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creves

29.2万浏览    1127参与
亦柯赛艇

【Creves】锁(PWP)

重口 为🚗而🚗

双㊙️性 囚🈲

一点点一丢丢一咪咪艾斯爱慕

我爽完了 真好玩。

重口 为🚗而🚗

双㊙️性 囚🈲

一点点一丢丢一咪咪艾斯爱慕

我爽完了 真好玩。

嘟猪🍬

【creves】铁锈

被屏辽😶


给个❤️呗


自卑Credence在线自己…🚂

Graves都没出场 占tag抱歉


⚠️我不敢了 🔗放评论里 


被屏辽😶


给个❤️呗


自卑Credence在线自己…🚂

Graves都没出场 占tag抱歉


⚠️我不敢了 🔗放评论里 

Agent Marvelyn

p1 p2 黑帮AU
p3 p4 办公室AU

from. tumblr. gravescival

p1 p2 黑帮AU
p3 p4 办公室AU

from. tumblr. gravescival

Osiris_Norton

是最后一p的大头GGAD和Creves引发的脑洞,雨天被部长捡回家的小蘑菇头。

用魔杖打伞这个官方设太浪漫我出不去了……帕西到底是什么世间宝物

是最后一p的大头GGAD和Creves引发的脑洞,雨天被部长捡回家的小蘑菇头。

用魔杖打伞这个官方设太浪漫我出不去了……帕西到底是什么世间宝物

Agent Marvelyn

[Credence/Graves] Die A Little 03

03

Limerick St. Peter Catholic High(利默里克圣彼得天主教中学)外墙底缘已布满了青苔,浆白色的粉刷在海风的侵蚀下块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墙砖。整个中学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单层平房,外圈围了方方正正的一排金属围栏,没有草坪,水泥地上画着斑驳的漆线,角落里树立着一些攀爬栏杆和破旧的球网,据说学校建筑物内部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室内篮球场。

小镇人少,学生也少,几乎人人都认识,也几乎人人都有关系。失踪的三个孩子:詹姆斯、莱索托、马奎因,很容易被人形容为三个好朋友,但Graves多角度地询问调查下,还是发现了不同。可以说詹姆斯和莱索托的更相熟一些,这两人家境优渥,虽有攀比和矛...

03

Limerick St. Peter Catholic High(利默里克圣彼得天主教中学)外墙底缘已布满了青苔,浆白色的粉刷在海风的侵蚀下块块剥落,露出青灰色的墙砖。整个中学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单层平房,外圈围了方方正正的一排金属围栏,没有草坪,水泥地上画着斑驳的漆线,角落里树立着一些攀爬栏杆和破旧的球网,据说学校建筑物内部还有一个大面积的室内篮球场。

小镇人少,学生也少,几乎人人都认识,也几乎人人都有关系。失踪的三个孩子:詹姆斯、莱索托、马奎因,很容易被人形容为三个好朋友,但Graves多角度地询问调查下,还是发现了不同。可以说詹姆斯和莱索托的更相熟一些,这两人家境优渥,虽有攀比和矛盾,但经常结伴去其他大城市消遣,而马奎因出自单亲家庭,母亲还是一位洗衣工,所以与前两者并不经常一起出没,但由于学习分组的原因,交流的机会也不少,只是听老师的评语,这是一个懂事守规矩的孩子,几乎不记得他与任何人有过正面冲突。

本来,那枚纽扣已经把Graves的怀疑对象转到了本校学生身上,不出意外动机就是青少年之间的矛盾,虽然詹姆斯的抛尸现场无一不体现着凶手的精心策划,不太像是鲁莽的年轻人所为,但现在,谁会与老实的马奎因结仇呢?

马奎因的生活两点一线,从不惹是生非,从不超过宵禁时刻回家,是案情中通常被描述为“安全指数高”的少年,Graves打听了一上午,也没发现任何潜在的施暴对象,但这并不是指詹姆斯和莱索托那边就更好下手一些。这两人虽然日常招摇显摆,跟不少同学发生过冲突,但都是看起来无关痛痒的小事,更别提去找这三个人的共同敌人了。从教导处出来后,Graves准备接下来去校医室问问有没有记录过的暴力伤人事件,只是走过一个拐角后,看到了令他皱紧眉头的一幕。

一开始,只是几个围在锁柜拐角角落的几个男孩的背影,但再转过去一点,就能看到他们朝向的对象——一个弯曲的瘦长黑影。

那弓着身体又微微发颤的姿态,让Graves从背后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孩子的身份。

正对他的胖男孩突然伸手狠狠推搡了他一下,在他向墙角倒去时又踢了一脚他细弱的脚踝,于是Credence整个人像只不会走路的鹿崽一样向后踉跄摇晃着仰倒下去,膝盖砸到石灰地上,头撞上了铁柜,嗡嗡的回音一直传到Graves站的这头。那群孩子被Credence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Graves的怒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这群没良心的坏种!但就在他大步走过去制止之前,一个金发雀斑男孩抓住跪在地上的Credence的头发,把他狠厉往下压去,最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被围观的男孩挡住了,只是一阵陌生的啜泣让Graves意识到原来那里还有一个身形更小的孩子。

“亲他啊!你这只下流的蠕虫!”金发小子凶狠地把Credence的头颅往前拽去,走来的Graves推开两层人群,看到Credence的头被推着撞上了一个哭得一塌糊涂的低年级小孩的额角,那里留下的一片红渍让Graves的心揪了起来。

“够了!!”

Graves的一声高喊让一群男孩抬起头来,本来不忿的神色在看到他的制服后收敛了一些,放下几句幼稚的大话就走了,居然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当着他的面在离Credence不远的地方啐了口吐沫才撒腿跑开。

Graves深吸几口气,蹲下身询问Credence是否还好。

Credence慢慢抬起头,他过长的头发让Graves之前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现在他的脸上只是一片空白,Graves短暂地怀疑这就是他在经历那一连串事情时所保持的表情。他的眼睛没有直接看向Graves,双眼浓郁的黑几乎覆盖了所有情感,只是在Graves附身将那个小一些的孩子拉起来时才稍微张开蚌一般的嘴唇说,“他没事。”

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确实只是吓着了,除了衣服上有些灰尘外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Graves也担心等他回了家,身上可能会浮现出现在观察不到的淤青。

校园暴力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人人都伴随着它成长,但强迫一个孩子去亲吻另一个,Graves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新型欺侮方式,可Credence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明显的意思是对Graves所有问题采取缄默态度。

Credence的额头果然在流血,还好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直到把他送到校医室,Graves才发现Credence的左臂断了,肘部向后拗成一个可怖的角度,而他仅仅淡淡地说,来学校前就这样了。

Graves不用多问就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气愤之余不免对Credence产生一丝同情,这孩子,在家里在学校,有一刻是安安心心不必担惊受怕的么?彼时Graves不清楚,没有什么比同情心更沉重的了。哪怕自身的痛苦,也比不上同别人一起感受的痛苦沉重。痛苦会随着想象而加剧,在千百次的回荡中越来越深重【注】。

Tina早就知道新来的警长是个说一不二,且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这位消失了一上午,再回来时就带着一堆需要调查的线索堆在了她办公桌上。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祈祷自己不要年纪轻轻就死于过劳。Tina大致翻看了一下Graves挑出来的学生档案和上司的笔记,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任务。少年人的校园人际关系,可不就是这样一种事情吗?

Tina正在整理案件头绪,打算挑一个角度入手,Jacob殷勤地端着一杯救命咖啡出现了,这是警局新来的第21位警员,虽然还没通过考核期,但在这种非常时刻,多一双手总是好的,哪怕这双手只能倒杯咖啡。事实上Jacob能做的事情比倒咖啡要多,新任警员的固定任务很简单,巡逻小镇的一条商铺街和校园,这单调的差事让一个极度热心的人来做,总能翻出花来。一上午的工夫,Jacob就立了五起小到不能再小的案子,不过其中有一条,他气呼呼地在警局里大嗓门地谈论到,“太可怕了,一定要剥夺那老太婆的监护权!”

Tina还在想老太婆究竟指谁,Graves就反应过来,Jacob今日巡逻学校时一定是撞见了遭到家暴而不得不留在校医室的Credence。

剥夺家长的监护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在暂时剥夺的程序没有那么复杂,Credence只需要在和Mary Lou分开的期间找到一位暂行监护人就可以等社会工作人员上门调查情况考核案件性质了,而这最少也需要一个礼拜。

“Mr. Kowalski." Graves沉思着开口,那一群人刹那安静,Jacob依旧端着那副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过来,“Detective Graves?”

“如果不麻烦你的话,”Graves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上着缰绳仔细斟酌,“可否在那孩子的暂行监护人一栏上填上我的名字?”

【注:来自《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

Notes: 我终于要切入正题了……【瘫】

顺便,合集的封面长这样:



Agent Marvelyn

[Credence/Graves] Die A Little 02

02


玛丽露·拜耳本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独身的玛丽露从孤儿院收养了四个孩子,最年长的已经离开家了,最年幼的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叫克雷登斯的男孩和一个叫查斯提蒂的女孩,而这个不幸的十岁小姑娘去年秋天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是格雷夫斯在利默里克警局打听到的,至于克雷登斯的名字,则是他在档案室查到的,小小的一个镇子,理应人与人之间都很相熟,却没一个人记得玛丽露的养子的名字,警官们总是称他为,那个阴沉的孩子。

格雷夫斯试探性地问起玛丽露的养育方式,收到了对方了然的点头,“孤儿院的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孩子们活着就很难了,不管被什么样的家庭收养,都是天大的好运。”现实情况如此,格雷夫斯也...

02


玛丽露·拜耳本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独身的玛丽露从孤儿院收养了四个孩子,最年长的已经离开家了,最年幼的夭折了,只剩下一个叫克雷登斯的男孩和一个叫查斯提蒂的女孩,而这个不幸的十岁小姑娘去年秋天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是格雷夫斯在利默里克警局打听到的,至于克雷登斯的名字,则是他在档案室查到的,小小的一个镇子,理应人与人之间都很相熟,却没一个人记得玛丽露的养子的名字,警官们总是称他为,那个阴沉的孩子。

格雷夫斯试探性地问起玛丽露的养育方式,收到了对方了然的点头,“孤儿院的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孩子们活着就很难了,不管被什么样的家庭收养,都是天大的好运。”现实情况如此,格雷夫斯也不能多说什么,况且,现在他也无暇关心拜耳本一家,因为第一个失踪的男孩的尸体,找到了。

尸体是被一名渔夫在浅海湾里打捞上来的,尸体身上栓了石头,基本可以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只是男孩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即使水温很低,在咸水长时间的浸泡和冲刷下,尸体也已经严重腐化了,上身的衣服也不见踪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浅海鱼少,所以尸体保存还算完整。

格雷夫斯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被裹在帆布里被抬上了高地。一群鉴证科的人在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做着标记、采集现场样本,这一块是海堤坡地,脚下的泥土湿滑,长满一团团带刺的杂草,再高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扭曲的矮树,格雷夫斯抬眼看了看阴云翻滚的天空,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绝妙的戏剧化凶杀现场。

海湾和海堤都没什么可看的,格雷夫斯走到尸身旁,一个顶着一头姜红色乱发的男子正蹲着身子拿镊子尖头采集男孩指缝里的泥土。

“怎么样?”格雷夫斯出声问道,专注的男子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突地跳起来,他个子不矮,但看起来像是挺不直背,他嘴巴张张合合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什么,好像回答格雷夫斯的话是他解过的最难的谜题,格雷夫斯解救了他的不自在,主动介绍道:“不好意思,我是新到任的警探,格雷夫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无意打扰。”

“纽特。”男子快速接道,“纽特·斯卡曼德,我……昨天外勤,没见到您,先生。”说话倒是不卑不亢,但他的眼神却一直躲躲闪闪的,看来是个内向的人,格雷夫斯想到,打算将暖场问答告一段落,他引导着纽特的目光落回尸体,问:“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吗?”

纽特闻言举起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证物袋,他带着手套的手沾满了泥土,连带着证物袋也泥迹斑斑,但格雷夫斯还是看清了那是一枚金属纽扣,“他攥在手里的。”纽特说明道,格雷夫斯点了点头,一个警员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跑来,“先生,尸体可以运回署里了吗?”格雷夫斯应下,那人便拿出现场勘查的证物记录单请他签字确认,格雷夫斯还没看完表单上的内容,便听见矮树丛里传来哗啦一声似是重物坠落的声响,他回过头去,意外地看到树后一个长手长脚的男孩正挣扎着从带勾刺的杂草丛里爬起来,他把表单往纽特怀里一推走过去。他帮着拉了一把男孩的胳膊,对方站起来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就是他之前调查的男孩——克雷登斯·拜耳本。

克雷登斯窘迫地拉扯着过短的背心和外套,自始至终都垂着脑袋,“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格雷夫斯直截了当地问。

克雷登斯嗫嚅着,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格雷夫斯不由又将他拉远了一些,他声音很小,格雷夫斯凑近才能听清。“我听说詹姆斯找到了……就想……确认一下……”

小地方的消息传得就是快。格雷夫斯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看着男孩阴郁的脸色,语气逐渐放缓,“我很抱歉,他是你的朋友吗?”

男孩的嘴角好像由于朋友这个词而扭曲了一下,随即缩了缩脖子,“不……我们只是认识……”

“那你是……?”

“格雷夫斯先生。”话语被突兀地打断,格雷夫斯怔了一下,克雷登斯的声音好像大了一倍,听起来从没如此坚定过,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又变得细如蚊蝇,快得让人以为刚刚是幻听。“这不会停止的。”好在这次他没有再结结巴巴的了,他向后退了一步,格雷夫斯疑惑道:“什么?”

“这终将发生,没有人能阻止……”他哽 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会死的,你无法阻止,警探。”这是他第一次称格雷夫斯的警衔,格雷夫斯皱了皱眉,被他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克雷登斯,你指什么?你是不是知道关于这起事件的一些缘由?”而对方只是摇头。

“你为什么说自己也会死?和你母亲有关系吗?”

男孩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和他的脸平视,厚重的齐刘海压得他眉骨极低,给他眼下投射出一片深重的阴影,他的双目黑得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东西,格雷夫斯盯着这张散发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的脸,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人终有一死,不是吗?格雷夫斯先生。”他的声音轻得近似耳语,而由于两人的距离格雷夫斯依旧听得一清二楚,簌簌的海风踉踉跄跄地从两人脸颊的夹缝中穿过,一声海鸥凄厉的鸣叫划破了沉闷的寂静,男孩好像猛地打了个哆嗦,往后退的脚步都显得不稳了。

“我不得不回去了。”他撂下一句话,看格雷夫斯没有阻拦的意思,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高地的道路上移动过去了。

海风吹得格雷夫斯的大脑清醒了一点,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无意义的谈话,他不仅没能得到任何有效信息,甚至最后连得体的道别也没说。

格雷夫斯回到了警署,本以为今日剩下的工作只是整理证物和写调查报告,谁知刚踏入大门就听见嘈嘈杂杂的谈话声。

“是我们太不在意了!”一个女人尖声哭喊着,又发出一阵抽搐的呜咽,一个靠墙的长椅上围了一圈询问和安抚的警察,格雷夫斯费了劲挤进去,看到一位穿着凌乱却不掩贵气的女人揩着手帕,旁边坐着一位沉默的肥胖绅士,又一个警官围凑过来跟他小声说:

“这位太太儿子也失踪了!”

“失踪?”格雷夫斯皱了皱眉,“不能报案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证据?”

“她儿子离开家的时间和之前失踪的男孩差不多。”旁边一位警官忧心忡忡地插话道。

“那不是快一个月了,现在才报案?”格雷夫斯面上浮起阴云,当即将这对夫妇请入里间了解详情。

据玛格丽特和伦曼·莱索托所称,他们16岁的儿子三个星期前出海航行,原计划两星期就返回,但这几天一直没有消息,因为最近海面不平静,夫妇俩一开始以为孩子是耽误在灯塔了,今早听闻詹姆斯的死讯,而儿子恰恰与他又是好友,这才慌了神。

就像是怕局面还不够悲观一样,外出调查的警员很快就回来了,称小莱索托的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海湾俱乐部寄存,从未出海。

手下几位警察已经拥过去帮助晕过去的莱索托夫人了,本就规模极小的警署,在多重刑事案件的压力下更显得人手捉襟见肘,饶是在首都见惯大浪的格雷夫斯面对少于20个人的小警署和可能的三起命案,也顿觉如山压力。他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案件分析草稿,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在新的一张纸上重新涂涂画画了起来,他盯着詹姆斯和小莱索托的关系线,决定第二天先去镇中学调查一下这三个男孩的人际关系。

 

TBC


Agent Marvelyn

[Credence/Graves] Die A Little 01

刑侦类

爱尔兰70年代AU

主Graves视角

01

这已经是失踪的第二个男孩了。

未成年人连续失踪这样的恶性案件极少发生一个如此偏远而宁静的小镇。

利默里克,紧挨着爱尔兰西海岸,人口稀少,可能除了备受侵蚀的海岸线和天主教堂以外什么都没有,生在都柏林长在都柏林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从来没有涉足过那片区域,更是没有想到而立之年坐上警长位置的自己会被降职到那里去。

公共巴士在乡间小路摇摇晃晃地龟速前行,格雷夫斯揉了揉眼睛,晕眩感让他放下了手里的犯罪资料档案。破旧的车窗玻璃漏着风,末冬的风还带着寒意,随着海岸线的逼近,灌入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咸湿,粘在皮肤上,把人吹得全身上下都...

刑侦类

爱尔兰70年代AU

主Graves视角

01

这已经是失踪的第二个男孩了。

未成年人连续失踪这样的恶性案件极少发生一个如此偏远而宁静的小镇。

利默里克,紧挨着爱尔兰西海岸,人口稀少,可能除了备受侵蚀的海岸线和天主教堂以外什么都没有,生在都柏林长在都柏林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从来没有涉足过那片区域,更是没有想到而立之年坐上警长位置的自己会被降职到那里去。

公共巴士在乡间小路摇摇晃晃地龟速前行,格雷夫斯揉了揉眼睛,晕眩感让他放下了手里的犯罪资料档案。破旧的车窗玻璃漏着风,末冬的风还带着寒意,随着海岸线的逼近,灌入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咸湿,粘在皮肤上,把人吹得全身上下都黏黏糊糊的。

离都柏林已经很远很远了。格雷夫斯向后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昨天是他最后一次在警校当教官,最后一次注视那一排排朝气蓬勃的面庞。曾经,肖也是这群面庞中的一个。

作为一个出身望族,新入警校的年轻人,小亨利·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热情,他总是不停地围着格雷夫斯打转,看起来似乎对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等到格雷夫斯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过分的热情和过分的好奇意有所指时,他已经远远迈过那条线了。

肖第一次亲吻他时,说,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格雷夫斯从来都分辨不出什么人是“同类”,他从来只是怀揣着这份罪孽,在每周例行的礼拜与祷告中畏首畏尾,在荷尔蒙躁动的狂乱时刻如履薄冰地压抑着。和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犯错,但他最大的错误是允许自己被卷入一个年轻人的不理智之中。

当肖分寸全失地把他按在警校砖墙下亲吻时,他早该料到被人撞见的可能性,因为,正是散队时分,这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中间发生的事情混混沌沌,只记得警局里肖躲在父亲身后哭红的脸,控诉格雷夫斯利用职务之便强迫了他。出乎自己所料,格雷夫斯没有特别震惊也没有特别气愤,毕竟,你能如何指望一个冒冒失失、热血冲头的青年呢?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自己的逮捕令以及接下来几年的牢狱生活,还有彻底无望的政途与背负污名的下半生,只不过“那个人”,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最后的结局,一纸调令,已是极佳。

他的办公座位上丢满了纸屑和倾洒的咖啡,其他人斜眼看着他慢慢弯下腰把一地的文件收集起来,一口唾沫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快速收好必备的物品,走出警局时被撞得一个趔趄,迎面而来的铁门打得他肩胛骨生疼。

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警校,可以预见的,曾经称兄道弟的教官对他甚是避之不及,他知道有人抗议过他不该再接触年轻的学生,也知道这最后一次的露天教学也有人在不远处监视着,他的确感受到了羞辱,但他比自己以为的更能接受现状。

看看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们,没一个人意识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格雷夫斯。

任何事情都会有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虽然在次序上和第一次同等重要,但很多时候人们甚至不能明确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像在童年的某个时刻,你如往常一样和小伙伴一起出门玩耍,那是最后一次了,但是却没有人知道。

格雷夫斯仅仅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看到母亲。

她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比床被更加惨白,每一次呼吸胸膛都高高隆起,像是失去弹性的橡皮球。看到小格雷夫斯走到床前,她喉咙犹如漏气的风箱,呼噜呼噜地尝试表达些什么,然而楼下“那个人”已经在催促了。

“母亲病得这样厉害,不适合再照料一个孩子了。”

小格雷夫斯下了楼,一辆普通的黑色小汽车停在庭院外,但闪亮的轴漆,肌肉型的前盖都显示着它不那么普通的身价。那天是格雷夫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生理意义上的父亲。他只记得他无比高大,却想不起来他的容貌,因为“那个人”只不过把他送到了一处寄养家庭便再次消失了,唯一能证明他在格雷夫斯生命中出现过的证据是每月寄来的支票。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那天,格雷夫斯半截身子探入车内,农场的工人匆匆跑来说,母亲还有话想对他说。

“时候不早了,天要黑了。”

前面的座位传来了低沉的嗓音。

格雷夫斯一言不发地关上了车门。

他并不怪那个声音,因为他内心充满了犹豫,如果没有外力帮助,他可能会一直犹豫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直到两个月后传来母亲病逝的消息,而他选择不去参加葬礼。

就连寄养家庭的父母都评论这孩子太过冷血,但格雷夫斯知道,自己是无法再一次承受别离。

每说一次再见,就是死去一点。

所以再见,一次就够了,母亲床前的那一次,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毅力了。

他至今仍会做这样的梦,他从小汽车上跑下来,一路跑上回旋的楼梯,跑到母亲床前,亲吻她干枯的手背,他跪在那吱吱作响的木地板上,发誓再也不离开,那一刻一生好像就近在眼前,守在母亲身边,呆农场上,成长为镇里的牧师……然后梦里也总会有一个声音:

“时候不早了,天要黑了。”

他被猛地扯离了母亲身边,楼梯变得漫长深邃,他拼命地抓住扶手,下方却有力量在拉扯着他,手一滑,他骤然坠入无底深渊。

格雷夫斯抽搐了一下猛然惊醒,巴士走上的道路变得平整起来,前方不远处就是镇子了。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即将滑落的身体,将档案放入公文包中收好。

他望着窗外的牧场和远处灰色的水泥屋,思绪再一次飘远。

自从告别了母亲,他仿佛活成了透明人。在一户又一户的寄宿家庭间漂游,父亲、母亲、妹妹、弟弟,都是可以冠以不同人的称呼,一个个过客,快得像万花筒中闪回的画面,那么亲密地称呼过的人们,他现在甚至记都记不起来。18岁生日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收到支票,他拿出这笔钱的一部分做了参军的报名费,独立战争刚结束没几年,军队里暂时风平浪静,那段有规律又宁静的军旅生涯,倒成了他生命里少有的幸福时刻。后来他明白自己是与王室联姻的父亲婚外所出的孩子,他不能让自己的存在成为父亲名誉与仕途上的污点,保持透明、避开事端,他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现在——

格雷夫斯跳下车,抬头看了看灰色的天和一望无际的农场,苦笑了一下,所谓的“不惹事端”吧。

小路沿着海堤延伸,正是涨潮的时刻,汹涌的海浪暴躁地扑上饱受侵蚀的堤岸又退回,激起的水气沾湿了格雷夫斯的裤腿,他走得双腿发酸,丝毫不确定这是不是通往镇中心的道路。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人,不过好在远处一栋民房终于映入眼帘,他拐下小路,向高地上的民房走去。

这栋民房和这片区域大部分的房子一样,是两层楼的灰色砖房,没有连接家庭农场,只有小小的一片马厩和鸡圈。格雷夫斯是从马厩那个方向走过去的,已是傍晚,光线暗淡,所以当围栏下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动起来时,格雷夫斯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男孩子,十四五岁的模样,顶着滑稽土气发型,苍白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即使是看到陌生人不安地试图自保,整个人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姿态。格雷夫斯对上他的视线,被那双从下往上翻看的乌黑眼珠盯得心里发毛,友善的问候一时间冻在嘴边。

楼上屋内一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女人的咒骂声,这时,伴随着一声尖利的责骂,一个铜罐突然从二楼窗户扔出来砸在男孩头上,男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啜泣,摸索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开了。格雷夫斯下意识地跟上前去,不确定是不是看到那孩子额头上有血流下来。

男孩绕着院子的围栏向外跑,经过正门时,一个中年女子从屋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皮带,不断挥舞着。跟在后面的格雷夫斯对这一系列发展吃惊不已,赶忙阻拦在女子面前,试图阻止可预见的暴行。

五分钟后,格雷夫斯狼狈地从挣扎又尖叫的女人手中夺走皮带,不停地说些看起来没用的安慰让她冷静下来,那女人很快注意到了格雷夫斯工整的套装和精致的仪表,似乎忌惮他可能的身份,总算停了下来。当得知格雷夫斯是新上任的探长后,女人——拜耳本太太——态度终于温和了一些,为他指明了通向镇中心警署的道路。

走出荒芜的庭院,格雷夫斯在路口四处望了望,刚刚那个男孩已经不见踪影。

TBC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〇章(完结)

本章有车,在sy,国际惯例不放链接

格雷夫斯睁开眼,感觉自己刚刚从一场冗长的梦境中醒来。

海上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悄然爬上他的手背。清洁车的轱辘声从走廊一侧传来,路过他们所在的客舱又在另一侧消失。他略微抬头望向半开的窗帘,看到观景阳台的白色座椅上铺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

一旁,克雷登斯发出略带沙哑的轻哼,似乎不满他将已经被压得酸麻的手臂抽走。他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睡袍,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凛冽空气顿时让他打了个寒战,迎面而来的微风中带着大海独特的味道,又高又远的淡蓝色天空清亮澄澈,看不见半点儿阴霾,只有几片丝絮状的碎云缓慢行过。

这是他们在海上的第一个白天。

“我没...

本章有车,在sy,国际惯例不放链接

格雷夫斯睁开眼,感觉自己刚刚从一场冗长的梦境中醒来。

海上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悄然爬上他的手背。清洁车的轱辘声从走廊一侧传来,路过他们所在的客舱又在另一侧消失。他略微抬头望向半开的窗帘,看到观景阳台的白色座椅上铺着一层淡金色的阳光。

一旁,克雷登斯发出略带沙哑的轻哼,似乎不满他将已经被压得酸麻的手臂抽走。他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睡袍,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凛冽空气顿时让他打了个寒战,迎面而来的微风中带着大海独特的味道,又高又远的淡蓝色天空清亮澄澈,看不见半点儿阴霾,只有几片丝絮状的碎云缓慢行过。

这是他们在海上的第一个白天。

“我没有对你母亲发过誓,我们从来不需要这种手段。”格雷夫斯突然说道。克雷登斯悄无声息地倚着漆成白色的门框,可他还是感觉到了他。“如果你想谈谈——”

“不,我感觉很好,从没像现在这样好过。”克雷登斯走到尚未变得炙热的阳光里,从身后抱住格雷夫斯。

类似的回答格雷夫斯已经听了三遍,他“嗯”了一声,出神地观察起海面上水浪相互撞击卷起的白沫。克雷登斯仅仅安静了几十秒,还没来得及佯装忧郁,双手就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男孩轻轻咬住他的耳垂,说:“既然我们已经远离那幢活生生的房子,你又刚刚休息了整整一个晚上,那就没有理由拒绝我。”

格雷夫斯背对着克雷登斯狡诈地笑了一下,他在男孩怀中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他煞有介事地说:“我记得每一件事,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

克雷登斯的脸色先是由白转红、继而又由红转白。

格雷夫斯带着怜悯的表情摸了摸男孩的脸颊,说:“‘你觉得这种惩罚怎么样’,记得吗?这是你的原话。”

克雷登斯谨慎地观察着格雷夫斯,一如既往地,他在格雷夫斯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格雷夫斯反客为主,逼着他退到门口,然后说道:“既然你感觉很好,那我就没必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你。严格来说,在你我这段关系里,我才是受害者。”

克雷登斯被他严肃的神情和认真的语气吓住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脸上梭巡。格雷夫斯走到穿衣镜前,将身上的睡袍脱掉。他故意在克雷登斯面前袒露后背,将两条弯月形的伤疤展示出来。然后拿起搭在床尾凳上的裤子穿好。在他弯下腰将裤子往一条腿上套的时候,腿间神秘的阴影还轻微晃动了一下。他直起身,又拿过衬衫。

格雷夫斯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一边从穿衣镜里观察靠在阳台门边的克雷登斯。男孩脸上困惑的神情像极了被矛盾指令搞糊涂的犬科动物。他垂下双眼,紧绷着脸上的肌肉。

“我要去吃早餐。”他拉开门时说道。

直到他独自坐到餐桌前,抖开面前洁白的方巾时,脸上才露出神秘的微笑。

三天前,他第一次询问克雷登斯是否想要跟他谈谈。

彼时黑云才刚刚散去,勒梅被炸掉一半天花板的房子发出一阵可怕的低哑嚎叫。克雷登斯身上的默默然像伞一样张开,一股细小的血柱从男孩额头上滴落,染红了格雷夫斯的衣领。

“不,我感觉很好。”克雷登斯这样回答他。可他却从男孩湿润的双眼中看到了满溢出来的恐慌。

那双眼睛像是在恳求他,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

于是他没有继续本该继续的话题,而是默默听着尼可·勒梅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赞颂爱的伟大力量,又从四种角度解释了房子里为何飘荡着一股栗子蛋糕的味道,最终结论是这味道代表它喜欢他们。

两天前,当他们终于有时间独处的时候,他第二次询问克雷登斯是否想要跟他谈谈。

克雷登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逃脱的。”

他仔细打量了男孩一会,才说:“你还记得浴室里的那只神奇动物吗?我搞清楚它是什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不是纽特·斯卡曼德偷偷告诉你的?”克雷登斯的眉毛相当不悦地挤在一起,不过他又说:“等等,这说不通,我看到过相同的景象,就在……”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就在你的那些往日故事里。”

“噢,你是指被我改造过的那段记忆。”格雷夫斯挑了挑眉。

“不停出现的黑衣路人和重复某个时间的座钟,你能说这两者之间毫无关联吗?”

“你没有仔细比较两者之间的不同,克雷登斯。”格雷夫斯笑了笑,又恢复循循善诱的导师身份,好像他天生就擅长教导别人。他用魔杖敲了敲桌子,桌面上立刻浮现出两幅小小的影像。

他指着红色公寓,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神秘。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记忆是可以被引导的?”

“当然。”

“你在这里看到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它们始终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只不过顺序被打乱了。”格雷夫斯说:“而且我还告诉过你,大脑是很精密的东西。在所有魔法之中,唯独关于大脑的魔法最危险、也最难以解释。”

他挥动魔杖将红色公寓的影像拉得更大,指着重复出现的路人说:“而这个,我们称之为‘阿格里帕之柱’,是大脑拒绝接受修改时产生的谬误,也是非真实记忆的标志。本来只有我自己知道它究竟以什么形态出现,其他任何人都不应当看到它。”

克雷登斯满眼疑惑,他问道:“但是时钟指针……”

“用心思考,克雷登斯。这两者之间的不同是那么明显,你就是没注意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两个虚幻的景象在桌上不停重复。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红色公寓里看到的是被扰乱的现实,而我在阁楼里看到的则纯粹是幻觉?”

