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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Cold cigarette ash || 冷烟灰

Summary:他们亲吻着彼此,纠缠在一起,向身后的焦油中倒去

                   就像一撮烟灰落进泥沼里。


 送给我亲爱的球球老师 @小球硬糖 ,你描述的那些画面就像烟雾一样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所以就非常努力地尝试表达了出来…希望你能喜欢。


他闻到身边淡淡的烟草香气,像一层细网将自己包拢。...


Summary:他们亲吻着彼此,纠缠在一起,向身后的焦油中倒去

                   就像一撮烟灰落进泥沼里。

 


 送给我亲爱的球球老师 @小球硬糖 ,你描述的那些画面就像烟雾一样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所以就非常努力地尝试表达了出来…希望你能喜欢。

 



他闻到身边淡淡的烟草香气,像一层细网将自己包拢。

 

它来源于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已经染上了一点焦油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深一些。在平常山姆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身上狰狞的伤疤和手印都是经年的印记,无论哪一处都比这小块淡黄色的斑点更显眼,提醒他这具躯体经历过的折磨与苦难是曾经的现实,而非午夜的梦境。

 

可现在落在他身上的月光如此耀眼,好像打定了注意要把这块皮肤点亮;如火焰点燃夹在其间的那根香烟一样。

 

山姆眯起眼睛,把手指间的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烟雾沉进口腔,留下苦涩且甘甜的香气,在肺部打了个转,再从鼻子里喷出,化为空气中一阵白色的烟雾。他听到烟草燃烧,咯吱作响,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他看到暗红色的火星在香烟的前端亮起,离手指越来越近,烟灰一寸寸变长,落下去,被风撕扯成灰白的碎屑。他曾经见过这样漫天飞舞的灰烬,在那座焚化厂还未被废弃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躯体,在火焰中都会变成小小的一撮灰,连带着所有的记忆和过去簇簇落下——

 

烟灰落在晃神者的手指上,前一秒传来刺痛的滚烫,转瞬就变得冰凉。

 

山姆把已经快燃尽的烟屁股再次凑近嘴边,吸了最后一口,把它在栏杆上按灭,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那一小撮烟灰还沾在他的手指上,捻一捻就变成了一片灰白的痕迹,却固执地巴在那里,像是经久不散的另一些东西,它们融进烟草的香气中,把他包裹起来,密不透风的一张网。

 

所以他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晚风把身上的烟味吹干净,才推开门进屋去。

 

屋里一片寂静,只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猫儿般轻浅的呼吸声。山姆借着外面的月光轻手轻脚地绕开桌椅,把厚厚的窗帘拉好,流银般的光亮就被隔绝在他们的房子之外。他找到自己房间的门,轻轻推开,关上,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烟草气味还沾染在手指间,山姆把右手凑到鼻子下面,闻到还未燃尽的香气。他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闻到身边淡淡的烟草香气,像一层细网将自己包拢。

 

山姆睁开眼睛,一枚闪光弹摇曳着亮红的尾巴落进不远处的城市里,像是一颗燃烧的星星掉下来,把夜色烧成如白昼般的颜色。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身灰蓝色的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在了身上,黑色蛛网般的标志横跨了这片大陆,又变成小小的徽章被别在胸前。布里吉斯,他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

 

“还有一个活着的啊。”

 

他没漏过这个声音,夹杂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几乎就像一声叹息。说话的人语气低哑,可山姆依旧能分辨出那个熟悉的声线,他在那些潮湿的记忆中听到过,在无数个梦境中倒带重复,他每晚入睡前努力地复习,企图把大脑变成永不消磁的卡带;这是山姆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山姆扭过头,对上一双疲惫的眼睛,燃烧弹在这双棕色眼睛里投下闪耀的,明亮的光点,就像克利福手指点起的烟。

 

“你是哪个部队的?”士兵把手里的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阵朦胧的白雾。

 

山姆闻到熟悉的焦油香气,和沾在自己手指间的一样。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人眯起眼睛打量自己,对于克利福的问话他心不在焉,一门心思把视线黏在克利福的脸上,从夜视镜在眉骨投下的阴影到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克利福·昂格尔。

 

不是在冥滩上挥手召唤骷髅士兵的死神,也不是回忆中温和看着自己的新手父亲,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战士,望过来的眼神带着三分好奇七分探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炮火纷飞的战场突然冒出一个奇装异服,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于是山姆明白克利福没能认出自己,没能认出站在面前的是他来自未来的孩子。

 

如果在这里把他杀死,那现在的自己还会存在吗?千万别对山姆提起这个悖论,让祖母和她的绣花围裙和黄油饼干留在过去吧,现在山姆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算是下一秒被克利福用枪打成筛子也没关系;

 

克利福闻到另一个人身上烟草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在这片充满硝烟和尸体臭气的战场上分外明显。山姆软软的发尾蹭在他的脸颊,传来微微的痒意,他感到一双胳膊用力地揽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似乎害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跑了似的。隔着作战服,克利福依旧能感受到另一具身体的颤抖,恐惧和悲伤通过每一块肌肉流露出来,他看不见山姆的脸,但能听到压抑的呼吸与哽咽,和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令年轻的士兵莫名其妙,下意识的防卫被克利福忘到了脑后,他本应在山姆冲过来的瞬间就按住冒犯者的肩膀把他撂翻在地,在用枪指着他的脑门。

 

可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做呢?克利福眨着眼睛,一双手僵在半空。山姆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直到手中的烟蒂掉在他的手背,灼烫的感觉仿佛一根刺扎在神经上,克利福顿了顿,终于把手落在怀中人的后背,像是在海中投下了锚。他确实没法拒绝这个拥抱,在死亡如影随形的战场上,还有另一个人站在你的身边,让你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山姆的声音闷在衣领和喉咙里,听起来就像从深海中传来的模糊回声,他拽着克利福腰侧的衣服,不肯把头抬起来。

 

从身后和脚下传来的力道让山姆睁大了眼睛,他感受到另一个人猛然加快的呼吸声——一道闪光把视线里的一切骤然点亮,爆炸声随后而至,他分不清痛苦是从自己的耳朵还是后背传来;克利福把他扑倒在地上,他的后背硌上了壕沟凹凸不平的底部,一朵巨大的土花在他们身侧的地面上炸开,扬起的泥土浇了他们一头一脸。

 

山姆感到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塞了一个蜂鸣器,发出的刺耳尖叫只能在颅腔回荡,他眯起眼,努力从一片闪光和晕眩中看清现在的状况;克利福压在他身上,当然的,不然他们的脑袋就和脖子分家了,山姆感到嘴里有鲜血和尘土的味道,他侧过脸咳了几声,吐出嘴巴里的土渣,刚才的那一发炮弹离他们太近,冲击波似乎震伤了内脏,从胸腔里传来隐隐的疼痛。不过山姆现在顾不上疼痛的来源,他费劲撑起胳膊,推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克利福皱皱眉睁开眼,转过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土渣从头顶簇簇落下来。山姆看见他张开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可自己除了脑中的嗡鸣声什么也听不见,于是只能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靠着坑壁坐下,一颗又一颗炮弹拖着摇曳的尾巴飞过头顶,落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山姆感到胸口还是一阵阵地发闷,耳朵依然听不到声音,这也给了他一个充足的理由,回避刚才失礼行为的任何解释。而他现在也不知道做什么,那个拥抱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山姆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身边这个年轻的克利福。于是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块浅黄色的痕迹还在那里,像一块经年的伤疤,他几乎能闻到焦油的苦涩香气……

 

这股味道确实萦绕在山姆的鼻尖,他抬起头看向身边人,克利福正划亮一根火柴,凑到嘴边把香烟的末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把它夹在手指间。

 

“这是我最后一根,要试试吗?”

 

注意到山姆的目光,克利福眯起眼睛,把它递给他,“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开始行动,说不定能从敌人营地里搜刮出新的,我也用不着它提神了。”

 

白色的烟雾把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包拢。透过朦胧的烟雾,山姆分辨不出克利福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那支被点燃的烟,上面的火光亮起来,像是另一颗燃烧弹,坠落在仅存的理智上,白磷烧起来,呼啦一下就把他烧了个干净。

 

山姆接过那根烟,凑到嘴边,滤嘴是潮湿的,他把自己的嘴唇也印在上面。

 

他只匆匆吸了一口,就把它还给了克利福。这支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此呛人又辛辣,差点没逼出他的眼泪,更多的咳嗽被憋在喉咙里,和前者一起妄图寻找出口。山姆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被自己的父亲堵个正着;在克利福带着揶揄笑意的目光中他只能错开视线,慌张地像个被发现小秘密的孩子。

 

克利福重新把烟凑到嘴边,丝毫不介意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在烟草燃烧的辛辣香气中他眯起眼睛,望向被烟尘笼盖的天空。有一块已经露出了隐隐的白色,再过几十分钟天就要亮了,最后的进攻也要开始。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山姆坐在克利福身边,看他一口一口把最后一根烟抽完,烟圈从空中升起,变大,然后消弭于清晨的薄雾。人们在把它们呼出去的时候总想着能把另一些东西也吹走,比如悲伤,比如疲惫,他自己有时也会这么想,但从没有觉得轻松一些,那些东西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山姆明白,自己开始抽烟是因为什么;他到曾经到过的冥滩,见过那样的克利福,似乎这么做就能离他更近一点,他没能习惯烟草的味道,却已经习惯了回忆的滋味。

 

灰白的烟蒂在克利福的手指间越烧越长,最后落下来。

 

