨天才见过你。”

“是吗?”

“每周我都会见到你,从前是在你上学的地方,现在是在你工作的地方。你加班太晚了,要注意休息。”

这种举动和跟踪狂没什么区别,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摆出一副被侵犯隐私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单方面的见面是否可以称之为见面。

“可你一次都没有走到我眼前。我七岁认识你,十七岁的时候分开,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就是现在,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有五年的时间…可能你在看着我吧,但是我从没见到过你,这不怎么公平,对不对?”

“五年其实很短。”

“在我眼里它很长。从七岁到十七岁,也只有十年时间,那是我最好的时候。”

他像是被我的咄咄逼人震住了,因为他终于开始有一点惊讶的表情,他试图靠近我,我看见他眼皮上的小痣,那么安静,那么乖地呆在原来的地方,熟悉得要命。

“你别哭,好不好?”

“你看错了,我没有哭。”我回答。这时我感觉有水从我眼睛里流出来,他抱住我,我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他在叫我的名字。

“小珍荣,我回来了。”

 

 

第一章

 

第一次见到林在范的时候,我七岁。我在经历糟糕透顶的小学生活。

开窍晚的孩子聪明。我妈老这么对我说,可我宁愿不聪明一点儿,因为还没开窍的我,夹在一群仿佛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同龄人中间,迟钝得好像一个智障。

我的学前教育是一锅糟糕的大杂烩,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全部来自于我妈茶余饭后兴起教我的几个汉字,我不知道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不知道唐诗三百首,不过我家门口的饭店招牌我倒是认全了。我妈对此毫不担心,她对我持放养态度,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不想上幼儿园就不上幼儿园,我不想报兴趣班就不报兴趣班,但当我表示我不想上小学的时候,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

“你妈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你爸还是个博士,我们俩的儿子怎么可以是个文盲?”

她的逻辑很缜密,我无言以对,不过就算没逻辑,身为一个小屁孩我也不得不屈服在大人的强权下,于是我忍辱负重地去上小学。

第一次上课我仿佛在听天书,我看着老师在讲台上大显神通,那感觉跟一只老妖怪在唱嘻唰唰差不多,但同桌对此表现得习以为常,甚至有空讲小话。

“你看数学老师,长得像不像只大猩猩?”他悄悄说。

我对加减乘除没什么心得体会,但我看过动物世界,数学老师的长相的确很复古,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数学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解突然中断了,他盯着我,好像我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我看见大猩猩的鼻孔朝我张开了,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我有点害怕,感觉他要用鼻孔吃了我。事实证明我多虑了,大猩猩只是简单地叫我出去,让我去外面站了一个上午。

这样的场景持续上演了一年,小学一年级我的大半时光都在走廊上度过,所幸外面风景不错,冬天我就看看雪,夏天晒晒太阳。我不怎么喜欢说话,也没人跟我讲话。在老师眼里我俨然是个差生,这种潮流是大猩猩带起来的,他鄙视我,因为我竟敢在他的课上笑出声,这是对老师的一种挑衅,而且我成绩也不怎么样,就更十恶不赦。小孩子很崇拜权威的,在学校老师就是权威,老师看我不顺眼,所以全班同学自然看我不顺眼。同桌再不和我讲话了,他显然已经忘了大猩猩风波是他挑起来的,甚至跑去向班主任申请换了位子。

他说,“报告老师,朴珍荣上课的时候老做小动作,搞得我没法专心学习。”

这纯属扯淡,我上课的时候都不在教室,我在走廊做小动作,跟他学习有什么关系。不过老师认为他很有道理,于是我的座位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我没什么意见,坐前排还是后排,在教室里还是教室外,我都无所谓。

但是我妈很有意见,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以后,她看见我惨不忍睹的分数,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在她的世界里高智商的父母一定会生产出高智商的孩子,小学一年级这么简单的题目,对高智商孩子来说,拿满分轻而易举。

我有点内疚,我不喜欢让人失望,所以我信誓旦旦地向我妈保证下次一定拿九十分,我妈不怎么相信我,她认为小孩子说话如同放屁,今天说完明天就忘。然后她干律师的职业病犯了,她跟我签了个合同,合同的内容丧权辱国。可是那时候我脑子发热,甚至有向年级第一冲击的雄心壮志,我就很爽快地签了。

我的反射弧很长,过了一暑假,我由一年级荣升二年级了,到开学的时候才开始后悔。不过这后悔没持续多长时间,我的兴趣被另一件事儿吸引过去。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很兴奋,班里很吵。我们班主任进了门,教室安静下来,我看见班主任后面跟着一个小孩儿,单眼皮,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很拽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一般有两种,一种是非常乖的好学生,另外一种是自以为很牛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流氓,我认为我自己哪种都不是,但新来这小孩一定是第二种。

班主任和蔼可亲地介绍,“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林在范同学,大家欢迎。林同学,和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大家在班主任的号召下鼓起掌来,我也敷衍地跟着拍了两下手。林在范在一片掌声里专心致志地嚼着他的口香糖,等我们安静了,他问,“我坐哪儿啊?”

班主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是个漂亮的女老师,长的好看的人一般都没怎么受过气,小男孩儿也看脸,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都会给她面子,但是林在范不,林在范让她当众下不来台。她的脸色红了又白,我的心情突然就很好,等着她发飙。可是班主任居然忍住了,她的笑还僵在脸上,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得体。我有点吃惊,但我很快说服了自己,我对自己说这新来的一定来头不小,说不定是班主任收了钱呢。

林在范见班主任不说话,就提溜着书包朝后面走,眼睛扫过一排排男生女生,看向了我。他见我看他,突然就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盯着他那双眯眯眼,觉得他有点傻。

他朝我走过来,把书包甩在我旁边的空位上,问我,“这儿没人吧?”

我点点头,他一屁股坐下来,从兜里拿出MP3,插上耳机。

 

林在范就这样成了我的第二任同桌。他上课不听讲,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剩下时间在听歌,老师也不去管他,我有点羡慕这种差别对待。那个时候MP3还是个稀罕物件,而且林在范脚上的球鞋一周五天不重样,都很新,也很好看,后来我知道了阿迪和耐克,也知道了它们有多贵,我就更坚信林在范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了,他们家除了给班主任塞钱,一定还给校长塞了钱。我们家没这么有钱,所以我虽然不如他这么拽,还是一样被针对。

有次我例行被赶出去看风景,回来的时候发现林在范既没睡觉,也没听歌,他转过来看我,对我说,“你经常这样?”

“经常哪样啊?”

“罚站。”

我生气了,想说你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啊,问这么直接不是上赶着找骂么,不过我没骂他,我有点怂,班主任都惹不起的人,我更惹不起。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口气很冲。

我硬梆梆地回答,“是,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又开始笑,他好像时不时就要这么对我笑一下,我觉得实在莫名其妙,也许这就是有钱人所谓的怪癖。林在范笑着分给我一只耳机,问我,“听不听?”

那是我头一次听MP3,我有点兴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戴在右耳朵上。

“不是这样。”他给我拽下来,“这是左边的耳机。”

我瞪他,“我就要戴右边。”

他拿我没辙,看我自己折腾了半天没弄好,又开始动手动脚,“你蠢不蠢啊,我来。”

我不动了,身体僵直得像块儿板,由着他摆弄我。他看着毛毛躁躁,动作倒是很温柔。

“好了。”他松开我,我松了口气。

耳机里的音乐很激烈,有人在大吼大叫,扎得我耳朵疼,林在范叫了我几声,见我没反应,把音乐关了。

我木呆呆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话呢。”他说,“听不见啊?”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他被我看怕了,连忙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骗谁呢。你一生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就像这样。”他伸手比划,动作很夸张,这么看我眼睛不是铜铃,倒像是两颗西瓜了。

我绷不住笑了,“那是你眼睛小,我就算不瞪你,一只眼也比你两只眼大。”

“行行行,单眼皮大眼仔。”他说,“我问你,这歌儿怎么样?”

我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他,“听不太懂,感觉很吵。”

“切。”他撇着嘴,“看你这样子也听不懂,这是摇滚,你应该喜欢听情歌吧?”

“我什么歌都不听。”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这可不行。”他一本正经地说,“人不听音乐就跟不吃饭一样,是绝对不行的,我家里有好几箱子磁带,什么类型都有,你要不要来?”

“啊?”我有点茫然,“不行,我放学要回家写作业。”

“你耳朵这么大。”他伸手扯我耳朵,“不用可惜了,你来我家,我帮你做作业。”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我成天呆在走廊看风景,课听得断断续续,写作业自然是一头雾水。林在范这个人很神奇,他什么都不听,但我看他发下来的作业本子,全部都是红勾。另外,我很想看看有钱人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动了心思,他眼色很快,马上看出来了。

“那行,我当你同意了。”

“等一下。”我扯住他,“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听啊?”

“想让你听呗。”他笑嘻嘻地回答。

以后的无数次,我总能听到这样的回答,林在范任何莫名其妙的举动,都可以用“我想…”“我想让你…”“我不想让你…”的句式作出解释,这种答案咋看很有说服力,实际上和不回答没什么分别。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永远猜不出来。

但是那个时候我没心思去猜,我在忙着开心,因为我终于能见识一下有钱人家了。我们家不穷,也没到很有钱的地步,况且在我妈的大力渲染下,小时候我一度以为我们家已经揭不开锅,她时常拿这个威胁我,说要把我卖了,她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威胁,要是能把我卖到有钱人家,说不定我会更开心。我从小就有拜金主义者的潜质。我想象着电视里有钱人家的房子,是那种欧式的庄园,有刷着白漆、贴鹅黄色墙纸的二层小洋楼,有漂亮的花园,有游泳池,门是那种雕花的铁质大门,门口站着守卫之类的人物。会有带白手套的专职司机将主人送回家,穿燕尾服的管家迎上去开车门。

我把我的想象说给林在范听,林在范笑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原来他的嘴可以咧那么大。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我使劲捶他,大概是见我真生气了,他终于止住了笑,说,“你说的那种房子国外才有,而且是很早的时候,现在应该也没有了。我们家要真这么有钱,我早去欧洲念书了,你还怎么认识我?”

我问他欧洲在哪,他想了半天描述不出来,只说是很远的地方,要坐好久飞机。“你坐过飞机吗?”他问我,我摇摇头,我只坐过自行车后座,林在范说飞机飞得很快,我在书里看过那种铁质的鸟儿,想了想,觉得林在范能去欧洲,还能坐飞机,已经比有庄园的人厉害很多了,我很羡慕他。

他又来捏我的脸,他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我很烦,又挣不开,只能由着他在我脸上捏来捏去,他还觉得不够,得寸进尺,“小珍荣,叫声哥哥听听。”

我给了他一脚,他龇牙咧嘴地对我扮鬼脸,“你叫一声哥哥,下次我去欧洲的时候带着你。”

我犹豫了一会儿。

“叫不叫啊?”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这是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忙着收拾书包回家,我见他做出要走的样子,有点着急。

“不叫我走了啊。” 

“哥哥。”我小声说。

教室里很吵,林在范光明正大地装听不见,“啊?你说什么?”