“正是如此。”格雷夫斯用魔杖敲了敲桌子,影像消失了。他说:“阁楼上是我设计的完美的幻境,无论是从嗅觉、触觉还是听觉上,你都很难分辨它跟现实的区别。可惜唯一的漏洞就是那座钟,时间是唯一无法被迷惑的。”

“这跟神奇动物又有什么关系?”克雷登斯又问。

格雷夫斯看了眼时间,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必须要暂时保留,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不想跟我谈谈?我是指关于你自己的事情。”

克雷登斯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下弯,他说:“不、没有,我很好。”

格雷夫斯相当干脆地起身开始脱衣服,他能感觉到克雷登斯看他的眼神逐渐炽热,于是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他预料的那般,克雷登斯突然说:“其实我感觉不怎么好。”

男孩挤进他怀里,肩膀带着轻微却又能够让人察觉到的恰到好处的颤抖。格雷夫斯的眼睛在男孩看不到的地方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抬起温热的手掌,贴在男孩脖子上来回摩挲。他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变化,以及越来越明显的某处凸起。

他的手指隐晦地滑向下方,绕着克雷登斯的**区域打转。他凑到男孩耳边,故意用一种夸张又**的声音说:“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你想**我的衣服,把我**在床上,用你身上最原始的强大武器**我哭着求饶。不得不说我喜欢这个想法。但是很可惜,这幢房子是活的,我不会在这儿跟你乱搞。”

格雷夫斯放开浑身僵硬的男孩,脱掉剩下的衣服钻进被子里。他闭上眼之前看到克雷登斯仿佛一只巨魔不慎暴露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裤子中间被撑出的形状清晰可见。

然而他打赌,克雷登斯没胆子再像之前那样强迫他。

格雷夫斯坐在邮轮的高档餐厅里,一边切着华夫饼一边笑出声来。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因为克雷登斯正急匆匆地朝他走来。男孩拒绝了侍者的服务,自行拖开格雷夫斯对面的座椅。他一坐下就说:“这不公平,你应该知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是吗?”格雷夫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克雷登斯烦躁地问道。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格雷夫斯问道。

“当然。”

“那么你大概能明白我的感受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可你显然不打算告诉我。”格雷夫斯放下手中的刀叉,将装着华夫饼的盘子推远了一些,他扯下餐巾擦了擦嘴角,说:“我们之间总是不够坦白,我不想胡乱猜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克雷登斯,你什么都不说。”

“这听上去说的可不是我。”克雷登斯生气地说道:“帕西瓦尔,谁才是最先开始欺骗的人?”
格雷夫斯扫了一眼盘子里吃了一半的华夫饼,说道:“技术上来说,是你。“

  克雷登斯的脸色有点发白。

  格雷夫斯接着又说:“如果当初你对我说实话,你以为我会怎么样对你?”
“我知道你会怎么样对我。”克雷登斯说:“你会杀了我。”
“我——”
“你不会吗?就当那是我的一种直觉吧。一旦你发现我果真是一个怪物,你还会千方百计把我藏起来吗?”

“别在我面前用那个词。”格雷夫斯也发火了,他道:“这就是你这些天在想的事情。”
“那么我想你现在也能明白我的感受,被人随意揣测不好受吧。”克雷登斯为自己扳回一局,他说:“你总说不再拿我当孩子看,却又不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对操纵我的手段没有信心,就干脆把我囚禁在你一手打造的牢笼里,用你的那套所谓的激情不能持久的理论。”

格雷夫斯沉默着,他的目光在男孩剧烈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会,然后才说:“你真的相信吗?尼可·勒梅关于爱的描述,我承认我没见过他所说的那种境界。爱在我眼中呈现出来的形式从来都是短暂的,是疯狂和扭曲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什么能让你满足,什么能……让你不厌烦。”

就在这一刻,克雷登斯惊讶于这番话中透露出来的不确定的恐慌,而格雷夫斯则惊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最后最后一句话。

克雷登斯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才一直都是不确定地恐慌着的那一个。他想了又想,仿佛有上万个词语要从他嘴巴里奔涌出来。他在这些激荡的情绪里挑挑拣拣,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不记得我曾有过的爱,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爱在我眼中展现出来的形式只有一种。格雷夫斯先生,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假的,除了你。”

格雷夫斯头脑中乱糟糟的,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承认在一开始看到那段记忆的时候,我感到害怕和痛苦。”克雷登斯继续说道:“但我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被愧疚或伤感淹没,我唯一愿意承认的错误,就是对待你的方式。因为我没有相信你,没有相信你的隐瞒是为了我。”

格雷夫斯有些慌乱地垂下双眼,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弄着放在餐盘里的叉子,弄得叉子发出和餐盘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真相……在我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就知道真相的话,谁知道呢,或许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或许我会把你藏起来,置于我的监管下。“格雷夫斯信心不足地描绘着另一种看似美好的结局。

克雷登斯却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他说:“我在房间里等你。”

格雷夫斯看着克雷登斯离去的背影,突然丧失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他愤而拿起叉子,做了一个通常绝不会做的动作——泄愤似的在华夫饼上捅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返回客舱,看到克雷登斯半躺在两只摞在一起的枕头上,便过去抽走男孩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麻鸡报纸。克雷登斯已经换上了睡袍,他对于格雷夫斯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早有自己的猜测。不过现在,他正用无辜的眼神安静地看着男人把刚才一件件穿好的衣服又一件件脱掉。



这部分太那啥了,要一个个屏蔽的话实在工作量太大了,请移步sy,国际惯例不放链接。(绝对物有所值哦,避雷关键词:铲ru play和叫爸爸play。嘿嘿嘿)


几天之后,令人疲惫的、克雷登斯单方面兴奋的旅程终于画上了句点。格雷夫斯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色,精神萎靡不振。克雷登斯倒是精神奕奕。

他们终于回到了红杉林,无论是克雷登斯还是格雷夫斯,都有一种事情告一段落的安心感。

“啊——”老伏尔甘看到克雷登斯就发出一声厌恶的咕哝,这甚至超过了它迎接格雷夫斯回家的兴奋和愉悦。在格雷夫斯看不到它的时候,它就站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小声嘟囔着。

“该死的男孩又回来了,真是讨厌,老伏尔甘猜他肯定永远赖在这,再也不肯走啦!”

“你说的没错,伏尔甘。”克雷登斯心情异常欢快,这丑陋的老牛蛙似的家养小精灵也没能破坏他的好心情,他看似和善地说:“鉴于我以后都会在这里生活,我想你还是接受现实的好。为了格雷夫斯先生,你肯定不会为难我,是不是?”

老伏尔甘目瞪口呆。

克雷登斯带着胜利的欢欣走进起居室,他看到格雷夫斯坐在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虽然格雷夫斯看上去跟其他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克雷登斯依旧察觉到他心情正好,而且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于是他走过去,说:“现在,你能跟我讲讲神奇动物的事情了?”

格雷夫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端起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克雷登斯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坐在一旁欣赏格雷夫斯喝咖啡时的悠闲姿态。

“跟我来。”格雷夫斯终于喝完了那杯咖啡,他站起来,招呼克雷登斯跟他到卧室去。在推开浴室门时,他说道:“纽特并没有看出藏这里的神奇动物究竟是什么,但是我对于它的来历却早就有了猜测。不过我还是需要纽特帮我印证一些东西,忒修斯帮我问过他。”

“嗯哼。”克雷登斯早就猜到了这个过程,他说:“说句题外话,我猜是我母亲一直在你和忒修斯中间充当联络员,是不是?”

“别怪她,毕竟她跟我的交情更深一点。”格雷夫斯挑衅似的回了一句。

克雷登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说:“好吧,你就骄傲吧。但是你跟我的交情似乎比你跟她的交情要‘深厚’得多呢。”

格雷夫斯眯了眯眼睛,自觉地略过这个话题,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听了忒修斯转述的纽特的看法,便想到了另一份记录。我的家族中曾经有一位热爱征服和冒险的祖先,他曾到过比印度还要更遥远的东方国家,并且在那里见识了一些东西。我小时候看过他的手札,只是印象不深了。”

“这么说,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那只神奇动物的来历?”克雷登斯打量了一眼浴室,似乎这样就能找出那神奇动物的藏身之处。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我想利用它做一件事别人都想不到的事情。”格雷夫斯脸上难免露出了一点狡黠的神情,他对克雷登斯伸出手,说:“把你的魔杖拿出来。”

克雷登斯歪了歪头,将魔杖从袖子里抽出来。

“我一直把答案放在你鼻子底下,可惜你没能参悟这结果。”格雷夫斯不无得意地说道,他指了指浴池里的水,说:“把你的魔杖放到水里。”

克雷登斯照办了,他刚刚将魔杖浸入水中,浴室中的景象就发生了奇妙的扭曲,仿佛一粒石子投进了湖水之中,而他们就潜伏在那层层涟漪之中。他有些不安地看向格雷夫斯,说:“发生了什么?”

“你听说过海市蜃楼吗?”格雷夫斯问道,不过他知道男孩的答案,于是也没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在我重新找到古老的手札之后,就搞清楚了这只神奇动物的名字,它叫‘蜃’,沙漠里迷惑路人的幻象就是它制造出来的诱饵,这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生物。”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克雷登斯看着不断扩大的水波纹,想要将魔杖从水里拿出来。

“别,拿出来就前功尽弃了。你的魔杖中有独角兽的鬃毛,它能激发蜃的幻象。”格雷夫斯阻止了他,又说:“总之,我想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把真正的记忆瓶藏在蜃制造的幻象里,只要来到这里的人依旧执着于揭露我的秘密,那他就只能像在沙漠里追逐绿洲幻影的遇难者一样,在无止境地追寻途中干渴而死。”

“那可真是聪明。”克雷登斯干巴巴地说道,他有种被耍弄的感觉。

格雷夫斯笑了,他说:“你现在还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你还有任何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克雷登斯反问。

水波纹似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那个一直出现的格雷夫斯的幻影又一次浮现在水池中央。克雷登斯看着他慢慢走上来,幻象的左胸口的位置发出淡蓝色的有光。

“看来不用我回答这个问题了。”格雷夫斯说。

克雷登斯站起来,他看了格雷夫斯一眼,格雷夫斯对他点点头。他将手伸进淡蓝色的光芒中央,并且碰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玻璃制品。男孩缩回手,手心里攥着一只装满记忆的小瓶子。

“看来事情注定如此。”格雷夫斯说道。

“什么?”

“没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先生。”克雷登斯说:“你究竟什么时候看的这段记忆?”

格雷夫斯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在我去第二塞勒姆的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噢,原来如此。”克雷登斯说:“真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总是想摆脱我。”

格雷夫斯却说:“可惜我这辈子也摆脱不了你了。”

男孩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笃定地说道:“就算你忘记了过去怎么爱我,现在或以后你总会重新爱上我。”

END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写完啦~写完啦~写完啦~I'm free(多比尖叫)!!!我要去些原创啦啦啦~不过当然不是用这个账号发,这个账号就是专门写同人的。

虽然暂时没有再写暗巷组长篇的计划,但是从我的尿性上来看,还是会不定期掉落一些设定奇怪的短篇~

就这样,暂时的告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见。


俺是OO来着

「creves+ggpg」RUINED

角色死亡有

巨量捏造有

戳这里

角色死亡有

巨量捏造有

戳这里

沙雕脑洞存放地

【GGAD】冷酷GG,在线当爹

*沙雕脑洞,理发师陶德AU(?),ooc预警

*私设克雷登斯是格邓的崽

话说老格和老邓分手后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取了一个艺名陶德,游历各国,学习美容美发技术。

二十年后理发师陶德之名已经传遍欧洲,老格也带着自己的徒弟小格,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开分店。

此时的戈德里克山谷物是人非,老邓一家早已搬走再无音讯。老格买下老邓家的旧房子,开了第三十五家造型店。

一天,当地新上任的法律执行部部长珀西瓦尔·格雷维斯来到店里,指名要老格做造型。

老格一边询问要求一边套话。

原来格雷维斯大龄未婚,刚刚调任到这里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单身多年、眼光颇高的格雷维斯对相亲对象克雷登斯·...

*沙雕脑洞,理发师陶德AU(?),ooc预警

*私设克雷登斯是格邓的崽

话说老格和老邓分手后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取了一个艺名陶德,游历各国,学习美容美发技术。

二十年后理发师陶德之名已经传遍欧洲,老格也带着自己的徒弟小格,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开分店。

此时的戈德里克山谷物是人非,老邓一家早已搬走再无音讯。老格买下老邓家的旧房子,开了第三十五家造型店。

一天,当地新上任的法律执行部部长珀西瓦尔·格雷维斯来到店里,指名要老格做造型。

老格一边询问要求一边套话。

原来格雷维斯大龄未婚,刚刚调任到这里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单身多年、眼光颇高的格雷维斯对相亲对象克雷登斯·拜尔本一见钟情。

因为对象年轻脸嫩,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年纪大显老,和对象出去约会不搭调,所以特地来找老格整个新造型。

老格的直觉一向很准,按老邓的说法就是,如果老格是魔法师肯定能预言。他一听到克雷登斯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于是老格把小格拉到一边,让他去打听一下克雷登斯·拜尔本这个人。

小格出去了大半天,一脸见鬼的表情回来了。

“老师,这个克雷登斯眉眼长得贼像你,比我还像。”

老格心情复杂。他会收小格做徒弟,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小格长得像他年轻时候,性格也像,有眼力见,合他眼缘。现在小格说克雷登斯像他,那肯定是特别像了。加上克雷登斯的年纪,他不免多想了。

——梅林在上,他老格这一辈子只搞过老邓一个对象,要是克雷登斯是他的崽,那只能是老邓生的。

按下老邓怎么不管这个崽、又怎么突然搬走之类的疑虑,老格决定先把克雷登斯的事情弄明白。

克雷登斯的具体资料摆上案头,老格怒了。

克雷登斯是个孤儿,很小就被他的养母巴瑞波恩夫人收养。巴瑞波恩夫人收养了很多孩子,不仅从小压榨孩子做童工,还经常虐待他们。等年纪大了,她仍然继续控制他们,拿自己养大的孩子拉皮条,把他们推荐给权贵富商换取钱财。

克雷登斯刚刚成年不久,已经被养母推销过好多次了。只是克莱雷斯性格阴沉内向,不会讨人喜欢,让养母的打算一次次落空。

于是养母一不做二不休,把克雷登斯介绍给传闻中身患隐疾、有变态嗜好的新部长珀西瓦尔·格雷维斯。而格雷维斯刚刚从外地调任过来,不清楚内情,不仅接受了相亲,兴高采烈的把克雷登斯发展成自己的对象,还打算结婚。

想到格雷维斯没比自己小多少的年纪,再想想克雷登斯花一样的年纪就被这么个老腊肉拱了,老格心情复杂。而一边小格还拿着格雷维斯的资料兴致勃勃的看着:“还好部长为人正派、风评良好、才貌甚佳,还算配得上克雷登斯,不然……”

“别叨叨了,去给克雷登斯递个小纸条,告诉他有他亲生父母的消息,约他出来。”老格薅了一把小格的金发,下达了命令。

克雷登斯这些年的确一直想找到亲生父母。不过在这个他要和格雷维斯结婚的关头,突然有人递消息,他觉得有些古怪。

于是他和未婚夫通了气,克雷登斯去赴约,格雷维斯躲一边看着。

老格站在那里等着他。

“陶德先生?”克雷登斯当然认识老格,他未婚夫的造型就是老格做的,实话说做的非常好。

老格上前一步,慈爱的把克雷登斯揽入怀里,摸着他的后颈,靠近他的耳边低语。

克雷登斯剧烈的挣扎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怀抱。

然后他僵住了。

“别拒绝我的举动,这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利,我的孩子。”

“就像这个我要告诉你的名字。奥睿利乌斯。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还是当年老邓在谷仓和老格说的,假如以后他们有孩子,一定要叫这个名字。

“你是我盖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孩子。”

由于老邓名字太长,等老格说完,格雷维斯已经冲了上来,一边望风的小格拦都拦不住他。

反而是克雷登斯挡在老格面前,拦住了觉得自己绿发冲冠的格雷维斯。

“这是我亲爹。”

格雷维斯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眉眼,沉重的接受了天降一个岳父、可能还附带一个大舅子的事实。

“怪不得我觉得陶德先生和他徒弟眼熟。”

“纠正一下,小格只是我徒弟,没有血缘关系,长得像我而已。”

格雷维斯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就会知道,事实证明,没有血缘关系,你大舅子还是你大舅子。

四个人回到店里进行了严肃而友好的谈话。

格雷维斯已经知道了巴瑞波恩夫人的所作所为,但其中牵涉到许多名流,不好轻举妄动。于是他选择先稳住巴瑞波恩夫人,打算和克雷登斯结婚让他脱离那个畸形的家庭后,再收拾巴瑞波恩夫人。

老格的提议是先收拾巴瑞波恩夫人,结婚延后。

老格有着非凡的人格魅力,交游广泛,人脉众多。要不是他无心权势,只想洗剪吹,说不定现在不是某政党的头目就是某邪教的首领了。

老格出马,一边找人收集有关巴瑞波恩夫人的罪名和证据,一边打听老邓的消息。不管怎么样,儿子找到了,还是要通知亲妈的。

老邓现在伦敦郊区的一个私立学校霍格沃茨学院当校长,得到消息后带着养子小邓赶了过来。本来他的弟弟阿不福思也想来见外甥,一听到老格那个老杀马特也在,便打死也不去了。

旧情人相见,身边各跟着一个长得贼像他们年轻时候的青年,自然分外感慨。

“我养子,小邓。”

“我徒弟,小格。”

“你徒弟真俊,比你年轻的时候还俊。”老邓客套到。

“你养子也像你,长得好,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老格一边夸回去,一边给徒弟使了个眼色。

小格麻溜的拉住小邓的手跑开了。小邓红着脸,没有挣脱他。

没有了旁人,老邓也不扭捏,直接把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老邓分手后发现怀孕,决定留下这个未婚先孕的孩子。

但是生产时候很不顺利,生下孩子后老邓就晕了过去,产婆抱出来的孩子却是个死胎。阿不福思忙于照顾哥哥,只能拜托产婆帮忙把孩子埋在邓布利多家族的墓地里。

继失去妹妹后,老邓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大受打击。等身体恢复后,他就带着弟弟搬离了这个伤心地,再也没有回来。

老格立马去找那个产婆。果不其然,产婆已经和巴瑞波恩夫人勾结了好多年,暗中给她寻找合适的孩子让她“收养”。好多夭折或失踪的婴孩,都是被产婆藏了一段时间,再偷偷送到巴瑞波恩夫人手上。

当年产婆见邓布利多兄弟两个无亲无靠,老邓又是未婚先孕,丢了孩子也不敢声张,于是做了手脚,告诉阿不福思是死胎,转头就把孩子送到巴瑞波恩夫人那里。因为老邓样貌生的好,孩子是个美人坯子,产婆还把孩子卖了个高价。

事情水落石出,老邓也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崽,以及崽的未婚夫。

“……你这未婚夫怎么看起来和我差不多老。”

格雷维斯尴尬一笑。

“妈,你要和爹复婚吗?”

“不然呢?孩子都找回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好好过日子,还能再离一次咋滴?”

另外一边,小格兴冲冲的跑去找老师分享少男心事。

“老师,我感觉我恋爱了!”

“你看中了谁?”

“小邓!”

老格露出一个小子眼光不错的表情,转头一想,要是他和老邓复婚,小邓就是自己儿子。一代入岳父看女婿的身份设定,老格再看小格就挑剔多了。

“你小子好好努力,我可不会给帮你说好话。”

“没关系!我已经和小邓在一起了!”

“……”

两个刚认回来的儿子,乖乖巧巧的,老格还没有享受过老父亲的快乐,就要看着儿子被拐跑,心酸。

但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儿子谈恋爱。

女婿拦得住,母猪能上树。

当爹不易,GG叹气。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终章(下)

本章1w5,真的不要怪我写得慢。。一章更比三章强(我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自己)

——————————————

终章(下)

忒修斯·斯卡曼德心想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跳回盖勒特·格林德沃出生的那天,彻底将那个麻烦扼杀在摇篮里。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之后的一连串复杂古怪的事件、令人发指的计划和眼下痛苦艰难的状况。

一开始他还能坚持站立,但双腿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软,最终变成了一只膝盖顶在地板上,之后又慢慢变成两只膝盖紧贴地面。他早就将外套脱掉丢在一旁,无数支环绕着他的蜡烛在咒语的作用下,不断向空中喷射着可怕的巨型火柱。那威力足够将尼可·勒梅的房子烧毁...

本章1w5,真的不要怪我写得慢。。一章更比三章强(我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自己)

——————————————

终章(下)

忒修斯·斯卡曼德心想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跳回盖勒特·格林德沃出生的那天,彻底将那个麻烦扼杀在摇篮里。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之后的一连串复杂古怪的事件、令人发指的计划和眼下痛苦艰难的状况。

一开始他还能坚持站立,但双腿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软,最终变成了一只膝盖顶在地板上,之后又慢慢变成两只膝盖紧贴地面。他早就将外套脱掉丢在一旁,无数支环绕着他的蜡烛在咒语的作用下,不断向空中喷射着可怕的巨型火柱。那威力足够将尼可·勒梅的房子烧毁15次,也足够让汗水不断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衬衣领子里。

蜡烛燃烧产生的炽热气体向上汇入金红色保护层,以延缓保护层向内收缩的速度,而那些暴露在保护层之外的房屋结构早就完全被黑云遮蔽。老宅在黑云的压迫下不断发出吱嘎声,仿佛组成它的每一根木头都在挣扎呻吟。

即使房间里亮如白昼,忒修斯依旧感觉眼前遮着一层黑翳。他大口吸着气,身体不自觉地向左歪斜。他将左手按住地板上,粘腻灼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递到大脑。他低下头,看到地板缝里渗出来一些滋滋冒着热气的古怪物质,像是铺路用的沥青。他飞快地将手缩回来,眨眼间,那些黑色的粘稠物质又不见了,掌心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勒梅先生。”他喊道。

尼可·勒梅正在大藏书室里,这里的藏书量差不多赶得上一座小型图书馆。十几本巨大的破旧书籍正绕着他盘旋,书页危险地来回甩动,如同快要从门轴上脱落的门板。他听到了忒修斯的喊声,便抓过其中一本夹在腋下。

“梅林的胡子,今天我动得足够多了,我的髌骨肯定要肿起来了。”他一边抱怨一边跑向会客室。过了大概3、4分钟左右,他才终于推开会客室的门。

忒修斯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翳占满,正将魔杖对准克雷登斯。

“梅林肥大的三角裤。”尼可·勒梅一脸晦气,他说:“这下可有得受了。”

克雷登斯又一次站在红色公寓的前方。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罗盘拼图。整个天空都被黑色的影子遮蔽,他大概猜到了那些黑影是什么。那是一股令他感到恐惧的力量,是尼可·勒梅所说的什么“来自外界阴影的投射”。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倒是明白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他忘记了最后一次看到罗盘时,罗盘上的指针究竟指在什么位置。他还剩下多少时间?从种种迹象上来看,时间应该所剩无几。

在阴云密布的天幕下,铁黑色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纽约城区在这离奇的时空下仿佛文明消逝后的废墟,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虚无和颓丧。克雷登斯定了定神,迈开脚步走向红色公寓。

途径一家报刊亭,他瞄到报纸上的日期。

1917年。

他继续朝着红色公寓走去,就好像有条看不见的线在前方牵引。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缠绕着他,让他有些懒洋洋的。
红色公寓和相邻房屋之间有一条窄巷,或许说是窄巷都有些夸张,那只能算是一条夹道。就在这样一条仅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的窄窄的通道中,几个小混混正挤在一起,努力地撬着一家商铺的后门。

在这样一个空旷的世界中,他们出现得十分突兀。

可是克雷登斯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丝毫没有走过去仔细探究一番的打算,牵引着他的无形绳索正在催促他。

“往前走、往前走,走进楼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他着了魔般顺从它的指挥。

“推开红色公寓的大门,踏上楼梯。”那声音说着:“沿着贴满暗绿色壁纸的走廊,找到302号。”

门自动打开了,克雷登斯穿过简陋寒酸的起居室,走进右边的卧室。

“这是女孩的房间。”那声音又说:“这里只有一个女孩。”

靠窗的单人床、粉红条纹床单,架子上的女孩裙子和手工缝制的布娃娃全都是这句话的有力佐证。于是克雷登斯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他走到卧室中央,面对着窗户呆站在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窗户直冲着一条街道,远远地出现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那是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行人。当他们走进盲区消失在窗户下方的时候,克雷登斯突然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然后转过身,拉开门走向刚才站立的位置。

窗外街道上远远地又出现了两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依旧是那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行人。男孩的眉头皱了起来,身体前后摇晃。

“克雷登斯。”

他被突兀的声音猛然惊醒,那是格雷夫斯的声音。他满脸是汗,眼中看到的房间跟刚才截然不同,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女孩子穿的小衣裙,也根本没有什么娃娃,更没有粉红色的床单和蓝色的窗帘。

这房间早就被废弃了,窗户上的玻璃被砸破了一个大洞,作为凶器的石头还躺在东南方向的墙角下。床上除了断了成几块的床板,只剩下一些从窗洞里飘进来的枯枝和鸟屎。

克雷登斯心有余悸地看向窗外,街道上第三次走来两个穿黑色大衣的行人。

“这种把戏我见过,别想骗过我。阁楼里的把戏,重复的钟。”他大声嚷嚷,似乎这样就能吓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

突然间,一大团默默然从他背后冲出窗户,飞溅的砖块让他反射性地护住头颈。那团默默然飞过狭窄的夹道撞翻了正在撬门的几个小混混,小混混们动作一致地抬头看向上方。

“伊莎贝拉!”凯瑟琳的尖叫声在克雷登斯身后响起。

克雷登斯弯下腰,剧烈的头疼袭击了他,使他的五官紧皱在一起。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凯瑟琳破门而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穿过他,飞快冲向前方破了一个大洞的墙壁,转眼消失在半空中。

时隐时现的蓝色窗帘被风吹得在空中上下翻飞。

“伊莎贝拉!”空气中又响起凯瑟琳的尖叫,这声音尖锐无比。

克雷登斯痛苦地倒在地上,一波接一波的剧痛使他两眼发花,他几乎在这疼痛中窒息。

等到这阵汹涌的痛感终于平复下去,他才看清楚自己蜷缩着躺在一间圆形房间的地板上。他跟空气僵持着,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爬起来。

房间刷成灰色的墙壁上嵌着几扇红色的门,门与门之间的间隔很不匀称。克雷登斯抬起头,看到上方浓浓的雾气正缓慢流泻下来,在接近他头顶的位置飘散。那雾中游动着一些动作缓慢的巨大阴影,他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但当他看向它们的时候,那些原本被阻隔在他脑子外面的声音又一次回响起,它们不停地嚷嚷着。

“让我们进来。”

“不!”克雷登斯即坚决又大声地说道。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被牵引的感觉又一次浮上来,不过这次他只是目光飘忽了几秒。他听到从某一扇门的后面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有谁打碎一堆瓷器,紧接着又是一声惊慌的喊叫。他走过去将耳朵贴近每一扇门,最终停在最左侧的门前。门没有锁,轻轻拧动把手就能向内拉开。

一小堆黄绿相间的落叶扑进门里,散落在灰色的地面上。

这扇门的后面是一片初秋时节的小树林,地上堆积着几层落叶,刚掉落的翠绿叶片压在枯黄叶片的上面。克雷登斯伸出一只脚,试探着用脚尖轻触铺满落叶的地面,然后才用力踩实。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了一会,确定什么都不会发生,才将另一只脚也挪了过去。

红色的门悄然在男孩身后阖上,他听到锁扣响动便转身去寻找,可那扇门已经同整个神秘的房间一起不翼而飞。眼前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林,克雷登斯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困惑,一抹金色撞进他的眼帘。

金发女人飞快地在林子里奔跑,像是一头被追赶到精疲力尽的鹿。她的两条光裸的小腿在翻飞的裙摆下时隐时现,与瘦骨伶仃的背影比起来,奔跑中甩到半空的金发显现出旺盛到不正常的生命力。她追逐着一团模糊的黑影,不停地喊叫着。

“伊莎贝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

克雷登斯立刻追了上去,跑着跑着,他看到无数傲罗出现在林子里。傲罗们接二连三地显形,他们打算形成包围圈。凯瑟琳·威尔金森追逐的那一大团默默然不断发出刺耳的呜鸣,从三个方向不断射出的白亮光芒打在它身上,逼迫它沿原路折返。

“不,别伤害她!”凯瑟琳也陷入傲罗的包围圈,但他们只是对她发出警告,意图将她驱赶出去。

克雷登斯在那团默默然盘踞的树冠下方停下,从这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团默默然已经有一半变成了流沙一样的质地。它在树杈之间移动,所过之处都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砂砾。

“她快要死了。”克雷登斯自言自语道。

凯瑟琳·威尔金森退到了树下,克雷登斯看着她围着树干团团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对傲罗们的警告充耳不闻,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树上的默默然。

几道昏睡咒打在树干上,只差几英寸就会击中她。

“停下,住手!”

克雷登斯听到这声音,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看到格雷夫斯抓住了一名傲罗的胳膊,一道咒语因此改变了方向,打在了距离默默然仅有几英寸的地方。默默然先是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后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将自己尽全力铺展开来,空气中到处都是耀眼的火花。

“都住手,别再激怒她!”格雷夫斯大喊着,然而傲罗之中仅有几人犹豫了片刻,其他人依旧冲着空中的黑色物质发射咒语。凯瑟琳的痛苦喊叫、默默然中传出的吼叫和格雷夫斯愤怒的声音全都乱糟糟地夹杂在一起,还有无数咒语划破空气时的“嗖嗖”声。

克雷登斯环视这一片混乱,他若有所觉,某个混在乱局中的模糊身影触动了他。果然,他找到了他,那个出现在某条无人把守的小路上的格雷夫斯。克雷登斯想都没想就朝那个方向跑去,一段故事里不可能出同时出现两位格雷夫斯先生,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然而等他赶到那儿,格雷夫斯又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男孩皱了皱眉头,一股强烈的烦闷感在胸臆之间翻涌,让他有些生理性的反胃,但他很快克服了这种感觉,依旧对那道影子紧追不舍。

他跟着格雷夫斯时隐时现的诡秘行踪找到了一座林间小屋,小屋的门窗被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木片歪斜地挂在框上。

屋里传来抽泣声,克雷登斯走了进去。

“我可怜的宝贝。”凯瑟琳把瘦弱的女孩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她的面颊和头发。

“这是怎回事?”克雷登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什么,也没有人会来回答他。

女孩幼小的身躯不正常地抽搐着,黑色流沙一样的物质正从地板上慢慢流回她身上。突然间,她睁开紧闭的双眼,天蓝色的瞳孔正在转变为白色。她挣扎扭动,指着外面尖叫道:“妈妈,他们来了!”

克雷登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傲罗出现在林地边缘。

时间停滞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凯瑟琳甩起的头发漂浮在空中,女孩身上膨胀的默默然凝成一片阴云,从破烂的门框中,大约能看到十几名傲罗静止的奔跑姿势。

一阵细小的声音在这片滑稽又诡异的停滞中响起,像是猫在哀嚎。然后克雷登斯反应过来,那是婴儿的哭声。一股强烈的愿望驱使着他,让他神使鬼差地迈开腿,朝关着婴儿的房间走去。

他握住门把,一瞬间感觉到仿佛有一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大脑。他痛苦得大喊出来,一下跪倒在门前,手却无法从门把上脱离。

“格雷夫斯先生!帮帮我!”他大叫道:“不——停下!”