奇怪的是,山姆居然能听清它落在地上的轻微响声,甚至大过了炮火的轰鸣;他甚至能感受到手背上灼热的刺痛,在一瞬间灼烫出暗红的烙印,然后便迅速地失去温度,变为冰冷的余灰——而那块痕迹却永远存在,提醒他那时在想着什么事,想着什么人。

 

现在烟灰就要冷下来了。

 

山姆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大脑中晕眩的感觉,抢过克利福手中的烟屁股,把最后一口深深地吸进肺里,苦涩辛辣的气体在他体内翻滚,沸腾,终于熏出了眼泪。

 

他把烟头随手丢在地上,这里不是焦油滩,可山姆觉得身边的空气都被这一个小小的烟头点燃了,它们顺着自己的裤脚和手臂燃烧起来,把光亮染上他的瞳仁。

 

他俯身贴近克利福,在克利福诧异的目光中捧起他的脸,给了他一个充满烟气的吻。

 

在烟草的香气中山姆闭上眼,等待梦境的结束。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因为他在心里清楚现实是怎么样的,可是他还是不愿遵从心底的渴望,去伤害假想的克利福——他在梦境里都这么小心翼翼,生怕面前的人破碎,消失在海浪中。

 

他只纵容自己给了克利福一个吻,至于是被暴怒的士兵开枪爆头,还是被流弹击中,痛觉总能把他拉回现实——这是现实的投影,山姆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从内部开始变得破旧,像是磨损过多的旧零件,而抽烟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他宁愿这么做。

 

可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克利福张开嘴,迎合这个吻。

 

他们像是要把他撕碎了吞下去似的撕咬彼此的嘴唇和舌尖,苦涩的烟草香气混上了血的腥咸,尝起来就和眼泪的味道差不多——克利福用舌头在山姆脸上留下一条潮湿的痕迹。

 

山姆终于能听到一点声音,听到克利福在和自己说话;

 

“要……活下去。”他在山姆的耳边喃喃,然后又贴上来,继续刚才的亲吻,一只手扣住山姆的脖颈把他压向自己。

 

山姆只能胡乱地点头,他感到克利福的口腔滚烫,舌尖也滚烫,火焰一路从他们纠缠的舌尖烧过来,把自己给点燃了,就像克利福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

 

而他这次终于能把滚烫的烟灰攥在手心。

 

直到火星烧到了尽头,这个充满烟草香气的吻也结束了。克利福按着山姆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面前的人耳朵通红,眼角也通红。越过山姆的头顶,他看到天空的一角露出了薄雾般的乳白,像是他们吐出的烟圈全都飘到了那里,隐没了晚归的晨星。

 

“天就要亮了。”

 

他拍拍山姆的肩膀,拿起靠在壕沟里的枪,从战场的一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一连响了三声。

 

“如果我们还能见面的话,我一定会给你推荐另一种更温和的烟。”克利福笑起来,爬出壕沟,消失在尸体和铁丝网中。

 

 

山姆睁开眼睛,从胸膛中传来缓慢而清晰的疼痛,不是因为他入睡前抽完了一整包烟,它的源头是另一个器官,每一次跳动都能泵出新的痛苦,它源源不断流经所有的血管,汇聚沉淀成厚厚的一层。

 

他咂咂嘴,依稀能尝到苦涩的烟草气味,那个吻的触感还真实地停留在他的嘴唇上。或许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没有那么明显,而山姆天生就有在交界地带徘徊的能力。他一次次纵容自己坠入那样的梦境,如同他知道自己抽烟是为了能在梦里见到那个人——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锚’。

 

山姆把右手举到自己面前,那块淡黄色的痕迹依旧在那里;这是另一种伤疤,形成需要累月经年。

 

他张开手,发现自己攥着一撮冰冷的灰烬。

 

 

END

 

说好的克山后日谈其一,比起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浑浑噩噩的活着,我觉得活得清醒反而是更加残忍的事情。但至少山姆还有梦境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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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END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BGM:<12 Variations on "Ah, vous dirai-je maman", K.265/30> ,Mozart


回到家里,他们把沙发和椅子从窗边挪开,给这架旧钢琴找了个位置,正正好好放在书架和墙壁围成的角落,青色的窗帘落在琴盖上,遮住了烤漆斑驳的痕迹。他们没有没有和它相配的琴凳,于是山姆就从院子里搬来几个旧木箱,把沙发上的靠垫摆上去,用绳子捆好。上面画着的小白猫被牵引绳捆起来变得有些张牙舞爪,令他想起了另一只坏脾气的野猫,或许...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BGM:<12 Variations on "Ah, vous dirai-je maman", K.265/30> ,Mozart

 


回到家里,他们把沙发和椅子从窗边挪开,给这架旧钢琴找了个位置,正正好好放在书架和墙壁围成的角落,青色的窗帘落在琴盖上,遮住了烤漆斑驳的痕迹。他们没有没有和它相配的琴凳,于是山姆就从院子里搬来几个旧木箱,把沙发上的靠垫摆上去,用绳子捆好。上面画着的小白猫被牵引绳捆起来变得有些张牙舞爪,令他想起了另一只坏脾气的野猫,或许现在正躲在某个安全屋里啃披萨吧。山姆想着,我可在也不接任何配送披萨的订单了。

 

洛从她的小床里摇摇晃晃站起来,向两位正忙着进行琴凳改造的修理工张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她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像柜子一样的大家伙是干什么的,翻开的琴盖像一张怪物的大嘴,露出一排黑白相间的牙齿。

 

克利福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放在上面,她的小脚一落在这排牙齿上,这台机器就被唤醒了,颤动琴弦发出美妙的音节。小姑娘咯咯笑起来,用脚踩出更多的旋律,它们盘旋着飞到天花板上,又轻盈地降落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等到他们终于修好了椅子,洛也玩累了,趴在琴盖上打着哈欠。这个小小作曲家还没能记住自己今天谱出的曲子就闭上了眼,一只脚的小袜子掉下来,山姆从琴键上把它拾起来,重新给她穿好,把小家伙抱回小床上去。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黄昏,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到了晚上,暮色替天空拉上了漆黑的斗篷,从他们的窗外望出去只能瞧见昏昏欲睡的树林和草丘;冬日的晚风刺骨又凛冽,把头顶的夜空擦洗得高远又明亮,星星像上帝随手洒在这片黑丝绒上的一把沙子,闪烁着眼睛向遥远的彼此致意。

 

山姆从烤箱里端出烤的金黄的苹果派——感谢集市上交换来的胡萝卜,他们终于可以有多余的苹果来做这个,当然,还是按照芙拉吉尔的那本美食书。真见鬼,为什么只多加了一步简单的冷冻就能烤出酥脆且不塌掉的饼皮?她到底从哪知道的这些技巧?他把冒着热气的馅饼端上桌,克利福已经把盘子和刀叉摆好了。

 

“你来还是我来?”

 

克利福晃晃手里的勺子,在某些事情上他还遵守着老派的美国传统;比如第一个切开馅饼的一定是一家之主。他还记得自己的父亲在每年的平安夜都亲自用刀切开浆果馅饼,分给孩子们。那甜腻的香气仿佛穿越了时空,黏在他的鼻尖。

 

山姆耸了耸肩,“你可以不用问我然后自己来,”他嘟囔着,眼神落在那把善良的勺子上,“反正也只有我们两个人。”

 

年长者笑了笑,翻过手中的勺子,在派皮上轻轻敲了敲,金黄的脆皮发出落叶般沙沙的声响,向下坍缩,焦糖色的果酱和甜美的热气一道从里面涌出来。他切下一大块放进山姆的盘子里,又切下一块留给自己;山姆伸手捞过面前的罐头,从里面挖出一大勺枫糖淋在自己的那份上——这是他对于甜食的小小偏好,之前被布里吉斯枯燥乏味的能量棒和营养液掩盖,前段时间才经由克利福的黄油苹果挖掘。“你要来点吗?”他看向餐桌上的另一个人。

 

克利福摇摇头,“我不觉得在晚上吃很多甜食对牙齿来说是件好事,我曾经的龋齿这么告诉我的。”他叉起一块馅饼塞进嘴里。

 

克利福注意到有一点果酱沾在他的嘴边,似乎比自己盘子里淋了枫糖的那些更甜,他赶紧把这个奇怪的想法夹在嘴巴里的食物中咽下去。

 

不过幸好他也不用找些话题转移自己的视线,克利福在饭桌前几乎是沉默的,他不是教徒,所以没有像山姆所了解的那些老派美国人那样做餐前祷告,他吃的很有条理,挥动刀叉的动作也很标准,但总能迅速地解决盘子里的食物——这是在战场上养成的生存技能。而习惯了在路途中随便撕开能量棒的就吃的山姆显然对这些老式的餐具很不适应,他甚至有点怀念方便的袋装营养液和能量饮料,手中的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清脆,而他叉起的派皮总是簇簇的掉渣。

 

“你可以用手拿着,我不在意你怎么吃它,如果你实在用不惯这些刀叉的话。”克利福放下手里的餐具,用手捏起盘子里的馅饼,“在战场上你能用的只有手,而它碰巧也最方便。”

 

山姆点了点头,也用手拿起盘子里的食物,黏糊糊的果酱流出来,沾在他的手指上。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看出来他正为某种不存在的餐桌礼仪烦恼,并且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种烦恼也该是不存在的——克利福总能知道。

 

于是他把手里的苹果派凑到嘴边,咬下一大口,现在枫糖浆和果酱也都糊在他的嘴角。山姆学着另一个人把手指上的果酱舔干净,觉得确实比装在盘子里的更甜一些。

 