我咬咬牙,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一遍。

“真乖。”他笑得很得意,很欠揍,“哥哥给你买糖吃。”

真不要脸。我在心里说,林在范只比我大几个月,还和小姑娘一样喜欢喝草莓牛奶,明明自己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有脸让我叫他哥哥。

然而人在屋檐下要懂得低头,我什么都没说。林在范占尽了便宜,很高兴地拉起我的手,说,“走吧,去我家,给你听磁带。”

 

 

 ——TBC——


我打脸了,先写这个

校园好写

哈哈哈






勾栏二三事

【伉俪】双生(番外1)

过这么长时间还被屏...

是我rp不好吗???

一脸黑人问号

我是你的了。朴珍荣对林在范说。


重新废话一遍,第二篇番外有什么想看的设定可以评论告诉我,番外走走日常甜美路线...

过这么长时间还被屏...

是我rp不好吗???

一脸黑人问号

我是你的了。朴珍荣对林在范说。


重新废话一遍,第二篇番外有什么想看的设定可以评论告诉我,番外走走日常甜美路线...

Pepisi

Intern·4

*  伉俪Car

*  OOC,勿上升

*  无逻辑,无三观

*  300fo啦,谢谢米娜桑看我!

*  围观小林啃桃,速来!

  Intern·4

*  伉俪Car

*  OOC,勿上升

*  无逻辑,无三观

*  300fo啦,谢谢米娜桑看我!

*  围观小林啃桃,速来!

  Intern·4

熙珉

【伉俪】炒作(上)

一开始真的只是炒作而已。


他背靠着落地窗这样想。



一个组合或多或少都有一些cp炒作,毕竟粉丝们大都很吃这一套。


好看的男人如果自己得不到,还不如内部自行消化。


这是大多数粉丝的心理,所以不管是公司还是明星本人,多少都有炒作意识。


而且不止一点。


人多一些的组合到不了最常见一锅乱炖,然而如果是像JJ project这样的二人组合……


这可就不好说了。



朴珍荣和林在范很早就认识了。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起当过练习生,又以双人组合出道,称兄道弟,感情甚好。


两个年轻的、几乎还称不上是男人的青年,出道后也曾爆火,收获一片少...


一开始真的只是炒作而已。


他背靠着落地窗这样想。




一个组合或多或少都有一些cp炒作,毕竟粉丝们大都很吃这一套。


好看的男人如果自己得不到,还不如内部自行消化。


这是大多数粉丝的心理,所以不管是公司还是明星本人,多少都有炒作意识。


而且不止一点。


人多一些的组合到不了最常见一锅乱炖,然而如果是像JJ project这样的二人组合……


这可就不好说了。




朴珍荣和林在范很早就认识了。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起当过练习生,又以双人组合出道,称兄道弟,感情甚好。


两个年轻的、几乎还称不上是男人的青年,出道后也曾爆火,收获一片少女心。


两年后,他们二人携手带着五个“私生饭”以七人组合出道。


于是不知不觉地,他们也成了前辈。


而作为“JJ project”出道的日子,他们也不曾忘记。


二〇一七回归的时候,多少粉丝感动落泪。


他们是GOT7的“父母”,肩负着照顾五个“儿子”的责任,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幼稚的事情发泄般地吵上一架。


他们情同手足,他们默契无间。


也曾亲口说过“从十六岁开始就没有分开超过两周了”这种话。


这样的两个人,被公司炒作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一开始只是炒作而已。林在范想。


那些所谓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是私底下练习了无数次的。


还有那些拥抱,那些有歧义的话语,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可是后来真的习惯了。


习惯了给朴珍荣捧场,习惯的十指相扣,习惯了相拥。


他想,朴珍荣大约也习惯了。


习惯了在荧幕前坦然接受自己的照顾,习惯了自己对他的好,习惯了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数次提及他。


他已经对朴珍荣熟悉到蒙着眼也能认出他手指的轮廓,记得他喜欢的口味,清楚他所有的习惯。


所谓安定感,就是和一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舒服,没有约束,没有任何事需要他去担心。


而朴珍荣所带给他的那种安定感,大约没有人可以代替。


他知道自己脑海中日益根深蒂固的危险想法不亚于GOT7被全网封杀。


只要朴珍荣还没有和他断绝来往,他就没有办法斩草除根。


——或许断绝来往也不一定有用。


林在范叹了一口气。


珍荣啊。


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朴珍荣清楚地感觉到林在范在有意无意地躲他。


 称不上很明显,但他就是感觉得到。


上一次这样的疏离,大概是在100秒cp挑战后。


如果他没有换签,也许就不会是2号,不会站在林在范前。


不会和他玩饼干接力,不会和他碰到嘴唇。


朴珍荣并不知道那个意外的吻算什么,但林在范确实疏远了他。


——而且是单方面的。


在第二次100秒cp挑战前,提起第一次他们碰到嘴唇的事情,林在范开玩笑似的说他们疏远了,而且碰见的时候还会脸红心跳。


明明只有你在躲我。朴珍荣想。


而且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如果是炒作的话,大可以事先商量。演员出身的明星没有几个人没拍过吻戏的,究竟是那个意外真的那么让人介意,又或者是他见到自己是真的会脸红心跳,所以才避而不见吗。


还是说只是一次没有商量过的炒作。


他倒宁愿是前者。


可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喊他“哥”。


只要他想,他可以很好地藏起自己的情绪。


有十年了吧。


他们呆在一起的日子。


已经超过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朴珍荣起早了。


他来到练习室的时候,还没有其他人来。


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下新歌的舞步,感觉自己不是很在状态。


于是段宜恩和王嘉尔来到练习室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沉思人生的朴珍荣。


段宜恩&王嘉尔:?


今天没有通告要跑,主要任务就是练好新歌的舞步。两人看向坐在地板上看着手机的朴珍荣,又看看对方,不知道该进去还是溜走。


两人眉来眼去的一会儿,发现自己一直在疯狂曲解对方的意思,心中暗道像JJP二人一个眼神了解一切这种事完全就是玄幻,然后终于达成共识似的同时退后了一步,不知道算不算有默契。


于是他们二人正准备溜之大吉,却听练习室里朴珍荣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Mark,Jackson,”朴珍荣眼皮都没抬一下,“留下。”


两人面面相觑,又尴尬地走了进去。


不愧是GOT7的妈,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谁。


练习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王嘉尔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尬笑着扔出一个个话茬。然而段宜恩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愣是一个话茬都没接住。


于是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尴尬的气氛一直到崔荣宰来了才算是被打破。朴珍荣好像是终于觉得人够多了似的,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句话好似一个平地惊雷,炸得三人猝不及防。




一开始听说朴珍荣有喜欢的人时,林在范没有太在意。


后来他从BamBam那里知道了这条消息的来源。


段宜恩。


段宜恩平时话不多,虽然偶尔也会跟着起哄一下,但他就是一天喝九碗排骨汤都不会造谣。


他问了段宜恩,但段宜恩没有明确回答他,只让他找王嘉尔或者崔荣宰。


柿子当然是挑软的捏。


于是当天下午,崔软柿子就看见自家队长笑眯眯地向他走过来。


“荣宰,”林在范勾着他的肩,笑容和善,“哥问你个事呗。”


崔荣宰感觉大事不妙。




在队长的在三威胁下,崔荣宰屈打成招。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我刚到练习室的时候Mark哥和Jackson都在,然后珍荣哥就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差不多这个意思。”


崔荣宰那句话的语气模仿得很像,林在范几乎能猜到朴珍荣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态。


惆怅、迷茫而又深情。


虽然朴珍荣看起来没打算瞒着这件事,但也没有刻意宣扬。纵然他心中有千万个疑惑,也没有立场去问。


哪怕只是开玩笑似的提上一句。

只要朴珍荣回应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也许就会死心。


可他不敢。


就像个懦夫。




朴珍荣请了病假。


他回到寝室,用热水打湿柔软的白毛巾,拧干,折成四指宽敷在眼睛上。


毛巾还冒着热气,盖在眼睛上很让人放松。朴珍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升起半点睡意。


毛巾的热度一点一点丧失,到最后已经完全凉掉了。朴珍荣干脆把它取下来放在床头柜,走到浴室洗了个澡。


很烦躁。


昨晚GOT7的群聊,林在范和另外几人聊得很开心。


而他才刚刚参与了一下话题,林在范突然说有事就下线了。


也许是真的有事吧。朴珍荣想,如果是逃避也太明显了一点儿。


但这并不妨碍他昨晚赌气洗了个冷水澡。


早上就不太在状态,吃午饭的时候也几乎要睡着。


洗完澡,套上长袖衫和运动裤,他量了一下体温。


体温计是水银的,他对着灯光转了好半天才读准了数。


38.7℃


他将体温计放回盒子,心想,报应来的可真快。


然后他凭着上次发烧的记忆,翻出抽屉里最后一板退烧药,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已经过期了。


他把那板退烧药扔进垃圾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走去倒了一大杯温开水,喝完。


而后他倒在床上,用薄被盖住了全身。




他睡得并不好。


出了一身的汗,睡前的澡也白洗了,再一量体温,还升了0.7℃。


梦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独独没有忘记的是那个梦带给他的真实感。


真实的让他模糊了梦和现实的界线。


朴珍荣用毛巾擦干头上和背上的汗,突然想起这条毛巾好像是他睡前拿来敷眼睛的那条。


朴珍荣:……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给了这条毛巾“汗巾”的名份,并扔在了一边。


就在他自暴自弃地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林在范走了进来。


动静不大,但也足以让朴珍荣发现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便大致猜到了是谁。


林在范知道他醒着,便走到床边坐下:“睡了?”


朴珍荣翻过身面对他那边:“没,困。”


林在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吃药了吗?”


朴珍荣没说话。


林在范失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刚买的退烧药,去倒了一杯温开水,端了过去:“先起来吃药。”


朴珍荣于是乖乖地坐了起来,掰了两片药就着水咽了下去,然后说道:“哥,我发现你买的药都好苦。”


林在范淡然:“良药苦口。”


朴珍荣:“又不是中药要苦作甚。”


林在范愣了愣,然后低低地笑了出声。


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自然地相处了。朴珍荣想。


记忆中的林在范总是这样笑。


明明眼睛并不小,笑的时候却总抿成一条线。


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困吗?”林在范问他。


“有点。”朴珍荣闷闷地说。


“那你睡会吧,”林在范道,“我晚饭前来叫你。”


大概是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发挥作用了。林在范走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人是一个矛盾体。


你明明试图触碰,却不敢伸手。


你明明想要靠近,却在退缩。


林在范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演唱会之后,来不及回程的他们住的是酒店。三个双人间和一个单人间之中,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单人间。


朴珍荣和BamBam被分到了同一间。


林在范靠在落地窗那儿想得那么出神,自然不会知道BamBam后来去了王嘉尔、金有谦那边,也不会知道朴珍荣就站在隔壁房间的阳台,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对于王嘉尔和金有谦的邀请,朴珍荣拒绝得很果断,连理由都编得合情合理。


知道我是为了谁吗。


朴珍荣看着林在范的身影想。


在林在范偏头的时候,朴珍荣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他可以立刻走回房间,也可以在林在范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他没有动。


他想被林在范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毫不掩饰、直当截了的视线。也许这样林在范会明白,至少捕捉到一丝一毫都好。


可林在范没有看到他。


林在范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灯火。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在那场病中似乎有所缓和,但林在范对朴珍荣的态度依然是能躲就躲,以至于朴珍荣相当苦恼。


他生病那天的那个来关心他的林在范像幻觉一样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


然而不管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是GOT7的团队合作,都支持他去和林在范谈谈。


他们必须谈谈,哪怕不是为了自己,逃避下去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只是林在范躲他的原因让他想不通。


而且他也不愿去多想。


一旦捅破了连朋友都作不成,这才是朴珍荣苦恼的真正原因。


他不敢冒险。


但谈一谈是有必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在范旁边:“哥,一起去吃晚饭吧。”


林在范这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抱歉,我今天要和段宜恩一起去吃饭,是吧段宜恩?”