奔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在一片朦胧中,他看到四周场景旋转着被拆解成无数肉眼能看到的最小的微粒,它们混杂在一起,组成三四个漩涡疯狂地吞噬所有具有意义的事物,当那些静止的人和物都被它们吞噬殆尽,它们又转动着重组成一块块绿色的花纹壁纸和巴洛克式家具。

克雷登斯的手终于从门把上脱离,那是上一个景象中最后消失的一样东西。

他缩在房间的一角呕吐起来,快速旋转产生的晕眩感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这感觉有点像他第一次随从显形,他记得那时候他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在了一颗红杉的树根上。

克雷登斯把胃袋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咳出最后一口翻涌上来的酸水,听到了另一个人发出的粗重呼吸声。男孩扶着墙壁站起来,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直哆嗦。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站在冥想盆前,冥想盆放在房间中央,那里没有其他家具,只有一张沙发。克雷登斯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做一个动作——将魔杖从额头上移走。随后他猛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后退着,倒进身后的沙发里,他的表情看上去像克雷登斯一样痛苦。

“格雷夫斯先生?”克雷登斯问道。

格雷夫斯没有回应,他双眼紧闭,眉头紧拧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克雷登斯脑袋里的痛感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强烈,仿佛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神秘的关联似的。

克雷登斯哆哆嗦嗦地走到沙发旁边,他看到格雷夫斯慢慢睁开眼,盯着斜上方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又伸手整理了一下散下来的几缕发丝。他将魔杖重新举高,贴着鬓角插进发丝中间。几缕记忆被他抽了出来,放进一只玻璃瓶中。随后,玻璃瓶被塞到他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格雷夫斯用手摸了摸胸口放着瓶子的位置,将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休息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去。克雷登斯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但也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可是格雷夫斯行走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克雷登斯在一个拐角把他跟丢了。

“这可真有意思。”克雷登斯微微喘着粗气,他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直到这会儿才终于回过味儿来。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些过去的故事、时空……随便它是什么吧,反正它们是穿插在一起的,谁知道我下一步又会走向哪里呢?”

但他还是选择往前走。

走廊尽头左侧的门缝下透出来暖黄色的光,那里大概有一段新的旧故事正在等待着他。

这次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在这间起居室里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位是他已经见过的老格雷夫斯先生,另一位是一个女人。她有一头紧紧盘在脑后的银灰色头发,和一双清澈的绿眼睛,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褶皱,却无法剥除她浑然天成的神秘魅力和威严气势。

她坐在老格雷夫斯先生对面的座椅中,老格雷夫斯先生的位置十分靠近壁炉。

克雷登斯走过去,仔细听他们的对话。

“……可是肃清者的后代很活跃,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他们本来都已经消失了,这几年却又死灰复燃,就像伦敦的阴雨天一样烦人。”女人说:“我不认为这种时候应该把矛盾点转移到巫师内部,而且……”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艾欧罗斯。”老格雷夫斯先生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他说:“我不是为了将矛盾点转移到任何地方,我只是认为默默然的存在无疑激化了我们跟麻鸡之间的矛盾。也让他们再次意识到,巫师没有消失,巫师还潜藏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必须消除这个隐患。”

被他称为艾欧罗斯的女人紧盯着他,眼里有一丝不解和恼怒。她说:“我想用不着我跟你解释默默然究竟为什么存在,你知道的很清楚。你很了解默默然和默然者,约翰。你明知道他们才是弱者,是我们应该保护的对象,他们也是巫师,我想不通你怎么能说出刚才那番话来。”

老格雷夫斯先生的表情像是石刻雕像一般冷硬,大量的阴影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些锋锐的东西,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他盯着艾欧罗斯看了一会,说道:“你在感情用事,这一刻你到是像个女人了。”

克雷登斯忍不住挑高了眉毛,他立刻转头看向银发女士。

果然,艾欧罗斯脸上流露出一种被冒犯的隐怒,但她十分有涵养地将这种不快压了下去,示意老格雷夫斯先生继续往下说。

于是老格雷夫斯先生说道:“我当然清楚默然者和他们的寄生虫是怎么回事,不仅如此,我更清楚在凯瑟琳·威尔金森事件发生后,那些肃清者才突然又冒了出来,你能说这两件事情之间毫无关联?”

艾欧罗斯没有马上反驳他,于是他更加咄咄逼人。

“这都是国会迟迟不对凯瑟琳·威尔金森和她的孩子们做出正确裁断的缘故,我见过那个小姑娘,她身上蕴含着可怕而又强大的邪恶,我很担心她的另一个孩子也有同样的问题。”

“孩子们?另一个孩子?”艾欧罗斯的表情十分诧异,显然她对于另一个孩子的存在丝毫不知情。

“你应该知道犬子与她的关系,非同一般。”老格雷夫斯先生说起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凌厉,他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挖掘到这些消息。”

艾欧罗斯虽然流露出一些不太赞同的神态,但并未过多的纠缠这种细枝末节,她说:“我们都知道,默默然只在古老家族的纯血巫师中出现,如果那个孩子的父亲——”

“没人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但那也不重要。”老格雷夫斯先生笃定地说道:“他身上肯定流着跟他母亲一样邪恶的血。”

克雷登斯气得浑身发抖,同时他也庆幸格雷夫斯先生并不像他的父亲。他气鼓鼓地走到沙发旁,既然必须听这些充满偏见的狗屁意见,那他宁愿舒舒服服地听。

“那么你想怎么办?”艾欧罗斯的态度不像刚开始那样坚决了,老格雷夫斯先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十分有技巧地加了把火。

“你看,我并非不近人情的人,威尔金森家族本来跟我的家族有一些亲缘关系。”他说:“我不想为难凯瑟琳,可你看看她现在过得是什么生活?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仅靠帕西瓦尔的接济过活。如果我们把她和她的孩子们监管起来……虽然她暂时失去了自由,但起码生活稳定、三餐无忧。”

即使克雷登斯,也不得不说老格雷夫斯先生这番话说得非常有水准。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艾欧罗斯并未赞同他的意见。

“你说的很有道理,一部分很有道理。”她说:“但我更倾向于将她和两个孩子保护起来,置于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并且由我亲自作为保密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她的提议让克雷登斯刮目相看,但老格雷夫斯先生却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非常克制地争论了几句,彼此都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无论艾欧罗斯怎么说,老格雷夫斯先生都非常顽固地想要派遣傲罗严密监视凯瑟琳·威尔金森。从他某些话语中隐约可以听出来,他打算一旦发现不妥,就对凯瑟琳和她的孩子们痛下杀手。

“再次感谢格雷夫斯先生一点也不像他。”

克雷登斯嘟囔着,他惊讶于老格雷夫斯先生的狠辣。

“这就是你打得主意。”

格雷夫斯的声音比他本人更快的闯进房间,他一把推开房门走进来时,虽然看上去怒火中烧,但又表现出了完美的克制力。他没有理会他父亲的怒视,甚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然后又对艾欧罗斯说道:“晚上好,乔安茜主席。”

她冲他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偷听。”老格雷夫斯先生站了起来,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者。

“我想我应该给你们一点家庭时间。”艾欧罗斯·乔安茜果断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乔安茜主席。”格雷夫斯故意说道:“我支持你的决定,或许明天我们可以在您的办公室探讨这个问题。”

艾欧罗斯·乔安茜走到他身旁,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一向欣赏年轻人的积极态度,但你起码要先说服我的魔法安全部长。”她看了一眼老格雷夫斯先生,又说:“我必须告辞了,你们最好能平和解决某些具有分歧的问题。”

这项提议显然达成希望渺茫,在她优雅地幻影移形之后,格雷夫斯父子立刻像是两只愤怒的豹猫一样怒视对方。克雷登斯则乐意用幻想这男人身后长出一条不断甩动的猫尾巴,来为自己此刻愁闷的心情增加一点糖粉。

他的心情确实比之前要愉快了一些。

“这所宅子不欢迎你。”老格雷夫斯先生说:“要不是我没有其他的孩子,我就会把你的名字会立刻从族谱上抹掉。”

“感谢梅林,除了我没人再来受你的毒害。”格雷夫斯反唇相讥,他说:“凯瑟琳东躲西藏全都是因为你,我不知道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用这个做理由,去试图说服那位高尚的女士。”

“如果你就是想要说这些,我建议你现在就滚出去。”老格雷夫斯先生激烈地挥动胳膊,隔着老远就将房门“哐”地拉开。

“用不着你赶我,我来取回最后一点东西而已!”格雷夫斯干脆地转身往门口走去。出门前,他又转过身,说:“是你一直追着他们不放,那些肃清者都比不上你的狗鼻子灵敏。一开始要不是你,伊莎贝拉根本不会受到刺激。你明知道那那两个孩子根本没有伤害任何人,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你的手下去骚扰他们。她原本用不着受这种罪,这都是你的错。”

“滚,滚出去!黑羊!”老格雷夫斯先生在他身后狠狠甩上门。

格雷夫斯在黑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然后果断的转身离去。

克雷登斯早就等在了门外,他在年轻的格雷夫斯前面倒退着行走,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他盯着格雷夫斯郁愤的面孔自得其乐地嘟囔着:“你也有这样不理智的时候,虽然不完全是为了我,但我可以忽略这些细节。”

男孩在门口差点绊了一跤,因为他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

“帕西瓦尔,帮帮我。”

格雷夫斯飞快冲向克雷登斯身后,男孩转过身,看到他一把扶住虚弱的凯瑟琳,问她怎么了。

“伊莎贝拉不见了,克雷登斯也是。”她抽噎着,几乎背过气去。

“别着急,凯瑟琳。”格雷夫斯说:“我会帮你找到他们,你真的应该仔细想想我的提议,你一个人不可能看住他们两个。”

“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法思考。他们白天的时候明明很正常。”

“让我们先去他们经常玩耍的地方找找。”格雷夫斯将她无力的身体支撑起来,他问道:“你还有力气吗?我要带着你幻影移形,得先确定你还能行。”

“你怎么敢把她带到我的地方来?”老格雷夫斯先生不知为何追了出来,他看到凯瑟琳·威尔金森,立刻暴怒着叫嚷道。

“看在梅林的份上,她需要帮助!”格雷夫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亲,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克雷登斯很能理解他的感受,当你以为你熟悉一个人,结果却发现他根本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个样子时,就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当然,他并不承认自己在暗指格雷夫斯。

“我要向国会举报她。”老格雷夫斯先生冷酷地说道。

这一回格雷夫斯半句话都没多说,直接冲他父亲举起了魔杖。

“‘昏昏倒地’很适合作为我们父子关系的结束语。”格雷夫斯对着倒在台阶上的老格雷夫斯先生行了一个夸张的谢幕礼。

之后,他拉住凯瑟琳。

克雷登斯赶在他们幻影移形的前一秒将手贴在了格雷夫斯肩膀上,说实话,他没想到能够成功随从显形。而且即便是在这个非真实的世界,随从显形依旧令人作呕。

“又是这里?”

克雷登斯一落地就发出感慨,他咽下一波反胃感觉,看了一眼频繁出现在他面前的红色公寓。

“我真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逃脱不了的恐怖诅咒。”他说。

“我猜他们在这里。”格雷夫斯扶着凯瑟琳往公寓里走去,但她很快就不需要他搀扶了,甚至脚步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回到这里来,或许这里让她觉得一切都还像原来一样,没有克雷登斯。”凯瑟琳焦急地说道:“她不喜欢他,总是想要伤害他,可能她觉得克雷登斯抢走了我的爱和关注。”

“等等,凯瑟琳。”格雷夫斯拽住了她,他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我觉得你可能把事情搞得更糟糕。你不能在两个孩子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想法,你会同时伤害他们两个。”

克雷登斯看到他母亲削瘦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称得上倔强的非常不讨人喜欢的神情,她挣脱了格雷夫斯,说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对他们。”

她扭头继续往前走,格雷夫斯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两个孩子。

克雷登斯终于看到了年幼时期的自己,这让恐惧突如其来地袭上他的心头。他看着那柔弱的、茫然无知的小东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是这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凯瑟琳跑进房间,一看到缩在墙角里的金发女孩,就冲过去抱住她。伊莎贝拉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眼睛还盯着不远处的弟弟,不知为何,克雷登斯总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恐惧的情绪。

这幅微妙的画面,让男孩心中生出一些难以言说的感觉。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他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喜爱自己。

小克雷登斯孤零零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咂着手指。他看上去只有1岁多,一副被人遗弃的可怜样。格雷夫斯叹了口气,走过去将男孩抱起来。他看了一眼凯瑟琳,神色复杂。

“这里不安全。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查看一下。”他说。

凯瑟琳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幻影移形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一句克雷登斯怎么样了。克雷登斯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强烈了,但他并未因此感到难过。他看着被格雷夫斯抱在怀里,并且坚持不懈地往男人身上蹭鼻涕的自己,实在忍不住嘟囔一句“幸运的小混蛋”的欲望。

格雷夫斯抱着小克雷登斯走到跟地板一样脏的沙发前,他抽出魔杖清理掉沙发上的灰尘,把怀里的孩子放在沙发上。

“乖乖在这等我一会,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格雷夫斯摸了摸男孩头上柔软稀疏的头发。小克雷登斯冲他吐了一个口水泡,惹得他微笑了一下。不过等他站起身时,面对孩子时才会显露出来的柔情便消失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克雷登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也不愿意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格雷夫斯走进原先是伊莎贝拉卧室的房间,现在那房间里只剩下一排空架子和一张破床。他在床边蹲下,克雷登斯跟着蹲在他对面,隔着时光造成的遥远距离,他们在床板下看到了相同的两样物品。

一个银质徽章和一些黑色煤渣。

徽章上有一只渡鸦。

格雷夫斯将煤渣和徽章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克雷登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阴郁。

“渡鸦。”克雷登斯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一副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替代了眼前的景象。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冲他伸出手,说道:“过来,克雷登斯。”

黑头发男人的面孔模糊不清。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格雷夫斯蹲在他面前。

克雷登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幼的孩童的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格雷夫斯,对方正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他同时还能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情绪,像是两条平行线出现在同一个身体里。

“怎么了?”格雷夫斯伸手想要摸他的脑袋,他的身体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格雷夫斯收回了手。

“今天是你9岁的生日,你想要什么。”

“兔子。”克雷登斯不由自主地说道。

格雷夫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他让克雷登斯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将手背到身后,再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的兔子。

“喜欢吗?”他问。

克雷登斯想要回答“是的”,但另一种情绪却让他感到委屈和愤慨,他听自己质问道:“为什么我做不到?妈妈可以,伊莎贝拉可以,你也可以。只有我做不到,我跟你们不一样吗?”

“克雷登斯……”

格雷夫斯似乎还有些话要说,但克雷登斯永远不会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因为容纳他成年灵魂的小小身体,已经推开格雷夫斯的手臂飞快跑向别的地方。他心里有些混乱,还有些惊恐。

风声在他耳旁呼呼作响,他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和建筑,它们看上去是如此的高大。

突然间,克雷登斯短促地“啊”了一声,他脚下踏空,坠向下方。

在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之后,他轻巧地落在盲猪酒吧的一张座椅中,像一片落叶飘向地面。他举起双手看了又看,它们已然恢复了成年人的大小。

他看向自己的左边,那儿坐着格雷夫斯。又看向右边,那儿坐着黑发男人。克雷登斯盯着黑发男人的脸仔细分辨了一会,才认出那是莱斯特兰奇。莱斯特兰奇看上去足足比格雷夫斯老了十岁,克雷登斯记得他曾经的英俊外表,与现在的形象简直南辕北撤,现在的他看上去只是个头发油腻的肮脏老头。

“我早就悔悟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他说话时将声音压得很低,眼珠不安地左右摆动。

“因为我不相信你。”格雷夫斯的语气很冷谈。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黑魔王的监视。”莱斯特兰奇的身体前倾,小臂完全放在桌子上。他向前张开双手,似乎想要扑上去掐住格雷夫斯,格雷夫斯对此无动于衷。

克雷登斯则注意到莱斯特兰奇的手上有很多伤疤。

“我一直试图跟他断绝来往,然后我找到了一个机会,我消失之后就立刻来了美国,我想要跟她在一起。”莱斯特兰奇说道。

格雷夫斯模仿着莱斯特兰奇的动作,也往前倾斜了一下身体,但他的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克雷登斯看了一眼桌下,看到格雷夫斯手里的魔杖正冲着莱斯特兰奇。

格雷夫斯说:“这就是你对她用迷情剂的理由。”

“该死的,格雷夫斯!”莱斯特兰奇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的身体神经质地猛向上蹿了一下,接着又赶紧伏低。他躲避着其他人的目光,直到别人对他失去兴趣,才将遮着脸的双手拿下来。他重新看向格雷夫斯,说:“你不明白,她恨我。无论我怎么伪装她都一眼就认出了我。她一心要离开,我没办法,我爱她,我太爱她了。”

“你简直令人作呕。”格雷夫斯将魔杖收回大衣里。他又问:“那后来呢?为什么你消失了?”

莱斯特兰奇脸颊抽搐了一下,说:“我正要跟你解释这个。黑魔王找到我。”说到此处,莱斯特兰奇诡异地笑了笑,说:“但是我把他彻底引走了,那天晚上我就动身前往南美洲。我在雨林里游荡了整整3年,让他确信,我被一个亚马逊女战士的法术迷住了,而非背叛了他。”

“所以你是说,你又回到了格林德——”

“别说他的名字!”莱斯特兰奇紧张兮兮地打断格雷夫斯,他缩着肩膀四处张望,像只紧张到快要失禁的大兔子一样。“别说那个名字,别在我面前说。”

“好吧,总之你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你说的对,我不得不跟着他再次回到伦敦。等我找到机会回来,却发现我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他说着伸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他肮脏的指缝流淌。

克雷登斯看到格雷夫斯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嫌恶,他说:“凯瑟琳因为失去了迷情剂的蛊惑,又清醒了过来,然后她坚决拒绝了你,是不是?”

“为什么?”莱斯特兰奇发出受伤的狗一样的哀嚎声,他含混地嘟囔着:“为什么她再也不肯爱我了,我们曾经多么相爱——”

“这一点也不奇怪。”

克雷登斯听到格雷夫斯小声说了一句,他必须赞同这句话。

“我很痛苦,最让我痛苦的是,为了避免她对克雷登斯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我必须消除她的记忆。”

从莱斯特兰奇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克雷登斯当即仿佛被雷劈了似的狠狠一抖。他有种突如其来的顿悟,母亲对待他的奇怪态度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莱斯特兰奇还在语无伦次地说着。

“当时的情景一片混乱,我们争吵,差点大打出手,我们总是这样。可这刺激到了我的小姑娘,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我看到了默默然,黑魔王梦寐以求的力量。我把凯瑟琳弄晕了好自己去找她,但绝不是为了将她交给黑魔王,我只是想要保护她。可后你来了,我不得不暂时离开,因为我知道你一旦看到我,就会找机会把我赶走。我不想走,我想要暗中保护她和孩子们。”

格雷夫斯脸色非常可怕,克雷登斯相信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完全不相信你,一点也不。”格雷夫斯低沉的嗓音犹如某种可怕鬼怪的低语,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再接近凯瑟琳、或者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你早就领教过我的本事了。你明天就离开美国,否则我会像麻鸡黑手党处理掉叛徒一样让你尸骨无存,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再轻易不过了。”

莱斯特兰奇瘫坐在椅子里,哆嗦着惨白的嘴唇大口喘着气,从他双眼中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克雷登斯和伊莎贝拉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格雷夫斯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似乎碰触莱斯特兰奇碰过的桌子都让他觉得肮脏。

“没关系,我只需要知道他们平安。”莱斯特兰奇说。

格雷夫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讽刺地微微一笑,随后站起来离开了盲猪酒吧。

克雷登斯坐在原地,跟莱斯特兰奇静止的影像漠然相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整段故事,绕了一个大圈,原来他始终还是莱斯特兰奇。他思索着格雷夫斯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复杂的,而且他也比自己想象的更容易接受——

从地板上传来的震颤让桌椅危险地摇晃了一下,从虚空中传来响亮的嗡鸣声打断了克雷登斯的思路。酒吧里的情景愈加昏暗,他紧张地抓住桌子边缘,心中惊疑不定。

他脚下的地板又是一阵晃动,像是马车突然启动时的猛地颠簸的那一下,克雷登斯被惯性带着右侧倒去。

“该死。”他嘟囔着。

紧接着从侧方传来一声巨响,盲猪酒吧仿佛被某种体积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上了似的,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左侧的墙壁被撞得弯折过来。克雷登斯本能地扑向右方,下一秒一条狭窄的巷道硬生生地穿透盲猪酒吧的墙壁,一直插到酒吧中央才停下。

克雷登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断裂的街道和建筑,从中滚落下来几块沉重的碎石,将他身旁的地板砸出几个坑洞。

随后,他看到一大团默默然飞过巷口,撞翻了几个呆头呆脑的小混混,小混混们动作一致地抬头看向上方。

“这混蛋鬼地方大概真的有什么该死的诅咒。”

男孩骂骂咧咧地从盲猪酒吧里钻出来,双手撑住断裂的街道爬了上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红色公寓,这其中的深意他就必须得去思考思考了。只是没等他稳住重心,就看到一块面积越来越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其中。他机警地向阴影之外翻滚,某种沉重的物体轰然落地,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声响震得他半天没回过神,四周掀起的灰尘又弄得他睁不开眼。

第二次从天而降的是红杉林的一部分。

这些乱七八糟的景象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金属,全都歪七扭八地聚集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已经乱了套了。”克雷登斯惊魂未定,他大喊道:“格雷夫斯先生!帕西瓦尔!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在哪?”

喊声从寂静中层层传递,碰到障碍后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道道波纹一样的回声。克雷登斯突然有些绝望,他想,或许这就是结局。

男孩一脚踹开地上的碎石块,又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灰尘。

在万籁俱寂的景象中,他看到残破的红杉林大宅透出微弱的亮光,于是便往那边走去。他爬过堆叠在一起的歪斜墙壁,看到了格雷夫斯。男人站在冥想盆前面,盆里银色的记忆飞快旋转着。

格雷夫斯盯着那记忆。

一阵哭声响起,克雷登斯看到年幼的自己在沙发上坐起来,他觉得那个哭着找妈妈的小男孩极度陌生,可他又确实反复出现在他断裂的记忆中。他看了看站在冥想盆前的格雷夫斯,奇怪他为什么对此毫无反应。

门开了,另一个格雷夫斯从外面走进来,抱住沙发上的小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这才意识到站在冥想盆前的格雷夫斯是真实的格雷夫斯,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飞快地跨过残垣断壁,然而格雷夫斯已经一头栽进了冥想盆。

“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吧!”克雷登斯愤怒大喊的身影被倾覆过来的冥想盆倾淹没,白色雾浪将所有的场景全都吸纳了进去,一颗崭新的水晶光球凝聚成形,在黑暗中旋转闪烁着。

“噢,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尼可·勒梅躺在更多的蜡烛中。

忒修斯歪倒在他右边,看上去失去了意识。忒修斯的右边是格雷夫斯,而格雷夫斯的右边是克雷登斯。现在,他们四个仿佛郊游的女学生一样并排躺在地上,不过只有尼可·勒梅意识清醒。金红色的保护罩已经快要压到了他们身上了,并且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着。

“梅林保佑我。”尼可·勒梅说着,狠狠灌下一大口金色液体。

荒凉的街道上,默默然在红色公寓上空汇聚。狂风卷起一张破报纸,克雷登斯抓住那张报纸,看清楚了上面的年份。

1917年。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这是双小巧枯瘦的手,有着弧形的好看的指甲,他又抓了一把头发放到眼前,是金色的枯草一样的头发。他明白了,自己现在正在凯瑟琳的身体里,以她的目光去观看这段故事。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焦急,她试图幻影移形,但是失败了。她被一股力量甩出去撞翻了街角的垃圾桶。他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那是肃清者。

身下瘦弱无力的双腿自发地带着他跑进红色公寓,依旧是那间卧室。

“伊莎贝拉,回来!”凯瑟琳·威尔金森凄厉地喊道。

克雷登斯抬起头、或者说,凯瑟琳抬起头。

那团裹着小姑娘的默默然在空中悬浮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伊莎贝拉显得特别娇小,仿佛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未曾生长发育一样。那些默默然毫无征兆地向两旁散开,她迅速往地面坠去。

“不——”凯瑟琳·威尔金森发出尖叫。她挥动魔杖,用尽所有的力量才将伊莎贝拉重新拉回了房间里。母女俩在地上摔成一团,女孩依旧紧闭双眼,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凯瑟琳哭泣着抱紧女儿,她尝试带着她幻影移形,然而一大团默默然缠上她俩,将她们狠狠抛向墙壁上。凯瑟琳呻吟着,一股鲜血从她头上流淌下来,而她的双手却还牢牢护住怀中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克雷登斯早在她受到攻击的时候就跟她分离了,他站在残破的窗口,呆滞地看着空中的默默然。他疑惑地歪了歪头,像是理解不了自己看到的事情一样。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莱斯特兰奇闯了进来,他挡在凯瑟琳母女和默默然之间。

“这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但是你不能伤害她们。”他苍凉的嗓音在默默然掀起的呼啸狂风中飘荡,听上去仿佛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克雷登斯一下跌到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爬了几下,似乎想要尽可能远离眼前的一切。碎砖硌着他的胫骨,他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似的,只是坐在那浑身颤抖。一些黑色的碎粒从他皮肤上滚落,他的双眼迅速转变成白色,而后又完完全全被黑色浸染。

“不——”他大喊道:“不可能!”

他想起来为什么伊莎贝拉会害怕他,她一直都害怕他。因为他曾两次将默默然从她身上夺走,就像眼前他所看到的这样。他痛苦地看着空中那一大团纠缠的物质,以及被包裹在那中间的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克雷登斯将身体缩进墙角,他用双手捂住眼睛。

“那些人追过来的时候、我、我很害怕,我就慌了神,不小心暴露了藏身位置。”

小男孩颤抖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随后克雷登斯听到格雷夫斯的声音,他是那么温柔、又小心翼翼。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杀死了妈妈……伊莎贝拉,还有那个黑头发的男人。”

“他们?外面那些人?”

“我很害怕。”

“别害怕,克雷登斯,他们再也不会威胁到你了。”

“是我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了,是我害死了妈妈。”

“不,这不是你的错。”

克雷登斯猛地抬起头,看到格雷夫斯将那伪装成无辜羔羊的小魔鬼抱在怀里,还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杀了他们。”克雷登斯大声说道。

这句话小克雷登斯并没有说出来,他退缩了,害怕真相会让他失去唯一的温暖。

“我才是羊群中的那只黑羊。”克雷登斯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他苦苦追寻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无比讽刺的真相。他笑着低下头,想要流泪,想要哭出来。

“克雷登斯。”

男孩蜷缩成一团坐在一片黑暗之中,不停地前后摇晃着身体。

“克雷登斯!”

呼唤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克雷登斯,你不能放弃。”尼可·勒梅被拉长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想想格雷夫斯,你想要他死吗?”

克雷登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一扇木质的小门。那门他很熟悉,他曾无数次穿过那道门,起先是去聆听哈维神父的神圣布道,之后是去散播玛丽·卢的疯狂思想。

“快去,你没有时间了。去找到格雷夫斯,他在他的心之归处。”勒梅在虚空中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克雷登斯默念了几遍尼可·勒梅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种早已在他心灵中生根的希翼重新绽放,像是高山上的火种一样赋予他强烈的渴求。他深呼吸了三次,站起来朝那道门走去。

在门口,他看到格雷夫斯和年幼的他。

“你不能留在我身边,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你永远都不安全。”格雷夫斯说道:“傲罗们一直在找你,你是最后一个。他们可不会管你能不能变出兔子来,克雷登斯,他们只会把你像兔子一样关起来。”

“你要抛弃我,因为我害死了妈妈和伊莎贝拉?”

“不,克雷登斯。”格雷夫斯说着半蹲在他面前,男人抱住男孩瘦小的身体,温热的掌心在他背后轻抚着,他说:“那不是你的错。”

“可惜你错了。”克雷登斯转身离开,他现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画面。

教堂里传来唱诗班的声音,克雷登斯犹豫了起来,在某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不配进入这神圣的殿堂。但很快他还是将手放在了门把上,他想知道,到底什么是格雷夫斯的“心之归处”。

他推门进去,穿过充满了耀眼白光的小教堂,推开那最后一扇门。随即他发现,他的所有猜测都错了。

那是某个雨后的傍晚,他与格雷夫斯闲逛到一间麻鸡开的小饭馆里。他坐在窗前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窗上残留的雨水将灯光折射成模糊的七彩色块。

他将一枚鲜红的树莓塞进嘴巴里,然后笑着问道:“巫师们会从帽子里变出兔子来吗?”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克雷登斯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他看到格雷夫斯站在对面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找到我了,克雷登斯,你总是能找到我。”男人说道。

那一滴眼泪终于从克雷登斯眼眶里滑落出来。

TBC

我。。。。终于。。。。

还没有。。。写完。。。。。

我实在。。写不动了。。但其实。。没有悬念了,最后一点点会放在番外里。。。下周。。。放出_(:з」∠)_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终章(中)

事先声明:我真的没想到,终章也会弄出一个(中)来,然而我发现,一口气把剩下2万字全发了,我好亏(不是(主要是写不完

————————————————

终章(中)

第一幕·0.0.0

数个星期以后,克雷登斯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只能用眼前一黑来形容。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只是突然陷入黑暗之中。绝对寂静将外界种种嘈杂声音猛然斩断,他站在原地茫然呆怔了片刻,然后开始摸索着在黑暗里行走,星点微光在远处亮起,于是他便冲着光点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看清那是一片密林的出口,光亮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传来。他从林中走出,跨过架设在一条蜿蜒小河上的石板桥,登上一小片缓坡。首先闯入他视线的是远处...

事先声明:我真的没想到,终章也会弄出一个(中)来,然而我发现,一口气把剩下2万字全发了,我好亏(不是(主要是写不完

————————————————

终章(中)

第一幕·0.0.0

数个星期以后,克雷登斯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只能用眼前一黑来形容。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只是突然陷入黑暗之中。绝对寂静将外界种种嘈杂声音猛然斩断,他站在原地茫然呆怔了片刻,然后开始摸索着在黑暗里行走,星点微光在远处亮起,于是他便冲着光点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看清那是一片密林的出口,光亮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传来。他从林中走出,跨过架设在一条蜿蜒小河上的石板桥,登上一小片缓坡。首先闯入他视线的是远处大宅的红色斜顶,其次才是绵延起伏的草地。草地上盛开着大量淡紫色松果菊和白色雏菊。直觉告诉他不需要前往大宅,于是他沿河往上游走去。在他登上又一片缓坡之后,就看到坡下不远处生长着一颗孤零零的巨大山毛榉,树下有两个孩子。

“帕西瓦尔,你最好别这样做。”女孩高亢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地边缘回荡。

那是少女时期的凯瑟琳和年幼的帕西瓦尔。

她看上去大概11、2岁的样子,他看上去要小得多。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看上去比女孩子小得多,因此克雷登斯很难判断他到底多大。

凯瑟琳站在山毛榉的阴影中,阳光只能触摸到她那双精致的乳白色小皮鞋的鞋尖,她身上穿着带有白色翻领的红格子裙,金色波浪一样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缎带扎在脑后,俨然一位小淑女的模样。在靠近树根的草地上铺着干净的蓝白方格布,一角上压着一只午餐篮,他们看上去跟美国的麻鸡小孩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小帕西瓦尔正飞快地跨到扫帚上,晃晃悠悠地冲上半空。

于是,气急败坏的表情破坏了凯瑟琳身上的那种和谐之美。

“看啊,我可以倒着飞!”小帕西瓦尔倒挂在扫帚上,危险地在空中晃来晃去。他的两条胳膊炫耀似的朝两边展开,右手里还抓着一根魔杖,雪白的衬衫下摆从卡其布短裤裤腰里跑了出来。

凯瑟琳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又气又急地说道:“你总是不听话,要是你不马上下来,我就去告诉你爸爸。”

“嘿,你说过不告密的。”小帕西瓦尔先是抗议道,随即又皱着鼻子说道:“再说了,他也管不着我。”

凯瑟琳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神情。

不等她继续说什么,小帕西瓦尔利索地翻回扫帚上面,赌气似的控制扫帚做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最后用一个干脆的摆尾将扫帚悬停在空中。他说:“我敢打赌你从没见过别的巫师玩过这招!”