晚饭后他们开始研究这架旧钢琴。下面的踏板已经有些不灵活,需要用点力气才能踩下去,最常用音调的琴键也有些掉了漆,不过这都不影响它发出的美妙旋律,每一个音阶都在琴弦上震动发出或清脆或低沉的响声。

 

“你会弹钢琴吗?”山姆问他的父亲。

 

他自己肯定是不会这种老式的乐器,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幻想着和朋友组个乐队,做个鼓手或者玩电吉他,和所有那个年龄的男孩子一样。可是现实和他特殊的身份使他不得不把它当成短暂的妄想抛到脑后,“人类的未来可不是靠打架子鼓就能拯救。”他记得布丽吉特这么对他说。

 

克利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在小时候学过一点,但现在也基本忘干净了……”他翻着眼睛,回忆起那些模糊的画面;母亲棉布的裙摆,琴凳皮料的气味,阳谷照在琴键上,黑的那些总比白的更温暖……简单的旋律往往由几个音调组成,却在记忆里长久地盘旋。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个琴键上,立刻就有声音溜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刚开始找不准它们的位置,传出的旋律断续又奇怪,随着越来越多的音符被颤动的琴弦敲响,那段旋律也渐渐流畅起来,一次次循环往复;

 

这是每一个初学这种乐器的人都会听到的曲子,它如此简单,只用六个简单的音阶的排列组合就能组成;而它也是如此令人印象深刻,所有听到它的人都不会忘记这段旋律。

 

“这是我唯一能想起来的了,”克利福放下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山姆点点头,克利福站起来给他腾出位置。他在旧木箱做成的琴凳上坐下,犹豫地把手放在黑白的琴键上。克利福轻轻按直他僵硬的手腕,把每一根手指都放在对应的位置上。“我记不清那些音符和琴键的名字,这也算是肌肉记忆……所以我只能这样教你。”

 

他贴在初学者的背后,用手盖上另一双手,每一根手指都落在另一个人的手指上,然后按照记忆中的顺序轻轻向下按;琴键不在乎到底是哪个人带动了拨片,只顾传递琴弦的颤动,发出准确无误的声音,它们按照一定的顺序组合起来,就变成被人们称为‘乐曲’的旋律。

 

山姆不得不调动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指落下去的顺序,不然他就会注意到从后背和手上传来的温度,另一个人的呼吸在耳边带起的气流;它们是如此的鲜明而可感,几乎像一层薄膜把他包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他几乎被自己的父亲从背后抱住;


一个来自克利福的拥抱。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无法从脑海中清除,山姆觉得自己的脊背似乎被安上了机械骨架,坚硬的钢板一路延伸到手指的最后一个关节,那些旋律还在他的耳边跳动,可他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或许还有另一个人的。

 

“手指要放松,这样才能掌握好节奏。”

 

克利福还在进行个人指导,可山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盯着琴键上重叠的手指,觉得哪根都不是自己的,他开始认真地思考登入网络查找这篇曲谱的可行性,但又被手指上传来的力度和耳边拂过的气流搅成一团乱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样的方式,尽管他的接触恐惧症已经不医自愈,但允许另一个人离自己这么近是另一回事。山姆想起不久前用拙劣的借口接近自己父亲的晚上,或许他的潜意识在追求自己不敢妄想的东西——而它现在正覆在他的手背;

 

于是山姆索性抬起头,任凭背后的人带动自己的手指,让那些旋律从这台旧钢琴里溜出来,流淌在脚下,飘到他们的头顶;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回廊,而他们正拾阶而上。

 

他看向面前的窗户,窗外的夜空,无数的星星正瞧着他和克利福,眨着狡黠又明亮的眼睛。山姆注意到那些遥远而闪烁的目光,似乎和耳边的旋律重合;或许编写这首曲子的人正是看到了这样的夜空,被星星们注视着,才写出如此契合的旋律。

 

他还看到在玻璃上映出的两个身影,看到克利福也抬起头来,看着玻璃中的自己。于是山姆又感受到那些星星的目光,全都洒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想给我一个拥抱的话……”

 

他低声嘟囔着,从那把咯吱作响的琴凳上转过来,把自己的手臂缠在克利福的腰间。“……真的不用那么麻烦。”山姆感到自己抱着的这具身体发出愉悦的轻颤,他听到自己父亲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有一只手也落在他的头顶。

 

“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克利福对他的孩子说。

 

 

无论是四次,五次,还是一百次,一万次,当克利福·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时,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END


感谢你能走进这些非常私人的梦境,他们之后的时间是在彼此身边并肩前行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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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5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你们应该出去转转,”有一天洛克妮这么对他们说,“现在的节点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洛也到了该认识新朋友的时候,你们不能总让她待在家里。”


“我知道,你们把新城市开发的很不错。”


山姆点点头,他前段时间还去过其中几个节点城,帮忙配送一些货物。尽管烧掉了拷环,从布里吉斯销毁了所有的信息记录,可他并不打算脱离这个社会活着,尤其是带着克利福和洛,这样会有很多麻烦。他的朋友们愿意无偿为他们提供必要的能源,物资和网络,但山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此做点什么,所...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你们应该出去转转,”有一天洛克妮这么对他们说,“现在的节点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洛也到了该认识新朋友的时候,你们不能总让她待在家里。”

 

“我知道,你们把新城市开发的很不错。”

 

山姆点点头,他前段时间还去过其中几个节点城,帮忙配送一些货物。尽管烧掉了拷环,从布里吉斯销毁了所有的信息记录,可他并不打算脱离这个社会活着,尤其是带着克利福和洛,这样会有很多麻烦。他的朋友们愿意无偿为他们提供必要的能源,物资和网络,但山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此做点什么,所以他重新以独立派送员的身份加入了UCA,接受一些配送订单。当然,配送范围不是整个美国,他只接受能当天回来的那些。

 

“那都是硬汉的功劳,虽然他在压榨老员工方面很有一套……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挺有手段的领导。”一想到自己曾熬了三个通宵疏通开罗尔网节点的悲惨经历网络工程师就忍不住磨了磨牙,“说真的,他为什么没要求你重新加入布里吉斯,既然他知道你在哪里?”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山姆耸耸肩。他记得自己带着克利福和洛回到首都节点城,和现任总统进行的秘密见面。他抱着洛,看着自己父亲向硬汉走过去,一拳锤在他的侧脸,直接把人撂翻在地上。在山姆惊异的目光中,克利福向自己昔日的战友伸出手,就像曾经在战场上干过千百次那样,把约翰拉起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所有的事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好吧好吧,看来这也算是个小秘密咯?如果他有把柄在你们手上我会非——常开心~”洛克妮,也是玛琳珍,眯起眼角露出了然的笑,把一个小球通过打印机传送到他们的邮箱里。

 

“这是什么?”男人观察着手里的小珠子,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玻璃球,里面嵌着一小块金黄的碎片,“开罗尔晶体?”他认出了里面的东西,他曾经拿着小瓶子在焦油滩里到处寻找这些结晶。

 

“Bingo~”她点点头,“这是我送给你们的启动资金,别看只有这么小小的一点,但现在这可是稀缺资源,有人会用一辆卡车和你们交换的。”看到好友脸上疑惑的表情,洛克妮想起来自己还没解释这通电话的来由,”我们在几个城市筹办了周末集市,大家都可以拿着闲置物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有一个集市就离你们不远,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在后院的树下给曲奇留下了干草和苹果,把所有植物都浇了水。山姆从车库里开出他们的卡车,来自米尔人营地的战利品,鉴于他们曾经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山姆决定把这辆车无期限征用。当然还有一辆摩托也停在车库里,山姆知道克利福挺喜欢那辆古董车,于是拜托芙拉吉尔为他们找回了那辆被抛弃在路边的哈雷,谢天谢地,它还没落到废品回收商手里。

 

洛坐在克利福的怀里,细软的头发长的长了些,足够在头顶梳起两个小辫子;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瞧着窗外的景色,草丘和溪流渐渐被整齐平坦的公路取代,也渐渐有其他的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小姑娘正到了学说话的年龄,张着小嘴对经过的车‘啊啊’的喊,偶尔冒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咕噜声,克利福耐心地指着窗外的事物,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清晰;

 

“草——地。”他指指延伸到远方的绿色地毯;

 

“路——灯。”黄色的三角,上面印着距节点城还有30英里。

 

“汽——车。”一辆又一辆钢铁盒子从他们旁边开过,大部分都在车顶捆着家具和行李,想来应该是到新居民区落户,他甚至看到有一只狗从车窗里探出头,在风中伸出长长的舌头。

 

山姆旁听着这场语言教学,忍不住弯起嘴角,为了配合克利福的讲解,他们的车开得不快,保持在20码的速度慢悠悠沿着公路的边缘行驶,反正现在也不赶时间,他可不像克利福能有把一辆摩托开出喷气式飞机的本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洛克妮给出的地址,在节点城的郊外,几个小镇的交汇处修起一片广场,红色的砖石整齐地铺成地砖,背靠一条宽阔的河流。

 

他们把车停在附近的空地,隔得很远就能看到广场上五颜六色的帐篷顶和彩旗,有一些人背着背包从他们身边走过,显然也是来参加这个周末集市。山姆从背包里掏出一顶帽子带上,他可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

 

跟随人群找到集市是件非常简单的事,山姆抱着洛伊丝,克利福背着装有必备东西的背包,走进一条被各式小棚子包围的街道,沿街铺着花花绿绿的毯子,人们把想要交换的东西摆在上面,写着诸如“take you need & give I need ”的纸板也一并摆在一旁。

 