朴珍荣:……


段宜恩:?


觉得自己很冷静的队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


段宜恩和林在范相对无言许久,林在范忍不住了:“Mark,你说点什么吧……”


段宜恩沉吟片刻,道:“又喊‘Mark’了?真神奇。”


林在范:……?


他好像知道段宜恩刚才为什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了。


而后段宜恩又道:“为什么躲着珍荣?”


林在范:“…Mark,你还是别说话了。”


然而刚刚喝了一口排骨汤的段Mark不是很想放过他。


“之前珍荣好像喜欢上了谁的时候你就很在意,”段宜恩继续说道,“队长,难道你喜欢他?”


林在范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段宜恩:……你倒是反驳一下啊喂!




于是当金有谦吃完饭回到寝室后,看见了一个沉思人生的段宜恩。


金有谦:?


不过段宜恩并不打算学朴珍荣不说话又不让人走那一套,直接问了一句:“公司有没有不能谈恋爱的规定?”


金有谦不明所以:“好像没有。”


段宜恩:“艺人之间呢?”


会有谦挑眉:“Mark哥你看上谁了?”


段宜恩觉得自己问错人了。


辗转反侧到凌晨,段宜恩发现自己颇有当老妈子的天份,于是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林在范和朴珍荣的个人资料。


哇塞,居然还有同人文。


十年多的羁绊,一起拍戏一起出道,性格行为相似,和睦得不得了,一起走过了彼此最艰难的岁月,约定好相伴一生。


段宜恩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其中一篇,心想如果不是这两人就生活在他身边他就信了。


可惜那俩个货根本就是臭味相投的事儿精。


然后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了个赞,并点进了[在荣]的TAG截了张关注人数的图,还顺手把链接复制下来存进了备忘录里。


想了想,他把那张截图连着链接一起发给了朴珍荣。此时晚上那碗排骨汤的劲头似乎过了,他关掉手机扔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段宜恩十分庆幸自己关掉了手机铃声。


在他发出消息后的几分钟内,朴珍荣发了十几条消息给他,一眼望过去全是问号。


本来还不是很清醒的段宜恩一眼看完消息,已经完全清醒了。


等等。


他昨天干了什么。


就在他努力回想的时候,朴珍荣发了条链接给他。


朴珍荣:快感动死我了


段宜恩一脸疑感地点开了链接。


居然是篇…宜嘉同人文…


段宜恩觉得自己没办法面无表情地看完,并默默关掉了网页。


朴珍荣:不用谢


段宜恩:珍荣我错了


于是为儿女感情问题操心的段老妈子只存在了十个小时不到,就消失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上热搜是意料之外的事。


至少段宜恩昨晚给那篇章点赞的时候绝对是心无旁骛的。


#段宜恩深夜点赞在荣文#


而且有图有真相。


段宜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过,他在那个网站登险的是官方认证的大号。


他还点了个赞。


而且是大半夜的。


并没有小号的段Mark默默捂脸,心想以后晚饭还是不要喝排骨汤了。


然而他都做好了被公司上头骂的准备,却发现一天下来什么事都没有。


淡圈养老的段老大哥似乎对炒作毫无知觉。


而且在看到朴珍荣微笑着向他走来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朴珍荣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才后知后觉似的想起了什么。


段宜恩有些苦恼地想,明天的热搜大概就是“朴珍荣深夜点赞宜嘉文”什么的了。




事情当然没有发展成段宜恩所想的那样。


只不过朴珍荣在这个话题的热度掉得差不多的时候转发了赞数最高的那条消息,睁眼说瞎话地来了一句“Mark说这篇文章写得很真实”。


段宜恩觉得自己真是小看朴珍荣了。


虽然大有蹭热度的嫌疑,但是这件事成功地再次上了热搜。


#朴珍荣回应点赞事件#


而且评论区一群发文章链接的。


甚至朴珍荣不嫌事大地回复了第一条评论:挺好看的。


作看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被本家diss的一天。


事后作者表示,活这辈子值了,我大概搞到真的了。


虽然朴珍荣之后删了那条动态,但热度依然在上涨 。后来公司控制住了舆论,不痛不痒地训了一下朴珍荣和段宜恩就算是完事了。


被强扯进来的段宜恩感到MMP。


训完之后两人一起走回寝室,朴珍荣走在前,段宜恩走在后,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在快要到寝室的时候,朴珍荣说:“你那天,发给我那个网站。”


段宜恩“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朴珍荣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段宜恩在心里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挣扎后,犹豫着开口了。


“珍荣啊,”他说道,“你知道在范他喜欢谁吗。”


朴珍荣的脚步顿住了。




林在范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没管。


左思右虑了几分钟, 他捞起手机。


一光是前两天发生的事也足以让他想多了。


他甚至没办法反驳段宜恩,以至于后来出了那么多事。


连同朴珍荣的反应和态度,他都不明白。


是炒作,还是报复。


朴珍荣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如果段宜恩惹到了他哪里他也有可能那么做。


——或者是自己惹到了他。


他解开手机锁屏,看见了段宜恩发来的消息。


段宜恩:我告诉他了


林在范一愣,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而后他好像恢复了记忆似的,慢慢地用手捂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段宜恩又发了一句话给他。


段宜恩:我说得比较隐晦,他要是没心大概就听不出来。


林在范关掉了手机,并深深感觉到拿起手机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想,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BamBam直以来都觉得“沉默寡言”四字朴珍荣无缘。


直到这两天为止。


朴珍荣十分彻底地安静了整整两天,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多数时间都在发呆,以至于BamBam严重怀疑自家珍荣哥恋爱了。


于是他将这一设想告诉了段宜恩和王嘉尔,然后前者尬笑了一声,后者则兴奋地开始说起某一天的“暗恋事件”以及对朴珍荣喜欢的类型的各种推测。


段宜恩看他们聊得开心,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一句“搞不好你们连性别都猜错了”咽了回去。


以这两人的性格来看,他不太想再上一次热搜。


然后他就看着朴珍荣走向了林在范。


哦呼,完了。




“我们谈谈。”


在听到朴珍荣说出这句话时,林在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去害怕未知。


明明当初去当练习生的时候都没怕。


大概是朴珍荣就陪在身边吧。哪怕没有出道,有他在也是一种幸福。


朴珍荣从来都是他的知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他也曾以为他们会以“最好的朋友”的身份一直走下去。


一个意外的吻、一次自然而然的牵手和拥抱,究竟能改变多少。


在他知道以后,便回不到从前了。


懊悔过也跳避过。


他想,这次是逃不掉的了。


于是想了很多的回拒的话语出了口,终究变成了一声“好”。




沉默无言。


深夜十一点,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朴珍荣和林在范留在了练习室。


练习室是一个私下谈话的好地方,隔音效果好,监控也可以关掉。朴珍荣背靠着镜子,平静地看着林在范,而林在范站在一旁,看着地面。


沉默是种折磨 ,让人仿佛陷入泥沼,不论 你是否挣扎,它都将令你深陷其中窒息而亡,林在范想过先开口打破这份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却发现连将视线抬高一厘来都难从做到。


他总是在逃。


明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也一直在逃。


“哥,”朴珍荣开口了,“不知道公司会不会关心感情问题这种东西。”


仿佛溺水者浮出了水面。林在范抬起头,对上朴珍荣的视线。


“你说我们要是发展成真的了,”他继续说道,“会不会很难收场?”


这句话就仿佛一条导火索。


他们在一起了。








(未完)

勾栏二三事

【伉俪】双生(最终章)

最终章 生门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潮湿。

J 市总是没完没了地下雨。

我撑伞回去的时候天色忽然浓稠起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残存的几颗星星在人造光的打压下黯然失色。我盯着它们,盯久了,眼睛有些累。

一切都闪闪发亮。

包括湿透的路面,驶过的载满人类的巨大铁皮罐头,对,我说的是公交车,以及车上人油亮的头发,首饰,和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小下去了,人流消失了,连街灯都暗得发黄。开始有动物慢吞吞地踱过空寂的街道,漆黑柔软的剪影,我想那大概是猫。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该吃晚饭了,站的时间实在太久,小腿有些酸痛,但我...

最终章 生门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潮湿。

J 市总是没完没了地下雨。

我撑伞回去的时候天色忽然浓稠起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残存的几颗星星在人造光的打压下黯然失色。我盯着它们,盯久了,眼睛有些累。

一切都闪闪发亮。

包括湿透的路面,驶过的载满人类的巨大铁皮罐头,对,我说的是公交车,以及车上人油亮的头发,首饰,和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小下去了,人流消失了,连街灯都暗得发黄。开始有动物慢吞吞地踱过空寂的街道,漆黑柔软的剪影,我想那大概是猫。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该吃晚饭了,站的时间实在太久,小腿有些酸痛,但我没有动。

我想抽支烟,只摸出了个空盒子。

路边的凸面镜照出一个男人的影。

白底衬衫,黑色西装。我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我自己。

我想这又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星期天,白日里我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却累得想就此长眠不醒。

然后明天我又该去上班,去学校,去市局,生活依旧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我弟弟...