“因为在美国,巫师们不准骑扫帚!”凯瑟琳说道:“约翰叔叔就不该给你买这个”。

“你就是在嫉妒我有飞天扫帚。”

“胡说。”凯瑟琳忍不住笑了,她说:“我才不会嫉妒你拥有几根破木棍扎成的玩具。我们太靠近边缘了,随时可能被麻鸡看到,到时候可不是挨顿打就能解决的。”

年幼的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对此不以为意,依旧在半空中卖弄自己高明的飞行技术。凯瑟琳似乎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生闷气。草地上洒满了他的笑声。

克雷登斯几乎不能将目光从这过去的幻影身上挪开,他几乎不曾幻想过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两人幼时的模样,唯一见过的那次也并非什么愉快回忆。他仔细回想与格雷夫斯相处的每个细节,印象中似乎从未看到他像这样开怀大笑过。在那男人身上存在着某种无形的枷锁,它压迫他、束缚他,阻止他毫无负担地开心起来。

“你想看我今天刚学会的咒语吗?”小帕西瓦尔炫耀够了自己的飞天扫帚,又想出其他的乐子来。

“不、不,绝对不行,你最好别那么干。”凯瑟琳依旧试图阻止他。阳光穿透山毛榉的枝杈,在她脸上印下斑驳光影。其中一块正好落在右眼的位置,她向左躲了躲。

克雷登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眼下应该做的是尽快找到格雷夫斯,而不是被往日的幻影迷住。尼克·勒梅在他进来之前曾警告过他,往昔旧事就像沟壑深回的迷宫,即使手持阿里阿德涅的线团也很难走出来。所以千万不要在那里迷失自我,而一旦迷失在过去的阴影中,恐怕将再也无法返回现实。他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尼可·勒梅交给他的罗盘拼图的巨大影像悬挂在那,时刻提醒着他这里并非他所熟知的现实。

他转身打算离开,却惊讶地看到格雷夫斯就站在不远处,阴沉地注视着属于过去的两个身影。确切地说,注视着他自己。克雷登斯被那双眼中透出的凶光吓了一跳,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用这种仇恨的眼光看待他自己。

“先生?”克雷登斯向他跑去。

格雷夫斯对他不理不睬,手中的魔杖指向前方。

“别——”

凯瑟琳的尖叫从克雷登斯身后传来。然而他顾不上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扑过去将格雷夫斯按在地上。魔杖从格雷夫斯的指缝里甩脱,滚落在一朵白色雏菊边上。

“你疯了吗?”克雷登斯气得大叫。

“我必须这么做。”格雷夫斯挣扎着推开男孩,翻滚着伸手去够自己的魔杖。

“那你准是疯了!”克雷登斯从后面扯住格雷夫斯,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又把他压在身下。他俩在草地上扭打着,直到旁边传来可怕的“嘭”的一声。他们同时停止了动作,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的方向。

凯瑟琳用手捂住了嘴,小帕西瓦尔缓缓降落在草地上。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林地边缘靠近小河的一侧,那儿的水边躺着一个男孩。

“晚了,一切都晚了。”格雷夫斯放弃了抵抗。

“我从没在附近见过他,你说他是不是……麻鸡?”凯瑟琳犹豫着往河边走了几步。

“你呆在这。”小帕西瓦尔对她说。他紧绷着脸跳过小河,跑到那倒霉男孩身边,蹲下去仔细查看。慢慢地,在他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他说:“我猜他是个麻鸡,而且他好像……死了。”

凯瑟琳脸色都白了,她用一种嘶哑的语调说:“我告诉过你别在外面随便使用咒语。”

而在另一边,成年的、已经变得足够危险和深沉、却依旧被压在草地上的格雷夫斯狠狠瞪了克雷登斯一眼,低声说道:“这都是你的错。”

“这怎么会是我的错,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能够改变过去吧?”克雷登斯一脸啼笑皆非,他爬起来抢先捡起格雷夫斯的魔杖,没收了这根危险的武器。然后耐着性子说:“你最好什么都别做,这很危险。”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格雷夫斯说道:“你不应该在这里,这时候我还没见过你。”

克雷登斯将他拉起来,说道:“我是真实的,就像你一样,尼可·勒梅送我进来就是为了帮你。”

格雷夫斯拍了拍身上的草叶,满脸忧愁的模样。他走向山毛榉,看着林地边缘的三个人,说道:“这是所有事情的开始,我来到这里总是有理由的。”

“你在异想天开,这些都只是……”克雷登斯说到一半卡住了,他也不知道眼前看到的都是什么。“总之,你不可能改变过去。”

“是吗?”格雷夫斯问道:“那为什么你要阻止我?”

克雷登斯语塞,他很难解释刚才内心产生的冲动,仿佛有谁打开了他的脑袋把那个念头放了进去似的。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要阻止格雷夫斯。

格雷夫斯见他半天不说话,便又往前走去。

克雷登斯赶紧摇了摇头,将某些古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他追上去拉住格雷夫斯的胳膊,迫使对方注视着自己,说道:“我不管这诡异的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但现在你得听我的。尼可·勒梅说过,在这里,我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所以你最好别再去干扰那些东西。”

“如果我说那正是我希望的、和我选择的呢?。”格雷夫斯的情绪瞬间变得十分激动,他甩开男孩的手,赌气将视线转向过去。

克雷登斯觉得他不可理喻,但他也不是第一天变成这样。

“那么阻止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现在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你不能再抛开我自己随便决定任何事情。”克雷登斯说道。

格雷夫斯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接着他说:“看吧,这正是一切开始的时候。”

克雷登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从林中又钻出两个高大的麻鸡男孩,从他们脏兮兮的外套和歪斜的帽子上看,这两个家伙不是流浪儿就是小混混。他们一看地上躺着的男孩就大喊大叫起来。

“看,巫师!”其中高个子的男孩指着小帕西瓦尔手里的魔杖大声嚷嚷。

格雷夫斯出神地注视着这一幕,眼里又透露出那种痛恨的光芒。

“那些人是谁?”克雷登斯问道。

“不是谁,只是麻鸡。”格雷夫斯说。

凯瑟琳在大声嚷着,催促小帕西瓦尔回到河岸这边,她和他之间隔着两个高大的18、9岁的麻鸡男孩和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虽然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女巫,手里也没有魔杖,可最开始喊叫的麻鸡男孩还是像猎豹一样跨过小河冲向她,他的同伴紧随其后。她立刻像是受惊的瞪羚一样朝树荫下的野餐篮冲过去。

谁也没把又瘦又小的帕西瓦尔放在眼里。

他们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凯瑟琳,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推到地上,她尖叫着求他们住手。克雷登斯能够清楚地听到两个麻鸡男孩的喊声,他们一个在说“该死的女巫婊子”,另一个喊着“烧死她”。小帕西瓦尔此时已经越过了小河,追在后面试图阻止他们。可这会儿他的咒语又不灵光了,而且一个7、8岁男孩过于瘦小的身形正适合被人拎起来丢进河里。

“让我教训教训这个女巫的癞蛤蟆!”高个麻鸡男孩放开了凯瑟琳,把她留给自己的同伙。然后从容地走向徒劳地挥动魔杖的帕西瓦尔,哈哈大笑着将他拖到河边,摁进水里。

清澈的河水立刻就被搅浑了,从下往上翻腾着气泡和泥浆,河边被压倒的草叶被四溅的泥水沾湿了一大片。

“放开他!”凯瑟琳尖利的声音像是发怒的母猫。

然而另一个男孩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树下拖,他说:“我要吊死这个女巫。”

克雷登斯震惊地看着草地上混乱的一幕,这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想象。他从来不觉得格雷夫斯先生会像他一样遭受别人的欺辱,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可能,哪怕一秒钟也没有过。在他心里格雷夫斯就像世界上最雄浑的山峰一样,坚不可摧。

他没去看格雷夫斯脸上的表情。

在年幼的帕西瓦尔逐渐失去氧气和力气的时候,盘踞在凯瑟琳体内的黑暗觉醒了。它们不是默默然,但很像。等到这片黑云散去,露出了一动不动地倒在草地上的凯瑟琳,那两个麻鸡男孩们也跟她一样。小帕西瓦尔从河里爬上来跑向凯瑟琳,草地上有五个孩子,唯独他还拥有清醒的意识。

过了好一会,距离凯瑟琳最远的高个麻鸡男孩爬起来从河边爬起来,他根本没去查看两个同伴的情况,便头也不回地径直冲进林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

而另外两个,他们就那么死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失控。”格雷夫斯说:“我明知道她一直隐瞒的问题,却还是闯了祸,让她受到刺激。我甚至不知道,第一个出现的麻鸡男孩究竟是我杀的还是她杀的。”

克雷登斯看向他,撞进他睁大的眼睛里。在那双眼中,过去的枷锁清晰可见。

“她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只有11岁,而我则更小。”格雷夫斯对正在发生的过去的事情不再留意,他自顾自地说着:“当时她慢慢清醒过来,看着我问道‘我是不是怪物’,我当然立刻回答她‘你不是,没有人是怪物’,我说‘我发誓我会保护你,你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可我从来没有做到。”

克雷登斯反驳道:“不,你做到了,你把她从格林德沃的手里解救出来。”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她根本不会遇到莱斯特兰奇。”格雷夫斯说。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克雷登斯看向天边。在罗盘拼图的左上角,一块黯淡的碎片正在发光。他问:“先生,你看到了吗?”

“什么?”格雷夫斯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在天边寻找,他说:“那里有什么?”

不等克雷登斯回答他的问题,四周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起初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山毛榉,接着是昏迷不醒的凯瑟琳和在她身旁哭泣的小帕西瓦尔。这些场景和人物像是碎裂的彩绘玻璃,“哗啦”一声散落在黑暗中。

“发生了什么?”克雷登斯用力抓住格雷夫斯,害怕黑暗会将他们分开。

然而格雷夫斯突然挣脱了,像是一条鱼一样从他手里滑走。

克雷登斯四处寻找,只能看到那些碎裂的画片漂浮着、汇聚在一起,像一条能够冲垮堤坝的洪流似的向他涌来。克雷登斯一下就被这股洪流冲开,它们将他推向远处,又缠住朝反方向逃跑的格雷夫斯。

散发出白亮光芒的洪流疯狂涌入格雷夫斯体内,瞬间就将他的身影吞没。

“先生?”克雷登斯喊道,他冲进光影的乱流之中寻找格雷夫斯,他听到他崩溃的声音。

“不,别让它回来、我不想要——”

男孩看到了乱流中心最耀眼的光团,他咬咬牙一头扎进去,紊乱的气流像是薄纸片一样刮着他的脸颊、脖子和手,四周的空气粘稠得仿佛一团浆糊。他看到格雷夫斯蜷缩在光团中央,便用力挤过去。

克雷登斯的手终于碰到了格雷夫斯,男人立刻抓住他的衣襟,像是找到避风港一样缩进他怀里,然而那些光芒依旧纠缠着他,在强烈的光线中,他五官的轮廓和脸部的线条被模糊了,像是快要消失的积雪。他呻吟着、剧烈颤抖着,对克雷登斯乞求道:“求求你,别让它们回来,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克雷登斯用力抱住格雷夫斯,他们一同跪倒在地,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克雷登斯哽咽着说:“这不是你的错。”

格雷夫斯似乎没有听见男孩再说什么,因为他自己的尖叫声太响了。克雷登斯从未听过他这样尖叫。但在格林德沃杀使用钻心咒折磨他的那个夜晚,他也曾发出过同样的声音。

克雷登斯不知所措,只能用尽全力将格雷夫斯禁锢在怀里,防止他伤害他自己。巨大的痛苦促使格雷夫斯狠狠咬住克雷登斯的肩膀,男孩也浑然不觉,他不停地说:“你不能以这种方式离开我,先生,你也说过要保护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白亮的光团才全部消失。

黑暗里,克雷登斯只能听到格雷夫斯的抽泣声,他的两条胳膊像是快要抽筋似的疼得厉害,可又片刻不敢放松。生怕一松手,格雷夫斯又会消失在黑暗中。

“先生,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根本没指望格雷夫斯这会儿能听他说话。他说:“那是你的灵魂。”

“克雷登斯。”格雷夫斯喊道。

“嗯?”

“克雷登斯。”

“先生,我在这。”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这样的痛苦。”

无论格雷夫斯是否乐意,他都必须走下去。这是尼可·勒梅在他喝下金色药水之前,就跟他反复阐明的事情。可想到刚才的痛苦,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坐在黑暗里说:“我不想往前走了,我宁愿永远呆在这里。”

克雷登斯仔细品味这古怪的任性语气,而后说道:“先生,你不能以这种方式离开我。再说了我需要你,你说过你要保护我,可如果不离开这里我也会死。你承诺过两次保护别人,不会连这次也做不到吧?”

克雷登斯知道自己的言辞很狡猾,也很刻薄。

果然,格雷夫斯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还往外挣动了几下。然而克雷登斯把他抱得更紧,贴在他耳边说:“你不能违背你的誓言,你不能让我死,你不能两次辜负同一个承诺。”

格雷夫斯说:“我恨你,克雷登斯。”

“现在我什么也不在乎,帕西瓦尔,我说过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克雷登斯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碰到了格雷夫斯的鼻尖,然后是嘴唇。直到现在,他才开始觉得肩膀上被咬过的地方很疼。

第二幕·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这个没有其他干扰的湿漉漉的吻,莫名让克雷登斯想起了旋转木马。

那是玛丽·卢接管小教堂的第一年,一天夜里他溜进曼哈顿的一处精致花园。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架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相当巨大的旋转木马。在那庞然大物的中央,以蒸汽驱动的中枢圆柱内,源源不断地冒出海雾一样的白烟,这梦幻景象一直深刻地保留在他的记忆中。

那曾是一个孩子最真实的渴望,现在他睁开眼看到格雷夫斯,旋转木马的影像便在心里慢慢淡去。

不过格雷夫斯没有看他,而是在观察他们所处的房间,那神情似乎在回忆某件重要的事情。现在,他们又置身于一间宽敞的起居室。房间里到处都是沉重繁复的深色实木家具,墙上贴满了绿色暗纹壁纸。随处可见的洛可可风格的装饰性涡卷纹、和陈旧的绿色刺绣沙发套看上去十分精致但缺乏生气。纵然靠近花园一侧的墙壁几乎全被替换成了整块的透明玻璃,这房间也依旧显得阴沉压抑。

“不、不,我不想待在这里。”格雷夫斯说着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可下一秒他又飞快地退了回来。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克雷登斯拦住了他,说道:“你不能逃避,这不是你的方式。”

“你什么都不知道。”格雷夫斯说。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闯了进来,又是小帕西瓦尔,他跑到屋子中央停住,站在那直喘气。

“我不记得允许你离开自己的房间,帕西瓦尔。”

从背对着克雷登斯和格雷夫斯的椅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克雷登斯发誓刚才这里还没有人。不过——管他呢,半分钟前他们也不在这房间里。

坐在椅子里的男人站了起来,克雷登斯看到了他的长相。他看上去十分枯瘦、苍老。然而他的苍老并非是外表上的苍老,因为单从外表上看,他不过是个刚到中年的普通男人。苍老的是他的眼睛,里面死气沉沉,仿佛灵魂早就离开了这副躯壳。

“父亲,你去告发了?”小帕西瓦尔语气生硬地问道。

克雷登斯并不意外,那男人有着和格雷夫斯一模一样的轮廓和嘴巴,不过他们的眼睛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格雷夫斯反而安静下来,他倒着后退了几步,停在通向花园的大玻璃门前,克雷登斯走过去跟他站在一起。

“回答我!”小帕西瓦尔被父亲沉默的态度惹恼了。

“已经快要三年了。”老格雷夫斯先生的回答很奇特,他低头看着一旁的装饰几上的陶瓷摆件,那是一只黑色的猫。它正伸着红宝石雕刻的小舌头舔舐自己坚硬闪光的爪子,不停地弄出“咔咔、咔咔”的声音。老格雷夫斯先生摸了摸那只陶瓷猫的脑袋,它便转过头用宝石舌头舔他的手。

“那是我妈妈最喜欢的摆件。”格雷夫斯在旁说道。

“你从来没关心过我。”小帕西瓦尔说,走过去将那只陶瓷猫一下推到地上。猫咪发出受惊的声音,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它落到地毯上飞快地溜走了。老格雷夫斯先生气得扬起巴掌,而他顽劣的儿子也同样扬起脑袋。

“除了打我,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他像头愤怒的小狮子,他又说:“你和威尔金森先生保证过,不会去国会告发他,可你还是去了,为什么?”

老格雷夫斯先生的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他放下手,一脸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无精打采地说:“人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就像你要被关禁闭一样,你现在最好回到你的房间去。”

“可他是为了保护凯瑟琳和我。”小帕西瓦尔仍旧执着地站在原地。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他企图伪造现场的行为违反了国会制定的法律。”老格雷夫斯先生用手撑住额头,他说:“回你的房间去,帕西瓦尔,别让我再说一遍。”

“你只是想当安全部长,想要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小帕西瓦尔尖刻地说道。

老格雷夫斯先生一下直起上身,像是发怒的薮猫一样瞪着自己的儿子。他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

小帕西瓦尔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他马上又说:“我不害怕你。”

“你什么都不懂,小蠢蛋。”老格雷夫斯先生从椅子里跳起来,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一把抓住小帕西瓦尔的胳膊拖着他走出房间。一边走还一边说:“没有我说情,威尔金森一家怎么可能仅仅是从国会除名。他们应该感激我,而不是鼓动你这个小蠢蛋来跟我对着干!”

“他们没有!”

克雷登斯不由自主地要跟上去,他才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间卧室里。他吓了一跳,转头找到格雷夫斯,问道:“发生了什么?”

格雷夫斯愣了愣,突然朝床头走去,他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只绘制着深蓝色星空和伦敦桥的小茶杯,茶杯上的星星会一闪一闪地发光,他说:“这是你母亲送给我的,她从伦敦寄回来的,可刚刚……刚刚我们看到的那段故事发生时,她还在美国。”

“这说明什么?”克雷登斯疑惑地问道。

“时间,我们已经不在刚才的时间里了。”格雷夫斯回答道。

卧室门“嘭”地一声被人狠狠推开,一团烈火似的闯进来的愤怒身影解答了他们的疑惑。那依旧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只不过比起他们刚刚看到的要年长了许多。

“这是我16岁的时候。”格雷夫斯在旁边说道。

“我见过。”克雷登斯突然说:“你留给我的那段记忆,那里面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正说着,他们就看到16岁的帕西瓦尔用跟开门时同样的狂躁甩上了门,接着随手在门上施加了一个坚不可摧咒。他刚刚将自己摔在床上,老伏尔甘就“啪”的一声幻影显形在床尾的位置。

刚躺下去的帕西瓦尔一下坐起来,说:“出去!”

老伏尔甘这时候还没有那么苍老,模样也跟克雷登斯印象里的古怪丑陋大相径庭。它用一种长辈看待不懂事孩子似的慈爱目光,看着年轻的帕西瓦尔,说道:“老主人要我转告您,必须立刻马上把您房间里的反幻影移形咒撤销,否则——”

“否则他要怎么样,去国会告发我吗?”年轻的帕西瓦尔冷笑着,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他眼中的仇恨太多,让他英俊的面孔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然而对此老伏尔甘只是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神色,如果家养小精灵会翻白眼的话,它或许还翻了个白眼。四周的空气开始不停劈啪作响,一连串耀眼的静电火花在四处闪烁。老伏尔甘对这些异状视而不见,不紧不慢地说:“他的原话是——否则就要亲自进来教训您一顿。”

家养小精灵话音刚落,帕西瓦尔就飞快地从床上滚到地板上。巨大的爆炸声在房间里响起,他刚刚待过的地方被炸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枕头里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老疯子!”年轻的帕西瓦尔大喊着爬起来,抓住魔杖就打算离开这里。

然而他的父亲老格雷夫斯先生大步走进来,试图强迫他呆在房间里,他的方法就是冲自己的儿子发射石化咒。帕西瓦尔轻松挡开了那个咒语,冲他嚷道:“我只是回来收拾东西的,老疯子,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发疯吧。”

“我不是那么想要一个父亲了。”克雷登斯看着这一幕说道。

格雷夫斯闻言瞥了他一眼,说:“你什么都不懂。”

克雷登斯皱着眉,忍不住要刺上一句。他说:“这话听上去可真耳熟。”

父子俩的打斗很快结束了,他们都冲对方发射了不少恶咒。

“我没想到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么恶劣。”克雷登斯又说。

“那时候我只是个年轻人。”格雷夫斯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他说:“但是没错,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恶劣。”

在无意义地毁坏了房间里的大部分家具,冲对方甩了无数道带着电光火花的咒语之后,年轻的帕西瓦尔停下来,撑着桌子气喘吁吁,他说:“我要搬出去,以后你都用不着管我,随便你想要断绝关系还是什么的。”

老格雷夫斯先生无言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将一只巨大的皮箱拖出来,开始把房间里的东西往箱子里面塞。他看上去更加苍老了,连外表都开始变得苍老。他的脊背似乎承担不起沉重的负担,身形已经开始变得佝偻,他失去了原先跟格雷夫斯如出一辙的魅力,彻底沦为一个普通的干瘦老头。

“黑羊。”

突然从他嘴里蹦出一个词。

帕西瓦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他魔杖指挥下飞向皮箱的衣服一下落在地板上。他仔细咀嚼了几遍这个词的含义,然后说:“我劝您尽量跟可怜的老伏尔甘说说话,免得每次说出来的都是招人讨厌的东西。”

老格雷夫斯先生猛地跨过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冲到儿子面前。他用魔杖指着他,说:“我们家族里,从来没有出过你这种人。你是耻辱。”

“什么是‘我这种人’?嗯?你就没胆子大声说出那个词?”年轻的帕西瓦尔脸上的表情非常愤怒、也很倔强,他一把推开几乎要戳到脸上的魔杖,弯腰将地上的一摊衣服抓起来狠狠塞进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说的什么意思?”克雷登斯问道。

格雷夫斯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他坦白,我不喜欢女人。”

房间里的老格雷夫斯先生的身影像是蒸汽一样消失了,克雷登斯知道他们大概又要进入下一段“故事”里。

片刻之后。

“噢,梅林。”格雷夫斯发出一声叹息。

现在,是一个夜晚。此地,是另一处卧室。

“我很少进我父亲的卧室,因为他总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不愉快。”格雷夫斯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画像,同一个人的画像,一个女人。老格雷夫斯先生背朝外躺在靠墙的床上,床的另一侧趴着那只陶瓷黑猫。

“我猜这是你母亲。”克雷登斯走到一幅画像下面,画像上的女人很漂亮,眼角有温柔的细微纹路。她的眼睛跟格雷夫斯一模一样。

“有些时候我会想,要是她活着会怎么样。”格雷夫斯将视线从墙上挪开,看向床上的身影。他说:“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他要死了。”

老格雷夫斯先生动了动,翻过身看着门外走进来的男人。克雷登斯也转过头,刚走进来的这位过去的格雷夫斯,跟现在的没有太大差别。格雷夫斯也在看着他自己,那个身影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仔细查看骷髅一样消瘦的老人。

“你还记得我吗?”过去的格雷夫斯问道。

老人茫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老格雷夫斯先生只盯着过去的格雷夫斯看了一小会,就转头去寻找陶瓷黑猫。他在手指摸到它时脸上露出微弱的笑容。老人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克雷登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他这才听清楚,老格雷夫斯先生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几秒钟之后,那骷髅似的老人停止了动作,干枯的手指也从陶瓷黑猫的背上滑落到床单上。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过去的格雷夫斯的身影不见了,他的声音飘散在七月金盏菊摇曳的花影下。

钟声响起,时间便在这里终了。

克雷登斯的心脏怦怦狂跳,他突然转身抓住格雷夫斯,抱着他。格雷夫斯犹豫了片刻,抬起胳膊回抱住男孩。当黑暗再次降临时,他没有再抗拒自己的灵魂。他们在白色的洪流中紧紧相拥,即使死亡也不能令他们分开。

第三幕·父亲

令格雷夫斯感到惊奇的是,或许是他灵魂之中最混乱的一块碎片并没有让他太过痛苦,他只是有些脱力,像是进行了过多的肌肉训练,四肢发飘,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他靠着克雷登斯缓了口气,说:“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内心竟然能装下这么多复杂的感情。”

克雷登斯在他一侧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毛茸茸的大型动物。他问:“你会继续下去,是吗?”

格雷夫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没法给你任何保证。”

但克雷登斯知道,这便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

他们在黑暗里待得时间比起第一次短了很多。这次他们看到的依旧是年轻时期的帕西瓦尔,他走在一条空荡荡的柏油路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带着一顶阔檐帽,穿着长风衣,手里提着一只皮箱。

他像麻鸡一样进一幢红色公寓楼,穿过灯光昏暗的窄小走廊,爬了3层楼梯,在302号房间门口停下。他放下皮箱,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有脚步声从门后传来。门缝里闪过黑影,里面的人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我。”年轻的帕西瓦尔说。

门这才打开。

克雷登斯不由惊讶万分地说:“她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很难将门后的女人,跟山毛榉树下那个红苹果似的小姑娘、亦或是伦敦郊外草地上的愤怒少女联系在一起。她的金发像是一团凌乱的稻草,眼睛下面浓浓的青黑色和凹陷进去的蜡黄色脸颊,让人实在难以想象她以前还曾拥有过健康、红润的气色。

“感谢梅林,你终于来了。”她迅速将帕西瓦尔让进门,又警戒地看了看走廊。在她把门关上之前,克雷登斯和格雷夫斯已经走了进去。他们看到她和年轻的帕西瓦尔走进客厅。

“克雷登斯,你别跟着。”格雷夫斯说。

“为什么?”男孩看向玄关尽头的客厅,格雷夫斯越是阻拦他,他就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他还是想听听男人的解释。

“就是别跟进去。”格雷夫斯破天荒地没有找任何理由。

克雷登斯狐疑地瞪着他,忽然绕过他冲进房间。格雷夫斯无奈,只能迅速跟了上去。他们走进客厅,克雷登斯才看清凯瑟琳略微隆起的腹部,刚刚她站着的时候,宽大的裙子遮住了她的体型,而她一坐下就显露了出来。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男孩问道。

格雷夫斯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大概是1908年。”

克雷登斯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突然走向房间里仅有的两间卧室。其中一间摆满了古怪的魔药和坩埚,还有无数防护符咒,显然,这是凯瑟琳自己的房间。克雷登斯急匆匆跑出来,又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

“哦。”他喉咙里冲出一个单独的音节。

格雷夫斯就只是站在客厅一角,看着他来来回回。客厅里年轻的帕西瓦尔和凯瑟琳在谈论一些平常的话题,天气、亲人、朋友或是魔法国会。无论是克雷登斯还是格雷夫斯,他们谁也没去仔细听那些对话。

“所以说……”克雷登斯转身看着凯瑟琳的腹部,惊讶地说:“那是我。”

“我不知道你究竟回忆起什么事情,但没错,你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格雷夫斯平静地说道,就好像在告诉男孩桌上放着的是圆葱不是苹果一样平常。

克雷登斯又回头看了看第二间卧室,里面粉色的壁纸和叠放在架子上的小裙子都证明这是女孩儿的房间。

“难怪在信上她一直在谈论伊莎贝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克雷登斯有种古怪的直觉,他认定了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不可能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答案。于是他说:“我记得她在信上提到过一个‘迷人先生’,他才是我父亲?”

“是。”格雷夫斯只是简单地肯定了这件事,然后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多透露一个字了。

克雷登斯停止了追问,一个看上去不太可信的答案总比没答案要好。这是他在海上的那么多个日夜里终于想明白的一点。他将注意力转向过去的影子上,然而格雷夫斯却有些不自在起来。

“克雷登斯,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你母亲的房间,或者伊莎贝拉、你姐姐的。”格雷夫斯说。

“为什么?”克雷登斯狐疑地问道,突然他听到了几句让他如遭雷劈的对话。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雷夫斯,又看了看客厅另一边的两个人。

“他刚才是不是说……你刚才是不是、你过去是不是跟我妈妈说,‘我可以跟你结婚’?”男孩问道。

“那是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格雷夫斯承认地很委婉。

克雷登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凯瑟琳的回答。

“不,帕西瓦尔,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而且也太荒唐。”她说:“再说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可能只是临时有事情拖住了他。”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年轻的帕西瓦尔说:“你清楚我的问题,而我也清楚你的问题,我不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任何问题。”

“你怎么能做这种决定?”克雷登斯满脸震惊。

“这是最好的选择。”格雷夫斯生气地说:“你父亲失踪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父亲像个老疯子一样想要杀死你姐姐,而我父亲……如果她跟我结婚,那么我父亲为了维护家族声誉,就必须将她纳入保护范围。而不是天天带着秘密部队像一群鬣狗追兔子那样追捕她。”

“你可真是把什么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克雷登斯冷冷地讽刺了一句。

“你母亲是个脆弱的人,她在巫师世界也不受保护,还有一些肃清者的后代时刻威胁着她。”格雷夫斯深吸了一口气,说:“而且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她拒绝了我的提议,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克雷登斯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不过过了一会,在那阵因为震惊而格外强烈的愤怒淡化之后,男孩的表情便十分微妙了起来。他说:“也就是说,你差点成了我继父。”

格雷夫斯脸上发热,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解此刻的尴尬。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也不想知道。”

“那你就是知道。”

“这想法很变态,克雷登斯。”

“你有没有发现,目前为止,你所有的灵魂都是痛苦迷惘、麻烦不断。”克雷登斯转身面对着格雷夫斯,说道:“我很疑惑,你的爱在什么地方?”

格雷夫斯并没有直视克雷登斯,男孩看着他的侧脸和下垂的颤动睫毛,又一次问道:“你的爱在什么地方,帕西瓦尔。”

“或许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样东西。”格雷夫斯终于回答道。

话音刚落,这段故事就结束了。他们陷在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碎片,没有光的洪流。然而这黑暗却又不是绝对的黑,在他们右侧浮着一个色彩斑斓的水晶球,远远看去里面不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

格雷夫斯只看了一眼,便拉住想要走过去的克雷登斯,说:“不……别看这个。”

克雷登斯意识到这就是他被抹掉的过去,这个念头就像在草地上时一样,突如其来就钻进了他的脑子。他看着格雷夫斯问道:“如果我看了这段记忆,是否你就不算违背誓言?”

“别看,也别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格雷夫斯态度坚决。

克雷登斯明显地犹豫了,他看了看远处的水晶球,又看了看身边的格雷夫斯。他说:“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保证永远都不离开我吗?我可以不去寻找之前我是谁,但我必须知道之后我是谁。如果没有“你”,那么“我”也就变的毫无意义。”

格雷夫斯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古怪的光芒,克雷登斯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里面的坚冰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其他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他们也一样活得很好。而许多人很清楚自己的过去,他们每天都生活在自我折磨之中。

“我不会再去强求我的过去,但你得找回你的过去。”克雷登斯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拉着格雷夫斯的手,倒退着一步步走向水晶球。当光线越来越亮,一股明显的凉意在他背后升起时,他停住脚步。格雷夫斯在他的引导下贴近他,眼睛里映出水晶球散发出的蓝色光芒。

克雷登斯问:“你会离开我吗?”