这当然比不上前搁浅时代琳琅的购物街和百货大楼,可那些已经成为照片留在数据库中,只能记录这篇土地曾经的繁华,而现在的生活才是需要幸存者经营的。山姆看到各式各样的零件,药剂和建筑材料,他曾经把它们运到各个中继点,交到需要的人手中,有些上面甚至还沾着黑色的焦油——它们总是很难清洗。他不愿意去想这些是不是来自城市的废墟,就像自己曾经在焦油滩寻找的零件那样。他还看到成捆的蔬菜,叶子上挂着水珠,饱满的番茄,根须上带着土的胡萝卜,鲜黄的鳄梨和柠檬,和那些沾着焦油的零件摆在一起;太阳升起,废墟上飘荡新的歌谣。

 

克利福用一盒钉子换了一捆胡萝卜,曲奇肯定会喜欢这个,他们也需要留下一些苹果准备圣诞节的水果派。山姆用更换下来的旧引擎换来一只毛绒兔子,这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平等的交易,但洛喜欢它毛茸茸的长耳朵和红色塑料珠的眼睛,那个人也确实需要一个发动机来完成除草机,所以——皆大欢喜。

 

等到他们把这条短短的街道走完,两个人已经大概体会到了交换的乐趣,洛抱着自己的新朋友啃来啃去,致力于用口水热情地和它打招呼。

 

山姆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玻璃珠,有些犹豫。说实话他对于这个小球能换到卡车还是房子都没有太大概念,因为他并不缺这些东西,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切。或许提前知道事物本身的价值并不总是好事,他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身边的克利福。

 

“试试看,随便用它换点什么?”

 

克利福挑挑眉,“不打算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山姆摇摇头,“你只要觉得换到的值得就可以,反正我们还有一下午,不如看看最后能换来什么?”

 

克利福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拿着这颗嵌有开罗尔晶体的玻璃球,他在一张打着补丁的地毯前蹲下,“有什么需要的吗,先生?”摆摊的是个小女孩,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穿着漏了洞的破球鞋。

 

“我想用这个玻璃球换你的小木马,可以吗?”他指了指毯子一角那个掉了漆的墨绿色小马,耳朵旁的把手已经被磨得发亮。

 

小姑娘接过克利福手里的玻璃球,对着阳光瞧了瞧,“您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吗?“她问。

 

克利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山姆,“我猜这是一个秘密?”

 

“好吧,我想我们可以交换,它真的很漂亮,我想把它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您可以拿走这个木马了先生,它对我已经太小啦!“她把玻璃球放进口袋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们拿着新换来的旧玩具继续在广场上闲逛,克利福用这匹小木马从一位老婆婆那换来一只大号平底锅,可以一次做出三人份的煎饼;又用这个平底锅从一位厨师手里换来全套刀叉,一位刚搬进新家的主妇看中了这套漂亮的餐具,用自己新织的毛衣和他们交换;

 

山姆看着克利福手上的东西和洛克妮给出的建议越来越远,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换来一件手织的,大红色的毛衣是有什么意图,难道他们中的一个要把这件愚蠢到抢眼的衣服套在身上吗?

 

对于自己孩子的疑问克利福给出了解释,“我只是觉得它挺厚实,你看,袖口还有驯鹿和小雪花。“他把用白色毛线绣出的花纹展示给山姆看。”你不觉得很适合圣诞节吗?“

 

山姆用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件‘圣诞节特供毛衣’,“我觉得你最好能找到更合适的东西把它换出去,家里只有一棵圣诞树就够了……”见鬼,如果自己真穿上这件毛衣,克利福肯定会往他身上挂满彩带和小灯!

 

“先生们,请问……”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克利福和山姆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长风衣,满脸胡茬的瘦高男人站在那里。

 

“请问你们可以把这件毛衣给我吗?”他把冻得通红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指指克利福手上的衣服,“我可以用我最重要的东西和你们交换,这肯定是笔值得的交易……”

 

山姆眨眨眼,“我们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这件毛衣对你如此重要,它只是一件普通的手织毛衣而已。”而且还有如此亮眼的配色,谁穿上去都会变成行走的圣诞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是个钢琴家……我是说,曾经,先生们,”男人搓搓手,指向街边,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放在那里,“而我的妻子原本是个歌唱家,和我结婚之后为了养家糊口去当了快递员,而我该死的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或者是愚蠢的尊严,还希望能有人来听我演奏,为我谱的曲子买单……可是在这个时代活下来有多不容易,我的妻子为我愚蠢的梦想付出了多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摘下头顶的帽子在手里揉成一团。

 

“后来她对我忍无可忍,把所有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而我看到这件毛衣……就像刚结婚的时候我送她那件一样,我想把它送给她,重新告诉她我是多么爱她……”

 

“可我唯一能换的就只有这架钢琴了,它虽然很旧,但音阶还是准的。求求你们了,好心的先生们。”前钢琴家用力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把它送给你,本来它对我们就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克利福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不必用这架钢琴和我们交换,它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谢谢……”男人把毛衣紧紧抱在怀里,摇了摇头,“您还是把它带走吧,我知道什么是比它更重要的了,我要向她表明我的决心……所以我不再需要它了。”穿风衣的男人向他们脱帽致意,然后抱着红毛衣匆匆消失在人群中,留下他们和路边的旧钢琴站在一起。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克利福伸手摸了摸木制的琴盖,虽然上面的清漆已经有些脱落,但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是被主人精心爱护着的。

 

“你还要再换下去吗?”山姆把怀里的小家伙举到肩膀上,那只毛绒兔子被洛按在他的头顶,看起来就像他长了两只长耳朵。看到这一幕的克利福低下头,笑着摇摇头,“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换到另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了。”

 

他们把这架旧钢琴抬上卡车,准备一路运回他们的小屋。

 

山姆踩下油门,把五颜六色的帐篷,小彩旗,人们的交谈声和这个周末集市落在身后。太阳从他身旁的河流中落下去,把向前奔涌的河水染成镀金的橙红。洛在克利福的怀里睡着了,紧紧抱着她的兔子玩偶,或许等到她学会说话了,就会给她的新朋友一个名字。但现在就让她在美梦中和它一起玩耍吧。

 

不可避免地,他想起车后面的那家钢琴,还有那个瘦高的钢琴家。到底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这个问题在不同人的心中有着成千上万种回答,山姆无法评判钢琴家的个人梦想——和一个爱他的妻子到底哪个更重要,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就把露西和他们的孩子带走了,留给他一个不是用红毛衣就能挽回的遗憾。

 

而‘交换’这个词本身就带有双向性,山姆知道克利福用什么和亚美莉做了交换才把自己拉回生的边界,而自己又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把他带回来,还有握着奇普重获新生的小洛——他们都在和命运做交易,付出了某些巨大的代价才把重要的东西攥在手心。

 

“其实洛克妮告诉我,那颗珠子里的开罗尔晶体能换来一辆卡车。”他没忍住还是说出了真相。

 

对这个答案克利福只是耸耸肩,“我们现在不正在卡车里吗?”他说。

 

“是啊,你说的对。”山姆对他父亲的回答大声笑起来,踩下油门。

 

 

tbc


有人发现那只小兔子的神奇联动了嘛~

冬季跳蚤市场真的很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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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4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在雪地里疯玩一场的后果就是全身湿漉漉,凉飕飕,没来及被壁炉烘干的冰霜沁入皮肤,悄悄埋下小麻烦的种子。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他们费力撞开被雪堆到一半的房门,从雪堆里刨出铲子,从前院开辟出一条通路,把门口的充电桩从积雪里挖出来。山姆正准备把门口堆起的雪铲到一边,突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试图把嘴埋进衣领里,可还是挡不住它们一个个冒出来。


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挤出来,山姆索性扔下铲子,用手背狠狠地擦过眼角和脸颊,奇怪地,他觉得自己的...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在雪地里疯玩一场的后果就是全身湿漉漉,凉飕飕,没来及被壁炉烘干的冰霜沁入皮肤,悄悄埋下小麻烦的种子。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他们费力撞开被雪堆到一半的房门,从雪堆里刨出铲子,从前院开辟出一条通路,把门口的充电桩从积雪里挖出来。山姆正准备把门口堆起的雪铲到一边,突然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试图把嘴埋进衣领里,可还是挡不住它们一个个冒出来。

 

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挤出来,山姆索性扔下铲子,用手背狠狠地擦过眼角和脸颊,奇怪地,他觉得自己的手冷的像块冰,要不是就是脸烫的吓人。又一个喷嚏溜出他的嘴角,像是活吞了一整只隐生虫,它们的小爪子在喉咙口爬来爬去,痒痒的挠着每一束神经,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咽下去,可这只小东西死死巴住,不撒手,结果就是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界上藏不住的三样东西,咳嗽就是其中之一。

 

山姆把脸埋进手里,可清晰的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这是怎么了?他在心里大喊,从成年之后自己就再没生过病,更别提这小小的感冒。当然,和BT战斗留下的手印和伤疤不算,当他感知到伤口的疼痛时,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像这样浑身难受却找不到具体来源令他十分恼火。

 

“外面太冷了,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干。”

 

在山姆开始打喷嚏的时候克利福就放下手里的铁锹走过来,看着自己孩子通红的眼角和鼻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屋子里去。

 

“我没……”又一个喷嚏揭穿了他拙劣的谎言,顶着克利福明显不相信的目光,山姆只能点点头,把地上的铲子递给他,沿着清扫出的雪道走回他们的小屋。

 

推开房门,铺面的热气把他包拢,山姆晃晃头,觉得屋里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把他烘的昏昏沉沉。洛扶着她的小床围栏站起来,看到自己的监护人回来了,发出一声开心的尖叫,晃晃悠悠向他伸出小手。山姆本来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把她抱起来个她最喜欢飞天转转,可嗓子里的小虫子偏不让他逗小姑娘开心,他侧过头又咳了起来。

 

“抱歉小洛……现在,咳咳,我不能离你太近了……”他捂住嘴巴,含糊地给她道歉,还向后退了几步,生怕把自己的感冒传染给小家伙,那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洛眨巴眨巴猫儿般的绿眼睛,不明白平日里总是给自己亲亲抱抱的人为什么突然躲得离自己远远的,委委屈屈撇下嘴角,眼看一层水雾就要蒙上眼底。

 

“……别哭,等我睡一觉起来就陪小洛玩好不好?”