他死了。

 

 

林在范撑着伞在墓地里穿行。墓碑如士兵一般列队整齐,齐刷刷对他行注目礼。他走得很快,雨水飞溅起来打湿他的裤脚,说实话这样的雨天非常烦人,薄雾一般的雨,不大不小,刚好到遮住视线的地步。所幸这座公墓里现在没什么人,基本上没有人会选择在这种天气前来祭奠,林在范很容易就发现,有个人正站在他前方的位置,对着一块墓碑发怔。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那个人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清晰起来,他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西装,撑着把黑伞。

“你也是来看他的吗?”朴珍荣说,他挺直的背脊很僵硬,像是站了许久。

“我来陪你。”林在范回答。

朴珍荣继续看着墓碑发呆,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没有照片,没有刻字。

“这是座空墓。他真的走得很彻底,那个房子被炸的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我只有这个。”朴珍荣伸出手,林在范看见他手掌上躺着一个色泽鲜艳的魔方,这个小东西他见过,是Junior曾经嗤之以鼻,又十分珍重的东西。“这是我给他的生日礼物,大概是五岁,或者是六岁的时候,我记不清了。那天他什么都没让我带走,只让我带走这个。他说…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其实从来都没给过他什么。Junior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花了大把时间去研究心理,研究犯罪学,我以为我已经做的很好了,所有人都对我这么说,我是个专家,他们夸赞我…有时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我能够完全看穿人心,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他。”朴珍荣喃喃地说,他在问林在范,也在问自己。

“他和我说,我一次都没有找过他…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他了,我看见…我看见他一个人呆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寂寞。一个小孩子,居然会露出寂寞的表情,我突然觉得非常羞愧,我恨我自己,我当时为什么不坚持留下来,我把他丢下…就再也没有资格回到他身边了。我像个贼一样逃走了…后来我再去看他,他已经离开了,我再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朴珍荣的语速很快,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铁了心地要在Junior的墓前忏悔,铁了心地要向林在范展示他有多么懦弱。

“他把宋之远赶出了孤儿院,接着自己就走了。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他那时候才七岁,本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把他保护得很好,母亲发狂的时候,我一次都没让他受过伤,我觉得我是个好哥哥…不过从那以后就不是了。宋之远找到我,用我弟弟的事情威胁我,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可是他让Junior失去了一根手指,所以我也让他断掉一根,这很公平。他利用我…我也利用他,同样很公平。我好像只习惯这种两不相欠的相处方式。但我欠Junior的太多,于是我只能逃跑了。”

“我是个懦夫,也是个冷血的怪物。没有人能够忍受我的…所有试图接近我的人,最后都变得伤痕累累。Junior了解我,我不奢望他原谅我,可是他还是原谅了。我的弟弟,他双手沾了那么多人的血,他犯下的罪,根源都是因我而起,其实我不关心旁人的死活,这罪本该由我承担的…还有我的老师,他在认识我之前认识了Junior,他也是个怪物,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收集我做他的学生,也收集了Junior。正常人是不会喜欢我们的…”朴珍荣转过头,看着林在范。

“在范哥,你喜欢这样的我么?”

林在范叹了口气,“珍荣,你完全没有必要…”

“你误会了,在范哥。我不是想和你划清界限。我只是忽然很不明白,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被你喜欢呢。你不是个普通人,我知道。但是,你也不是怪物啊。”

“我不是。”林在范说,“你也不是怪物。”

朴珍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如果把所有的人都剔除掉情感,那么我也会变得泯然众人。那些悲伤,或高兴之类的情感,我总是比别人表现得更迟钝。我看着我弟弟灰飞烟灭,连骨头渣儿都不剩,但我不会伤心,只是可能…有那么一点后悔,有一点儿怀念。我知道要是重来的话我也不会作出更好的选择。Junior要死,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如果哪一天你死掉了,我可能会伤心,但绝不会很伤心。我只是…会偶尔想起你,然后在想起你的时间里,我会心无旁骛地怀念你。”

“这就够了。”林在范把朴珍荣拉进怀里,抱着他说,“普通人很健忘的,他们没有你这么好的记忆力。你会想起我,在我死后的十年,二十年,你都会想起我,那就代表我还活着。直到你也死掉了,我们两个并排躺在墓地里,再没有人怀念我了,到那时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所以无论怎么样,我们俩的死都是很接近的。”

朴珍荣把脸埋进他肩膀里,过了好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这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魔方尖锐的棱角硌痛了他,朴珍荣张开手,看着掌心里的一片红痕,突然觉得很疼,那种疼…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他觉得胸口很闷,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心脏有气无力地跳动着,时不时抽搐一下…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是这样的吗。朴珍荣茫然地想,这就是所谓的悲痛,最悲痛的时候人反而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在这种时候,连眼泪都会变得哗众取宠,他无暇流眼泪,朴珍荣在忙着痛苦,再没有力气分泌泪水或大喊大叫。他虚软地像一片淋湿的白纸,只是抬抬手,示意林在范先回去。他需要一个人呆着。

林在范很听他的话,没再问什么。朴珍荣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他慢慢弓起身子。那种疼痛还肆虐在他身体里,愈演愈烈。

他靠着Junior 的墓碑坐下来,开始玩魔方。雨水穿过黑伞浇在他脸上,也浇在魔方上。魔方鲜艳的绿,或红,或是别的什么颜色,都在他眼睛里模糊了。

这也许就是活着的感觉。他想,灰沉沉的天空看不出一丝光亮,整个J市像一块巨大的潮湿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几十万人的喜、怒、哀、乐,都被突然开窍的他尽数吸走。就在这一刻,Junior笑嘻嘻的脸变得无比鲜明。

他低声说,“你是对的。弟弟。你选择了更轻松的方式。”

死亡要比活着简单许多。

 

 

庆祝朴振荣重回局长之位的仪式相当潦草,无非就是大伙儿聚在一起吃顿饭,讲些吉利话,喝点儿酒之类的。林在范窝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朴振荣,给他灌酒,叫嚣着不醉不归之类的话,觉得很无聊。

每个人都很高兴,除了他。可能朴老头儿也不太高兴吧,林在范隔着人群观察着他,老头儿的笑容有点勉强,他听说老头儿和石局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现在身份对调,朴振荣回到了局长的位置,石允文沦为阶下囚,再怎么看,他都觉得朴振荣不会太开心。

这顿饭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累。林在范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作为旁观者,乐得清闲,别人是想方设法地要把朴振荣灌醉,他是想方设法地要把自己灌醉。朴珍荣没来,他向来不习惯出席这样热闹的场合。林在范从前是很喜欢热闹的,现在也不喜欢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年轻,心态像朴老头儿的年龄一样苍老了。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自己灌醉了。林在范喝醉以后酒品不错,很安静,只是看人的眼神不太好。他把凑过来的王嘉尔看成了朴珍荣,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扯对方的袖子,嘟囔着,“珍荣啊…”

王嘉尔猝不及防被他一拉,整个人倒下来被林在范搂个满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怎么见过林在范耍酒疯,有些瘆得慌。喝多了的林在范手劲大得惊人,紧紧扯着他不放,喃喃地叫朴珍荣的名字。

王嘉尔去扶他,敷衍着说,“好好好,带你去见珍荣。”

“其实你不想见我,对吧。”林在范哼哼着说,酒气喷了王嘉尔一脸,“我对不起你,我知道…”

“知道知道。”王嘉尔一边回答,一边把他拖上出租。他不怎么想管这两个人的事儿,毕竟他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王嘉尔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做电灯泡,十分没必要。他知道林在范有心结,但这结还是得系上结的人来解。王嘉尔只需要将林在范安全运回家,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朴珍荣看见王嘉尔背着一身酒气的林在范进了门,有点惊讶。今天是朴局的大日子,他以为林在范不会回来得这么早,也不会喝这么多。

“怎么搞的?”他问王嘉尔。

“在范哥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那边的人还等着我回去续摊儿,我先走了啊。”王嘉尔一溜烟地放下林在范,一溜烟地跑了。

朴珍荣看着林在范,皱了皱眉。他把林在范搬到床上,这费了一番周折,在此期间,林在范一直在他耳边哼哼唧唧,朴珍荣听了个大概,眉头就皱得更紧。林在范被裹进被子里,他的手指蜷得很紧,牢牢抓着被角,似乎只有抓住实体的东西才能让他找回一点安全感。

朴珍荣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问,“你原来这么不放心我吗,在范哥。”

林在范没有回答他,他睡着了,到梦里继续追逐虚无的人,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他都无法安心。

朴珍荣拉灭了灯,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转身去了楼上。

自他受伤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家了,家具都落了薄薄一层灰,朴珍荣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了暗房。

这里原来是储物室,没有窗户,常年都是漆黑一片,只能靠电灯获取光亮。被稍加改造,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个东西被放置在当地,上面盖着布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揭开了布。

一张崭新的电击椅出现在眼前。朴珍荣骗了程振,也没对林在范完全说实话,他还在进行着电击治疗。不过距离上一次已经很久了,他停过好长时间的药,顺带着将例行的电击也停掉了。朴珍荣伸手去摸光滑的椅背,居然久违地生出一种怀念。

我的确是个怪物。他苦笑着想。母亲带给他的影响很大,他对血的渴望,渴望成为受虐者,也渴望成为施虐者。其实林在范在xing事上已经足够粗暴,但朴珍荣觉得不够,他想让他完全吃掉自己,连皮带骨地吃掉,林在范常常会担心自己是否会弄痛他,这担忧完全没有必要,朴珍荣希望更痛,这样才能压制自己的疯狂,溶进骨血里的欲望,见到血,见到jing液,都会让他眼睛变红,失去理智…朴珍荣并不想成为怪物,于是他只好电击,在一次又一次的痉挛中驱散那种该死的渴求,可他在喘息的间隙中仍会想起…林在范射出来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很漂亮…他想将手放上去,然后慢慢收紧,感觉皮肤下窒息的战栗,这比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这是不对的。

林在范没有安全感,朴珍荣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觉得难以抓住。朴珍荣总以为林在范没有那么在乎,可是今天,他将林在范的堂皇尽收眼底。

他在乎。朴珍荣想,他反复摩挲着椅背,指节泛白,指甲用力,深深陷进皮质座椅里。

他重新把布蒙上去,走出房间。

该找个时间处理掉这些东西了。他想,也许明天我会有空。

朴珍荣下了楼,径自到厨房把温好的醒酒汤端出来。

再过一会儿,林在范就该醒了。他看了看表,对比了一下平日里林在范醒酒的时间,缓步走进卧室。

到那个时候……

无论林在范想知道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所有的秘密。他曾经承诺过的,到了合适的时间,他会把一切都告诉林在范,毫不隐瞒。

现在就是那个合适的时间,他默默地想,看着林在范的眼睛睁开了。

朴珍荣朝他微笑,然后走过去,抱住了他。

 

【全文完】


Pepisi

Intern·3

*  伉俪Car

*  OOC,勿上升

*  无逻辑,无三观 

*  实习老师蹦 x 指导老师荣

  Inter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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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栏二三事

【伉俪】双生(31)

在朴珍荣说完这句话以后,Junior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那种狠绝的气质在他身上一扫而空,整个人完全柔软下来,像个向哥哥讨糖吃的小孩儿。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哥哥。”他轻声说,“不然你不会变得那么迟钝,有几次,你快要抓住我了。”

“跟我回去。”

“你知道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希望你对我说这句话,跟我回去,或者是,跟我走吧。我一个人留在没有光的地方,太冷,也太无聊了。我们明明是孪生的兄弟,可是你有名字,我没有。Junior…”他反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我,只是个代号而已,Junior算什么?第二个朴珍荣?小朴珍荣?可是人们并不需要第二个,只有一个就够了。你长时间地站在两个人的位置...