“不。”格雷夫斯眨了眨眼睛,说:“我不会。”

克雷登斯松开了他的手。

格雷夫斯走向他身后,在片刻的寂静之后,便传来了格雷夫斯沉重的呼吸声。克雷登斯耐心等待,克制着自己愈发旺盛的好奇心。他好不容易在格雷夫斯心灵中撬动的缝隙,他可不想破坏它。

尼可·勒梅并没有保证,在他将格雷夫斯完整带回去之后,格雷夫斯就一定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要是那可恶的男巫一辈子都这副冷淡的德性,那么刚才那短暂的一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他唯一打开他心灵的契机。

背后传来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克雷登斯握紧双拳。终于,他听到了钟声。男孩听到格雷夫斯发出一声满含惊奇的“哦”。他立刻转过身,却正好看到格雷夫斯被吸进水晶球的情形。

“不!”克雷登斯抓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黑暗中,只剩下一只水晶球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发出蓝色幽光。

TBC

——————————————————

一星期写这么多真的挺累的,必须天天上班摸鱼写(。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终章(上)

终章(上)

大西洋上的黑云


克雷登斯悄悄离开了纽约。

他偷看了那封被纽特悄悄藏起来的信,末尾的一段话让他大惊失色。

“……如果一个人不算真正活着也就没办法真正死去,死亡和复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它不是等价交换。用那样危险的物品去复活一个死人,差不多等于用亡灵书去复活木乃伊。

我们必须让事情恢复正常,撤销已经发生的错误(虽然结果不一定会很理想)。我想唯一能让他获得安宁的东西只有魔法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果他本人也同意这么做,那就让他去法国。我跟尼可打过招呼……我想你们中有人早就知道他在法国的地址,因此我不想冒险在信中提及,以免这封信流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中,暴露尼可的位置。

又...

终章(上)

大西洋上的黑云


克雷登斯悄悄离开了纽约。

他偷看了那封被纽特悄悄藏起来的信,末尾的一段话让他大惊失色。

“……如果一个人不算真正活着也就没办法真正死去,死亡和复活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它不是等价交换。用那样危险的物品去复活一个死人,差不多等于用亡灵书去复活木乃伊。

我们必须让事情恢复正常,撤销已经发生的错误(虽然结果不一定会很理想)。我想唯一能让他获得安宁的东西只有魔法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果他本人也同意这么做,那就让他去法国。我跟尼可打过招呼……我想你们中有人早就知道他在法国的地址,因此我不想冒险在信中提及,以免这封信流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中,暴露尼可的位置。

又及,如果他不同意,请尽快联系我,或许那时我有空赶往美国。”

这段话中的每一个字都让克雷登斯从心底生出一股极大的愤慨,似乎他遭到了意想不到的背叛。

以格雷夫斯对他的了解,当然会认为他绝不会同意所谓的“获得安宁”——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所以才干脆将信扣下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总是这么了解他。

有那么一秒钟,他真的考虑过潜入魔法国会的监牢,去见一见盖勒特·格林德沃。但是很快他就抵御住了这个诱惑,他不想让格雷夫斯设想的那些事情成真,也不想让那个男人用嘲弄和‘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他。

在深沉夜色的掩护下,克雷登斯避开所有可能在乎他去向的人,顶着从大海中吹来的寒风,溜上一艘夜晚起航开往里斯本的邮轮。他猜格雷夫斯会从那里登陆欧洲。在为期短暂的几周教学中,格雷夫斯曾提到过,只要到达里斯本就已经进入了南欧洲的飞路网范围之内,而从那里出发则只需要花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转入西欧洲飞路网。

停靠在纽约港的轮船鸣响了汽笛,船体破开黑色水面驶向大海深处。纽约港被远远抛在后面,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海平面下。邮轮上乘客不多,顶层的豪华客舱更是几乎没有乘客。一缕不起眼的黑色烟雾顺着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钻进了其中的某间空客舱。

克雷登斯在这间客舱的舷窗前恢复了形体,他将鼻尖贴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上,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下方形成了一圈形状不规则的白雾,扒着舷窗金属包边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在海天一线之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墨色涌动。

克雷登斯苍白的手开始颤抖,他用力按住一旁的墙壁,身体边缘危险地晃动着,仿佛他是由一团随时都可能飘散的烟雾组成。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时从他身上滚落,四周的地毯上像是掉了一小摊煤渣。

大概过了将近一分钟,克雷登斯才恢复稳定。格雷夫斯逃走的那天他接纳了一部分黑云,那些来自天空的神秘力量抵消了从高处坠落产生的伤害。但同样的,它们也毒害了他。

就是从那天之后,他耳中听到的声音便不再全部来自于外界。他的身体的某个角落传来似有似无的低语,那是躲藏在灵魂深处的入侵者与它们被隔绝在外的同类相互呼应。当他从纽特的箱子里溜走的时候,那些可怕的黑云就在附近徘徊,它们差点就发现了他,幸亏他化作一团烟雾,勉强隐踪匿迹。可过了没多久,它们便又找上了他。

克雷登斯哆嗦着爬上套房里的双人大床,蜷缩在床角小声啜泣,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仿佛那是一道保命符。

“我安全了,它们追不上我。”

他不知不觉睡了一觉,直到被清洁推车的轱辘发出的响声惊醒。克雷登斯看向舷窗外面,海面上碎钻似的阳光晃了他的眼。在清洁员闯进来看到他之前,他匆匆拉平了床单和被罩,将掉得到处都是的黑色碎粒统统踢进床底。

钥匙被插进门锁,一缕黑烟悄然溜进衣橱。

克雷登斯就这样骗过了邮轮上的服务人员,没有人会去刻意检查一间空客舱的床底,哪怕是顶层客舱也不会。

轮船行驶的速度时快时慢,黑云跟男孩之间的距离也就时长时短,总之它们如影随形。惴惴不安和心急如焚是一对孪生兄弟,总是交替出现折磨着克雷登斯,偶尔它们还会同时出现。

男孩在海上度过了几个昼夜。之后,他终于在一个微风的夜晚抵达了里斯本港。

离开顶层客舱的时候,他听到两个清洁员在他呆过的房间里吵吵嚷嚷,互相指责对方把煤渣洒在了豪华客舱昂贵的地毯和床上,还企图掩盖这项可怕的罪行。克雷登斯头也不回地混在拥挤的人群中走下船。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恐惧,后来也麻木了。

他有种预感,自己必然会撑到再次见到格雷夫斯的那一刻。

等到最后一位乘客拖拖拉拉地走进海关检验所,克雷登斯才在一个荒僻的角落里站住,拽出许久未曾打开过的挂坠盒。他瞪着她,说:“你很清楚如果你不帮我找到他,我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挂坠盒中,面容模糊的凯瑟琳·乔安茜·威尔金森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那种能够让她活动起来的魔力。克雷登斯并不妥协,他将挂坠盒朝着海的方向举起来。好让她看到在黢黑的海面和深蓝的天空之间、被灯塔照亮的一小块区域中,有一大片能遮蔽一艘邮轮那么大的黑云正缓慢地向前翻滚,距离码头越来越近。

“你没有选择。”他说:“看到了吗?它们的目标是我。我不仅仅只是为了找到格雷夫斯先生。邓……什么教授在信中说过尼可·勒梅可以帮我,你必须为我指明方向。”

凯瑟琳的画像终于动了,她抬起双手捂住面颊,一阵低语钻进克雷登斯的耳朵里,他得到了一个地址。

“我建议你听一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然你将会陷入后悔和痛苦之中。”克雷登斯冷淡地瞪着画像,脸上像是带了一层白色面具,他说:“或许你想要马上去通知格雷夫斯,就像你之前为他联系另一个斯卡曼德那样。我猜他俩都有你的画像是不是?你们的友谊真是令人感动。”

挂坠盒中又传出一阵急切的细微声响,像是蛾子扑棱棱地煽动翅膀扑向火光时发出的声音。

“别再说那些无聊的借口,妈妈。”克雷登斯说:“如果你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到了欧洲,那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完,男孩扣上了挂坠盒,依旧把它塞进衣领中。那一小块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胸口,像是一根冰凌扎在上面。

灯塔上的光又一次转向海的尽头,黑云离岸边更近了,一阵阵混杂在海潮中的低沉呼唤也更加清晰。克雷登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亢奋的黑云,竖起衣领钻进里斯本港码头的建筑阴影之中。


一段两个人的对话


“你这样做可能连灵魂都会消失。虽然直到现在,我们也无法了解死亡那神秘的面纱之后究竟有些什么,但灵魂总归是要留存下来的。”

“有什么关系,我的灵魂也没什么值得珍惜的,全是罪恶和秘密。”

“我到不这么认为。”

“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脾气真坏……如果你坚持的话。”

沉默。

“我会遇到什么?”

“……我不知道,那要看你选择什么。”

“我不明白。”

“我也一样不明白,每个人要面对的东西都不一样,我们都有自己的问题。”


尼可·勒梅的高明之处


尼可·勒梅见到克雷登斯时着实吃了一惊,他惊讶万分地说:“一个人类的肉体凡躯之中竟然能容纳这么多黑暗的力量,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忒修斯露出嫌弃又困惑的表情,想不通这种事情有什么了不起的。

现在尼可·勒梅的会客室里有四个人,除去克雷登斯自己,其中有两个人料定了他会来,另一个则对一切外界的事物毫无反应。尼可·勒梅不想阻拦克雷登斯,而忒修斯则认为没必要阻拦他。

克雷登斯看到格雷夫斯躺在一张有着浮夸涡卷纹装饰的深红色长沙发上,脑袋下面垫着一只同样颜色的垫子。格雷夫斯的模样看上去极其平常,好像只是累了正在小憩。克雷登斯慢慢走过去,在尼可·勒梅古旧褪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串黑色脚印。

他想,这是他又一次苍白冰冷地躺在自己面前。

克雷登斯小心地坐在沙发边缘,摸了摸格雷夫斯的脸颊——皮肤还很柔软。

他顺着格雷夫斯垂下沙发的一只手,看到滚落在地的空瓶子,瓶底残留着一点金色的液体。他将它捡起来,恍惚觉得瓶身上还留着格雷夫斯的体温。

一直注视着克雷登斯一举一动的忒修斯突然看向窗外,他眨了眨眼睛,用力眯成一条缝又飞快地睁开。他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天边正有一团黑云,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尼可·勒梅的宅邸移动。

“那是什么?”他询问一旁的老巫师。

尼可·勒梅同样看到了那些黑云,他低声在忒修斯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催促着后者站到房间中央。他说:“就在那里,动作快一点。我太老了,这房子也跟我一样老,我怕它对付不了这么庞大的邪恶,你得助它一臂之力。”

就在此时,克雷登斯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们还有心情关注外面的问题?”

他依旧背对着两人,但很快就转过身。男孩不稳定的形体时而汇聚时而飞散,看上去像是一大团黑色砂砾,被从古怪的金红色核心中散发出来的条条闪光触手黏连在一起。大量砂砾化的默默然从他身上流下,沿着沙发边缘形成了一道道细流似的沙柱。第一缕默默然接触到地板,立刻像是眼镜蛇一样直立起来,它左右转动着似乎在寻找方向,又像是在威吓敌人。

“看着他,忒修斯·斯卡曼德,这样的奇观许多人一辈子也看不到。”尼可·勒梅呼哧呼哧地喘气,似乎因为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到激动万分。

忒修斯可没有这种观赏奇迹的心情,不过他终于理解一开始见到克雷登斯时,尼可·勒梅的惊讶之情。他紧张地看着那些跟他们形成对峙状态的默默然,纯粹的黑色中掺杂了一些发红的金色流光,他莫名想到了一个词——宇宙本源。

那些会呼吸的巨大触手一样的默默然中,穿插着绚烂的流光,流光的核心——忒修斯相信一定有那么一个核心——在被遮住的、无法一睹其真容的中央地带一张一弛地收缩颤动。

“克雷登斯,你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现在这样肯定不正常。”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到底有什么咒语能阻止克雷登斯的疯狂行为——

“忒修斯·斯卡曼德,别管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我可以暂时阻挡他一会。”尼可·勒梅说道。老巫师颤颤巍巍地挥动魔杖,不断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扩张的默默然顿时遭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它们立刻被激怒了,倾尽全力扑向尼可·勒梅的防护,疯狂地四处探寻,想要寻找一个突破的入口。

“千万别让那些黑云跟这男孩融合,一点都不要让他们接触到。”尼可·勒梅异常严肃地说道:“否则我们就都等着被炸上天吧。”

“什么?我恐怕——”

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忒修斯的声音,尼可·勒梅急匆匆地打了一个他看不懂的手势,转头就往书架的方向挪动过去。

窗外,黑云已经近在咫尺,它们怒气冲冲地涌来,结果全都被大宅金红色的保护层挡在了外面。与此同时,忒修斯感受到一股深刻的恐惧,他有点分不清这些可怕的感觉是他自己的,还是这幢房子的。

没错,勒梅的房子具有这样的智慧,比起建筑,它更像是活物。以往忒修斯认为这是最可怕的滥用麻瓜物品行为,但现在他万分感激尼可·勒梅的疯癫。仅凭他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同时挡住克雷登斯和外面的那些——鬼知道什么东西。

“你最好快点想出对策,我撑不了多久。”在窗外传来的声音减弱的某个瞬间,他大声催促道。

“我知道、别催我!我的老骨头经不起剧烈运动。”老巫师拼命迈着细碎的步伐往一排书架赶去,一个劲儿嘟囔着:“别着急、别着急,让我想一想……”

克雷登斯无法突破尼可·勒梅的防护,便像是一大团龙卷风一样在房间里盘旋,黑色的漩涡将所有家具卷到了天上。除了格雷夫斯周围,被克雷登斯占据的半边房间已经找不到一点完好的家具。

窗外遮天蔽日的黑云让光线昏暗得犹如黑夜,因为克雷登斯的疯狂,勒梅的房子似乎无法集中全部力量对抗外来的入侵者。因此忒修斯便承受了更多的压力,他体内的力量正在被源源不断的被抽走,就是摄魂怪也不曾让他有这样糟糕的感受。

“勒梅先生,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他高声喊道。

这幢房子的每一根木条都发出被挤压的声音,窗户上的玻璃也开始出现裂纹。

“停下,克雷登斯·拜尔本!”

尼可·勒梅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本巨大的黄铜封面的古书,穿过自己设下的防护一点点挪进风暴中心,头发和衣摆被乱流吹得向四面八方乱飞,全身骨节发出不祥的嘎嘣声。

“凶手。”

默默然全部都向尼可·勒梅涌去,在空中组成一张巨大的脸,它们怒吼道:“凶手!”

那声音像是无数沉闷的雷声聚集在一起。

忒修斯心里暗暗着急,可他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否则所有人大概都要完蛋。于是他只得喊道:“那是帕西瓦尔自己的选择,你不能迁怒任何人。”

“别说话,忒修斯·斯卡曼德。”尼可·勒梅说道,他转向克雷登斯,又说:“你还有机会,克雷登斯·拜尔本。帕西瓦尔·格雷夫斯并不知道,我还留了一线生机给他。”

房间里的乱流和漩涡慢慢平静下来,被吹上天花板的东西全都乒乓乱响着落回地面上。

“我该怎么做?”克雷登斯问道,一些默默然还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他收回它们的速度变慢了。

“跟他一起。”

“一起什么?”克雷登斯急切地问道:“你干嘛不一次把话说完?”

“一样的坏脾气,还很暴躁。”尼可·勒梅不满地嘟囔着,他不管克雷登斯吃人的眼神,慢吞吞修复了一张桌子,将手里那本沉甸甸的书丢了上去,顿时激起一片灰尘。勒梅被呛得咳嗽起来,之后他说:“你必须先得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建议你们快点。”忒修斯咬牙说道。

虽然克雷登斯暂时冷静了下来,但是那些恐怖的黑云还聚集在窗外,包裹着整栋房子,忒修斯不得不站在那维持着防御咒语,他开始怀疑自己此行的正确性。

“好吧,我长话短说。”尼可· 勒梅抚摸了一会书的黄铜封面,随后他讲它翻开到某一页。

克雷登斯看到书上写了满篇稀奇古怪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像是图画一样晦涩。

尼可·勒梅说道:“有人在他身上施加了恶咒,那是非常、非常强大的黑魔法。在他陷入死亡的尘网时,他并没有完全掉入后面那片幽暗秘境……”

忒修斯开始在心里诅咒尼可·勒梅戏剧化的冗长修辞。

“……他更像是困在生与死之间,他在那儿——用他自己的形容来讲——经历了无数重梦境。而据我所知,他经历过多少重梦境,他的灵魂就被分割成多少块碎片。你需要做的就是潜入他的所在之处,克雷登斯·拜尔本,你必须将他的灵魂重新拼凑完整。”

“他现在又在哪里?”克雷登斯问道。

尼可·勒梅耸了耸肩,说:“你去了自然会知道。但是记住,年轻的默然者,那里既不是现实,也不是虚幻,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无法预估的结果。”

房间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忒修斯·斯卡曼德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黑云发出的阵阵哀嚎。

最终,忒修斯打破了这阵仿佛具有魔力的沉默,他说:“尼克·勒梅先生,这太危险了,而且帕西瓦尔也未必希望这样,我们谁也不应该轻易去触碰死亡的奥秘,否则——你们已经见识过结果了。”

然而勒梅却回答他道:“孩子,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熟悉死亡。在我虚度的几百年里,我一直与它为友,它确实是时间最强大的力量。但同时,我更相信爱的力量。巫师们都应该相信它,爱比我们肤浅的理解拥有更大的作用。这是不属于魔法却又强于魔法的力量。我们应该给这个孩子一次机会,让他施展他全部的爱的力量。”

“好吧,我差点忘了你是谁的朋友。”忒修斯嘟囔着。“管他呢,既然我已经趟进这淌浑水。”

“我请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克雷登斯问道。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安宁和平静,外面那些恐怖的黑云再也没办法穿透他的耳膜,抵达他的大脑。任何不被理解的力量都无法再支配他,他像一个看到了终结与新生的参悟者那样眼含热泪。

“拿着它。”

尼可·勒梅交给克雷登斯一块古怪的黄铜拼图板,这东西嵌在黄铜封皮的书中。拼图由两个部分组成,中间是一根细长的指针和刻有奇怪图形的罗盘,周围则是一块块颜色黯淡的碎片。

“唯一能够帮你的魔法来自于这本书。”勒梅拍了拍黄铜封面的书本,他说:“当你找到一块碎片,这本书的一部分——拼图板就会有所反映。你一定要在罗盘指针转到这个图形之前将拼图板完成,否则你们都会陷入无尽循环的世界里。”

克雷登斯牢牢记住尼可·勒梅手指的位置,拼图板中央的指针正指在位置完全相反的另一个图形上。他问:“这代表了什么?时间?”

“没错,这不过就是一个古老的计时器。虽然你的时间还很充裕……但我恐怕忒修斯只能再撑2个小时,也就是说你最好在它走到这里的时候就能完成。”勒梅又指了指另一个图形,随后他说:“去吧、去吧!越快越好。”

“那些黑云……”克雷登斯这才看了一眼早就汗流浃背的忒修斯。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的,去吧。”尼可·勒梅催促着他。

忒修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克雷登斯不再犹豫,拿起勒梅递过来的另一瓶金色液体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

TBC

——————————————————————————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然而真写不完_(:з」∠)_。。

好在断在这里也不太影响体验!还得再给我一周才能写完这个结尾。

其实我现在都还没看2啊,勒梅在我的印象里还是HP时期比较神秘的那个老不死(不是)巫师,我一直脑补他是甘道夫类型的来着,结果看过2的朋友及时提醒了我他不是_(:з」∠)_。。。

但是我还是喜欢甘道夫那样的。

顺手“黑”一下老邓那个爱是最伟大的力量论23333,老邓不干教授还可以干邪教头头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6~07

还是因为分开会打断体验,所以2章合并发

依旧祈祷不要被hexie,毕竟我已经自我yange很多了

——————————————————————

06

“你总有办法彻底熄灭光亮。”

克雷登斯离开阁楼,楼梯上的木条在他脚下咯吱作响,他来到一楼的门廊。寒风吹得他两侧下颌酸痛不已,耳朵像被刀割过。他打着哆嗦,有点后悔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出来。他缩起肩膀将双手抄在口袋里,视线落在格雷夫斯从来没用过的白色石子车道上。车道两边和灌木丛顶端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刹那间,他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陌生。

他跳上了一辆失控的马车,不小心冲进最颠簸坎坷的道路,被坚硬的现实撞得鼻青脸肿。狂躁的愤怒和烈火般的情感逐渐被强...

还是因为分开会打断体验,所以2章合并发

依旧祈祷不要被hexie,毕竟我已经自我yange很多了

——————————————————————

06

“你总有办法彻底熄灭光亮。”

克雷登斯离开阁楼,楼梯上的木条在他脚下咯吱作响,他来到一楼的门廊。寒风吹得他两侧下颌酸痛不已,耳朵像被刀割过。他打着哆嗦,有点后悔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出来。他缩起肩膀将双手抄在口袋里,视线落在格雷夫斯从来没用过的白色石子车道上。车道两边和灌木丛顶端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刹那间,他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陌生。

他跳上了一辆失控的马车,不小心冲进最颠簸坎坷的道路,被坚硬的现实撞得鼻青脸肿。狂躁的愤怒和烈火般的情感逐渐被强烈的失落感吞没,就像狂奔百米之后难免要后力不济。

“我准是疯了,任由他这样操纵我。可我该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克雷登斯自言自语道。他想起盗火者的传说,进而联想到自己。绑缚在高加索山上的受难者每天都会燃起新的希望,然而被谎言引来的恶鹰会再度将希望之火啄食殆尽。

一阵西风穿过走廊,风中挟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克雷登斯抽了口气,五官猛地皱在一起,刚刚那一下刺痛像是冰锥在他左侧额颞上狠狠扎了一下。

“克雷登斯,我要跟你谈谈。”格雷夫斯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屋外的寒风让他退缩了一下。

“你想谈什么?”克雷登斯没有转身,他不想让格雷夫斯发现他的真实的软弱。

“外面太冷了,等你进来再说 。”格雷夫斯关上了门。

克雷登斯站在外面又等了一会,然后才回到屋内。他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嘴唇的颜色有些浅白,在他脸上找不出任何不妥。他推开起居室的门,看到格雷夫斯端坐在一把墨绿色的高背沙发椅中,一旁的小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格雷夫斯依旧穿着带有白色翻领的马甲和雪白的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领口也依旧别着精致的蝎子领针,只是没打领带。即使不打算出门他也打扮得一丝不苟,就连袖子上的袖扣都完美对称。

这景象险些让克雷登斯以为时间倒回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

“那些信,你全都看过了?”格雷夫斯问道。

“是啊。”克雷登斯如实回答。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受到誓言的制约,不能对你透露任何一个字。”格雷夫斯歪了歪头,十根手指在身前叠成尖塔的形状,圆润的指肚相互轻轻撞击。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看上去有点老谋深算,又似乎漫不经心。他说:“但是我可以说服你母亲的画像,让她告诉你过去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克雷登斯知道这必然是个陷阱,但他很想弄清楚格雷夫斯究竟能绝情到什么地步。

“解除你施加在我身上的魔法,然后永远离开这里,离开我。”格雷夫斯说:“了结我们之间的关系。”

克雷登斯笑出声来,笑声穿透他脑子里喧闹的叫喊,像是低沉吟唱中突然窜出来一个不和谐的高音。他走到沙发前俯下身,两只手撑着沙发扶手。他看着格雷夫斯的双眼,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的魔杖呢?这么多天了,我还没看见你用过你的魔杖,你把它弄丢了是吗?”

格雷夫斯的眼睛很漂亮,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被阴影遮盖的琥珀色瞳孔像打磨到透光的削薄黑曜石。在他惊慌的时候——虽然很难被察觉到——他这双漂亮的眼睛便会不自觉地睁得更圆,将其中脆弱又美丽的内容完全展露出来。

“我跟原来不一样了,帕西瓦尔。”克雷登斯用拇指蹭着男人的嘴唇,他说:“我不会再轻易被你操纵,其实原来也不会,只是那时候我心甘情愿。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我——”

“别玩‘示弱’的那套把戏。现在,只有我开价的份儿,亲爱的格雷夫斯先生。”克雷登斯把格雷夫斯从沙发里拽了起来,像是要跟他共舞一曲似的握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

格雷夫斯依旧睁圆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都是你的错,你对我施展的不可挽回的咒语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你有什么资格一直替我做决定呢?”克雷登斯说:“我真不知以前怎么能忍受你这样自高自大的态度。你剥夺了我的选择权,把你以为的‘最好结局’强塞给我。”

“你想要什么?”格雷夫斯问道。

克雷登斯沉默了几秒钟,眼睛瞄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嘴唇。不过他最终放开了格雷夫斯,走过去端起桌上的咖啡,他说:“我没有你那么贪婪,先生。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白天我可以不去打扰你,随便你想干什么。但到了晚上,你必须到我身边来,不能反抗、也不能拒绝。”

“我同意。”格雷夫斯几乎立刻做出了回答。

他这样的态度并没有取悦克雷登斯,男孩嘲讽道:“让你做决定竟然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价码。”

“我告诉过你,回到这具躯壳里的只有最令人厌恶的部分。”格雷夫斯的神情十分平静,似乎他怎么看待自己、亦或别人怎么看待他,对他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又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那颗聪明又复杂的大脑中排成两列,一列是可以做,另一列是不可以的。至于感性、爱和柔情,那正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具备的东西。

但克雷登斯没有发脾气,他只是说:“你还记得我们渡过的第一个晚上吗?那天你迟疑了,却又主动走向我。这就是你,只要能达成目的,你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

格雷夫斯站在那想了想,眉毛轻轻扬起。随后他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赞同男孩这番话,他回答道:“这就是我,即使原来也一样。你要么接受现实,要么就彻底离开。”

克雷登斯把那一小杯咖啡喝光,只在杯底残留了一点。他松开杯子,便看见格雷夫斯的手飞快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杯子掉在地上砸得粉碎,咖啡残液溅到旁边的浅色地毯上,留下一块难看的痕迹。

“你忍受不了一点混乱,书要按照高矮来摆放、边缘必须排成一条直线,地毯上不能有一点儿污渍,所有杯子都要配成整套。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你都不会任由这只杯子掉下去。你看,帕西瓦尔,我只是随便试探一下,你就慌忙暴露了自己的问题。”克雷登斯得意洋洋,自从他由死亡的深渊爬回来之后,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愉悦。

“这不能说明问题,我可以把它修复如初。”格雷夫斯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

“那你现在就修复它。”克雷登斯一步步逼近格雷夫斯,将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刻薄的语言不断从漂亮的嘴唇里流泻出来,他说:“或许你以为自己能应付外面的危险,但我不这样认为。你要我接受现实,而现实就是我得保护你,我必须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美国最厉害的傲罗竟然用不了魔法了。就像当初你一心为我着想那样,现在我怎么也得为你做点什么。”

格雷夫斯简直无话可说。

克雷登斯已经把他彻底挤到了墙角,结实的、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紧贴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原来那个古怪细瘦的男孩,已经蜕变成危险健壮的男人。而这一切都隐藏在不起眼的外表下、隐藏在故意佝偻的身体中,像是一层伪装色遮盖住了底下深沉的黑。

格雷夫斯感觉到某个**和谐**不客气地顶在他腿上,他不由抬手抵住克雷登斯的胸膛,在对方将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扭头躲了一下。克雷登斯立刻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掰回来。

“先生,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克雷登斯说。

“现在还没到晚上。”格雷夫斯瞥了一眼窗外的阳光。

“就当做是你先付的定金。”克雷登斯拉住格雷夫斯的手放在自己**和谐**上,又慢慢抽掉男人衣领上的精致领针,他说:“我们总要确定一个‘服从’和‘配合’的标准,要是你随便敷衍我,我就太吃亏了。”

格雷夫斯收紧手指,泄愤似的用力握住**和谐**。克雷登斯又贴近了一些,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到被逼迫到墙角的男人身上。他故意在他耳垂上喷洒湿热的呼吸,说:“就只是这样?你根本没有诚意。”

格雷夫斯飞快地眨了眨眼,偏过头主动吻住男孩的嘴角。

然而,克雷登斯没有立刻接受这项诱人的邀请,他向后缩了缩,继续说道:“我觉得还不够,毕竟在我们的交易中,我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和牺牲。帕西瓦尔,你应该知道我可以要得更多。”

“别得寸进尺。”格雷夫斯忍不住说道,他将两只手都按在克雷登斯胸膛上,企图把他从自己面前推开。可惜他现在确实比不过克雷登斯,无论是从魔法层面还是体力层面。

克雷登斯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抱起来,大步穿过半个房间。格雷夫斯被摁进宽大的高背沙发椅中,他知道反抗没有任何好处,于是便强迫自己不进行反抗。他反手抓住椅背的两边,双腿**和谐**搭在两边的扶手上,男孩甚至**和谐**,而是沿着中缝用力撕开了那条高档定制的裤子。

“有必要吗?”格雷夫斯不快地看着对方,**和谐**姿势和半遮半掩**和谐**,都激发了他心中的屈辱感,愤恨和羞恼像是涨潮时的河水一样盈满内心。

“你有上百件一样的衣服,我看过你的衣柜。弄坏一两件又有什么关系?”克雷登斯的手指不怀好意地在他**和谐**外戳弄。

“我没有、而且我也不是指——哦!”

格雷夫斯恼怒的表情骤变,全身都进入绷紧的状态。为了缓解**和谐**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他故意问道:“需要我配合着**和谐**几声吗?“

克雷登斯发出嗤笑声,**和谐**,说:“不需要,我会干到你叫出来。”

格雷夫斯果然**和谐****和谐**

“我还没开始**和谐**呢,先生。”克雷登斯惊讶地说。

格雷夫斯被克雷登斯的语气气得咬牙切齿,男孩低头用双唇**和谐**,脸上流露出一种故意为之的**和谐**,中途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血液突然涌上格雷夫斯的双颊,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

克雷登斯灵巧的舌头**和谐**,同时**和谐**。格雷夫斯喷出几下不稳定的鼻息,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和谐**挺立。克雷登斯吐出了被**和谐**,分离时嘴角挂上了一缕银丝。

“你能感觉到,是不是?”他问。

格雷夫斯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你感觉到了,起码你的身体是这样说的。”克雷登斯抽出手指,他用双手拽住格雷夫斯的衣襟,在他暴力的**和谐**下,格雷夫斯衣服上的扣子几乎全都蹦到了地毯上,只剩下少数几粒残留在衣服上的也被拽得脱了线。

格雷夫斯用力抓着椅背,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他不认为自己能感受到克雷登斯所说的那种“感觉”,而且遍布在他肌肤上的每一条尚未消退的**和谐**,都深刻记载着曾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虐和折磨。他的呼吸陡然变得凌乱,忍不住分出一只手去用力拉拽克雷登斯肩膀上的衣服。

男孩**和谐**低声细语道:“只要你别反抗我,我就不会那样对你,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格雷夫斯垂下双眼,用浓密的睫毛遮盖住的里面的怒火。他的脸颊上绯红一片,看上去像是喝醉了。克雷登斯**和谐**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面前这张神色复杂的脸上。他看得出来虽然格雷夫斯的每一根眉毛都在表达着不情愿,但慢慢湿润的睫毛、和眼眶周围通红的颜色却流露出截然相反的含义。

与破坏衣服的气势截然相反,克雷登斯的亲吻**和谐**

“克雷登斯。”

格雷夫斯突然用力抓住克雷登斯的肩膀,他的眼睛又睁圆了,上下扇动的睫毛像是秋日里脆弱的蝴蝶。他感觉到克雷登斯**和谐**

“我不会再伤害你。”克雷登斯伸手到格雷夫斯背后,抚摸那两道巨大的伤痕,格雷夫斯的手抓得更紧了,他无助地**和谐**,像是一只被罗网困住的野兽,即挣脱不开命运的嘲弄,又无法结束陷入绝望的生命。

“别害怕。”克雷登斯带着十二万分小心吻着他的眉心、眼角和嘴唇,**和谐**克雷登斯突然又说:“不知道天上沉甸甸的雨云是不是这样的手感?”

格雷夫斯从紧张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诧狠狠瞪了克雷登斯一眼。这一眼让男孩耐心耗尽,他**和谐**说道:“相信我,帕西瓦尔,就像我当初相信你一样。”

他终于**和谐**,格雷夫斯在他怀中颤抖着,之前搭在扶手上的双腿举棋不定地停留在男孩腰迹,好像它们的主人还没有计算好下一步的行动,拿不准是要迎合还是反抗。

“帕西瓦尔,你真实天生的阴谋家,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还有兴致思前想后。”克雷登斯**和谐**

格雷夫斯**和谐**,他说:“我们的‘配合’与‘服从’里面也包括语言羞辱吗?”