 

山姆忍住想咳嗽的欲望,惊讶地发现自己声音像是揉进了一把沙子,他觉得屋里越来越热,他却越来越冷,比站在雪地里还冷。手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打起颤,他晃了晃越来越沉的头,决定还是先去睡一会儿,说不定一觉醒来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他头昏眼花地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觉得就像躺进冰窟里,他想起在雪山里和克利福还有洛一起躲在雪洞里,那时周围冰天雪地他却觉得很暖和,可现在到底是什么了?山姆想不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怎么会找上自己,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生病了——他可是曾是连死亡都能跨越的遣返者。

 

虽然把眼睛闭上,他还是觉得一片黑暗的视线在慢慢旋转,搅和成粘稠的焦油,把他的意识吞没;山姆模模糊糊听到洛的哭声,还有开门和关门的声响,是克利福回来了吗?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了,焦油咕噜咕噜冒起泡,他沉在里面越陷越深。

 

混沌的黑暗。

 

他听到近在咫尺的炮火声,触觉先于意识回归,他摸到手中冰冷的金属,手指划过尖锐的棱角,于是山姆知道这是自己最常用的那把狙枪。他费劲地睁开眼睛,从几乎把自己淹没的焦油里爬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还在炮火纷飞的战场——克利福的冥滩。

 

远处突然亮起火光,在瞬间火焰就沿着焦油的海洋烧到了他的脚下,伸出火舌舔舐着他的裤脚,山姆觉得热极了,抬起酸痛的双腿向焦油滩的边缘跑去。这片黑色海洋仿佛没有尽头,他觉得双腿快要沉重地抬不起来,身后的火焰紧追不舍,想要把闯入者吞没。

 

焦油里藏着什么东西,他的脚狠狠在上面绊了一下,山姆发出一声痛呼滚倒在地,伸手在粘稠的焦油里摸索,捞出把自己绊倒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育婴舱。黑色的外层让山姆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不是他的洛,于是把运输服上的接口和它相连,可它并没有亮起来,山姆来不及检查这个育婴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把它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向前跑。

 

火焰在整片焦油的海洋上烧起来,他看见面前的火海中站着一个人影,黑色的群蛇从腹部金色的伤口中伸出,无数变为骷髅的亡骸连着另一头。

 

山姆想喊他的名字,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跑上前,拉住那只手,或者是那些黑蛇……什么都可以;可他的双腿好像被铅熔铸,一步也迈不出,只能看着克利福缓缓沉进粘稠的深渊里。

 

“你救不了他。”有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怀里的育婴舱突然亮起来,山姆低下头,发现它发出血一样鲜红的光亮,里面装着的不是他的小洛,而是一个满是坑洞,断肢残腿的婴儿玩偶。它在山姆惊惧的眼神中咯咯哒哒笑起来,蓝色的玻璃珠眼睛睁开一只。

 

山姆想把这个诡异的育婴舱丢下,可他发现拿在手里的变成了一把手枪。他抬起头,发现另一个自己正张开手,挡在身前,背后是他最想拯救的人,抱着小小的婴儿。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纤细的手指压在他的手指上扣下了扳机。

 

“不——”山姆发出无声的大喊,却只听到下一秒的枪响。

 

 

山姆睁开眼睛,几乎从床上翻下去,他看着地板熟悉的花纹,喘着粗气,冷汗打湿了后背和额头。那个诡异的梦境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没能救下克利福,反倒成了杀死他的那一个。那个梦如此真实,他还能闻到隐约的血腥气,仿佛就粘在自己的手指。

 

有人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山姆抬起头,看到皱着眉头的克利福,他从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只是一个梦……”他想要解释,可干哑的喉咙说不出话,那只原本只用爪子挠痒痒的小虫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尖刺和硬壳,扎的他喉咙生疼。挤出这句话,山姆侧过头又咳了几声,现在他知道嘴里的血腥气是从哪来的了。

 

“你知道自己在发烧吗?”

 

克利福叹了口气,把床头的体温计拿给他看,山姆头晕眼花看不清上面的数字,只觉得全身发冷,脸颊却热的厉害,迷迷糊糊就想往被子里拱。“我再睡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他把脸埋进还带点凉意的织物,不愿让克利福看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

 

一部分的他想起刚才的那个梦,想要确认面前的克利福是不是真的,那双关切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想握住那只手,甚至抱住那个人——可是另一部分的他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就像小时候害怕让布丽吉特为他担心那样,她太忙了,一整个国家的事情都需要她负责,怎么能因为一个小男孩的生病被留在床前?

 

所以就像那些记忆里一样,睡醒后找点药片……他们应该还有一些抗生素,躺在床上再睡一觉,醒来就会好的吧?反正之前这样的夜晚不都是这样过去的吗?何况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强壮到足以和变成狮子和鲸鱼的BT战斗,徒步把美国走过两个来回……怎么能被小小的感冒发烧撂倒?山姆迷迷糊糊的想。

 

一双手把他从成堆的被子里扒出来。山姆感到自己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克利福跪在上面,伸手把已经烧得晕晕乎乎的人拽出来。

 

“这样不行,你得吃药。”他皱着眉,看着面前几乎睁不开眼的山姆,脸颊通红,热度一路烧到眼角,仿佛把嘴唇上的颜色都涂在上面,只剩发白开裂的两片。他心底的某处被轻轻掐了一下。

 

“我没事。”山姆还想继续掩饰,试图从那双手中扭出来,缩回被子里,他真的快冷死了。

 

“我不这么认为……”

 

山姆听到克利福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他感到一双手贴上自己热烫的脸颊,传来的凉意让他不想躲开,直到另一片温凉的皮肤也贴上他的额头——他睁开眼睛,在天旋地转的视线中看到克利福离自己极近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垂下来,他甚至能数清微微颤抖的睫毛。

 

被吓坏的孩子抖了抖,想要往后缩,无论是不是抱着不要把感冒传染给自己父亲的念头。可山姆往后退的太猛,一下子撞到了头顶的台灯,原本不足为道的疼痛被身体的不适成千上万倍的放大,一声痛呼溜出嘴边,他觉得,不,肯定有眼泪流出来了。这该死的感冒!他用手背狠狠地蹭过眼角,却不敢抬头看克利福。

 

他听到一声叹息,“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把药吃了。”接着是逐渐消失的脚步声。

 

山姆倒回床上,他想去看看洛,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听到了她的哭声,可现在他可不能离她的小床太近……他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这只不过是幻听。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可还是忍不住会想起那片冥滩,自己没能拉住的那只手。

 

他把这样的想法归咎为感冒引起的胡思乱想,生病往往令人变得脆弱。这是芙拉吉尔曾经告诉他的秘密;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儿时那些难熬的夜晚让小山姆早就明白了这句话,那些偷偷挤出的眼泪,蜷成一团却依旧冷冰冰的被窝……小男孩在梦中回到自己的冥滩,在那里等了很久,亚美莉还是没有来,她不总会陪在他身边,特别是在布丽吉特有会要开的时候;那时他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联,可现在他连那片冥滩也回不去了。

 

他躺在枕头上,把手臂搭在自己的额头,那片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不像那些冷冰冰的水银柱,还有之后连皮肤都不用接触的体温枪;山姆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次生病,他告诉了布丽吉特,然后一群医护人员就围在他的小床前,像他三十年后在她的病床前看到的一样。

 

不,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我不需要这么多医生,只要你在我的床边就够了。山姆记得自己是怎么努力地抬起头,越过那群陌生人的肩膀寻找自己养母的身影,冰凉的温度计贴上皮肤,他狠狠打了个颤;围过来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修理一台精密的贵重仪器,他看见了那个金发身影,向她伸出手。可是布丽吉特只是远远站在一旁,投来关切的眼神——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从未有人像克利福那样,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这是最古老,最不科学的感知体温的方式,没办法像水银柱那样停在某个刻度,更没法像体温枪精确到小数点后,只能进行粗略的比较——与另一个人的体温,通过相贴的皮肤。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发烧可以是件大事,当你一个人夹着温度计缩在床上打颤的时候;它也可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有人和你贴贴额头,说“你发烧了,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不用精确到数字,只用知道它确实发生了,仅此而已。

 

“我找了点抗生素,原本是给小洛准备的,不知道对成人有没有效果。”

 

克利福从客厅回来,坐在床边。山姆坐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杯子,又从另一只手心里拿走两粒圆圆的药片。山姆把药塞进嘴里,外面的糖衣在舌尖融化,这是哄小孩子乖乖吃药的小手段,可他现在也乐于吞下这些‘糖果’。

 

趁着药片苦涩的内芯还没露出来,他把手里的杯子凑到嘴边,比体温稍高的温水卷着药片滚下去,熨帖他干到冒烟的喉咙。山姆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干,长出一口气。

 

“还喝吗?”克利福接过他手里的空杯。

 

山姆摇摇头,喝下去的液体仿佛在他的体内蒸发,膨胀,汇聚成温暖的一团,想要从眼底偷偷溜出来,他不能说话,因为他害怕自己隐藏不住这个秘密。克利福点点头,站起来。

 