在朴珍荣说完这句话以后,Junior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那种狠绝的气质在他身上一扫而空,整个人完全柔软下来,像个向哥哥讨糖吃的小孩儿。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哥哥。”他轻声说,“不然你不会变得那么迟钝,有几次,你快要抓住我了。”

“跟我回去。”

“你知道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希望你对我说这句话,跟我回去,或者是,跟我走吧。我一个人留在没有光的地方,太冷,也太无聊了。我们明明是孪生的兄弟,可是你有名字,我没有。Junior…”他反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我,只是个代号而已,Junior算什么?第二个朴珍荣?小朴珍荣?可是人们并不需要第二个,只有一个就够了。你长时间地站在两个人的位置上,我的哥哥。于是我只好回到黑暗里了,在这儿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身份,我所有的一切…我的样子,我的名字,我像影子一样地活着…都是因为你,我不该恨你吗?还是我要跪下来向你忏悔,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我,或者,这一次,也放过我,让我继续这么活下去。是作为R,还是作为朴珍荣的附庸?”

朴珍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Junior伤心的样子他很熟悉,小时候他被别的孩子欺负,哭着跑回家时,脸上就是这样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神情,Junior是个狡猾的小孩儿,别人给他的伤他会百倍奉还,哥哥的同情和袒护他也要全部得到。朴珍荣看透了他,但是他仍会无条件地相信Junior,给Junior想要的。这只是Junior生存的方式罢了,朴珍荣这么对自己说,毕竟活着对那时候的他们并不是件易事,除了相互依偎着取暖,别无他法。

后来,他和Junior站在了对立面,他曾经给过Junior的痛苦,都被Junior一点一点,如数奉还。

“我欠你的。”朴珍荣说,“你想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可是我并不想对付你。像对付陆瑾善一样给你套上头盔,让你选择吗?可是哥哥,你没有他那么强的求生意志。你的弱点太少了,以前,我或许可以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拖油瓶,可现在,大概要变成你身后的那个人了吧?你说是不是啊,林队长?”

“Junior!”朴珍荣厉声喝道,他不习惯自己的弟弟这么对自己说话。朴珍荣的记忆还停留在Junior七岁的时候,是又乖又甜的小孩,会眯着眼睛对自己的哥哥笑,会把糖攒起来献宝一样的送给哥哥,爱哭,爱撒娇,很会看人眼色。

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带着微笑面具的男人。

“在你考上大学以后,我曾经去看过你一次。我看着你抱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有女孩子拦住你递给你一封信,我猜那是情书。你微笑着收下,在女生看不见的地方将信扔进垃圾桶。你变了,从前你把不近人情写在脸上,拒绝人很干脆,可是现在你学会给人面子了。我看了你很久,哥哥,站在同一个地方,动都没动一下,你一直没有发现我,也许是课业塞满了你的脑子,又或者是我们分开了太久,那种虚无的心电感应早就断干净了。”

那是个雪天,Junior站在Z大的一幢教学楼下,老槐树投下的阴影完全把他遮住了,他像个立在树下的雪人,呼出的热气很快和冷空气融为一体,他看见朴珍荣快步地朝他的方向走来。不,不对,是朝他右前方的垃圾桶走来,将信扔进了垃圾桶。他的哥哥穿着质地良好的大衣,风度翩翩,完全是个家教良好的公子哥儿,和他截然不同。雪花铺满了他的睫毛,他没怎么看清楚朴珍荣的样子,但他猜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接着他从路边的反光镜上看见了自己的脸,阴沉,消瘦,和哥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感觉其实很熟悉,他仿佛回到了孤儿院的时候,他看着哥哥被人挑中,衣着得体的男人和女人牵起哥哥的手,笑着摸他的头。这大概就是爸爸妈妈的样子,七岁的Junior模糊地想,他一直没领教过真正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他的爸爸是挂在墙上的照片,而妈妈…只是个会尖叫会咒骂的疯女人。他和哥哥都没怎么感受过亲情,也都不怎么适应这样的好意。他看见哥哥把头撇开了,哥哥扭头朝人群望去,目光穿梭在一群带着羡慕或怨毒表情的孩子身上,他在寻找什么。Junior知道他是在找自己,这时候他如果走出去,会怎么样呢?哥哥会牵起他的手,向新父母介绍自己吗?或是像推销商品一样急切地想让男人女人接受买一送一的建议?又或是…干脆让自己取代他原有的位置。哥哥是明白的,只要Junior愿意,他可以完美地伪装成一个讨巧的乖孩子,在这方面哥哥比不上他。可是Junior无从得知哥哥的选择了,他躲在屋子里,自始至终没有挪动一步。他看着哥哥被陌生的人领上汽车,车子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模糊。他想哥哥不擅长选择,就让他替哥哥作出选择。

又过了很多年,他在新闻上看到哥哥的脸,哥哥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一直以来他都或多或少地关注着哥哥。哥哥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哥哥不会允许任何亲密关系的出现,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一种利益关系。可是这一回不一样,他发觉哥哥开始容忍这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自己,入侵自己的生活,窥探自己的秘密。哥哥纵容着他,如同纵容当初的Junior一样。所以Junior坐不住了。哥哥瞻前顾后的性格依旧没有改变,在必要的时候,他推了哥哥一把。

Junior在录完电台后其实很疲惫,坐在椅子上好久都没有恢复过来,他知道接下来哥哥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见过被情/欲困扰的Omega,他熟悉那种感觉,他也见过狂暴起来如同凶兽的Alpha。他心里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同时,也有一点索然,一点悔恨。

但林在范把事情搞砸了,事情并未像Junior所想的那样发展下去,某种程度上他真的做了哥哥的红娘,却并没有牵线成功的快乐。Junior发觉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了,从前他看不懂哥哥,现在他连自己都不明白了。

“你能感觉到我吗?哥哥?”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朴珍荣,像疯了一样,狂热地、大声地质问着他的哥哥。他真的变成了他的疯子母亲,血管里原本就流着偏执的血液,有种不撞南山不回头的,绝望的执着。

朴珍荣没有回答,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按在Junior心脏的位置。掌心渗出的暖意传递到Junior躁动不安的心里。他愕然看着朴珍荣,他的兄弟,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他一直觉得正因为这几分钟,朴珍荣的所有袒护,所有容忍他为所欲为的沉默,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应该护着他,谁让他是哥哥呢。

“哥哥…”他柔和了声音,轻轻叫他。

朴珍荣眼里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的表情松动下来,这也许是让步的开始。Junior抱住了他,于是横在两兄弟胸膛间的那只手,由服软变成了推拒。

“跟我回去。”朴珍荣对他说,“我会争取给你减刑,我会定期去看你,不会丢下你,你乖一点,跟我走,行不行?”

Junior哭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有点长进的,不会扯着嗓子嚎啕,而是无声的流泪,这是大人的标志,可是他希望自己还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任性小孩儿,怎样犯错都可以,都会有人纵着他,替他的错误买单。“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见你吗?”他哽咽着说,“这是我们噩梦的开始。”

朴珍荣点点头,这个地下室的确是他的噩梦,到现在依然是。

“你知道妈妈最后怎么样了吗?”Junior伏在他肩膀上说,他不再哭了,眼睛里闪着恶意的光芒。朴珍荣看不见,但林在范看得清清楚楚。他竭尽全力地对付手腕上难缠的绳结,一面出声提醒,“珍荣!别受他的影响!”

可是已经晚了,朴珍荣平静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波动,他一把推开Junior,说,“你把她怎么样了?”

“怎么样都不为过吧,她对你做了那样的事…眼熟吗?哥哥,林队长吊着的地方,是你从前受苦的地方…同样,也是妈妈受苦的地方。”

“她是你妈妈!”

“是啊,也是你的。不过她首先是个疯子,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Junior走上前去,用力一扯,黑布落下来,前方一直蒙着的东西露出了全貌。

是个女人的肖像,在她脸上林在范依稀可以看得出两兄弟的影子。一样病态的苍白脸色,一样线条流畅的圆钝眼角,一样幼态的鹅蛋脸形,显现出一种天真的童稚。可是眼睛里泛着死沉的暮气,眼白多,瞳仁小。她习惯自上而下地看人,这又给她沾上几分睥睨的神气。她的外表似乎与她的实际年龄非常不相称,可以相当于实际年龄的两倍、三倍甚至一万倍,是一具藏着少女身体的木乃伊。

冷静与狂热在女人的脸上融合了。

“这是她死前的样子。挺奇怪的,过了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怎么变,还是个冷静的疯子。”Junior说,“你喜欢我给她画的画吗,哥哥?”他慢慢地向朴珍荣逼近,“在林队长吊着的地方,曾经也吊着你,吊着这个女人。你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哥哥?还记得吗?她从你身体里放出的血,都干涸了,由鲜红变成暗红,接着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她是个医生,可以很轻松地给自己的儿子做手术…我也是个医生,不过是个心理医生,没有那么专业,给她放血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就划破了动脉,你见过血从动脉里涌出来的样子吗?很美…非常美……我们的妈妈虽然已经老了,可是她的血,还年轻得很呢……”

“其实你见到血也会兴奋,对吗?哥哥。你乐意当个受虐者,也乐意当个施虐者。你研究的侧写领域我不了解,但想必…也是在窥探人的心理,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吧?看看林队长,他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我亲爱的哥哥,你很懂推拉之术嘛…先慢慢地让他对你产生兴趣,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像条狗一样凑上来,想要更多…人不都是这样吗,你之前每天都给他一颗糖,然后突然有一天,你不给他了,他就会发现他越来越离不开你,他对这糖已经上瘾了…对你,也是病入膏肓地上瘾,戒也戒不掉,我说的对不对?哪怕你现在给他一刀,让林队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净,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他都不会有任何反抗,心甘情愿地做你刀下的鬼,所以哥哥,你想不想尝试一下呢?毕竟血液喷涌出来的美景,可不是天天可以见到的…”

Junior看见朴珍荣的黑眼睛里浮上红色,嘴唇开始痉挛,这种神情他很熟悉,他们的母亲每每在发狂之时,也拥有这样一双充血的黑眼睛,暗红色在眼里翻滚,脸孔却更白,全身的血液都用以给养欲望,这场景,这人,都美得惊心动魄。

他和哥哥,都逃不过这样的诅咒,都注定成为疯子。

但是有人说话了,在场的第三个人,像羔羊一样被悬在架子上待宰的那个人,他说话了。

林在范的确是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只要朴珍荣不会重蹈覆辙,只要朴珍荣能够恢复冷静,恢复成他自己原本的样子。他相信朴珍荣不是Junior,也不是他的母亲。

“珍荣,你过来,看着我。”林在范说,他看着朴珍荣向他走过来,极力地压抑着什么,他看得出来,所以他给了朴珍荣一个微笑。

满不在乎的,随随便便的,就像他们见面第一天,他潦草地自我介绍,潦草地微笑。

“没关系的,珍荣,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阻拦你。”

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人们总是在追逐正确答案,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对错之分。朴珍荣对血和欲望的追逐,Junior的放弃和不甘心,又有什么错误呢?原本种下恶果的并不是他们,但是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