克雷登斯没有回答他,**和谐**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我们怎样相爱。”克雷登斯在他耳边说着:“你只是感觉不到它。”

**和谐**(这2600字还挺重要的,请走sy看一下,不然剧情和情感变化的体验也不完整)**和谐**

正在起居室里鏖战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天光逐渐昏暗的走廊上,老伏尔甘像是一道不起眼的阴影,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它支棱着尖尖的大耳朵,听着门后传来的**和谐**的古怪声音。直到里面的声音逐渐平息,**和谐**,老迈的家养小精灵才神色阴沉地离开了走廊,干瘦的小身子一闪,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要忍耐,小主人说要忍耐。”老伏尔甘重新出现在阁楼里,他低沉嘶哑的嘟嘟囔囔活像食尸鬼的混沌低语,他将发条插进座钟表盘上的孔洞旋转了几圈,说道:“快了,就快了。”

 

07

红杉林大宅中暂时达成了一种虚假的平和,纽特·斯卡曼德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氛围的改变,就算他察觉不到,一直藏在他领子里的青绿色的敏锐小东西也会告诉他。然而他对于格雷夫斯与克雷登斯之间走向诡异的关系依旧一无所知。

自从那天发生的不愉快的谈话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再提起格雷夫斯。他既不是古老魔法物品方面的专家,也不能针对格雷夫斯的情况提出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因此就干脆选择沉默,以免刺激到克雷登斯。相对而言,克雷登斯面临的危险在他心里才更加具象,他不愿意冒险让男孩失控。

“那副画一直空着。”在排除了多个话题之后,纽特终于开口了。他仔细观察男孩的表情和动作,像是在观察受伤的护树罗锅。他说:“你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谈谈。”

“不,没什么问题。”克雷登斯将目光从书本中收回来,看着纽特露出一个笑容。随着笑容的绽放,男孩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似乎凝聚在他的心里的阴云终于散去,露出了抚照大地的万丈阳光。

纽特若有所思,他意识到发生了一些自己还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跟格雷夫斯先生有关。他没有探问下去,而是说道:“这样很好、很不错。”

他们继续埋首在一堆古旧的书籍里搜寻,虽然被搬下来的书籍大部分又都被放回了书架,但他们寻求的答案依旧如同雪泥鸿爪,只能偶尔找到一点少得可怜的痕迹。每一天纽特都在盼望着邓布利多的回信,那或许是唯一可以解答他们疑惑的东西。然而一周过去,回信依旧迟迟未到。

“最近你们没有再碰到那只神奇动物吧?”纽特突然问道:“如果按照我上次告诉你的方法,大概它很快就会离开。有点可惜,其实我更想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但我想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它留在这里对你们而言有些太危险了——”

“什么?”克雷登斯的疑问适时打断了纽特一提起神奇动物就开始的喋喋不休。

纽特楞了一下,说:“你没有按照我说的那样放干净浴池里的水?”

克雷登斯想起来了,前几天纽特似乎确实提到过浴池里的水之类的话题。

“你们依旧在使用那个浴室?”纽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克雷登斯也有同样的感觉,而且更加确切。就在一秒钟前,连接他和格雷夫斯的魔法力量像被一把小鼓槌不断地敲打着,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咚咚声。他丢下纽特跑上阁楼。

阁楼里空无一人。

克雷登斯慢慢走进去,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他注意到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有一摊正在凝固的血,血中掺杂着蓝色和黑色的液体。

“克雷登斯?发生了什么?”紧跟进来的纽特问道。

克雷登斯没有立刻回答,各中离奇的念头在他的头脑里飞快闪现,最后,他说:“这一定是格林德沃搞的鬼。”

“这不可能,要找到你们必须通过忒修斯——”纽特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克雷登斯脸上阴云密布的表情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克雷登斯说:“斯卡曼德先生,我要去见格林德沃。”

“这恐怕——”这个要求太过匪夷所思,纽特下意识地打算拒绝。

“你难道不怀疑这是他的阴谋的一部分吗?”克雷登斯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他说:“而且我不打算单独去见他,见过他之后,他说的话我也不会隐瞒。你应该担心格雷夫斯先生真的在他掌握之中,要是那样的话,恐怕我就不得不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了。”

纽特在阁楼里转了几圈,他一边到处走动,一边说:“格林德沃现在还被关押在魔法国会,可是全世界的巫师都来了,他们还在讨论到底应该把他关押在何处。要闯入那么戒备森严的地方,我不认为是个好主意。”

克雷登斯看了一眼纽特,对方的一只手正背在身后,冲他打着手势。于是他说:“格雷夫斯先生无法使用魔法,肯定有人帮他逃走。”

“什么?”纽特的惊讶货真价实,一方面因为格雷夫斯无法使用魔法的消息,另一方面因为克雷登斯使用了‘逃走’这个词。

“说来话长。”克雷登斯一语带过,他说:“但是格林德沃曾对我说过——你应该记得他说了什么——我迟早还会去找他。”

“所以你觉得发生在格雷夫斯身上的一切、或者说格雷夫斯的行动,都是他有预谋的计划?”纽特走向角落里的座钟,他冲克雷登斯竖起两根手指,随后又变成三根。克雷登斯看向表盘,发现时间一直卡在10:30上,无论秒针转几圈,最终时针和分针都会回到10跟6的位置。

“这并不冲突。”克雷登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纽特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后被男孩身上倾泻而出的默默然吓了一跳。那些默默然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他脚边的地板盘旋了一会,几根触须一样的黑雾在他小腿附近探头探脑地犹豫了一会,便一股脑的绕过他直冲他身后的墙壁涌去。

“啊——可恶的、该死的男孩!”老伏尔甘被默默然拎着四肢从墙壁中拖了出来。

纽特诧异地盯着这个不断扭动的丑陋小东西,他对克雷登斯说:“你不会想要伤害他吧?”

“它。”克雷登斯纠正道。

“怪物!怪胎!”伏尔甘大叫道,细瘦的四肢被默默然紧紧抓住的地方冒出轻微的黑色烟雾。从它身上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炸声,看上去它在尝试使用幻影移形。

“格雷夫斯先生在哪?”克雷登斯把它拖到半空中,恶狠狠地问道:“他的处境很危险,他不知道格林德沃早就盯上他了。”

老伏尔甘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灯泡一样的亮黄色眼睛瞪着克雷登斯,从中流露出浓烈的厌恶来。他嘶嘶地说道:“如果不是怪胎男孩一意孤行,小主人本来不该复活,也就不会落入格林德沃的圈套。”

“我不是怪胎!”克雷登斯的怒吼响彻整个房间,默默然在他的情绪影响下发生了一阵激烈骚动,四处乱撞的黑雾使得横梁上的尘土簌簌下落。

“冷静点,克雷登斯。”纽特害怕克雷登斯激动起来会把这可怜的家养小精灵撕成碎块,他的手指已经摸上了自己的魔杖。

在狂怒中,克雷登斯环视阁楼,此时伏尔甘制造的假象已经消退,因此他看到了地上堆满的与死亡、复活石有关的书籍,窗下架着一只仍然在冒烟的坩锅,里面剩下了一点紫色药剂,最后他看到了摊在窗前桌子上的信。

纽特也看到了,并且还十分熟悉信上的字体。他赶紧走过去拿起那封信,然后惊叫道:“这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回信!怎么会……”

“格雷夫斯先生可真有本事。”克雷登斯怒极反笑,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向伏尔甘说:“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这一切?不、这不重要。他一直背着我就是在搞这些事情,难怪我提出的条件他那么快就答应了,根本不是因为他无力反抗……”

老伏尔甘发出一阵青蛙似的古怪的笑声,他低沉的声音在克雷登斯耳边回响。他说:“小少爷早就计划好了,家养小精灵的魔法能帮他瞒住所有人。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就像障眼法一样让别人看不见!家养小精灵才不像可笑的男孩以为的那样没用!”

“他去哪里了?”克雷登斯又一次逼问道,默默然在他的示意下,开始向四周拉扯伏尔甘的四肢。

“冷静点,克雷登斯,别伤害他。”纽特直觉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某种无法预知的灾难。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天边,一团团黑云一样的浓雾,从四面八方腾起向着红杉林大宅围拢过来,当它们飘荡到最外围的那些红杉树的顶上时,克雷登斯身上的默默然突然像是找到了共鸣的伙伴一样,全都雀跃着躁动起来。

克雷登斯一下就跪在地板上,他疯狂地大喊起来,头脑中异军突起的杂音让他头痛欲裂。他的大叫声中掺杂着伏尔甘尖细的怪笑,这幅恐怖景象看上去仿佛地狱中的某个怪异角落。

纽特看向窗外,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统统加护!”纽特的咒语暂时抵挡了那些试图突破墙壁和玻璃阻碍的黑云,他心里升起一种可怕的认识,这些东西是为了克雷登斯而来。

庭院里纷纷传来汽车回火一样的爆炸声,纽特往窗下看去,正看到国会的傲罗们纷纷显形在格雷夫斯的白石子车道上。纽特并不十分担心他们,因为他们找不到克雷登斯,最多只能看到一股股属于黑暗的恐怖触手疯狂涌向红杉林大宅。

“快停下,克雷登斯,想想格雷夫斯先生。”纽特的喊声让克雷登斯清醒了一些。克雷登斯红着眼睛将伏尔甘提到自己面前,他说:“你该感谢我,如果我对帕西瓦尔·格雷夫斯的爱再少一点,你就会变成那坩锅底下的一点液体。”

老伏尔甘吓得瑟瑟发抖,在克雷登斯放开它之后,它飞快地从原地消失了。

“格雷夫斯先生在哪?”克雷登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纽特的防护罩阻隔了默默然和黑云的共鸣,但却让他头脑里的声音越加响亮,它们——不知从何而来——在纷纷叫嚷着:“让我们进去。”

纽特一目十行地看完手中的信,说道:“邓布利多教授已经指明了方向,他一定是去巴黎了,他要去找尼可·勒梅。”

“好极了。”

“等等,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在纽特的喊叫声中撞破窗户,纽特眼睁睁看着他像是冲上云霄的鹰隼,在利箭一样突入漩涡状的黑云之后,马上又向下坠落。那些黑云在他身后追逐着他,像是草原上的狮群追逐一只羚羊。

克雷登斯坠入了林中,落在红杉林柔软的落叶上。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班西,她们向他慢慢围过来。

原来她们是为了他来的,他在心里想道。

“克雷登斯!梅林的胡子,你都干了什么?”纽特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退远。

克雷登斯松了口气,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水。

TBC

——————————————————————————

Cre:有个狗东西又骗了我.jpg

部长: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jpg

——————————————————————————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都是为了!这一刻!部长的!诡计!!!!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作者已疯)

想想也知道部长怎么可能由着别人摆布呢~嘻嘻嘻!!!!

其实你们可以猜猜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蒜的,他的同党除了可怜兮兮、疯疯癫癫的老家养小精灵还有谁(doge)

顾忱

呜呜呜突然被圈,部长好帅,CG好好吃!!!(破音)
-自截渣调-

呜呜呜突然被圈,部长好帅,CG好好吃!!!(破音)
-自截渣调-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5

诶嘿,春节第一更,剧情出现重大转折!

————————————————————————————

05

克雷登斯心里有种负罪感,像是所有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过后会体验到的那样。在吞噬一切的愤怒散去之后,内心往往会产生出浓郁又恶心的愧疚。他独自走进书房,沙发上还摊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信件,空白本子就埋在信件的下面。男孩捡起地上的木盒碎片,将它们归拢到一处。

画框里依旧是空的,凯瑟琳·威尔金森不知所踪。

克雷登斯重重跌坐在沙发的一角,衣服上、手上到处沾着格雷夫斯的血。他把胳膊撑在膝盖上方,两只手在身前紧紧握着,十指交叉,仿佛在对着虚空祈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发了几分钟的呆,仔细听...

诶嘿,春节第一更,剧情出现重大转折!

————————————————————————————

05

克雷登斯心里有种负罪感,像是所有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过后会体验到的那样。在吞噬一切的愤怒散去之后,内心往往会产生出浓郁又恶心的愧疚。他独自走进书房,沙发上还摊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信件,空白本子就埋在信件的下面。男孩捡起地上的木盒碎片,将它们归拢到一处。

画框里依旧是空的,凯瑟琳·威尔金森不知所踪。

克雷登斯重重跌坐在沙发的一角,衣服上、手上到处沾着格雷夫斯的血。他把胳膊撑在膝盖上方,两只手在身前紧紧握着,十指交叉,仿佛在对着虚空祈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发了几分钟的呆,仔细听了一会头脑里无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它们吵闹、满含痛苦,像是从黑暗深渊底部发出呼救的绝望灵魂。这些细小的声音汇聚成洪流,不断冲刷着克雷登斯的心灵的壁垒。

“我迟早要被它们搞疯。”男孩梦游似的嘟囔着,坐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独自低语,他说:“但是没关系,我能关掉它们……我能吗?好像真的可以……这会儿又听不见了,真有趣。”

那声音并没有被他关掉,无论他怎么想。它们像是附着在锅底的黑色锈迹一样顽固地附着在他脑子里。克雷登斯烦躁地喘着气,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左侧沙发,像是不认识堆在那儿的是什么东西。然后他拨开信件、面部被划烂的男人小像,以及摔碎的盒子的木片。他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划拉到一边,抓起最底下的空白本子。

“你又藏着什么秘密?”他自言自语。

克雷登斯将本子上的搭扣掰开,翻到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第四页……全都是空白。男孩抽出魔杖打算对本子施一个显形咒,然而就在他将魔杖举到面前时,看到右手拇指上一块干涸的血迹消失了。克雷登斯飞快地放下魔杖,将拇指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他清楚地记得大拇指边缘确实有一块明显的血迹,而现在也确实没有了。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空白纸页上,迟疑了片刻,将手掌用力按在本子上。

几秒钟之后,克雷登斯感觉到掌心发热,那些沾在他身上的原本已经干掉的血,像是流动的河水涌向低谷一样,纷纷汇集到他紧贴纸面的手掌上、最终统统涌进本子里。克雷登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又激动又亢奋。不一会,空白的纸页上出现了短短一行文字。

“没什么比通过傲罗考试更容易了,我早就说过你不需要为我担心。比起我的事情,我倒是更忧心你的情况。下次来信请务必告诉我实情。”

这很像格雷夫斯的语气,克雷登斯回想起在记忆中看过的学生时代的格雷夫斯,那个锋锐的年轻人像是会这样说话的人。男孩往后翻了翻本子,依旧一片空白,于是又倒回去反复品味那唯一的一段文字。

这么简洁的一段文字也说明不了什么,除非他能看到他母亲的回信——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克雷登斯便福灵心至地看向那本会咯咯怪笑的书,它比他手中的这一本要厚一些。他一把抓过怪书,心想既然格雷夫斯的信需要格雷夫斯的血才能看到,那么如果这是他母亲的回信——如果他猜得没错——或许他自己的血就可以。

克雷登斯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从书桌里翻出一把拆信刀来。他将拆信刀按在自己的食指上狠狠割了一下,血便立刻涌了出来。他举着这只淌血的手指,仿佛它是隐秘宝库的唯一钥匙,他将自己的血小心地滴在纸页的一角。

几颗红珊瑚粒一样的血珠瞬间就被纸张吸收进去。

“上帝啊。”克雷登斯无意识地呢喃道。

他的血效果太好了,好到令人震惊。大量似乎还带着墨水味道的文字飞快涌出纸面,一行接着一行、一页连着一页。不过一会的功夫,怪书中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克雷登斯心脏狂跳,纸上的字迹确实是他母亲的。只不过比他在另一些信件里见到的要成熟、漂亮了许多。他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最开头的一封信写于1904年的春天,是凯瑟琳从英国寄回来的求救信,请求格雷夫斯帮助她离开欧洲、离开莱森特兰奇和格林德沃的掌控。克雷登斯已经完整地了解过这件事,于是他略过这几页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封信写于1905年11月,凯瑟琳用了几页纸来写她的问题,其中一些内容异常灰暗且令人难过。

其中有几段这样写道:

“……我从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丢了工作让他性情大变。我又提起这件事并非为了让你难过,只是那件事是一切的开始,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事实。我曾经一再强调我并不责怪你,现在也是如此。何况你也帮助过我、从黑暗和暴虐的阴影中拯救我。你不能再强求让我恨你,这样无理的要求我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到。

我的朋友,现在我父亲终日酗酒,没有一刻清醒的。他显然是在我离开后才养成了种种怪癖,母亲也阻止不了他。无论他的那些古怪习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我都可以一一适应。他是我父亲,为了我才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有义务照顾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有时候对待伊莎贝拉的态度让我感到恐惧。他认定了她是在格林德沃的阴谋下出生的孩子(悲哀的是我没有办法说他是错的),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有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我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

这一处的信纸上有一点格外浓重的墨迹,似乎凯瑟琳写到这里的时候停笔思索了一会。

“……就像看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黑暗生物,这真让我难过。就算只是写下以上几个词语,我的心都在刺痛。不管莱斯特兰奇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的小姑娘是无辜的。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杀意,这让我不寒而栗。所以我躲了起来,带着我的小姑娘躲得远远的,我母亲会帮助我,她是我的保密人。因此如果你要来看我,请先去联系我的母亲,我告诉过她,你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克雷登斯看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一种模模糊糊的怪异感觉在他胸口突突地跳着,弄得他一阵心悸。这封信里透着某种他想不明白的古怪,于是他又返回去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一遍,连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漏掉。

“小姑娘,伊莎贝拉,妹妹。”他迷茫地重复着这些词语,突然间的领悟像是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照亮大地那样震撼。他猛地将纸页翻回最开头。

“1904年春天,1905年11月,为什么?时间不对……不,只有一个孩子……为什么是伊莎贝拉?”克雷登斯一手拿着怪书,一手狂拽头发。他在原地转着圈,一圈又一圈,地板都要被磨得冒出火光来。

门铃响了,克雷登斯的脚步突兀地停住。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红杉林的晨雾,穿过一尘不染的透明玻璃,稀薄又淡漠地照射在他身上,跟照射在一棵花、一株草上没有什么区别。

克雷登斯用力晃了晃脑袋,右手食指和拇指在眼皮上狠狠压了几下,他提高嗓音喊道:“伏尔甘,等下再开门。”

走廊里传来某种喉咙被卡住的古怪咯咯声,克雷登斯没有理会老伏尔甘,他急匆匆将沙发上的一摊东西收拾起来,藏进自己施了无限扩展咒的口袋里,然后将书架上的一堆碎石砖复原,重新塞回墙上。

“现在你可以让斯卡曼德先生进来了。”克雷登斯对着走廊嚷道。

怪书并没有被收起来,男孩就将它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又夹在胳膊下面。

当纽特和克雷登斯像昨天一样在书房里安顿下来,书桌上也摆上红茶之后,纽特问道:“我听蒂娜说她昨天来过,有什么新情况吗?”

克雷登斯放在怪书上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他仔细观察了纽特几眼,发现对方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单纯的疑问,而没有其他深意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新鲜事,格雷夫斯先生还是那样,我也还是那样。我以为能把脑袋里的声音关掉,可那也只是我以为。”

纽特抬了抬眉毛,他说:“前天我就把信寄出去了,要得到回音最快也得一周以后。”他顿了顿,喝了口茶,又说:“或许这期间我们可以解决一点我能解决的事情,比如说那只神奇动物。”

“它没再出现过,起码我没再见过,可能是被格林德沃吓跑了。”克雷登斯对此无可无不可,他垂下浓黑的睫毛,挡住黑眼睛里的阴郁光芒。基于将对话继续下去的目的,他顿了顿便又开口说道:“你想现在去看吗?”

“我很乐意现在去看看,忒修斯描述的那些情况我很感兴趣,我想这或许是一只尤其古怪的家伙。”纽特说着,突然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他说:“抱歉,我不该这么兴奋,但毕竟那是一只我没听说过的神奇动物,呃……它就在浴室里是吗?我现在上去不会打扰格雷夫斯先生吧?”

“你可以直接上去,斯卡曼德先生,我让伏尔甘陪你。”克雷登斯召唤出年迈的家养小精灵。他看着纽特,脸上浮现出一点奇异的带着阴影的笑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格雷夫斯先生还呆在他的阁楼,我听了你的建议没去打扰他,我很有耐心。”

伏尔甘隐晦又卑怯地狠狠瞪了克雷登斯一眼,它无声地嘟囔着,领着纽特往卧室走去。书房里安静下来,又只剩下克雷登斯一个人了。他立刻将怪书重新打开,急切地往后翻去。

“1907年,两封信,遇到一位神秘男性?谁关心呢?10月底……哦,我外祖母去世了,令人悲伤。”克雷登斯嘟囔着,手指飞快地在书页上滑过,纸张被他翻得哗哗作响。“1908年的几封信……净是些废话……她很心疼、她很心酸,她喜欢怨天尤人,她是我母亲我不该这么说她……伊莎贝拉开始显露出疯狂的先兆。”

克雷登斯停了下来,他仔细的、如饥似渴地看了一遍这封信。

“该死的!”男孩压低声音嘶吼道:“他们一直都在谈论伊莎贝拉,至于克雷登斯,克雷登斯又在哪里呢?这些该死的信里根本就没有提起过。”

他翻完了所有的信,里面什么都提到了,甚至某年的国会人事变动,唯独没有提到他。在这本怪书里他找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凯瑟琳写了很多在他看来几近于废话的内容。他看着书上的字迹逐渐消失、模糊,他滴进去的那点血已经耗尽。克雷登斯气呼呼的坐在桌前想了想,突然又一次拿起拆信刀割破手指,将血珠滴到纸上。

应该再看一遍,他想,或许他看得太快了,漏掉了关键信息。

然而这一次的血液滴上去之后,怪书中没有出现任何文字,也没有其他任何反应。克雷登斯愣了一会,突然狠狠将书砸在墙上。

“那我又是谁?”克雷登斯低声问道。

 

一上午,克雷登斯都表现得心不在焉,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精力像以前那样掩饰自己,头脑中的声音、无时无刻的愤怒和格雷夫斯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智,现在又添了这么一件。纽特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又回答了什么,事后他一概都回想不起来。

或许是看出了克雷登斯的不正常,纽特只呆了短短两个小时就告辞了,老伏尔甘甚至连午餐都还没开始准备。

又不知道坐了多久,克雷登斯突然对着空气说了三句话。

“没人以为是我。格林德沃看了预言却还这么认为。他为什么要说‘这不是你的错’?”

男孩脸上的神情茫然得令人心疼,他转向画框,那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这太奇怪了,还有什么秘密?还有什么比默默然更骇人听闻?”

“那不是你的错。”在他真正意义上见到格雷夫斯的晚上,格雷夫斯对他说过这句话。这句话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印在他灵魂里,以至于所有记忆都被抹除之后,他最先回想起来的就是那时格雷夫斯的怀抱。

那是一个无比温暖、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令人感到安心的怀抱。

克雷登斯闯进阁楼时,格雷夫斯正坐在窗前看书,男孩像是一枚魔法炮竹一样冲进他怀里,把他手里的书都撞掉了。

“我头很疼,先生。”克雷登斯矫揉做作地嘟囔着,企图唤起格雷夫斯对他的关怀,他不停地重复着说道:“帕西瓦尔,我头疼。就像之前那样,很疼,疼得要死。”

格雷夫斯连手指尖都没动一下,他冷冰冰地回答道:“你在说谎,只要你不偷窥我的记忆,就不会这样。”

克雷登斯的表情以一种可笑的速度缓慢变化着,黑色的阴影落在他的眼睛里,就像漂移的云层遮住阳光。可这种阴沉只持续几秒钟,接着他又哭着说:“我能感受到它们,先生,那些尖叫的声音,我太痛苦了。”

格雷夫斯终于不耐烦了,冷硬地推开男孩,说:“我不会告诉你,不论你怎么折腾,我都不会说一个字。”

“你欠我一个解释。”克雷登斯不装了,他像蓄势待发的掠食动物一样直起身体,一把握住格雷夫斯的手,问道:“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过去?为什么消除我的记忆?”

“我不能,我跟你母亲保证过。”格雷夫斯将手从男孩手心里抽走,阳光照进他眼睛里,他偏了偏头。

克雷登斯却误会了这个动作的含义,他一下就被激怒了,转而抓着格雷夫斯的肩膀粗暴地问道:“你跟她保证了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格雷夫斯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他还从来没对克雷登斯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像是在对付他的那些老对手、旧敌人。他说:“你想知道你的过去,又想要我活着,可惜你只能从这两个里面选择一个。”

克雷登斯愣了半晌,说:“你早就跟她发过誓了。”

“你可以试试,强行从我嘴里撬出这个秘密。”格雷夫斯突然主动靠近克雷登斯,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有点像他们第一次滚上床的时候。他凑过去贴着男孩的双唇,说道:“或许我没有发过誓,你可以试试。”

克雷登斯眼中浮现出两种明显的情绪,痛苦和震惊。他用力抱住格雷夫斯,将他推到阁楼的木墙上。格雷夫斯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背上的两道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你想也别想。”克雷登斯咬牙切齿地说:“以你现在一心求死的情况来说,我相信你发过誓。我不会强迫你,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格雷夫斯收起脸上轻佻的神态,又变得像一段木头一样冷冰冰的。他推开克雷登斯,回到舒适的座椅中,捡起地上的书本继续阅读起来。

“任何秘密都只能让人痛苦,我倒是希望我从来不知道这么多秘密。”

这话听上去即阴沉、又愤世嫉俗,一点儿也不像帕西瓦尔·格雷夫斯会说的话。

克雷登斯靠着墙呆了一会,他看着格雷夫斯,看着男人丝毫未被死亡的阴影影响的容颜,却觉得眼前这张面孔是如此陌生。恐慌感催促他走向格雷夫斯,跪倒在他的座椅旁。

男孩抽走格雷夫斯手中的书本,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沾湿了格雷夫斯的掌心,让他瑟缩了一下。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先生。”克雷登斯说道:“我发誓,我会控制我的脾气,也不再追寻过去的影子。所有的一切,仇恨、记忆或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我都可以抛到天边去,我只要你。我们哪里都不去,谁都不见,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不好吗?”

然而枉费克雷登斯声泪俱下,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却没能触动格雷夫斯。于是克雷登斯立刻又换了一副面孔,用凶狠的威胁语气说道:“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我这么对你你并不高兴,可你也懒得说。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

他也说不出来自己要怎么样。

格雷夫斯抬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在他手腕上蹭出痒痒的感觉。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悲悯和疲倦的神情。他说出了一段复活以来说过的最长的话,其中的内容却令男孩倍感绝望。

“克雷登斯,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你期望我做什么,安慰你、支持你、给予你我的爱。但是我做不到。无论你表现出怎样的痛苦,我都无法理解、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也不会想要给你任何的慰藉。或许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学会接受现实。”

阳光在格雷夫斯话音落下时消失了,像是从未在云层外出现过。

TBC

————————————————————————————

菇:“魔镜啊魔镜,格雷夫斯先生是不是又在骗我?”

魔镜:“给你三个选项,一、是的,二、还真是,三、确实就是。”

镜,卒。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4

万字敞篷车。

老规矩,hx不了的部分,放在sy,不上链接怕又被q

——————————————————————————

04

一些模糊的念头如同缓慢聚拢的雨云,克雷登斯还没来得及品尝这片愁云制造的苦涩雨水,一位不速之客便找上门来。他在门口看到蒂娜时没有感觉到太多惊讶。反倒是蒂娜,被他脸上那片仇视万物的阴霾吓了一跳。

“纽特、他、他还在这里吗?”蒂娜磕磕巴巴地说道,这句酝酿已久的开场白完全没达到她的期望。

“你又不是来找他的。”克雷登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要是还企图粉饰太平就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卷入这件事的每个人都像是掺杂在一起的碎瓷片,被粗心大意地挑拣一番后...