山姆听到他们的大门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又一声,他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凉丝丝钻进鼻腔,带着雪杉特有的清香。一个更加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额头,克利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小袋子,往里面塞满了雪,再细细地扎好,做成一个冰袋,或许应该叫雪袋,放在山姆的头顶。

 

“这样或许能快点退烧,如果化了的话告诉我。”

 

山姆感觉到克利福的手指还留在自己的额角,和额头上的东西一样冷。他却忍不住用滚烫的皮肤追逐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令人头晕目眩的燥热感烤干。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冲动。

 

克利福的手指还是离开了那一小块皮肤,“你休息一会吧,我该去给洛冲奶粉了。”他张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从床边走开了。

 

 

山姆躺在床上,冰袋慢慢被皮肤的热度融化,水珠一滴一滴流过他的额头,流进鬓间的头发。

 

原本铺天盖地的睡意现在飞了个干净,他尝试闭上眼睛入睡,可他的意识被那一丝凉意扯着,不愿去往遥远的梦国,或许意识还在害怕刚才的噩梦,他不愿再看到那样的自己和克利福。于是山姆索性睁着眼,就那么躺在那里,头顶着冰袋,他没办法转身或者侧过脸,只能用余光看到窗外。他惊讶地发现外面已经黑了下来,明明自己躺下的时候才是中午,那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虚弱似乎把他的食欲也带走了,他错过了两顿饭,却没感到饿,也没闻到食物的香气——克利福吃饭了吗?他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各种各样细微的声音溜进他的耳朵,山姆听到房间里的脚步声,通过声音的远近他能想象出克利福正在往返于客厅和厨房;他还听到咕噜咕噜的水声,奶粉罐和勺子磕碰的咔擦声;他也听到小姑娘咯咯笑起来,有人轻声细语地说话……这些细微的声响漂浮在他们的天花板上,像另一片海洋把他淹没。而这次他再也不会感到恐惧了。

 

过了一会儿,山姆听到脚步声向这边传来,他赶紧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山姆知道克利福正看着自己,可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听到克利福发出一声叹息,自己头顶的冰袋被拿走,另一个贴上来。后来他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陷入安静的黑甜乡里,那些炮火纷飞的梦境离他很远。

 

 

山姆睁开眼,发现头上的冰袋已经不见了,自己又像小时候那样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面朝墙边的窗户。他看到外面深沉的夜色,才发现自己这一觉又睡到了午夜。

 

他翻了个身,却看到床边坐着的身影,床头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亮,把这一小片空间温柔地揽进怀里。

 

克利福放下手中的书,伸出手贴上山姆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热了,看来药有效果。”他轻声说。

 

山姆眨眨眼睛,对面前的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未曾梦见,因为他觉得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天——在他小时候自己蜷缩在床上发抖的时候就开始这么认为了。可它确实发生了,此时此地,有人留在他的床边。

 

他张开嘴,想问克利福你为什么不去睡,你吃了晚饭没有,你坐在这多久了……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它们全都排着队堵在他的喉咙里;山姆意识到自己也无法对面前的人说出“谢谢”,因为克利福对于这一切表现得是那么理所应当,就像曾经毫无怨言地走向冥滩的海洋一样。

 

“你现在饿吗?我去找点吃的来?”

 

克利福把灯光调的亮一些,他并没有看进去手里的书,床上的人拱起的脊背几乎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他突然发现几乎和自已一样高的孩子蜷缩起来竟然也是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微微发着抖。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把山姆摇醒,想问他小时候如果生病了是不是也这么缩在床上,有没有人坐在床边照看他,问他要不要热水……可是他不能问,也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那是亚美莉,是布丽吉特的事情,山姆曾经是她的孩子,而他没能陪在山姆的身边。

 

于是他只能用目光描摹山姆拱起的,有些寂寞的脊背线条,一遍又一遍。

 

对于克利福的问题山姆只能摇摇头。他不能说话,因为他知道那些汹涌的,温暖的蒸汽正冲刷着他的鼻腔和眼眶,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出口就会满溢出来。

 

他抬起眼,看到那双正看着自己的棕色眼睛,灯光落在里面,更多的关切也落在里面。山姆觉得在克利福的目光中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小男孩,只不过这次不再偷偷缩在被子里发抖,或者是被一群陌生人团团围住;虽然他的嗓子又疼又痒,头也有些昏昏沉沉,可山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满足过。

 

生病往往会让人变得脆弱。他又想起芙拉吉尔说过的话,觉得应该加上一点补充,用他自己的亲身体会——在爱你的人身边生病往往会让你变得脆弱。

 

他给自己找了个顶好的借口,尽管他本应在二十多年前就该用,现在早就超出了保质期:生病的孩子总有理由向父母撒撒娇,总能多得到一颗糖果,不是吗?

 

可山姆不想要糖果,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于是他坐起来,张开双臂搂住克利福的脖子,把下巴埋进柔软的羊毛衫里。

 

他知道一定会有一双手落在自己的后背,就像自己父亲正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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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直很想搞的生病梗,每个孩子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希望父母陪在自己的床边吧。

或者说,每个大人在生病的时候都想变成还在父母身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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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水苦杏

卡戎CHARON

重发补档

是写给球球的文。谢谢你的画和夸赞><

一篇仓促的呓语,但我依然希望所有冰山都会成为春水,浇灌一朵属于你的花。

——

大概很多人都想不到连接了整个UCA的传奇派送员会隐居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正好在开罗尔网络的边缘,却和所有结点城、配送中心、末日准备者的领域都毫无交集。

山姆看起来像是要斩断和过去的所有联系,不过大家都知道,只要他还待在开罗尔网络所能到达的地方,连结就不会中断。人类都是群居动物,有个归属总归是好的。更何况其实玛玛和洛克妮经常向他发起通讯了解洛的近况,顺带着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新手奶爸总是让人无法放心,尤其是山姆这种常年奔波在送货路上毫无生活品质追求的...

重发补档

是写给球球的文。谢谢你的画和夸赞><

一篇仓促的呓语,但我依然希望所有冰山都会成为春水,浇灌一朵属于你的花。

——

大概很多人都想不到连接了整个UCA的传奇派送员会隐居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正好在开罗尔网络的边缘,却和所有结点城、配送中心、末日准备者的领域都毫无交集。

山姆看起来像是要斩断和过去的所有联系,不过大家都知道,只要他还待在开罗尔网络所能到达的地方,连结就不会中断。人类都是群居动物,有个归属总归是好的。更何况其实玛玛和洛克妮经常向他发起通讯了解洛的近况,顺带着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新手奶爸总是让人无法放心,尤其是山姆这种常年奔波在送货路上毫无生活品质追求的男人,他现在可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和洛的未来了。

玛玛给他发了一大堆育婴手册,芙拉吉尔提供了安全屋,心人协助他装修了婴儿房,硬汉没有露面,假装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据亡人说他们的新头儿悄悄要求增强当地开罗尔网络强度,如果山姆有需求,所有物资都可以以最快速度送达。他们几乎不再主动联系山姆,但或许对于大家来说,山姆只不过住得远了一点,地理上的距离并不会妨碍心理之间的距离,每个人都在按照某种合适的方式爱他。

山姆很感激这些帮助和理解,但是他需要一个落脚点抚养洛平安长大,也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偶尔,他会觉得他行走在冰川之间,就像当初他翻越雪山时那样,阳光在雪峰和冰块上折射着虚幻明亮的光,他气喘吁吁,却无法停止……只有不断走下去,不断跋涉,向终点走去……但终点永无来临之日。

洛能帮助他分散注意力,一个人照顾孩子并不比送货轻松,忙碌会使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被抛到脑后,哪怕它们还是时不时冲出来打扰他。在另外一些时间,山姆学会了许多新技能用来度过漫长的白天,他为洛缝了一只玩偶小熊,学会了如何制作苹果布丁,在洛的房间窗台上栽了一排酢浆草。天气在好转,等到洛学会爬行的时候大概就能迎来一个明确的春天,他的小女儿会跟着那些顽强的植物一起疯长,他翘首期盼着这样一天。

白天好像是平稳的海,山姆漂流在海洋表面,漫无目的地向前去。但到了夜晚,时间成了一条从悬崖滚滚而下的河,流经所有关于过往的人事物,带着他无止境地下坠,直到洛的哭声唤醒他,夜夜如此。

有时候他遇见熟悉的人。露西坐在礁石上轻轻哼着摇篮曲,她抱着的却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做私人派送员时认识的朋友喝得酩酊大醉,哀悼死于虚空噬灭的亲人;希格斯抱着膝盖回忆自己的过去,他的眼泪和普通人一样是透明的。还有很多人,心人的妻子和女儿手拉手走过他身边,玛玛的女儿在他怀里留下湿哒哒的口水印,芙拉吉尔的父亲有爽朗的笑容,谈起女儿总是满含骄傲。亚美莉没有来见他,一次也没有,她大概只是默默看着山姆走过无数冥滩,走过无数孤寂的夜晚。

他的梦境成了连接冥滩和人间的中继站,山姆偶尔会引导迷路的灵魂往正确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是疑问能不能被解开这种事无关紧要,山姆并不乐意再把自己送进UCA被翻来覆去地研究,活人可比亡者让人难以忍受得多。除了一些徘徊不去的亡灵会来和他交流,多数死者总是沉默不语地前进,淹没在灰色的海里,他们毫无留恋,走向生命早已预定的结局,有一天,山姆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当酢浆草终于开起一蓬蓬粉色小花时,不知道走过多少生者和死者的冥滩,山姆终于再次见到了克里夫。穿着作战服的男人闲闲地靠在墙上抽烟,他的冥滩还是战场的模样,只不过炮火声零落,骷髅士兵集结在战壕里待命。“总有休战的时候。”克里夫解释,他指间烟雾缭绕,注意到山姆的视线,他笑了笑把烟递过来,“试试?”山姆没有拒绝。