我可以帮他的。林在范想。手臂上的麻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感,这痛相当鲜明,变成一根根针扎在他神经上,林在范勉强露出笑意,他竭力想变得云淡风轻,但这笑容出现在一张汗涔涔发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朴珍荣继续向他靠近,他手里握的是刀吗,还是任何其他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工具。林在范并不在乎,他继续微笑着,说,“珍荣啊,记得我对你承诺过什么吗?我相信你,无论怎样,我都信你。”

朴珍荣迈出了最后一步,林在范甚至能感觉到朴珍荣紊乱的呼吸,他闭上了眼,静静等待。

冰凉的铁器从他手腕边上划过,绳结松开了,他倒下去,朴珍荣接住了他。

“谢谢你相信我。”

林在范没作声,他越过朴珍荣的肩膀,看见Junior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吃惊,吃惊过后便是震怒。

“你真的变了,哥哥。”Junior 压着怒火,平淡地说。在最愤怒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极端冷静,这是朴家两兄弟的本领。Junior可以用平淡的语气宣判一个人的死亡,只要他想。

“你想杀了他吗?”朴珍荣问。

“我是很想,可是我不想自己动手,要哥哥你亲自动手才有意思。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很愿意。”

“是,我不愿意。”

Junior冷笑一声,“你护着他,倒像是护崽的母鸡了。可你别忘了,你以前也这么护着我。”

“不一样的。你是你,他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我选呢,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我真是…有些舍不得你。你总是知道我想听什么,可是已经晚了,哥哥。”Junior轻轻地说,“我活不了多久啦。我老在想我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他挽起袖子,向朴珍荣展示他布满针孔的手臂。

朴珍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Junior举起手,阻止了他。

“很疼的…原来生病会这么疼,尼古丁可以缓解我的疼痛,可是它越来越不管用了……我可不想像普通人一样躺在病床上慢慢死去,慢慢老死的话,也太无聊了。我更喜欢一下子死掉,比如说,被车撞死啊,从高楼上跳下来啊…不过都很有风险的,可能愚蠢的司机没撞对位置,那我就会被送到医院去,他们会又给我插管子又给我动手术,太麻烦了…如果跳楼的话,我的脑袋会变成个烂西瓜,死得很不好看……到底怎么样才能死得既干净又优雅呢,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个还算满意的法子。”

“你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的,哥哥。我只能靠自己,就像你离开我的那一天,虽然回了头,但那也只是客气罢了。我等了很久,一直站在原地,你没有回来,你一次都没回来看我……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我是个麻烦的弟弟,不应该拿这种小事来麻烦你。”

“不,不是这样的!你可以保外就医,我认识很好的医生,无论多困难的病都可以治疗的…”

“我说过,我不喜欢在医院里浪费时间,而且,看你们上演卿卿我我的戏码,我也看厌了。哥哥,你身边多出一个人,我的位置就可以完全让出来了。说了这么多,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会选择怎样的死法吗?”

朴珍荣颓然地止住脚步,他终于明白过来,Junior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都听他话的弟弟了。他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

“爆炸。”他低声说,“你会选择炸掉这个地下室,和它一起死去。”

“你太了解我了。我说过的吧?我真的非常舍不得你。”Junior朝他张开手,笑容明亮,“再抱我一下怎么样,刚才那下不算,你很久都没抱过我了。”

朴珍荣抱他抱得很紧,也抱了很久。他对时间的概念模糊了,这样漫长的时间在他眼里只是短短几秒。弟弟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样,都是清凉的雪花味儿,这种熟悉的亲切感…他绝望地想,我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

他朝门口走去,林在范跟在他身后。朴珍荣听见Junior在轻轻唱着歌儿,这歌儿他小时候听过上百遍,成年后也曾上百遍地在心里重复过,每当他从噩梦中醒来,他都会劝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然后默默哼着这歌儿…那些旧时光,在他的记忆里被定义成快乐,也只有快乐。那个时候的母亲很温柔,在双胞胎入睡前,总会哼起这样甜蜜柔软的歌儿。

Junior说,“再见了,哥哥。”

他没有回头。


【第六案·完】







41

【伉俪/在荣】有意之为(《无意之举》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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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栏二三事

【伉俪】双生(30)

林在范从黑暗里醒来,他迟钝地眨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有人坐在他对面,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东西。

“你醒的比我想象得要迟啊,林队长,看来你的警惕性并不强嘛。”

林在范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吊在一个支架上,这位置相当尴尬,脚尖不上不下,距离地面只有几寸。他抬头去看那个人,套在绳结里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是朴珍荣。

似乎又不是。长时间的悬挂使他的手腕僵硬成石头,细微的麻痒蔓延至胳膊,甚至有向大脑发展的趋势。林在范费力地眯起眼睛,观察着那人。

圆眼,黑发,苍白的脸孔。都与朴珍荣一模一样,只是气质迥异,这个人,看人的眼神更傲慢,言语也更刻薄。他微笑时不会像朴珍荣一样刻意地去遮眼角的皱...

林在范从黑暗里醒来,他迟钝地眨着眼睛,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

有人坐在他对面,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东西。

“你醒的比我想象得要迟啊,林队长,看来你的警惕性并不强嘛。”

林在范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吊在一个支架上,这位置相当尴尬,脚尖不上不下,距离地面只有几寸。他抬头去看那个人,套在绳结里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是朴珍荣。

似乎又不是。长时间的悬挂使他的手腕僵硬成石头,细微的麻痒蔓延至胳膊,甚至有向大脑发展的趋势。林在范费力地眯起眼睛,观察着那人。

圆眼,黑发,苍白的脸孔。都与朴珍荣一模一样,只是气质迥异,这个人,看人的眼神更傲慢,言语也更刻薄。他微笑时不会像朴珍荣一样刻意地去遮眼角的皱褶,也不像朴珍荣那么注重礼数。最起码贸然将林在范打晕,又把他吊在这里,这些举动都称不上什么礼貌。

男人转了转手里的东西,咔哒一声,林在范才注意到那是个魔方,很简单的三阶魔方,像是给小孩玩儿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无聊。”却又仔细地把魔方擦拭干净,放回了原处。

“你是谁?”林在范问。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男人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作为交换,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一个才行。”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男人笑了笑,“你被绑着,而我坐着,怎么看你都得听我的。这么说吧,你可以叫我Junior,这是我本来的名字,也可以称呼我为R,或者叫我珍荣,怎么样都行,毕竟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他慢悠悠地拖长声音,“我和朴珍荣,本质上是一个人。”

林在范沉默半晌,“不,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你认识他快一年,他了解你,但不一定比得上我,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我也观察你有一年之久了啊,林队长,不得不说,我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的。”

“哦?你看出什么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能容忍你一直呆在他身边,你对他的追求笨拙得像个小孩儿,个性急躁冲动,凡事不过脑子,在追查案件上相当迟钝,和你的警察同事蠢得如出一辙。可供他选择的人有很多,他却偏偏选了你,为什么呢?我一开始很费解,但是现在,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在我向你问问题之前,林队长,你得允许我给你讲个故事。这故事不长,而且很俗套,但我敢打赌他没和你提过,所以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地感兴趣…”

“从前有个小孩儿,他和他哥哥一起住在一个孤儿院里。孤儿院的孩子们拉帮结派,弱小者只能攀附强者,才能获得生存的空间。他们不是最弱的,但他们也没有强大到可以独善其身。小孩儿的哥哥并不想依附任何人,小孩儿也不想。于是有一天,小孩儿被堵在了一个角落。为首的大孩子说他偷了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大孩子说不清楚,他也不需要说清楚。孩子们总是很容易受到煽动的,尤其是这个小孩儿,那么弱小,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打一顿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这时候小孩儿看见他哥哥走过来了,哥哥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小孩儿想起哥哥给他立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拿别人的东西,他害怕起来,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看着大孩子言之凿凿的样子,他自己都有些相信了,他不敢确定哥哥是否会相信他。就当小孩儿以为哥哥也会怀疑他时,他的哥哥却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些朝他砸来的碎石子、玻璃和木块,哥哥对他说我信你。小孩儿很感激,作为回报,在大孩子挥着小刀冲上前时,他把哥哥推开了,代价是他失去了一根小指。这是他给哥哥的礼物。很多年过去了,小孩儿发现,哥哥变成了那个没安全的小孩,不再轻易相信人,但是他知道,如果有人获得了哥哥的信任,那个人会得到比一截小指更贵重的礼物。”

Junior伸出右手,在林在范眼前晃了晃,白皙又漂亮的指节,指甲修剪得圆润,和朴珍荣一样,但是有一点不同,他没有小指。

那截断指已经作为礼物送给了哥哥,现在小孩儿迫切地想知道,哥哥给另一个人的礼物又会是什么。

“会是什么呢?”Junior看着林在范,他仍然微微笑着,可是林在范察觉到,这微笑不再漫不经心了,Junior等待的眼神殷切又狂热,他不屑于掩饰,正如R从不屑于掩饰他对市局的兴趣,更准确地说,是对在市局挂职的朴珍荣的兴趣。

“我从不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林在范说。这是实话,一开始他的确是不抱任何希望地爱着朴珍荣,像一个伟大的牺牲者,只不过通常牺牲者都会陷入一种自虐般的快乐,他们爱人,只是爱着那种献祭的快乐罢了。可林在范是个看得很清楚的成年人,他爱得克制、矜持,从不自我陶醉,从不索求,从不吝于给予。

“所以说,这倒是意外的收获了?”Junior说,“据我看来,你的收获不小呢,你完全得到他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这一点会在他来了之后得到证实。”Junior看了看表,“估计还有很长一段儿时间呢,我们可以聊聊天,你想知道什么?看在他如此信任你的份儿上,我可以知无不言。”

这是个机会。林在范察觉到,Junior强大、聪明,但他有着所有高智商犯罪者的通病,他缺乏同伴,又有强烈的表现欲望,他需要一个倾听者,一个对他所做的一切深感兴趣的倾听者,让他得以不失优雅地将整幅犯罪的画卷徐徐展开来。而林在范就是那个倾听者,他要慎之又慎地抛出问题,让Junior做到真正地知无不言。

林在范飞快地思索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石允文对他说这个地方发现了一具女尸,死了有些年头,局里没有别的人手,他只得单枪匹马地前来查看。然而什么都没有,报案人没有,卷宗没有,只有石允文红口白牙的一句话。毫无疑问,石允文骗了他,他为什么会骗他呢?

“石允文是内鬼。”他说。

Junior有些惊讶,“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儿,称得上是个聪明的傻瓜了。,你的想法没错,不过,那个老头本来也不想干了,可能是对你露出了什么破绽。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人老了就是容易没主意,办事儿拖泥带水。”

“那看来他和你是一路的了?你也是牧师?”