万字敞篷车。

老规矩,hx不了的部分,放在sy,不上链接怕又被q

——————————————————————————

04

一些模糊的念头如同缓慢聚拢的雨云,克雷登斯还没来得及品尝这片愁云制造的苦涩雨水,一位不速之客便找上门来。他在门口看到蒂娜时没有感觉到太多惊讶。反倒是蒂娜,被他脸上那片仇视万物的阴霾吓了一跳。

“纽特、他、他还在这里吗?”蒂娜磕磕巴巴地说道,这句酝酿已久的开场白完全没达到她的期望。

“你又不是来找他的。”克雷登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要是还企图粉饰太平就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卷入这件事的每个人都像是掺杂在一起的碎瓷片,被粗心大意地挑拣一番后重新粘合起来,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彼此的气味。

蒂娜站在门口,一副无所适从的可怜样。虽然克雷登斯心里没剩下多少善意和同情,却也依旧好心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很真诚地说道:“看来斯卡曼德先生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必须承认你有种天赋,能够轻易获得别人的信赖。”

他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讽刺的神情,哪怕他打量蒂娜的眼神有点复杂。

“我必须得来,不是吗?我指望着格雷夫斯先生呢。”蒂娜说。

“这也就是说,格林德沃没有从你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克雷登斯稍微侧了侧身,示意她进来,到格雷夫斯先生的起居室去坐一坐。

蒂娜犹豫了一下,某种令她自己也感到惊奇的念头一闪而过,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她的思维的原野。克雷登斯歪着头邀请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这栋房子像是一张铺展在角落里的巨大蛛网,而克雷登斯——她面前这个看上去无比普通的男孩——正是盘踞在这网中的捕猎者。她一只脚跨在门里,一只脚留在门外,就这样突然打量起克雷登斯,发现他那参差不齐的头发碰到了耳朵尖。

是啊,她想道,他再也不需要留那样难看的发型了,那差不多算得上是奴隶的标志,是来自一种恐怖政权的压迫。而几天之前,他却又差点投入另一种的怀抱。

“怎么了?”克雷登斯察觉到她的迟疑。在他那双被门廊的灯光染成暖调的黑眼睛里,流动着一种好奇的审视光芒。

“没什么。”蒂娜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克雷登斯有哪里不一样了。即使她跟这个男孩接触的次数可能还不如斯卡曼德兄弟多,但女性独有的细腻和通过训练获得的傲罗本能,还是让她察觉到了其他人很难察觉的变化。

她疑惑地穿过一段短短的走廊,跟着男孩拐进位于右侧的起居室,她说道:“他——格林德沃——没来得及处理我的问题,或者说,他不需要了。因为在纽特的箱子里找到的东西,他下令处死我们,我差点就死了。”

克雷登斯看了蒂娜一眼,走向紧贴墙壁的立柜,将倒扣在茶托里的空茶杯翻转过来,立刻便有热气腾腾的红茶自动注入杯中,他将茶杯端给蒂娜时说道:“那你可真幸运,只是差点死了。”

这话让蒂娜莫名有点羞恼,就好像她是一个在乞儿面前大谈特谈感恩节火鸡太咸的蠢货。然而没等她应付这句话,克雷登斯又说:“我不想总是谈论这件事,我死了、又活了,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甚至有点让人厌烦。”

于是她只得作罢。

“这么说,格林德沃早就对斯卡曼德兄弟有所了解?”男孩问道。

“是啊,他很在意纽特的那只箱子。我可没想到里面会有那样古怪的东西——”蒂娜注意到男孩阴沉的脸色,立刻解释道:“我不是说默、默默然古怪或者什么的、但那毕竟是禁忌……”

克雷登斯冷眼看着蒂娜变幻不定的脸色,心想,可怜的蒂娜·戈德斯坦恩女士,到现在都没能摆脱总是被别人的行径拖着走的窘境,或许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总是那么善良、正直,又一心为他人着想。

他几乎要为此感动到热泪盈眶了。

“没关系,我也觉得它很古怪。”克雷登斯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他在思索一些更有趣的事情,比如说一个有趣的巧合。格雷夫斯先生恐怕也没料到,纽特会带着某样能够启发格林德沃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纽约。

“我听说你的状态不怎么好,格雷夫斯先生也一样。”蒂娜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恐怕他现在帮不了你,他帮不了任何人。”克雷登斯收回了审视蒂娜的目光,他说:“但这样也挺不错的,起码我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会从你嘴里泄露出去,毕竟我已经‘死了’,销案了,人一旦死了所有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蒂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不由解释道:“我根本不知道,奎妮跟主席……”她停顿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讲,就在克雷登斯脸上几乎要露出嘲讽神情的时候,她说:“皮克科瑞主席只是在尽她应尽的责任,保护美国的巫师,她只是在选择保护更多人的利益。”

不等克雷登斯做出反应,蒂娜倒是先呆住了。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听上去像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那套东西。”克雷登斯脸上的笑容狠狠刺进蒂娜胸膛里。男孩阻止了蒂娜的辩解,说道:“他们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打算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即不关心也不想知道,更不愿意费心思去评判。我只想和格雷夫斯先生好好呆在这里,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蒂娜感到难言的酸涩,格雷夫斯将“隐秘、服从和牺牲”奉若圭臬,可他是怎么做的。或许不应该这么想,因为他确确实实做到了,只不过所有的牺牲都只为了眼前的这一个人。当她从纽特口中听到这些惊人的、一环扣一环的周密诡计时,当她终于看透了隐藏于迷雾之中的真相后,竟然对克雷登斯由衷地生出羡慕之情。

“就算有人知道你们还活着也没用,忒修斯自愿当你们的保密人。”蒂娜说道:“当然,我们本来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情况。”

她口中的‘我们’大概是指她和斯卡曼德兄弟,而不是她和奎妮。

克雷登斯对于保密人一事不置可否,虽然他跟忒修斯相处得并不愉快,但也知道那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他点点头,说:“既然我们达成了一致,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我的问题怎么办?”蒂娜不太高兴。

“等我的问题解决了,你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女士。”克雷登斯说:“否则你来多少次也不过是白费功夫。放心吧,蒂娜,我哪里都不去,帕西瓦尔也一样。我会看住他,不让他去任何地方。”

蒂娜没有注意到克雷登斯变换了称谓,男孩言辞中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让她觉得极不舒服。她忍了忍,却还是说:“你这种手段也未免过于极端了,格雷夫斯先生是一个人,又不是物件。而且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他难道打算彻底丢掉所有的一切,包括他在国会的一席之地?要知道皮克科瑞还在寻找他,她认为他还活着。”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会,说:“格林德沃不可能心甘情愿束手就擒,恐怕他还有别的打算。如果他发现杀不了我,就会再次尝试打动我,要是无法打动我,那他就该想方设法要挟我了。”克雷登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合理,他的声音逐渐响亮。“我不会再把帕西瓦尔交给任何人,就算这一切混乱和痛苦都是他自作自受。他遭受的惩罚只能是我给他的,他永远都是我的,没人能从我手里再抢走他。”

蒂娜不寒而栗,久久未能发出一言半语,她看向男孩的眼神像在看某种可怕的、黑暗丛生的东西。克雷登斯愣了半天,悚然惊觉自己控制不住内心那些黑暗的想法。他以前从来不将这些欲望诉诸于口,但现在却见了谁都忍不住说上几句。

“你该走了。”克雷登斯几乎恼羞成怒。

蒂娜立刻快步走向大门,她感觉到了危险,就像那天晚上独自走在纽约街头时感觉到的那样。克雷登斯没有去送她,他呆滞地站在起居室中央。

格林德沃有一件事说得对极了,他想道,他为自己染上的白开始褪色了。

强烈的情绪在男孩片刻不得安宁的大脑中翻腾,压服了无时无刻不在骚扰他的痛苦叫喊,他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这些邪念,顺着它们铺陈的道路头也不回地往下走。他在一种迷离的状态中胡思乱想了一阵,各种念头和野心像是两群鬣狗一样你撕我咬。眨眼的功夫,某些可以称之为温和或善良的念头就被拽出了肚肠,彻底倒毙在他那沙尘飞扬的脑海里。

在某些疯狂念头的指引下,他怒气冲冲地走进书房,片刻之后又冲向阁楼。当他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踏上通向阁楼的楼梯时,看到那只丑陋的家养小精灵正盘着两条小细腿坐在阁楼的门口。它细竹竿似的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一副打死也不肯离开的模样。

“帕西瓦尔少爷早就说过了——还说了好几遍——别去打扰他,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吩咐伏尔甘,伏尔甘会给你最妥帖的照顾。”那丑陋的东西一个劲地嘟嘟囔囔,仿佛格雷夫斯既然吩咐了它这些话,那么就算世界末日来了它也要照做。“可如果你再去打扰他——他的原话——就让他尝尝家养小精灵的魔法。”

若克雷登斯一开始觉得这丑怪难言的东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玩意,那么现在,它已然变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该死,帕西瓦尔。”克雷登斯冲着阁楼紧锁的门愤怒地嚷嚷,过了一会他又冷笑起来。“我迫不及待要见识见识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呢。”

他朝前方伸出右手,默默然顺着手臂蛇一样射向前方,毫不费力地抓住了近在咫尺的家养小精灵。老伏尔甘脸上露出畏惧的神情,它这才真真正正害怕起来。因为它发现那些古怪的黑色烟雾似乎使它的魔法失效了,就连幻影移形都做不到。

“如果你不出来,我发誓会把你的小精灵撕成碎片。”克雷登斯冷酷地说道。

阁楼的门开了,格雷夫斯脸色煞白,幽灵一样从门内走出来。他说:“放开他。”

“我甚至还不如该死的家养小精灵。”克雷登斯气坏了,气得脸色一片通红,耳朵里嗡嗡乱响。伏尔甘被他甩到一边,像一摊泥巴似的“啪”地糊在墙上。格雷夫斯冲那小东西打了个手势,它立刻消失了。

“你想要什么?”格雷夫斯转向克雷登斯不耐烦地问道,仿佛男孩是个不得不打发的麻烦。男人的态度让克雷登斯更加气愤,一波又一波的愤怒好似火药桶在他心里炸开,那些激荡的情绪让他血管里的血液沸腾。

“这是什么?”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信拍在格雷夫斯胸口。

格雷夫斯将信拿在手中,看了看上面的文字。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一副脆弱的神情,两道眉毛的前端猛然向上皱起,像是被这封信伤害到了。他低着头、大口喘息着。

“你有什么想说的?”克雷登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没有。”格雷夫斯回答道。

克雷登斯感到难以置信,他往前走去,格雷夫斯则向后退缩,直到后背碰到墙壁。愤怒扭曲了克雷登斯的五官,让它们看上去具有一种野兽般的可怖形状。他问道:“因为你没能挽救凯瑟琳·威尔金森,所以才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我活下去?”

“如果我说‘是’……”

“那我也不会让你死。”

沉重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克雷登斯,这种沉重感转化为冲上鼻尖的酸涩、和模糊视线的泪水。

“先生,你爱我吗?”他问。

“我不相信爱情。”格雷夫斯几乎没有思索便答道,似乎这答案在他心里早就酝酿了许久。他飞快地说道:“所有把我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是肉体的欢愉,是转瞬即逝的、无法永恒的东西,克雷登斯。唯一能够让一个人的爱永恒的,就只有失去他的爱。可惜我们都错过了这个瞬间。”

“你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你失去过?”克雷登斯目光灼灼,他害怕可能会听到的某个答案。

“如果你问的是你母亲,我可以回答你‘不’。我爱她,但不是你我之间的这种爱。”格雷夫斯回答道:“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我很清楚你对我的爱是哪一种。”

“你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人,帕西瓦尔。”克雷登斯抓住了格雷夫斯的手腕,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的一毫米。“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起,不管你乐意不乐意,都再也不能离开我。就算你死了,你的鬼魂也要留在我身边,永远跟我在一起。”

一道蓝色的火焰从克雷登斯藏在袖子里的魔杖顶端涌出,树藤一样缠住了格雷夫斯。男人张开双唇,有些惊慌地抽着气,深蓝色同时爬上了他和克雷登斯的脖颈、脸颊,渗入到他们的血管之中。蛇皮似的黏滑冰凉的触感浸透进每一个毛孔、覆盖了每一寸肌肤。

格雷夫斯双膝一软,克雷登斯稳稳托住了他。

“你总能让我惊讶。”格雷夫斯茫然地看着男孩,他真的惊讶极了。

“你不该收藏那么多黑魔法书。”克雷登斯有力的手臂托着格雷夫斯的后背,一闪而没的笑意像是冬天的晨曦一样稀薄,他将干燥温暖的嘴唇印在格雷夫斯逐渐合拢的眼睑上。

“闭上眼睛吧,帕西瓦尔,你永远都属于我了。”


    克雷登斯消失了1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在他身上发生了极其夸张的变化,仿佛甩脱了某种沉重的负担,这使得他褪去了属于男孩的幼稚和青涩,变得有些性感而危险。他粗鲁地闯进卧室,门板在墙上撞得哐哐作响。离开前他将格雷夫斯留在了床上,他不害怕格雷夫斯可能会逃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魔法效果卓绝,格雷夫斯即使消失在世界上最深的海底他也能找到他。

    男孩进门的声音惊动了格雷夫斯,他从呆滞消沉的状态中回过神,先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接着,似曾相识的身体变化让他意识到克雷登斯喝过罗马尼亚龙血酒。于是他往后缩了缩,从克雷登斯身上散发出来的诡异魅力在他看来不啻于一种恐怖。男孩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他衣服上的扣子。格雷夫斯按住那双手,随即被甩脱,于是他又按住它们。他浑身都在颤抖,燎原的野火一下就在体内蔓延,烧得他口干舌燥,四肢发软。

    他勉强支撑起上半身,拽着克雷登斯的衣襟问道:“你喝了多少?”

“足够我们从现在一直**到明天早上。”克雷登斯整个身体倾覆过来,将他压回床上。

    格雷夫斯的感觉支离破碎,精神上的抗拒抵消不了身体的渴求,克雷登斯只是把手放在他身上,他就变成了一条离水的鱼。他将头撇向一边,只留下一个恼怒的侧脸,这种无谓的消极抵抗让克雷登斯更加得意,他咬住他的咽喉,用舌头和双唇一点点描摹颈部美好的曲线,和覆盖在剧烈跳动的脉搏上的苍白皮肤。在强烈的刺激之下,格雷夫斯被迫发出细微的****,还有一连串急促又不均匀的呼吸声。男孩弄乱了他的衣物,伸手在凌乱的布料中摸索着,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猛然从小腹直冲上头顶,格雷夫斯的身体轻轻弹了一下,他伸手撑住男孩的胸膛。

“别让我痛恨你,克雷登斯。”

    他的声音脆弱、沙哑,眉头皱得死紧,看上去即无辜又性感。

“那又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呢?”克雷登斯笑了,他没听过比这更可笑的威胁。

    格雷夫斯支撑了没多久,眼神就开始涣散,呼吸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像是一根被不断拨动的琴弦,而那只拨弄他的恶魔之手不住在他小腹和****间游移。即便只是最轻微的抚摸,也让他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以躲避那让人愈加干渴的潮水。克雷登斯用身体压制着他,两块火炭贴在一起,借用彼此的热量拼命燃烧。男孩加大了手上力度,红色的潮水从格雷夫斯的额头开始蔓延,漫过了俊俏的眉弓和鼻梁,淹没了颊边的两颗小小的黑痣。他向一侧歪着头,喉结偶尔滚动一下,半睁半闭的无神双眼里腾起海上的夜雾,茫然无措到了惹人怜爱的地步。男孩来回舔蹭他的嘴唇,羽毛一样撩拨他。他发出一声抽泣,整个人紧绷起来,随后猛然松懈。

“帕西瓦尔,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克雷登斯眼里闪烁着野狼一样的光,那是贪婪和饥饿、是爱与恨交织的光芒。他将沾着****的手指凑到格雷夫斯眼前晃了晃,又将带着浓重麝香味的****抹在男人的嘴唇上。格雷夫斯躲了一下,迷茫地透过眼中的一层水雾注视着克雷登斯,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他浓黑的眉毛上沾了一层细小的晨露似的水珠,那是他额头沁出的汗水。

“也许我应该把这段记忆放到冥想盆里,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看了。”克雷登斯又说。

“克雷登斯。”格雷夫斯喘得像个重症病人,他的手爬上克雷登斯的胸膛,从敞开的衣襟里伸进去。男孩有些受宠若惊,然而下一秒他的眉毛便狠狠竖了起来,一把将格雷夫斯的手从他藏在衣襟中的魔杖上拉了回来。

“好吧。”他干脆抓住格雷夫斯的另一只手,将它们拉到男人的头顶牢牢按住。他说:“你在用行动告诉我,别对你抱有任何期望。”

“结束我的痛苦,克雷登斯,我恳求你。这不正常,我不应该——”

格雷夫斯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他的下唇上一阵疼痛,血腥味在他舌尖上绽开。克雷登斯咬破了他的嘴唇,打断了能把人气到发狂的言论。他总有办法挑动男孩的一切情绪,尤其是现在,现在更加容易。

(以下是da ma都无法hexie的6000字长车,请移步sy)

————————————————————————————

讲真,现在这个气候,爆肝一万字真的不容易,因为很可能写完也没有人看。如果您看了,觉得还不错,真的请留个言、点个赞,支持鼓励我一下。年底到现在苦逼如我都还没放假,用爱发电不容易啊。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3

03

在纽特的劝说下,忒修斯终于在第二天一早登上了返回伦敦的邮轮。据称,起码有十几只猫头鹰挤在他办公室里,腿上绑着必须由他本人签收的信件。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多位公职人员对此表示——“真的太恐怖了。”

上午11点,纽特准时出现在红杉林大宅。到达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克雷登斯将藏在书架后面的画像撬了下来。画像被一个非常牢固的粘贴咒紧紧黏在墙壁上,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弄下来。克雷登斯将画框背面靠在书桌的边缘,正面对着原先悬挂它的墙壁。

画像中,金发女人温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克雷登斯,她微笑着、一言不发。

“这就是你母亲的画像,我在忒修斯那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是啊,我不记得多少跟她...

03

在纽特的劝说下,忒修斯终于在第二天一早登上了返回伦敦的邮轮。据称,起码有十几只猫头鹰挤在他办公室里,腿上绑着必须由他本人签收的信件。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多位公职人员对此表示——“真的太恐怖了。”

上午11点,纽特准时出现在红杉林大宅。到达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着克雷登斯将藏在书架后面的画像撬了下来。画像被一个非常牢固的粘贴咒紧紧黏在墙壁上,他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弄下来。克雷登斯将画框背面靠在书桌的边缘,正面对着原先悬挂它的墙壁。

画像中,金发女人温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克雷登斯,她微笑着、一言不发。

“这就是你母亲的画像,我在忒修斯那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是啊,我不记得多少跟她有关的事情。”

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凯瑟琳·威尔金森的画像,不约而同地走向书架,从那些沉重的榉木搁板上将一本本或许有用的书籍搬下来。

“格雷夫斯先生,他的状态有变化吗?”纽特随意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关心护树罗锅的护理状况。

克雷登斯顿了一下,将一本《龙血的十二种用途和禁忌》推到一边,将另一本《古老的法术、咒语和黑暗物质》拿了下来。之后他才说:“昨天晚上,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问他‘我是怪物吗?’。”

纽特停下在书架上搜寻的动作,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克雷登斯。克雷登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向书桌走去,打算把挑选出来的书籍堆放到桌上。然而就在转身的同时,恰好看到他母亲的目光停留在书架的某个位置,她脸上的笑意有些不太自然,甚至隐藏着一丝不安。

克雷登斯下意识地看向纽特,纽特依旧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等克雷登斯的目光再次转回画像上的时候,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变化只是光线引起的错觉。

“以前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那句话触动了他。”男孩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回到书架前。

纽特并未留意克雷登斯语气中的不明显的变化,因此他也只是顺着男孩抛出的话题说道:“我想这是个好现象,或许你可以多跟他提起以前的事情,当然,多提令人愉快的那一类,其他的还是算了……”

克雷登斯走到他母亲刚刚注视的位置,那里恰恰是之前悬挂画像的位置,书架后面的墙壁上还能看到一圈长方形的痕迹。他用手指在这一排摆放的书的书脊上反复划过,在他摸索到第三次的时候,其中一本书发出了古怪的咯咯声,就像怕痒的人被挠咯吱窝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克雷登斯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可之后他又不肯跟我讲话了。”克雷登斯边说边将书打开,书页上连一个字母都没有,皱皱巴巴的纸张像是泡过水,有几页上面还有明显的黄色痕迹。他嘴上说道:“他也不肯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不让我触碰他、亲吻他。”

纽特有些局促不安。

克雷登斯停止了这个话题,他已经翻完这本书并且将它放回了搁板上。他又看了看书架后面的墙壁,离开时手里多出两三本烫金滚边的厚书。在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他说:“格雷夫斯先生把自己锁在阁楼上,所有的指令都依靠家养小精灵来传达。我不知道他竟然还有家养小精灵。”男孩的语气里充满怨气、又尖酸刻薄。“他怎么不干脆让那丑陋的小东西把我丢到伊斯特河底去呢?反正他也不想见我。”

他一想起那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丑陋小妖精,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当时他不过不小心表达了一下惊讶,那活像是不小心掉进硫酸池的古怪东西便立刻露出一副遭到了冒犯的表情,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个不停。

“你们来来去去说了那么多话,都没有提到过一句老伏尔甘的名字,当然,这不能怪帕西瓦尔少爷,小少爷忙着呢,又要教导不听话的男孩,又要忙着国会的工作……那男孩从来不让他省心,可怜的小少爷简直操碎了心……”

“你得有点耐心……小心点,那本书看上去有点危险。”纽特的声音打断了克雷登斯的回忆,男孩发现自己狠狠抓着一本《血咒——女巫们的恐怖力量》,一些红色的液体被他掐得从封皮里渗了出来。

他厌烦地将那本书丢在一旁,发泄似的说道:“半夜的时候我飞到半空中偷看他,从阁楼上的圆窗看进去。他什么也没干,就坐在窗前发呆,看着林子里的什么东西,好像那儿有一座金山,而他是一条贪婪的龙。”

“克雷登斯,你应该多一点耐心。”纽特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了男孩越来越激动的演讲。“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任何事情,他干什么不直接离开呢。别忘了他始终是一个本领高强的巫师,可以去任何你找不到的地方。你应该有耐心一点,对他、也对你自己有点耐心。”

“我要忍耐的事情太多了。”克雷登斯虽然已经意识到了纽特的这番话让他跳出了盲区,但却不愿意就这样承认,并且很快就为自己依旧感到愤怒找到了理由,他说:“现在那些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像是永不停歇的收音机一样,吵得人不得安宁。”

纽特同情地看着他,说道:“我也想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搞清楚其中缘由的渴望恐怕不比你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默默然,可这项工作很难有所进展。我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时间。”

“我明白。抱歉,斯卡曼德先生,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克雷登斯有些沮丧。

“你可以叫我纽特。而且你也不需要对我道歉,我见过比这更恶劣的态度。”纽特温和地笑了笑,随即又严肃起来,他用一种颇为谨慎地态度、斟酌着词句说道:“克雷登斯,你的状况让我有一个想法。或许格雷夫斯先生所有的行为也不是他自己能够控制的。我认为、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想,我认为他弄丢了某一部分。”

“我不明白。”克雷登斯翻书的手僵在半空。

“这仅仅只是传闻,我没有亲眼见过。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或许灵魂可以被分裂,我觉得格雷夫斯先生……或许是不完整的。”纽特在一口气提出了这个可能性之后,又问道:“他跟你提过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吗?任何梦境或是幻觉,我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割裂的灵魂不可能完全分离,或许它们之间还存在某种联系。”

“他没有跟我提过任何事情。”克雷登斯脸色苍白,他觉得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令人感到恐惧。一个人的灵魂怎么可能不完整,要是灵魂都不完整,那这个人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他猛然想到格林德沃对他说的那句话。

“迟早,克雷登斯,迟早你还是要来找我。”

“或许我们应该问他一些问题,确定是不是这样。”

“不!”

克雷登斯的反应太大了,把纽特吓了一跳。

“不,他回来了。这都是复活石、不,这都是格林德沃的诡计。“克雷登斯成功说服了自己,态度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转变为语气坚决的拒绝,他说:”不需要打扰格雷夫斯先生,他肯定是被格林德沃下了恶咒。斯卡曼德先生,我们应该把精力都用在这里。”男孩指了指桌子上的书,继续说:“而不是分心去试图证明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

纽特想道,他把这个想法摆出来的时机还太早了些。

他突然看了一眼凯瑟琳·威尔金森的画像,不知何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当看到纽特注视着她时,她竟然从画框里走了出去。纽特假装低头看书来掩饰着自己的惊讶,他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忒修斯说浴室里藏着一只神奇动物,或许我应该抽空去看一看。”纽特转换了话题,有些生硬,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克雷登斯尴尬地翻了几页手边的书,心不在焉地说:“是啊,它最近似乎不在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去看看吧,斯卡曼德先生。”

纽特没有在红杉林呆到晚上,午饭的时候他便告辞。他一走,克雷登斯便走向原先悬挂凯瑟琳画像的位置,从他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沙沙声。男孩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接着又转了回来。他走到沙发上拿起一条薄毛毯盖在了他母亲的画像上。

画像中的嘈杂声音一下子激烈了起来,克雷登斯置之不理,依旧回到那秘密的巢窠之前。他第一次在这这面墙上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在发现了一块有着细微磨损的石砖。从砖缝里积攒的一层灰尘来看,格林德沃东翻西找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画像背后的秘密。

克雷登斯将手从两块搁板中间伸进去,沿着石砖的四条边缝仔细摸索,之后又抽出魔杖,尝试了几个不同的咒语。可惜他对咒语的掌握程度有限,水平还不足以对付格雷夫斯的保密措施。

“伏尔甘。”他喊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格雷夫斯的家养小精灵——老伏尔甘又出现在克雷登斯面前。男孩有些厌恶地看着那古怪的、丑恶的小东西,说道:“格雷夫斯先生让你服从我,现在,我需要你打开这块石砖。”

“不听话的男孩又来命令老伏尔甘了,真可恶,帕西瓦尔少爷不过是客气客气,他还当真了。”伏尔甘小声嘟囔着,干枯的嗓音像是没上机油的缝纫机。克雷登斯眯了眯眼睛,假装自己没听清它在说什么。老伏尔甘心不甘情愿地缩着它那木棍似得小肩膀,凑到书架上看了看,等它看清了克雷登斯说的是哪块石砖之后,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

“那是帕西瓦尔少爷才能动的东西。”它哆哆嗦嗦地说。

克雷登斯冷峻地面庞上凝聚着一股怒意,他嘴角向下弯着,看上去有些可怖。他大声嘲讽道:“怎么你不在盖勒特·格林德沃闯进来的那天也这么跟他说呢?”

听到格林德沃的名字,这只苍老的家养小精灵吓得猛一哆嗦,但它同时也气坏了,它在原地像是跳踢踏舞似的跳了两步,嗓音一下变得又尖又细。它飞快地说道:“没有老伏尔甘的帮助,小主人怎么也不可能离开这里。格林德沃也不可能什么都找不到,黑魔王折磨老伏尔甘,可它什么都没说,它是一只好精灵,不是没用的东西。”

克雷登斯收起脸上的阴冷表情,转了转眼睛说:“那么亲爱的伏尔甘,你知道怎么打开这块石砖是吗?”

老伏尔甘第一次抬起头来,用它那灯泡般的、凸出的黄色眼睛看着克雷登斯,它脸上显露出一副相当狡猾的神态。

“老伏尔甘可不会上当。”

“是吗?”克雷登斯弯下腰,冲它说道:“你以为我毫无办法。就算不依靠魔法,我也能打开这块破石头。”

说着,男孩将右手放在砖块上,默默然像是一团黑色的黏菌从他手指尖上渗透出来,迅速在石砖表面形成了一层粘稠的黑网,细细的触手顺着石砖缝隙钻了进去。

老伏尔甘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接着它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开始发青。它那布满褶皱的小胸膛一鼓一鼓的,像是只愤怒的老牛蛙。克雷登斯命令它走开,它只好照办,因为格雷夫斯就是这样吩咐它的——“只要别让那孩子再缠着我,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克雷登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能选择使用暴力破坏石砖,他认为格雷夫斯先生多半不会在意这件事,以男人现在的状态来说,会不会再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个未知数。被默默然绞成几块的石砖被小心地放在一边,克雷登斯打算一会再用咒语把它们修复成原本的模样。

不过现在——他激动地有点发抖,哆哆嗦嗦地捧着从墙洞里掏出来的一只黑色盒子。突然间,男孩意识到画框里的沙沙声消失了,便走过去将盖住画框的布掀掉。果然凯瑟琳·威尔金森已经不在画面中了,男孩敲了敲画框。

“妈妈?”

凯瑟琳·威尔金森没有出现。

好吧,他惹她生气了,男孩想道。可他对于格雷夫斯的一切秘密都有种迫切的、堪称饥渴的好奇心,就像是有一百只小猫在他心里抓挠一样。他捧着黑色盒子坐到光线明亮又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这只盒子表面什么花纹都没有,造型也中规中矩,更没有任何保险措施,只要轻轻扳动搭扣就能打开盒盖。克雷登斯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沓厚厚的信件、一本薄薄的空白本子,一张脸部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男人的小象。

除了信件,其他的东西就像那本会咯咯怪笑的书一样,让克雷登斯摸不着头脑。男孩用力拽了拽头发,又走过去将那本书拿到了沙发上,跟其他的让他困惑的东西一起塞进了盒子底层,只留下了信件。

他拆掉了信件上磨损得厉害的细绑绳,发现一半的信封上署名为“P.G”,另一半署名为“K.W”,无疑,他找到了格雷夫斯先生跟他母亲的来往信件。

克雷登斯心中腾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一方面他体会到了窥视的快感,另一方面又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到格雷夫斯先生曾是他母亲的朋友。男孩使劲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别扭的念头赶走,他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这封信写于1893年2月18日。

“上帝啊,格雷夫斯先生那时候才几岁?”克雷登斯有些好笑地嘟囔着。

从两种十分幼稚的笔迹上看,这些信件不过是两个孩子的游戏。就像所有孩子都会玩的假扮成人的游戏一样,带着一股天真傻气的认真劲儿。甚至信件背面还盖了一滩歪歪扭扭的火漆印章。

这封信中没有什么要紧的内容,不过是关于日常生活中细枝末节的小事的抱怨。从“偷偷饲养的蒲绒绒死了,尸体被我父亲发现,他狠狠揍了我一顿”、到“我在地下室里偷偷练习魔咒,被我父亲发现,他狠狠揍了我一顿”、又或者“我今天骑了一会飞天扫帚,可是父亲狠狠揍了我一顿,他说美国巫师不许骑扫帚”,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他们一个写得认真,另一个回的开心。那些言辞幼稚的疑问、和一板一眼的回答让人看了难免要会心一笑。久违的笑意终于爬上了克雷登斯的眼角眉梢,他一封接着一封、津津有味地读个不停。

童年时期的格雷夫斯先生与他母亲的通信游戏起码持续了3年,纸上的字迹也逐渐向着克雷登斯熟悉的那种圆润优雅的花体字发展。信中内容虽然寻常,却也涌动着一股难得的脉脉温情,他们两个与其说像是朋友,倒不如说凯瑟琳更像是一位母亲。

然而这想法让克雷登斯的感觉更加古怪了。

当他终于翻完所有的信件,抬头时发现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他整整看了一个下午,足见格雷夫斯先生和他母亲的关系有多么亲密。他甚至怀疑,格雷夫斯先生恐怕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因此朋友少得可怜。

男孩长出了一口气,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和后背。他抬起手臂的时候不小心将放在一旁的黑色盒子碰到了地上,“哗啦”一声,盒子一下摔成了两半。克雷登斯吓了一跳,但他的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他蹲下去捡起盒子碎片,发现在盒子内部藏有一个夹层,里面露出了纸片的一角。

他皱起眉毛,将纸片从夹层里抽了出来。

那是另一封信,它没有被放在信封里,也没有被邮寄出去。克雷登斯将信拆开,立刻看到了满篇潦草的字迹,似乎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写信人的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在信纸的下方还有一片片洇湿的痕迹。

克雷登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迫不及待地从头看了起来。

开头日期上写着:1896年○○日

书写着具体日期位置的墨水糊掉了,克雷登斯看不出来,于是他继续往下,信中这样写到:

【凯瑟琳,我很抱歉。

我不是有意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我不想袭击他们。父亲说过不允许我自己练习魔咒,他是对的,他总是对的。

我很抱歉,我很难过。没什么言语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和我的会很……

——这地方格雷夫斯还写错了字,克雷登斯却没有心情嘲笑他。

我父亲告诉我,你的父亲不能继续在国会工作,如果你想要怪我,再也不理我,我也……

——这后面的字被涂掉了一大片。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你曾经问我那个问题,你问我你是不是怪物,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一样的,你不是,没有人是怪物,没有人应该被称为怪物。

我答应过我要保护你,可我没做到,求你不要去伦敦……】

克雷登斯没有看到最后,他慢慢地将信纸沿着原本的折痕折叠起来,放回散了架的小盒子里。他心底那种轻松喜悦的感觉消失无踪,甚至像是红杉林中的风一样冷成一片。

“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他自言自语道,似乎终于为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格雷夫斯之所以制定那些荒唐的计划,是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他母亲?他所作的一切是不是为了弥补上一个未能完成的救赎?他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

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便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TBC

格雷夫斯先生小时候是个熊孩子,诶嘿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2

希望我这么打擦 bian 球不会把自己打进去_(:з」∠)_

————————————————————————

02

黎明时太阳的光没有透出来,云层像是吸满水的海绵一样悬挂在树梢,仿佛一推开卧室的窗子,就能够着那些铅灰色的棉花团似的云朵。克雷登斯抱着膝盖蜷缩在椅中,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因为背着光,他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辨别出脸孔朝向床的方向。

男孩眼中有股怨怼的神色,却又显得宁静。两道锋利的浓黑眉毛在昏暗的光线中越发显眼,割裂了脸部的完整性,彼此孤立的五官组成一幅即哀愁又郁愤的阴郁画面。在这样一张破碎的脸孔上长时间存在着一种固定的神情,仿佛浇注后凝固的白色石膏,呈现出静谧的恐怖动...