克里夫逐渐开始出现在山姆走过的每一个冥滩里,陪他一起走过这些景色大同小异的荒凉滩涂。山姆和克里夫之间不太像父子,说实话,他们之间或许更像朋友……或者是别的什么。山姆有时候在梦里觉得疲惫,克里夫就和他坐下来,靠在一起休息。山姆会从克里夫的怀抱里回到现实,又从现实落回克里夫的怀抱。洛有时候会不小心闯进这个世界,躺在沙滩上哇哇大哭,克里夫看起来对小姑娘很感兴趣,但是一抱起她就浑身僵硬。“她太轻了,像团棉花。”克里夫对憋笑的山姆解释,“冲锋枪都比她重。”话虽如此,他依然学会了怎么把洛抱起来,再轻轻拍着背哄她入睡。

洛长得很快,比山姆能设想得还快,好像他轻轻一撒手,洛就在风和阳光里长成了大人,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小秘密,有了暗恋的男孩,有了永远读不完的书和做不完的实验。随着她的成长,山姆渐渐不再梦到冥滩,也不再遇见克里夫。心人向他解释说,当初他会进入冥滩或许是因为亚美莉和bb的力量相互作用所导致的,消退后他自然不会再遇见冥滩和死者。一眨眼就是许多年,山姆觉得自己还停留在三十岁,但二十岁的女儿领着男友进了家门,鼓起勇气为他俩相互介绍。那个晚上山姆喝得酩酊大醉,他好像第一次在洛面前掉眼泪,女儿眼眶红红,笑着劝阻他别再喝了。

 

山姆醒来时,是躺在战壕里。克里夫靠在铁丝网上抽烟,神色依然是淡淡的,看见他醒过来,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山姆向他点点头,酒精似乎还在他血管里流淌,眩晕感和呕吐欲逼得他重新闭上眼睛。“……洛长大了吗?”克里夫好像坐到了他身边,“你很久没来了。也可能没那么久……你知道时间在这里并不存在。我只能靠直觉判断,我大概等了你一段日子。”“洛已经二十岁了,我也老了……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再见到你,按理来说,只有死亡才会把我带回冥滩。”山姆动了动,把头靠到克里夫肩上,刚刚正好,二十年的间距没能抹去他的身体记忆,山姆记得每一个克里夫给他的怀抱。

“你还年轻,你的灵魂从未老去。”克里夫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山姆能闻见他衣服上的烟味,很熟悉,令人安心。“我觉得我已经垂垂老矣,或许死了也很好,我……想见你。”

克里夫是笑了一声吗?“嘘,别哭。”山姆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过于充沛的泪水让他手足无措,不是开罗尔物质的影响,他也并不想哭,但是眼泪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流落。克里夫贴近他,那双相似的灰蓝色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山姆,他的嘴唇干燥柔软,吮吸掉了从山姆眼眶里倾倒出来的海。

图链

他不必再向冰山跋涉,有人撑着船,带他一路横渡孤独和死亡。


END

蜜蜂_Herr Biene

【死亡搁浅  克山】【本宣+预售】



——本子信息——


刊名:《Bridge to future   明日之桥》


原作:死亡搁浅 


CP:克山  Cliff/Sam


字数:12w+


页数:150P+


内容:收录lof已公开10篇短篇+未收录短篇+G文+虫果英译版


定价:45RMB(本体+明信片+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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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名:《Bridge to future   明日之桥》


原作:死亡搁浅 


CP:克山  Cliff/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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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封面绘制: @_Kaen 


特典绘制:  @魟鱼 


G文: @一杯薄荷糖 


英文翻译: @机智的P子pelokio 


排版及校对: @终焉的城市 


预售代理:鲅鱼宅子




——贩售信息——


预售时间:12月07日晚21点——12月30日晚8点


会参CP25 摊位S58【社畜靓女偏要路过】 双日参展




p1宣图 p2封面图 p3p4内页排版浏览 p5本体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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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赶稿地狱的我终于赶上了!能约到各位神仙老师真的非常非常开心,感谢大家能陪我在北极圈出本,能遇到各位真的是我这一年最大的幸运!




奶爸组他们有这——么好!感谢你们喜欢这些私人妄想和美梦,催生这些文章的一开始是岛哥哥给我的意难平,但让我坚持把他们的故事写下去的还有一直陪着我的大家,这个冬天因为你们好像也没那么寒冷了:>


顺便冷圈为爱发电真的太难了请大家多多支持不要让我糊墙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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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支持,啾咪~



是星霞👀✨

反正就是开始搞有点病的东西(我可能有什么毛病)(反正有点tail向先打上💦)(我不是好孩子了)
(好像有张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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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3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冬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他们的屋檐上,山姆往壁炉里填进早就劈好的木柴,火焰伸出明亮的长舌,舔舐厚厚的炉壁。屋内温暖的空气落在他们的窗玻璃上就变成水雾,窗外逐渐变白的雪杉林和草丘模糊的像幅抽象画。克利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把洛抱在怀里,拉着她的小手在窗户上涂涂画画。


“这是一只小兔子——”小小的手指在雾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加上两只长耳朵;


“然后是我们的曲奇,它有四条长长的腿……”这可有些复杂,他牵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画了一个椭圆,向下伸出长长的四道,然后是一个和刚才的兔子差不...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冬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他们的屋檐上,山姆往壁炉里填进早就劈好的木柴,火焰伸出明亮的长舌,舔舐厚厚的炉壁。屋内温暖的空气落在他们的窗玻璃上就变成水雾,窗外逐渐变白的雪杉林和草丘模糊的像幅抽象画。克利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把洛抱在怀里,拉着她的小手在窗户上涂涂画画。

 

“这是一只小兔子——”小小的手指在雾面上画了一个圈,又加上两只长耳朵;

 

“然后是我们的曲奇,它有四条长长的腿……”这可有些复杂,他牵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画了一个椭圆,向下伸出长长的四道,然后是一个和刚才的兔子差不多大的头。克利福有些为难,他对绘画一窍不通,在战场上连写信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留给他瞎图瞎画,只能凭借想象中的样子,画出来的东西比外面的景色更像抽象画。他看着自己的‘作品’,耳朵比头还大的兔子,长腿短脖子的曲奇,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小姑娘现在还不知道抱着自己的男人正在干什么,凉凉的水汽粘在她的手指上,她咯咯笑起来,挥舞小手在玻璃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给曲奇加上了飘逸的鬃毛——又一个抽象派大师诞生了。

 

“小洛在画什么?”山姆把最后一根木条塞进炉膛里,合上隔热门,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向笑声的来源走去。

 

小姑娘还不会说话,从嘴里发出啊啊的喊叫,用小手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掌印,这下他们的曲奇看上去就像长了翅膀。山姆左瞧右瞧,愣是没看出来这两个人画的是什么奇怪生物,他伸出手,在那个抽象的兔头下面补了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四只藏在雪里的小爪,还有一个圆圆的尾巴。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他想。

 

“你画的比我好,我完全没这方面的天赋。”克利福看向自己的孩子,语气里没有失落,而是带着笑。“我本来想画我们三个,”他指了指那一堆圈圈,勉强能看出是三个火柴小人的形状,“可是完全画不出来。”小洛也同意他的观点,伸出手把面前的玻璃涂了个乱七八糟。

 

“我来试试。”山姆趴在沙发背上,在雾气上挑了一块空地,先画了一个瘦高的小人,穿着羊毛背心,这是克利福。然后又画了一个稍矮点的,他用小指点出下巴上的胡茬,这是他自己。最后他在两个人的中间画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子,“这是我们的小姑娘。”他画完就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梳着一样的发型。”

 

洛伊斯瞧瞧山姆,又瞧瞧玻璃上的三个小人,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玻璃上抹过,他们的上方就多了一道彩虹。

 

 

透过快要被涂鸦占满的窗户,山姆看到他们的小院已经被雪覆盖,变得白茫茫一片。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他能走进去的第一个雪天。在他们的冥滩还连在一起的时候,时间雨在冬天不会停止,有时会变成细小的雪花,可谁也不敢在这样的雪里漫步,只能等着它们慢慢融化。

 

“我们出去看一看?”克利福总能猜到自己的孩子在想什么。

 

他们给洛裹上厚厚的衣服,把玛玛送来的毛绒帽子和小手套也给她戴好,小姑娘被打扮成白白的一团,扶着山姆的腿颤巍巍地站好,像一只准备出洞的小熊。山姆弯腰把她抱起来,毛茸茸的帽檐蹭着他的脸颊。克利福从那堆小衣服里抽出一条姜黄色的围巾,绕过她的脖子打上一个蝴蝶结,这样就算藏进雪堆里也能找到她。

 

雪花从浅灰色的天空一片片落下来,他们推开小屋的木门,踩进松软的雪地里。

 

洛还是第一次见到下雪,漂亮的绿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挥舞着小手想要抓住其中的一朵,可它们落在她厚厚的手套上就不见了。她眨眨眼,不知道这些小精灵都去了哪里,像猫儿一样发出哼叫。一片雪花飘落到她的鼻尖,洛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咯咯笑起来。

 