“我?”Junior把眉毛扬得很高,这表情林在范在朴珍荣脸上从没见过,毕竟朴珍荣最擅长的就是面无表情,而Junior和朴珍荣正相反,他擅长用丰富的表情来掩盖真实想法。林在范看着那张和朴珍荣一模一样的脸作出这等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感觉有些分裂,又有点儿好笑,这么想着他就真笑出声来了,还笑得很开心,低沉的笑声在地下室扩散开来,形成一片诡异的回音。Junior在这片回音中笑嘻嘻地看他,夸张的惊讶表情全不见了,他又换了副面孔,变成了一个向大哥哥虚心请教问题的小孩儿。

“你以为…”Junior用一种柔软又恶毒的声音说,“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普渡众生的人吗?”他跟着林在范笑起来,笑意很浅,看起来更像是敷衍,或是威胁。

“哦。我明白了,你不是牧师。”

“牧师只是一群自以为是,自高自大的乌合之众。他们聚集在一起,美名其曰,为底层群众排忧解难,说白了还是拿钱办事儿,价格还算优惠,办的事却太不牢靠,临了还得我去给他们擦屁股。一旦我烦了,不想管他们了,他们就露出马脚来。这群人跟你们警察比蠢,都能蠢过一大截。比如说,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剥皮客,只不过是请我们帮个小忙,就得有人进局子一趟,这样不成器的组织,毁了也就毁了吧。”

“所以陆瑾善他们六个人的死,以及牧师突然终止活动,都是因为你?”

“Bingo!”Junior打个响指,“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林队长。还是说,你希望我和他一样,也叫你在范哥?”

林在范侧了侧头,避开Junior向他投来的轻佻的注视。

“我真是很烦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你们Alpha,不都是见了Omega就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吗?装什么?真到了那种时候,压着的人是谁,长什么样,还有什么分别?只要是个健康的Omega就好了,难道不对吗?嗯?”Junior走过来,掐着林在范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看自己,“他畸形的身体能满足你吗?林,队,长。”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满意地看到林在范的眼睛里浮上血色,那是怒气和情/欲的混合物。

雪花味道的信息素,干净,甜美。和朴珍荣的一模一样。

“他千方百计地想摆脱这个身体,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毕竟有些时候Omega的身体很有用,能带来一些Alpha所没有的便利。他老是这样,学不会适当的示弱,这可不行啊。”

血液一下子都涌上林在范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流撞击他耳膜的声音,真毒啊,这个人。林在范想,Junior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他对着这张肖似朴珍荣的脸,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惭。为他不可抑制的生理反应,也为他对朴珍荣犯下的错。

那个错误被朴珍荣轻飘飘地揭过去了,但林在范知道,它总是在那里的,像一个永远不会消退的疤,无论怎么掩盖都在那儿。它溶进他血液里,刻在他骨头上,永远鲜明地浮在他脑海,盛气凌人地宣扬着存在感。

他听见Junior说,以一种既快乐又忧伤的语气,“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那天我帮了你一个小忙,你不是一直想得到他吗?”

“然后你得到了。”

林在范充血的瞳仁映出Junior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像是很困惑,又很挣扎,“说实在的,我有些后悔了,我不应该帮你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呢,真是个难解的问题。哎,别动。”Junior伸手按住林在范挣扎的手腕,“这种结你越挣它扎得越紧,我这是为你好,少吃些苦头对你有好处。你不会想见到他的时候,是一副狼狈样子吧?”他又看了看表,嘟囔着,“他迟到了。”

“没有迟到。”一个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比你规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朴珍荣慢慢走上前,抬起林在范的脸,林在范骤然接触到那双冷静的,玻璃珠似的黑眼睛,沸腾的情绪瞬间平静下来。

这真是非常可笑。他想,我竟然对我的Omega产生了依赖。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朴珍荣淡声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Junior,他在忙着观察林在范,试图解剖他狼狈的神色,他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谎言,受到了什么刺激。

Junior叹了口气,“好久不见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没对他做什么,我一个Omega,又能对Alpha做什么?该被担心安危的是我吧。你看看我吧,哥哥。”

那双黑眼睛暂时离开了林在范,朴珍荣转过身去,直视着Junior,他阔别已久的,曾和他待在同一个子宫里的,与他拥有同样的DNA,同样面孔的Junior,他的双胞胎弟弟。

地下室的顶灯洒下一道光,那是盏老式的煤气灯,给出的光亮相当吝啬,只局限在很小的一块地方。煤气灯将地面分割成了两部分,一小半是白昼,一大半是夜晚。朴珍荣站在白昼里,看着他的弟弟向后退去,整张脸没入夜晚。Junior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相当阴郁,与朴珍荣没什么分别。

他的目光从Junior 的脸上划过,落在他残缺的右手上,然后他开口,干巴巴地说,“好久不见,Junior。”


——TBC——





♡九西也

末日城池 /伉俪Bnior (上)

/伉俪Bnior


架空背景


/《末日城池》


黄昏,空旷的皇宫孤独地屹立在荒芜的衰败年华。


爬满城墙的藤蔓脆弱枯槁,捆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华丽外壳。通向正殿的连廊和曾经繁华时无异,它宽敞,明亮,两侧的墙壁用艳丽的油彩勾画出华贵浮夸的图腾,年代打磨后色泽渐渐剥落,皇族的金碧辉煌里不可避免地生绣出陨落的悲壮。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荒唐地平躺在正殿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臂张开呈“大”字形。双眼没有聚焦,虚无地垂直望着上方。他像一只被猎人打落的雄鹰,依旧羽毛丰盈,健壮勇敢。可惜他身负重...

/伉俪Bnior

 

 

架空背景

 

/《末日城池》

 

 

黄昏,空旷的皇宫孤独地屹立在荒芜的衰败年华。

 

爬满城墙的藤蔓脆弱枯槁,捆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华丽外壳。通向正殿的连廊和曾经繁华时无异,它宽敞,明亮,两侧的墙壁用艳丽的油彩勾画出华贵浮夸的图腾,年代打磨后色泽渐渐剥落,皇族的金碧辉煌里不可避免地生绣出陨落的悲壮。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荒唐地平躺在正殿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臂张开呈“大”字形。双眼没有聚焦,虚无地垂直望着上方。他像一只被猎人打落的雄鹰,依旧羽毛丰盈,健壮勇敢。可惜他身负重伤,再也没有从崖边俯冲翱翔的力量了。凶狠的眼神蒙覆上一层浑浊的倦意,他落在原野上等待死神的降临,绝望,苦痛,无力回天。

 

这个密闭的空间太空荡了,就连小心翼翼放轻的脚步声也显得那么震耳欲聋。躺在地上的人无动于衷,他听着脚步声走近,侧头瞥望,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驻足片刻,掠过他,佝偻着走远。

 

地上的人悲哀地想,或许这座皇宫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那位年过半百神神叨叨的老先生了。

 

 

林在范,这个凋零国度的末代少年帝王,十四岁登基称帝,十五岁披甲征战。如今仍不到二十,却已有鬓间丝丝银发。

 

他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他是领袖,是国王,是狼狈落魄的无上至尊。

 

“江爷爷。”他的喉结颤抖着,发出仿佛呼救的小声呼唤。即将踏出宫殿大门的老先生迟疑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苍老浑浊的眼神凝望着他,带着一种旷古千年的愁绪。

 

“我的人生,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了...”

 

八岁以前的日子都是无忧无虑的。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每天只顾着自己玩得尽兴,当时的城里还是一片繁华,狭窄的路上熙熙攘攘的,往来的人们络绎不绝。城墙里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穿铠甲的侍卫昂首挺胸地四处巡逻,有许多林在范看着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叔叔阿姨,每天都在花园阁楼里聊天喝茶,他们同林在范亲热地打招呼,林在范也笑眯眯地和他们问好,其实他谁也不认识,但他喜欢这种充满爱意的氛围。

 

当时,这个国家的王子不只有林在范一个。他还有一个弟弟,比他小两岁,每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在没有苦难的日子里,他们放肆地玩耍,放肆地闯祸,似乎除了晚上被凶神恶煞的父亲教训以外,一切都没什么可怕的。

 

他们活在严密的高墙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正在悄悄蔓延战火,也不知道自己再往前蹦跶一步,其实就来到了断崖旁边。有一天清晨,林在范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他匆忙地跑出来张望,却只看到扬起的尘土和母亲的眼泪。

 

他得知,弟弟由于肺病,要去很远很远的南方生活。可林在范怎么也不记得弟弟有肺病这回事,也算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从此那个小跟屁虫就从林在范的世界里消失了,融进了那天绚烂的朝阳里,成为了林在范童年落幕的仪式。自从弟弟离开以后,世界就不再太平了。

 

常常在睡梦中被嘈杂的哭喊声惊醒,高墙外面似乎闹出很大的动静,墙壁倒塌的声音,灰烬燃烧的声音,年轻女人绝望的尖叫,还有不懂事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好像在慌张地逃亡,没日没夜地跑,脚步声那么沉重,好像下一秒就会栽倒然后死掉。林在范问,外面怎么了。

 

母亲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有一天,父亲郑重其事地把他拉到面前,似乎是要进行一个庄严肃穆的交接典礼,但是父亲坐在王座上沉默不语,许久以后,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愿意承担起你的责任吗?”

 

林在范有点不懂,但还是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十三岁的林在范开始背负起一个成年人的苦难。

 

十四岁,国家动乱暂时平定,父亲却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一时间群龙无首,又起骚动。林在范在三天三夜的无眠以后,在秋季枯叶飘零的某个日子里,成为了这个国度的王。

 

他被人寄予厚望,又被人嗤之以鼻。他明明已经尽他所能挽救所有的一切,却依旧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命运。他被人民百姓说成纨绔昏庸的骄纵帝王,说成不学无术的蠢货笨蛋,大家好像都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穿着沉甸甸的铠甲,在蛮荒的战场上流下眼泪和热血。

 

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就像一个走完一生的老者,总是双眼涣散地坐在窗边回望这辈子。他的左侧面颊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那是战争为他留下的悲壮勋章。每当他留下眼泪,泪水经过刀锋划过的沟壑,仿佛幽深的山谷里涌出黑色的鲜血,冰冷而令人绝望。

 

江爷爷是他从小就格外依赖的长者,他充满智慧,眼睛里总是冒着光芒,他懂得许多神奇的道理,林在范觉得他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如今林在范还是依赖他,尽管林在范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大人,有些事他还是无法定夺,江爷爷真的老了,行动迟缓,讲话总是思路混乱。可林在范喜欢同他讲话,和他讲话总有一种——一切都没有变的感觉。

 

“爷爷,我想等死,我这么想对吗?”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没有军队,也没有百姓,甚至都没有我自己。”

 

“那你就不当领袖了,与其等死,还不如最后,再拥有一次自我。”

 

打仗,救赎,黎民苍生...除了这些,林在范的脑子里竟蹦不出什么与自己相关的念头。他不禁露出自嘲的笑,自己还真是一个拥有济世情怀的无私奉献者。

 

苦思冥想了许久,他没有什么伟大的愿望,只想再见一次弟弟,重新感受一下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要知道,童年时,林在范和弟弟在一起,从来都没有感到过孤单。

 

 

“国王要寻找自己流亡在外的亲生弟弟。”

 

林在范本是对这件事不抱期待,这座几乎像空城一样的城池,就算放出消息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呢,大家都忙着逃命。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盼头——更何况,南方在哪里呢,那个遥远的地方,应该是很难到达的吧。自己站在这里呼唤他,他又怎么能听得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天之后,却有人主动找来。

 

“我知道小王子的消息。”那个男人神神秘秘地说。

 

“他就在城里,几天前刚刚回来。”

 

林在范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那男人口中的小王子,是一个消瘦而落魄的小男孩,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穿着破旧的衣服,怯懦地不敢抬起头,时不时用眼睛偷瞄林在范,他的眼睛清澈而灵动。林在范就站在他的面前,深深地凝望着他——林在范看了他很久很久,那不是审视,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怀疑过面前这个人是谁,他只是难过,忽然间涌上心头千万种酸涩和苦楚。那是他成为国王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可怜,那么委屈。

 

“还......记得我吗?”林在范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出类似哽咽的声音。

 

小男孩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点头,也不摇头,站在原地只是安静地哭泣。

 

他们没有温情相认,也没有抱头痛哭,岁月的流转为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厚重的结界。他们最后的对话如此简洁。

 

林在范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他点点头。

 

可林在范还是向他坚定地陈述道:“你与我不同,你随母亲姓,你叫朴珍荣。”

 

他点点头。

 

林在范却泪流满面地不停呢喃重复这个名字。

 

这又是一个秋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隐约还能闻到桂花的香气被温柔的风裹挟而来,林在范把他留下了。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暴雨,林在范睡得很好,是近几年从未有过的一夜无梦。

 

 

 

 

TBC.