希望我这么打擦 bian 球不会把自己打进去_(:з」∠)_

————————————————————————

02

黎明时太阳的光没有透出来,云层像是吸满水的海绵一样悬挂在树梢,仿佛一推开卧室的窗子,就能够着那些铅灰色的棉花团似的云朵。克雷登斯抱着膝盖蜷缩在椅中,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因为背着光,他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辨别出脸孔朝向床的方向。

男孩眼中有股怨怼的神色,却又显得宁静。两道锋利的浓黑眉毛在昏暗的光线中越发显眼,割裂了脸部的完整性,彼此孤立的五官组成一幅即哀愁又郁愤的阴郁画面。在这样一张破碎的脸孔上长时间存在着一种固定的神情,仿佛浇注后凝固的白色石膏,呈现出静谧的恐怖动态。

一旁的窗帘轻微起伏着,同他僵硬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明明每一扇窗户都严丝合缝地关着,可风就是有本事吹进来,撩动窗帘。

空气寂静得能听到雪花飘落的声音,克雷登斯却听到喧哗,那是无数人的大喊大叫。他周围什么都没有,嘈杂的动静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壁炉里燃烧的木块裂开,发出格外响亮的一声。这清脆的“啪”地一下,像是打开了克雷登斯身上的开关。他一下从静止的状态中抽离,直起腰背,放松手臂,冻僵的双脚落在地面。空气里飘荡着好闻的松木香味,还有雪的味道。

格雷夫斯静静地看他,他起身向那边走去。

大块雪花飘落时的影子纷纷落入克雷登斯的影子里,他坐到铺在床前的厚长绒脚垫上,枕着一只手臂跟格雷夫斯对视。这时候他脑子里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木柴燃烧的声音盖过了雪花飘落的声音。

男孩望着格雷夫斯,一时心中充满喜悦,转眼间却又怒火中烧。在海浪一样连续且变幻不定的情绪中,他伸出手,指尖顺着格雷夫斯额前曲线优美的发尖滑向斑白的鬓角,滑向昨晚刚刚刮过而现在又长出粗糙青茬的脸颊。他握住格雷夫斯放在枕边的手,手的温度不高但也不再像昨夜那样冰冷。

格雷夫斯眼中依旧满是倦怠和漠然,可他的手开始有温度了。

万千言语在克雷登斯脏腑之内凝结,顺着血液涌向心脏,冲出咽喉在舌尖上打转,最终化作一句即乏味又傻气的陈述。

“先生,你回来了。”

“我从没计划过今天这样的场面。”

格雷夫斯冷淡的回应浇灭了男孩心里名为喜悦的火焰,他一下子沉下脸,上一秒还神采飞扬,这会儿又变得阴云密布。他猛站起来,拉着格雷夫斯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拖起来,拖进自己怀中。默默然突破了肉体界限,将*和谐*缠在一起。

“你的计划太多了,用不着再计划这一件,这是我的计划。”

克雷登斯的心脏狂躁而激昂地跳动着,格雷夫斯的右手按在他胸口,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愤怒的活力。男人勉强打起精神,像是思索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种情绪似的,认真观察了一会男孩的表情,然后说道:“你的计划是一个错误,你应该让我安息。”

“你总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

两人的位置在空中掉了个,格雷夫斯被*和谐*,半个身子深陷入一堆被单和枕头里。克雷登斯的手扼住他脆弱的咽喉,另一只手则压着他结实的胸膛,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图书中的死亡天使的幻象,那些默默然就像是撒拉弗的六只羽翼。

实际上用不着这样,格雷夫斯想道,自己并不想反抗死亡。

他既然这样想着,那么克雷登斯自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矛盾的神态,那是肉体的痛苦和心灵的冷漠。男孩慌张起来,并且在格雷夫斯的脸涨成红色之前松开了手。

“别惹我生气,先生。”克雷登斯用刚刚行凶的手抚摸格雷夫斯的面颊,他温柔地蹭着男人的嘴唇,说:“我的愤怒已经足够多了,别再惹我生气。”

格雷夫斯将男孩推开,他冷静又直白地说道:“你不够了解魔法,以为复活石能挽回死亡。可惜你正看着的东西不过是痛苦、虚伪和无望的假象。”

克雷登斯闻言流露出一副倔强的阴沉模样,像是得不到心爱的玩具却又毫无办法的孩子,只能一言不发地生闷气。

“这正是格林德沃的陷阱,我在你面前,却总是会拒绝你。即使我心里很清楚这些怪诞的机关究竟如何运作,恐怕也无法改变什么。”格雷夫斯断言:“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去找他,以为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我不会,我接受教训。总不会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能解决这件事。”克雷登斯反驳道:“我们可以找别人,斯卡曼德兄弟、或者、或者是他们认识的别的本领高强的巫师。”

“可其他人不会做格林德沃会做的事情。”

“我不想听这些。”克雷登斯说不过格雷夫斯,他从没在口舌上讨到好处。于是男孩任性地*和谐*,把他*和谐*,扯开他的*和谐*。格雷夫斯颜色惨白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从*和谐*传来强烈的疼痛。克雷登斯*和谐*让他感到不舒服,他用力挣开克雷登斯,往床的另一边爬去,试图摆脱男孩的骚扰。

“先生,别反抗我。”克雷登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压抑的愤怒,他握住格雷夫斯的胯将他拖回*和谐*。他想要伤害他,这股强大的欲望让默默然挤满了整个房间。克雷登斯按捺下心中的火气,尽量温和地将无声挣扎的男人压制住。

“别惹我生气。”男孩重申道:“我会想要伤害你,让你痛苦。”

格雷夫斯充耳不闻,他依旧想要挣脱克雷登斯的禁锢。他不断地反抗无疑更加刺激了克雷登斯的神经,他的右臂像是搏斗似的绕过格雷夫斯的胸膛抓住他的左肩,用力到手指陷入了肌肉,另一只手*和谐*,探入熟悉的密境。格雷夫斯挣扎得更厉害了,无声地抗拒着克雷登斯强加给他的一切。

他不想要这个,无论是生命、还是生命中原本拥有的甜蜜。这些蜜汁现在都变成了毒药,每时每刻都在毒害着他的灵魂。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克雷登斯即使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背上,也依旧难以让他平静下来。

“你自找的,先生。”男孩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嘟囔。

默默然熟练地缠上格雷夫斯的四肢,强迫他打开*和谐*。格雷夫斯发出一声无助的呜咽,*和谐*被*和谐*猛然刺入让他感受到巨大的痛楚。即使在毫无经验的时期,他也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痛苦。

格雷夫斯像是被抽去了脊柱的蛇一样瘫在一堆柔软的枕头里,默默然依然缠着他,在他放弃抵抗之后,它们也停止了强硬地拉扯。克雷登斯已经忍不住*和谐*起来,因为不情愿,男人那融化的巧克力一样的瞳孔被浅浅的一层水汽洇湿。

“你反抗,我就会伤害你,我控制不住。”克雷登斯*和谐*说道,他用尖利的犬齿蹭着格雷夫斯的后颈,像是要刺破那处柔软的皮肤,嵌入血管吸食其中的血液似的。格雷夫斯随着他的*和谐*发出几声抽泣似的*和谐*,眼睛半闭着,又浓又密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空洞的真相。

克雷登斯紧盯着他湿漉漉的睫毛,垂挂在上面的水珠让他感到难言的兴奋。格雷夫斯干涩的*和谐*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和谐*,过于*和谐*甚至令他疼痛。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彻底侵占*和谐*,让那嫣红的眼眶中流淌出更多的泪水。男孩*和谐*速度,格雷夫斯被他折磨得冷汗直流,手指无力地抓挠着凌乱的床单。

温热的液体顺着*和谐*流淌,克雷登斯弄伤了他。

这场野蛮的*和谐*很快就结束了,格雷夫斯肩背处留下了几个沁血的咬痕,腿间*和谐*,白色跟红色*和谐*看上去触目惊心。他那萎靡不振的*和谐*可怜兮兮地伏在黑色草丛里,半点乐趣也没有体会到。

“对不起。”克雷登斯的道歉夹杂在沉重的呼吸声中。

在那一阵可怕的*和谐*消退之后,男孩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并且试图安抚他的被失控情绪过分蹂躏的先生。然而格雷夫斯只是无精打采地躺着,随便他怎么亲吻和摆弄都没有任何回应。他跟他道歉,问他问题,甚至提起格林德沃,就是为了让格雷夫斯跟他说一句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就在克雷登斯又一次被挫败感刺激到即将失控的时候,门铃声适时响起。他突然想起来,昨天斯卡曼德兄弟离开时,跟他约好了上午会再过来查看格雷夫斯的情况。

克雷登斯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地忘到了脑袋后面。

他在呆愣了几秒钟之后,从枕头下面抽出魔杖,飞快清理了“犯罪现场”,他用毯子把格雷夫斯裹住,楼下的敲门声变得急促。

“你们应该下午再来。”克雷登斯拉开一条门缝,一副将来访者拒之门外的模样。寒风将雪花卷进了玄关,吹得他颤抖了一下。他说:“格雷夫斯先生还没起来,昨晚他游荡到阁楼上,在那呆了几个小时。”

原本面朝红杉林站在门廊上的忒修斯猛然转过身来,一脸官司地问道:“你以为一扇门就能拦住我们?”

克雷登斯不情愿地把门敞开,但依旧拦在斯卡曼德兄弟的前面。他阴沉着脸说道:“你们现在上去除了打扰他休息没别的好处。”

忒修斯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我们可以在起居室里等一会,反正格林德沃落网了,我们也没有别的事情。”他跟克雷登斯互相提防着往玄关右侧的起居室移动,快要接近门口的时候,忒修斯突然幻影移形,克雷登斯气愤地跑向楼梯。

纽特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慢慢走向卧室,并且在途中听到了激烈的撞击声、和几句难听的嘲讽。纽特抬了抬眉毛,在声音差不多平息下来的时候才转过楼梯上的弯。他看到忒修斯和克雷登斯离的很近,像两只有袋火岩鼠一样互相撕扯对方的衣领。

“忒修斯,放手。”纽特上前将两人分开,他做起劝架这种事来得心应手,毕竟他有那么多机会练习这项本事。他把忒修斯拽到一边,说:“让我跟他谈谈。”

“那小子就是疯子,他不能留在这里,或者我们应该把帕西瓦尔带去伦敦,我认为只有一个人能帮他。”忒修斯愤怒地说着,丝毫没有压低声音。

克雷登斯冷笑,满脸不屑。他并不害怕忒修斯言辞中表露出来的意思,没有人能将他跟格雷夫斯分开,一周前忒修斯·斯卡曼德就拿他没办法,现在也一样。

纽特很聪明地没有询问忒修斯在卧室里看到了什么,他的鼻子很灵敏,在门口见到克雷登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别这样,忒修斯。”纽特温和地说道:“别忘了那男孩也曾死去,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忒修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弟弟难得强硬的眼神让他将恶言憋了回去。

总体而言,纽特·斯卡曼德是一位相当温和的巫师,像是一头温吞的隐形兽。他丝毫不具备侵略性的眼神显然比忒修斯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克雷登斯并非不知好歹的蠢货,他没有拒绝纽特的好意,甚至愿意主动向他袒露内心的疑惑。

“我不想在他的面前谈。”男孩狡猾地挑衅忒修斯。

纽特有些好笑地左右看了看,忒修斯虽然臭着一张脸,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于是他指了指卧室,说:“我们在里面谈?”

克雷登斯权衡片刻,决定还是不让忒修斯·斯卡曼德有机会单独接触格雷夫斯先生,便同意了纽特的提议。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感受。”纽特进屋之后并没有往床的方向看,他认为克雷登斯不会喜欢这种行为。果然,男孩在他目不斜视地走到窗前时,脸上戒备的神情又减弱了一些。

克雷登斯没有立刻回答纽特的问题,他走到床边,看着格雷夫斯。格雷夫斯背对他们躺着,又闭上了双眼。只是微颤的睫毛和不怎么均匀的呼吸,却证明他并没有睡着。他似乎只是不在意这屋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也不在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任何暴虐或温柔。克雷登斯眼神暗沉,他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男人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或许应该从头开始说起。”克雷登斯看了一眼格雷夫斯,说道:“你看到了,你和蒂娜·戈德斯坦恩都在场,你们看到我死去。”

纽特的眉毛动了动。

克雷登斯并不打算听他的解释,说到底,那天一切的混乱都是他自找的。他说:“我不打算责备任何人。”

除了旁边这个男人,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其他人的态度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格雷夫斯毫无道理的、自以为是的计划才让他感到愤怒。

“总之,我死了,又活过来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神秘或玄妙的力量在起作用。”克雷登斯从床边站起来,他走动的时候低着头,出神地思考着。连续不断的话语从他口中流淌出来,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坦白。“我只记得我的每一部分都被撕裂了,像是尘埃一样细小。我深入到某种奇特的境地,看到许多难以形容的东西。许多有序的存在排列在一起,像是蜘蛛的网,当我的某一部分碰触到其中一条‘蛛丝’,所有由它组成的网都会发生不可抑制的震颤,像是、像是共鸣。这过程非常短暂,似乎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市政厅车站。

在那之后,我开始感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愤怒的、杂乱又惊慌失措的情绪,那些声音在不停的叫喊。‘疼啊’、‘别伤害我’、‘我不是怪物’……诸如此类。我不知道这些声音来自何处,但似乎它们牵动了我的神智,让我感到焦躁和难以忍受的愤怒,我想伤害其他人,尤其是格雷夫斯先生。”

克雷登斯停下来,他站在房间的中央,脸色苍白,像是一个无所适从的鬼魂。他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看向纽特,并且问道:“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纽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克雷登斯,即使是他,也会遇到许多想不清楚的问题。他斟酌着说道:“你跟格雷夫斯先生的情况十分特殊,我想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像你们这样,或许在很久以前有过,但那些经历都已经成了传说和故事。说实话,克雷登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克雷登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并未感到多么失望。他需要一个人倾听他,这能够带给他莫大的慰藉。以往这个角色总是格雷夫斯,而现在,格雷夫斯显然帮不了他。在毫无保留的诉说之后,男孩心里觉得好受了一些,便问道:“你哥哥,忒修斯刚才说过,只有一个人能帮助格雷夫斯先生,他是谁?”

纽特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克雷登斯会将忒斯修的话听进去,他说:“我想他说的是邓布利多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

克雷登斯低下头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说:“我知道他,我在书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把你、和格雷夫斯先生的事情写信告诉他。”纽特说道:“但我不建议你们立刻动身去欧洲,我不认为格雷夫斯先生的状态适合长途旅行。”

其实纽特同样担忧克雷登斯,但他不会将这话讲出来。

克雷登斯想了想,说道:“我同意,格雷夫斯先生的藏书十分丰富,或许我们能在那里面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纽特又一次惊讶了起来,他认为克雷登斯这是在暗示不介意他每天都过来呆一小会。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当然,我认为这很有价值。”

在短暂的几秒钟沉默之后,纽特很识趣的流露出告辞的意愿,他依旧没有表现出对格雷夫斯的关注,他认为无论克雷登斯和格雷夫斯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或任何其他人的介入,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明天、后天甚至是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能在受欢迎的前提下进入这栋宅子,那时候他再慢慢解决这个问题也不迟。

纽特·斯卡曼德总有一种对情绪的从容的掌控能力,他能让任何跟他接触的人都感到舒适,虽然有时候可能他自己要牺牲一下这种舒适。

克雷登斯回到了床前,发现格雷夫斯睁着眼睛盯着床顶的幔帐。

男人看到他过来了,便不客气地说:“我要去浴室。”

克雷登斯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说:“遵命,我的先生。”

他将格雷夫斯抱起来,思考着是什么让男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等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问道:“先生,我是怪物吗?”

“别这么想,没有人是怪物。”格雷夫斯回答与之前几乎别无二致,甚至他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会。

“谢谢你,先生。”

克雷登斯认为自己抓住了一条蛛丝,很快,他就能让整个蛛网颤动起来。

TBC

————————————————

纽特是小天使,只有他还记得克雷登斯也死过一次。


klyommoon

【暗巷组】《黑羊》【Credence/Graves】第三章01

第三章

复活的死人

 

01

格雷夫斯对于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自从他死后——如果这确实是死亡的话——他没有去到任何地方,既不像留恋凡世的幽灵一样四处游荡,又不像选择离去的亡者一样前往隐秘。他被困住了,困在一片灰暗阴郁的旷野中漫无目的地前行。

他穿着一身德鲁伊教徒式的袍子,骑着一匹行将就木的老马。那马身上绑着磨起了毛边的马鞍,皮带深深勒进这四蹄动物枯瘦如柴的身躯里。天边云暮低垂,瀑布一样的雨从远处的云层中垂挂而下。一人多高的衰草在老马行过时摇晃着、蹭着格雷夫斯的小腿。

愁悒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在风中传播。几米之外的草丛里影影绰绰,似...

第三章

复活的死人

 

01

格雷夫斯对于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自从他死后——如果这确实是死亡的话——他没有去到任何地方,既不像留恋凡世的幽灵一样四处游荡,又不像选择离去的亡者一样前往隐秘。他被困住了,困在一片灰暗阴郁的旷野中漫无目的地前行。

他穿着一身德鲁伊教徒式的袍子,骑着一匹行将就木的老马。那马身上绑着磨起了毛边的马鞍,皮带深深勒进这四蹄动物枯瘦如柴的身躯里。天边云暮低垂,瀑布一样的雨从远处的云层中垂挂而下。一人多高的衰草在老马行过时摇晃着、蹭着格雷夫斯的小腿。

愁悒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在风中传播。几米之外的草丛里影影绰绰,似乎潜藏着无数可怖的游魂。

格雷夫斯感觉到恐惧。

虽然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不会将他的名字与恐惧联系在一起,但他确确实实拥有这样自然的情绪。他低下头,看到手腕上绑缚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垂入草丛,不知延伸向何处。

“我在什么地方?”

他不止一次对着空气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除了这一次。

“在原处。”

格雷夫斯向尽头看去。这原野原本没有尽头,可现在它有了,仿佛从一开始就有。他看到了另一个长发的格雷夫斯,跟他穿着同样的德鲁伊教徒式的长袍。

那是刚铎富士,他想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步履蹒跚的老马和充斥着鬼影的荒原不见了,他站在山峰的顶端,刚铎富士跟他离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峰顶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白色的雪落在他们的肩膀和头发上,片刻之后又变成燃烧过后的灰烬。

然而再狂野的风,也无法吹动格雷夫斯的一根发丝,因为他刚刚领会到这里的一切仅存在于他的头脑之中。他听到遥远处传来的鼓点,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响彻天际。

“我在哪?”他问,语气无比急切。

“恐怕没有任何事物能跟原本的一样了。”刚铎富士笑着说道:“被修复过的东西总会有裂痕。”

在他们的一模一样的脸上,是两副截然相反的神情。一人惊惧交加,另一人却悠然自得。

“我不明白。”

鼓声越来越近,这片孤峰和冰雪的世界开始崩溃。格雷夫斯被猛推向黑暗,在脚下的最后一点土地化为尘埃之前跌落向虚无。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个在他眼前逐渐消散的身影并非是他先祖的游魂,而是他自己。

“不。”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红杉林大宅沉浸在一片沉闷寂静的氛围中。

一缕黑色顺着窗缝艰难地挤进卧室,从斯卡曼德兄弟身边偷偷溜过去。纽特靠着窗户发呆,忒修斯坐在壁炉前心不在焉地读着一份报纸。黑色像是鱼的影子,游动着钻进遮住床的幔帐之中。

盖勒特·格林德沃被捕入狱的消息占据了报纸的整个版面,但对于格雷夫斯的去向报道中只字未提,他的失踪未曾掀起半分波澜。在复活石和莹白色的茧被人发现之前忒修斯便醒了,他带着这两件至关紧要的东西偷偷溜回了红杉林,难得跟克雷登斯意见一致了一回。

从密不透风的床幔中爆发出愤怒的叫喊,这一连串古怪的吼声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单纯只是为了发泄不满情绪。纽特一下站直了身体,好奇又不安地往床边走去,忒修斯拦住了他。

“那是克雷登斯?”纽特·斯卡曼德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是他,不然谁还会来这里?”忒修斯拿出了魔杖。

斯卡曼德兄弟设置了陷阱来抓捕克雷登斯,就像捕捉一只狡猾的狐狸。

绑在床角四柱上挂绳飞到空中,在忒修斯的指挥下将床幔拉开。暴露出来的景象让纽特吃了一惊,他看到一大团墨汁似的默默然在透明的罩子中激烈挣扎,将罩子撞出扭曲的形状。

“那是克雷登斯?”这下轮到忒修斯发问了。

“我、我不确定。”纽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只手向前伸着,另一只手举着魔杖。他将那团占据了半张床的默默然移到空中,着迷地自言自语道:“我从来没想到过会是这样……不、不应该这样,也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忒修斯紧张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没想过克雷登斯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他们面前。罩子里的默默然缩成一团,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左冲右突。两位斯卡曼德吃惊地看着它凝结、缠绕,分裂出一根根纤细的组织慢慢编织在一起。

黑色的浓雾像是墨鱼喷出的汁液,将透明罩子撑出滚圆的形状。

“忒修斯,让开。”纽特大喊了一声。

兄弟俩极其默契地同时蹲了下去,环状气流随着透明罩子的炸裂四处流散,家具和房间里的摆设在强烈的气流中被吹得东倒西歪。一大团灰黑色的烟雾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烟雾逐渐散去,显露出站在卧室中央的克雷登斯。

“格雷夫斯先生在哪?”他问道。

“在你去见他之前,我们得跟你谈谈。”忒修斯·斯卡曼德慢慢站起来,手里的魔杖依旧对准了克雷登斯。他说:“或许如果你能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我们也可以略过这一步。”

克雷登斯瞪了忒修斯两秒,然后冲他猛扑过去。忒修斯丢掉魔杖,跟克雷登斯滚成一团,他早就想试试麻瓜的打架方式。纽特在旁边目瞪口呆,竟然任由两人在地上滚了三、四圈。

“等等、停下。”纽特说着,用咒语将扭打中的两个人分开。

克雷登斯往壁炉的方向滑了几尺,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忒修斯则拉着纽特的手站起来,走到一旁捡起自己的魔杖插回口袋里。

“你是小孩子吗?”纽特责备地看着他的哥哥。

忒修斯没说话,隐蔽地用手揉着疼得像是快断了的肋骨。克雷登斯这混小子下手可真黑,要不是刚才他躲闪及时,某人的膝盖恐怕就不仅仅只是顶在他大腿内侧了。克雷登斯脸上则留下了两处红肿,和一边破损的嘴角。

从两人的伤势上来看,这阵短暂的冲突非常激烈。

“我要见他,复活石起作用了,是不是?”克雷登斯擦掉了渗出来的一点血迹,说话的时候嗓音有点颤抖。他的内心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冷静。

“要是我说复活石没有让他复活呢?”忒修斯说道。

“不可能,他在哪?”克雷登斯发起火来,他顿了顿又说:“不、不需要你告诉我,我总能找他。”

“克雷登斯,你可能需要听一听我们的建议。”纽特跨到门口拦住了男孩,他用眼神制止了想要继续刺激克雷登斯的哥哥,然后他才说:“格雷夫斯先生的情况很奇特,但我敢保证,这绝不是所谓的‘复活’,而且我们也有证据证明他没有回来。”在克雷登斯反驳他之前,纽特紧接着抢了一句:“起码没有完全回来。”

“我不明白。”克雷登斯被斯卡曼德兄弟搞糊涂了,不过他没耐性弄明白这些事情,便走上前将纽特从门口推开。

“他在书房,帕西瓦尔在书房。”忒修斯满脸讽刺地冲欲言又止的弟弟说道:“让他去,只有看到了他才能明白自己都做了什么。”

克雷登斯冲下楼梯,他跑进书房时脚步却变慢了。他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日夜,自从那争吵、攻击和彼此伤害的最后一个夜晚过后,他再也没有见到他。即使现在男孩心中的焦灼依旧未被抚平,他渴望亲眼看到格雷夫斯,又怕看到他。

他张开双唇,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一拥而上的情绪阻塞他的喉舌。

格雷夫斯在一片月光里坐着,纹丝不动。深蓝色的夜幕钻进了他的瞳孔,低垂的眼帘却将星光隔绝在外,那是两口深井,幽深不见波澜。要不是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的胸膛,克雷登斯几乎要将他当做一尊月下的雕塑。

男孩小心翼翼地走进月光里,跪在格雷夫斯身前。

格雷夫斯似乎没有看到他,又或者看到了却不在意。他将右手覆盖在格雷夫斯的左手上,手背的皮肤很凉,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大理石,无论如何摩挲也沾染不上人的温度。

“不,不应该这样。”克雷登斯把额头搁在格雷夫斯的膝盖上,手指在他惨白的手背拖出几道淡红色的痕迹。

“格雷夫斯家族有一处墓地。”忒修斯说道:“他称之为‘地堡’。”

克雷登斯没有动,可呼吸声却轻微了不少,他在认真听忒修斯说话。

“在那里,每一个格雷夫斯都拥有自己的密室。当他们活着时,密室门前的火焰就会一直燃烧,而当他们死去时火焰也会随之熄灭。我去看过,火焰没有亮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克雷登斯木然地问道。

“意思是他根本没有回来。”忒修斯指着月光里白得发光的男人,说道:“我不知道坐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总归不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你总是知道。”克雷登斯放开格雷夫斯的手,站起来转身瞪着忒修斯。“你自以为知道他的每一件事情,所以有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就想讨论这个?”忒修斯满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呢?”克雷登斯提高了嗓门。

“拜托你们别再吵起来,我们应该——”纽特话没说完就被推到一边。

“你想知道为什么他信任我,或许是因为我比你更可靠。我可不会拿着格林德沃的‘馈赠’去复活一个死人。”忒修斯很少跟人打嘴仗,但像他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往往语出伤人的准确率高得出奇。

克雷登斯被噎得脸色通红,额角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克雷登斯。”

在克雷登斯和忒修斯愤怒的呼吸声中,格雷夫斯的声音轻轻响起。所有目光立刻不约而同地转到他脸上。克雷登斯最先反应过来,他冲上前去半张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格雷夫斯,可却因为突如其来的胆怯停在了半空,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格雷夫斯眼珠轻微转动,移到了男孩的脸上。

“克雷登斯。”他又说。

泪水瞬间从男孩的眼中涌出,沾湿了睫毛。可他不愿在斯卡曼德兄弟面前哭出来,便紧紧抱住格雷夫斯,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格雷夫斯身上也是凉的,像一坨冰块。

“我们最好——”忒修斯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最好让他们单独呆会。”纽特赶忙截断了忒修斯的话,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彻底给格雷夫斯先生做个检查,看看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变化,在克雷登斯出现之前,他可是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了3天。

“但是——”

“但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纽特压低声音说道。

在他异常坚持的目光下,忒修斯撇撇嘴。

“我们真的应该让他们单独呆一会。”纽特强行把他那固执的兄长推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克雷登斯立刻直起身。他深深凝视着格雷夫斯,男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呆滞,但眼睛里却终于倒映出了他的影子。男孩想道,随便斯卡曼德兄弟怎么说,只要格雷夫斯一如既往的爱他,他才不管自己究竟复活的是什么。

男孩又哭又笑,他凑上去亲吻格雷夫斯的双唇,可片刻之后,他脸色变了。

格雷夫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先生?”克雷登斯惊疑不定,他看进格雷夫斯的双眼,仔细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可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很冷,不是冷酷或冷漠,就只是没有温度。像是被冻住的泉眼,所有的情绪都被冰封在厚厚的一层坚冰之下。

克雷登斯不由说道:“告诉我,先生。你还是你,还是格雷夫斯先生。忒修斯·斯卡曼德错了,你活着,你回来了。”

“或许吧,我不确定。”格雷夫斯淡淡的说,他缓慢地转了转脖颈,像是在适应自己僵硬的身体。

“你在生我的气吗?”克雷登斯害怕起来:“你生我的气了。”

“为什么我要生你的气?”格雷夫斯的声调毫无起伏。

“因为我破坏了你的计划,你应该生气。”

“不,克雷登斯,我不生气。”格雷夫斯平静地回答他。

克雷登斯的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他又不死心地问:“那你的爱我吗?你还爱我吗?像你为我选择死亡时那样。”

格雷夫斯稍微看了他一会,说到:“我感觉不到。”

“不!”克雷登斯唰地站起来,他愤怒地嘟囔着:“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气我,你也应该爱我!”

他转了几个圈,口中不住否认着他刚刚了解到的事实。他发脾气,砸东西,将书桌上的所有物件都扫到地板上。一瓶墨水哗啦一下砸个粉碎,黑色的墨汁溅到男孩的裤子上。

格雷夫斯看着他做这些事情,既不关心他为何发怒,也没有因为嘈杂的声音感觉到任何不快。他就坐在那,像是亘古不变的神像,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他像是一件绝美的、精致的仿造瓷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却空洞、呆板。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不爱我。”克雷登斯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格雷夫斯的后脑撞在椅背上。他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带有情绪波动的声音,男孩粗暴的动作弄疼他了。

克雷登斯触电一样从他身边逃开,可怜的男孩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不相信刚刚他试图用它掐死他心爱的先生,他才刚刚把他找回来。可一股强烈的情绪在他身体里蹿涌、盘旋,似乎在酝酿着、等待一次更加激烈的爆发。这样的情绪他曾有过,却不像现在这样强大,仿佛猛兽冲破了藩篱,洪水冲垮了堤坝。

克雷登斯跪倒在格雷夫斯腿边哭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我们应该进去了。”纽特一侧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克雷登斯的哭声之后,他才冲忒修斯点点头。忒修斯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他现在正身处纽特那保护动物栖息地一样的皮箱里。

半个小时之后,纽特完成了他的检查。格雷夫斯很安静,温顺地任由他摆弄。纽特皱着眉沾到了一边,冲忒修斯打了个眼色。

“克雷登斯应该留在这里。”纽特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能他不想让克雷登斯听到,于是便凑到离忒修斯很近的地方说着。他扭头看了看一刻也不肯离开格雷夫斯身边半步的男孩,因此错过了忒修斯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和不自觉抬了一下的胳膊。

“你确定?”忒修斯在他转过头的时候清了清嗓子,顺便清掉了脸上的异样。他说:“可这男孩是个惹祸精,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可这是他们两个事情。”纽特抱起双臂,他以一种诡异的经验老到的姿态说道:“格雷夫斯先生需要他。”

忒修斯将信将疑,不过没有再继续反驳纽特。

“好吧,可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我不能继续呆在美国了,魔法部的工作多到能炸掉十个坩埚。”

“我会呆在这里,我对他们两个感兴趣极了。”纽特不假思索地说:“而且似乎你说过这间房子里有神奇动物?”

“啊,是啊,神奇动物。”忒修斯干巴巴地说:“好吧,如果明天帕西瓦尔没有任何异常,我就先回伦敦去。”

纽特兴致勃勃地跟克雷登斯说明了他们的打算,克雷登斯并不像排斥忒修斯那样排斥纽特。因此,虽然他的表情很勉强,但依旧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送走了斯卡曼德兄弟,克雷登斯把异常驯服的格雷夫斯抱进浴室。他脱掉他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衣摆和裤子上甚至还残留着那天的泥浆——将他冷冰冰的身体浸入热水中。他在浴室里所做的全部事情,仅仅是帮格雷夫斯洗净身上的尘土和泥污,还有残留下来的一股令人不安的泥土腥味。

他们都感到疲惫。

等到格雷夫斯被安置在床上,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1点。热水的温度消退之后,格雷夫斯的身躯依旧冰冷。男孩强忍着不适,坚持要将他抱在怀里入睡。

这一夜克雷登斯噩梦连连、时睡时醒,将近黎明的时候他悚然惊觉格雷夫斯不在身边,便立刻被惊恐驱赶了全部的睡意。

“先生?”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出卧室。“先生?你在哪里?”

不知不觉,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搜寻过后,克雷登斯在阁楼上找到了格雷夫斯。他扑过去紧紧抱住格雷夫斯,随后打了个寒战,说道:“你身上还是很冷。”

格雷夫斯回答道:“或许因为我只是一具行走的尸——”

克雷登斯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男孩的手在颤抖。格雷夫斯眨了眨眼,他无法理解克雷登斯的心情,他知道自己曾经爱着这个男孩,但这种感情如今却很遥远。仿佛他是站在深蓝色夜幕和雪地中的局外者,透过玻璃窗窥见屋内温暖的繁花盛锦一样陌生而遥远。

“我不许你说出那个词。”克雷登斯松开手之后将双唇贴了上去。

格雷夫斯感觉到轻微的刺痛,嘴唇上干裂的细小伤口一阵阵发痛。但他没有做出任何抗拒行为,疼痛让他有些愉悦。

克雷登斯将他抱回床上,从身后紧紧贴着他,像是恨不得拿绳子将彼此捆绑在一起。男孩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男人放在裸露外面的手。他握得那么用力,仿佛生怕再一睁眼他的爱人又会消失不见一样。

TBC

——————————————————————

突然琼瑶~

虽然故事的走向早就在一遍遍小马脱缰中偏离了大纲,但这个结果包括复活石却是一开始的设计。这一章的标题不仅仅是指格雷夫斯,本质上来讲,克雷登斯也是‘复活的死人’。

这种狗血的剧情我是真的喜欢,一种强烈到无处安放的爱和另一种无法做出回应的冷漠,想想就是虐恋情深的节奏。嘿嘿嘿!!!!!!

以及格雷夫斯死的时候就仅仅是死了么?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么想要虐他,爱之深虐之切(。)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