勾栏二三事

【伉俪】双生(29)

朴珍荣的伤假只休了两周,在此期间他再次入住林在范的家,并且活动范围由客卧转移到了主卧。

朴珍荣基本上没有和人同睡一张床的经验,不过他适应得很好,甚至困扰他多年的睡眠上的“小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但只是暂时的。朴珍荣常年在应激状态下入睡,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有些风吹草动就立马被惊醒。他生性不喜欢打扰别人,尽量将呼吸压得轻又缓,但林在范还是第一时间察觉了出来,平常天塌地陷都照睡不误的林在范在此时却敏锐得吓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林在范的眼神可以传达出多种情绪,有时热辣地让朴珍荣感觉自己没穿衣服似的,有时又是赤裸裸地审视,像只守在耗子洞前的猫。

现在他又这样看我了。朴珍荣想,心里...

朴珍荣的伤假只休了两周,在此期间他再次入住林在范的家,并且活动范围由客卧转移到了主卧。

朴珍荣基本上没有和人同睡一张床的经验,不过他适应得很好,甚至困扰他多年的睡眠上的“小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缓解,但只是暂时的。朴珍荣常年在应激状态下入睡,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有些风吹草动就立马被惊醒。他生性不喜欢打扰别人,尽量将呼吸压得轻又缓,但林在范还是第一时间察觉了出来,平常天塌地陷都照睡不误的林在范在此时却敏锐得吓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林在范的眼神可以传达出多种情绪,有时热辣地让朴珍荣感觉自己没穿衣服似的,有时又是赤裸裸地审视,像只守在耗子洞前的猫。

现在他又这样看我了。朴珍荣想,心里生出一种错杂的情绪,那种机警、炽热、又带着殷切的眼神,即使在黑暗中他也看得分明。朴珍荣是只被盯牢的猎物,而这么关心猎物反应的掠食者他还是头一回见。

“你要吃了我吗,在范哥?”他伸手去遮林在范的眼睛。

“嗯?”睫毛扇过掌心带起微弱的气流,他能感觉到林在范困惑地眨眼,接着,朴珍荣看见林在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我好得很。”朴珍荣叹口气。

“这里。”林在范抬手按在他心脏的位置,“你这里跳得很快。虽然你刻意在压制了,可是呼吸可以控制,心跳却控制不了。我知道你不大习惯,其实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如果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我去客卧睡。”

“不用,我只是…这几天太过清闲了。”

的确,这两周他过得很短,也很长。这样清闲的日子对朴珍荣来说像是一种馈赠,而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这馈赠如偷来一般,一旦他在安乐里松软了筋骨,蛰伏在平静表面下的东西便会出现在他眼前,将这份安乐悉数拿回,并赠还以百倍的痛苦。

于是他说,“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要开始工作了。”这时他感觉到颈边的纱布被揭起来,裸露的皮肤骤然接触到空气,起了一小排鸡皮疙瘩。那道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表面崎岖不平,像条艳丽的蛇盘踞在他脖颈上。

林在范用手反复摩挲着伤口周围的皮肤,他的眼神软了下去,那种如注视猎物一般的压迫性的审视没有了,朴珍荣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同意的表示。

 

 

朴珍荣没有想到的是,他回到市局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份大礼。

若将它作为重回岗位的赠礼,这礼未免太厚。朴珍荣面无表情地想。

石允文问他,“这东西是给你的,你有什么解释吗?”

朴珍荣看向摆在桌面上的东西,是个木盒,用檀香熏过,仍盖不住那点血腥气。盒子里是一截断手,伤口断面还在渗血,显然是刚被砍下不久。这是只男人的手掌,骨节粗大,指甲处伤痕累累,看得出是惯作粗活的。比较特殊的是,这手掌只有四根手指,小指自根部被截去,已经愈合了,是旧伤。

他缓慢地微笑了一下,说,“老师,您是了解我的。试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您想知道什么?比如,朴局桌上的那张照片,您找了很久了吧?这照片在我手里。”

石允文掩饰得很好,可朴珍荣还是注意到了他因惊愕而吊起的眼角,虽然很快又恢复平静,但学生毕竟是了解老师的,正如老师了解学生一样。

“固执,冷漠,共情能力弱,更像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朴珍荣说,“这是我成为您的学生以后,您给我的评价。共情能力的匮乏使我不容易被情感左右,能更好地基于事实得出结论,但这不利于我站在犯罪者的角度进行心理侧写,作为旁观者得出的推论不会比作为共情者的更精确,所以您一直不赞同我进行侧写方面的研究。但其实您忽略了,所有侧写师都会面临一个困境,长期浸淫在犯罪者心态下会使他们趋于同化,我不会,我是不容易受到影响的。所以您今天,就算把这只手掌的主人直接拉到我眼前,让我看着他死,也不会影响我的判断,您不用指望我因为情感失控而泄露什么重要信息。事实上,我一直在怀疑一点,五年前那桩警察杀手的案子,内鬼真的是朴局吗?”

石允文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他定定地看着朴珍荣,良久道,“你不愧是我的学生。不过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死了。”朴珍荣面不改色地说,“自我打发他去查王大新的下落,他迟迟没有回音,在我眼里他就已经死了。其实总会有这么一天,他选择跟着我,就该知道的。”

“宋之远。”石允文看着那截手掌,慢慢地说,“这名字还挺斯文。和他平时干的活儿可不太相称,是你给他取的?”

“老师既然要查,为什么不查得详细一点儿呢?是,这名字是我取的,他在恒爱时没有名字。在我离开恒爱以后,过了半年,他找到了我。”

严格来说,宋之远比程振更配得上发小这个称呼,他见识过朴珍荣从五岁到七岁间在恒爱孤儿院度过的日子。这个世上还了解朴珍荣其人,知道他过去,知道他近况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宋之远算其中一个。

“其实在恒爱的时候,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喜欢拉帮结伙,我不喜欢。”朴珍荣说,他试图回想宋之远小时候的脸,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些年他联系宋之远多半只用短信和电话,很少见到他,他成熟的样子都已经有些模糊,更不要说小时候。那个时候,作为小孩子的宋之远请求同样是小孩的朴珍荣帮他,他被踢出恒爱,没有亲戚,没有钱,除了求人他没有任何办法。朴珍荣是他抓住的一棵救命稻草,在宋之远眼里,被有钱人家收养的朴珍荣是无所不能的,动动手指就可以给他想要的。

可他想要的太多了,多的让人厌烦。

“他威胁我。您也知道,这是没钱又没见识的人的通病,自以为抓住了别人一点儿把柄,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支使人了。没什么能力,欲望却很强,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所以你帮了他,作为回报,他成了你的一把刀?”

“说不上,只是有些时候我不方便去查的东西,他可以。活在底层的人多半都会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他门路很多,起码消息很灵通。”

“看来你并不关心这个人。”石允文说,“我小看了你,这张牌我出错了。”

“那您还有别的牌吗?”朴珍荣目光锐利地在石允文脸上搜索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容放过,“如果没有的话…”

“你可以亮底牌了,孩子。长江后浪推前浪,或许我真的输了,也是时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出位置了。”老人浑浊的眼睛安详地看着他,此刻他真像一位好老师,耐心地引导学生说出自己的解题思路,谜题的终点,则是老师本人。

朴珍荣取出一张照片,是那张消失已久的朴振荣和孙启明的合影,他把照片折掉的一部分展平,第三个人出现了,这原来是一张三人合照,而这第三个人,正是他的老师,石允文。

“我去看过朴局了,他虽然怀疑,但却相信不是您。我本来也是很愿意相信的,但是有个人让我变得不相信了。”朴珍荣拿出第二张照片,王大川给他的不仅仅是一道伤疤,还在他心里种下一片疑云。他是知道内情的。石门五年前走失儿童的案子正与警察杀手案撞在一起,市局自顾不暇,王大川因此成了漏网之鱼,朴珍荣绝不相信巧合,然而他顺藤摸瓜,得到的东西却让他不愿相信。

“你们和王大川,是一路的吗?”他把照片翻过来给石允文看。照片拍的很模糊,但是两个人的脸都拍出来了,背景是在石门水库的边上,一个人是石允文,另一个是年轻的朴珍荣。“我不记得我五年前到过这里。”朴珍荣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报您志愿的学生那么多,我的条件不是最出众的,您为什么偏偏选了我?又为什么,您只教了我一年就让我出国去深造?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不,你没有明白。我是在教你。”石允文说,“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件好事。人心不足蛇吞象。”老人悠悠地叹了口气,“我以前想要的东西太多,真正得到了以后,反而觉得不得到也罢。欲望太多是会反噬的,我已经尝到恶果了。珍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是要向省局反映我就是那个内鬼,还是要继续观察,让我咬出我背后的所有人?”

朴珍荣没说话。

“我老啦。”石允文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在一瞬间,原本挺直的腰板松垮下去,连脸上的皱纹都深刻许多,这时候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头儿。“你还年轻,有冲劲,想知道的事儿千方百计也要搞清楚。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他们,你自己去找答案吧。至于别的事儿你也不用费心,我已经向省里递了报告,在狱里过退休生活,其实也不错。”

“那谢谢您了,老师。”朴珍荣朝他欠欠身,就要离开。

不对。

有些过分顺利了。他想,无论是这场简单的摊牌,还是老人那大包大揽的态度,都让他心存疑虑。况且,宋之远的那截断掌,既然是给他的,为什么会寄到局里来,还出现在局长办公室的桌上?

他霍然转头,老人还坐在办公桌前,正饶有兴趣地研究着他留下的照片。

朴珍荣问道,“林在范呢,他现在在哪里?”

石允文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的笑意。

“你真的很聪明,珍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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