山姆蹲下来,把她放到雪地上,小家伙迈开腿就要去追面前的雪花。可她还走不稳,双腿一软就向后倒。好在松软的积雪接住她,让她没摔痛小屁股,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好像终于抓住了那些顽皮的小精灵,把小脸都埋进积雪里,笑得更厉害了。克利福也赶紧蹲下来,和山姆一起把这只淘气的小熊从雪里拉出来,把粘在小脸上的雪花抹干净;

 

“我还是抱着你吧,不然你一会儿就要钻进哪个树洞冬眠了。”克利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把她抱在怀里站起来。

 

他们绕着后院慢慢地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又渐渐被新落下的雪花掩盖。

 

院子里的东西都覆上了厚厚的积雪,原本尖锐的棱角变得圆润又柔和,他们差点认不出铲子和水壶,刚入冬时堆起的稻草也变成了一座雪山,就像他们曾经爬过的缩小版,山姆突然挺怀念自己在那里修的索道,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在用。他们曾经为漆什么颜色而争吵过的篱笆手拉着手站在雪中静默,头上顶着白色的小圆帽,洛向它们伸出小手,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奇妙语言,克利福弯下腰,让她的小手扫过上面的积雪,于是它们便向这里的小主人脱帽致意。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走进雪里。”山姆揉揉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尖,“原来只能在屋里看着,雪落在地上,化了之后草地也是灰白的。”

 

“那真是可惜,你错过了很多乐趣……”克利福顿了顿,他意识到山姆错过的不仅仅是小时候的一个个正常的雪天,还有更多的事情;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在一片雪白的农场里奔跑,和小伙伴打雪仗,和家人一起堆一个巨大的雪人,最后的胡萝卜鼻子总是交给他来插……那些记忆伴随着眼前的雪花在他的心底盘旋,然后纷纷落下,他感到寒冷的疼痛;

 

不过现在他们还有时间,足够把错过的遗憾补回来。

 

克利福抱着洛走到他们的秋千旁,用手扫干净薄薄的积雪,把小家伙放在上面,“不要乱动,摔下来很痛的。”他叮嘱绿眼睛的小猫咪。洛在这个时候就十分乖巧,乖乖地坐在那里,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她围起来,这样落雪就不会飘到她的头顶。

 

山姆对于克利福这种自找感冒的行为皱起眉头,“外面很冷……”他走过来,试图阻止自己的父亲。

 

可是迎接他的是一个雪球。

 

“相信我,一会儿你也想把外套脱掉的。”克利福攥起又一堆雪,把它精准地砸进山姆的脖子里。

 

突然遭到袭击的人被脖颈间传来的凉意激得跳起来,这是克利福单方面发起的战争,他只能选择迎战。他学着另一个人的样子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在手里团成雪球扔过去。克利福一低头就轻松躲过了这颗意图明显的雪球,然后把新的一颗砸向他的鼻尖。

 

“要看准时机,山姆!”他还不忘指导自己的孩子。

 

“是你躲得太快了……”山姆嘟囔着,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雪沫,他的鼻尖被刚才那下砸的挺疼,看来克利福并不打算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又捏了一个雪球,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认真起来。他看准了对方闪避的死角,抡圆了胳膊扔过去,雪团啪的一声在克利福的胸前碎开,像盛开一朵白色的大花。对自己的第一次有效击中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随即又一个雪球砸在他的脑门上。

 

“嘿,偷袭可耻!”他发出不满的嚷嚷声,继续把更多的雪球向克利福扔去。

 

“在战场上要利用一切手段达到自己的目标,偷袭当然也算。”克利福义正言辞的反驳,有一颗雪球砸在他的肩膀,飞溅的雪沫落进他的衣领,他打了个寒战,却露出更大的笑容。

 

山姆把来自年长者的教诲记在心里,大幅度的运动让他觉得全身都热起来了,于是他也学着克利福脱掉外套,把它围在洛的身上。被两个人的外衣包裹的小姑娘这下真的哪也去不了,不过她也乐在其中,睁着大眼睛看面前的两个男人疯狂抓起地上的雪向对方砸去,白色的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下去的地方就炸开一团雪雾。她看着看着就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不知道在给哪一方加油。

 

“注意右边。”克利福扔出一颗雪球,不忘提醒。

 

听到克利福的声音山姆反射性地向左闪躲,一个雪球正在半路等着他上当,正中他的侧脸。他不知道自己父亲从哪学来的这么多小把戏,防不胜防,他还次次赶着踩上去。

 

他远远地听到克利福的笑声,透过风雪传来,清晰又爽朗,于是心底里最后一点气急败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山姆又攥起一把雪,猫着腰躲过克利福接二连三的雪球攻击,拿出当时在冥滩冲锋的气势跑过去,直接把手里的雪塞进他的衣领。

 

这场雪仗最后演变成了玩闹性质的打斗,他们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努力往彼此的的衣领里塞进更多的雪,不顾自己的衣服被搞得湿漉漉皱巴巴,笑声和呼出的白气缠绕在一起,和漫天的落雪融为一体。

 

终于这场战斗以克利福骑在山姆身上,把双手塞进他脖子里的胜利宣告结束。他们都笑得喘不过气,盯着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我赢了!”克利福宣布自己的胜利,高兴地仿佛像个八岁小男孩。

 

山姆笑着摇摇头,“你赢了,”他承认。他躺在雪地上,冰凉的积雪蹭着他的耳朵,可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在自己的胃部,就像他们的壁炉。抬起眼,山姆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被刚才的打斗搞得乱七八糟,雪花落在上面,把它们打湿成一缕一缕,他知道自己此刻也一样狼狈。于是他不顾克利福冰块似的手还在自己脖子里,伸出手把垂在克利福眼前的头发捋到一边。他看到那双棕色眼瞳里藏着的惊讶神情,似乎克利福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连呼出的白气都纠缠在一起。

 

 

洛的哭声把他们从微妙的气氛中拉回现实,他们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树下的秋千旁。

 

小家伙以为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真的打了起来,扭动着身体从秋千上滚下来,厚厚的外套垫在下面没摔痛她,洛却急得哭起来。克利福赶紧把哭成小花猫的小不点抱起来,山姆捡起地上的衣服,拍拍上面的雪,给他披上。

 

这次他们是真的吓到了洛伊丝,无论克利福怎么哄,她都不肯停下已经哭哑的小嗓子,嚎的上气不接下气,翠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听的人心都碎了。“这怎么办?”克利福发愁起来。

 

山姆想了想,走到那棵粗壮的橡树旁边,助跑几步用力蹬在上面。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来,把他们都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雪雾中,克利福只来得及用衣服遮住小洛,自己却被撒了一头一身的雪,活像个雪人。

 

洛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看着面前雪人似的克利福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摸落在他衣领上的雪,把凉丝丝亮晶晶的小精灵们握在手心。”这个太凉了不能吃。”虽然被雪糊了一身,克利福也没忘拉开她凑到嘴边的小手。

 

山姆也没能躲过这次无差别攻击,他抖抖身上的雪走过来,看见几乎要变成雪人的克利福,眉毛挑了挑,拼命忍住嘴边的笑意,“我忘了树上的积雪有点多……”他试图解释,帮自己的父亲拍掉肩头和后背的落雪。

 

倒是克利福先笑出来,“我不用教你怎么堆雪人了,”他抽抽鼻子打了个喷嚏,“不过怎么插胡萝卜鼻子还是得学一学……”怀里的洛向着山姆张开手,山姆接过她,用鼻尖蹭蹭她软乎乎的小脸。“我们的胡萝卜都被曲奇吃完了。”他含糊地指出自己父亲的失误。

 

可克利福只是笑着摇摇头,雪花落在他们的头上,把他们金棕色的发丝染上白霜,似乎用另一种方式暗喻了时间的流逝。可他并不为此担心,因为他知道他们还有很多个冬天可以一起度过,总能等到没被曲奇吃掉的胡萝卜。

 

tbc


冬天到了,想看他们一起打雪仗。

这篇的设定是亚美莉关闭冥滩后地球恢复自转和四季了,总之一切都回归正常,我知道岁月静好过于完美但鉴于我已经开始做梦了不如就变成彻头彻尾的美梦吧。


如果收到评论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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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2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后院里闯进一匹野马。


或许是被草坪上肥美的苜蓿花吸引而来,它借着夜色轻轻松松跳过篱笆,大摇大摆地在别人的私人领地享用美餐;从未被修剪过的鬃毛瀑布一般披散在它缎子般闪亮的皮毛上,月光照在它栗色的皮毛上就像镀了一层银霜。


克利福被院里的声响吵醒,常年身处战场让他的睡眠变得很轻。他披上外衣,借着窗外模糊的亮光轻手轻脚绕过沙发,壁炉和另一张床,他听到另一个人沉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响在一处。他找到夹在他们两张床之间的摇篮,洛竟然还醒着,不哭不闹...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后院里闯进一匹野马。

 

或许是被草坪上肥美的苜蓿花吸引而来,它借着夜色轻轻松松跳过篱笆,大摇大摆地在别人的私人领地享用美餐;从未被修剪过的鬃毛瀑布一般披散在它缎子般闪亮的皮毛上,月光照在它栗色的皮毛上就像镀了一层银霜。

 

克利福被院里的声响吵醒,常年身处战场让他的睡眠变得很轻。他披上外衣,借着窗外模糊的亮光轻手轻脚绕过沙发,壁炉和另一张床,他听到另一个人沉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响在一处。他找到夹在他们两张床之间的摇篮,洛竟然还醒着,不哭不闹,睁着猫儿般的绿眼睛看着他。

 

“嘘……亲爱的。”他把手指竖在嘴边,拿下挂在墙上的枪,轻轻推开门。

 

在牛奶般的夜雾里他看到了那匹马,低着头,正啃食他们的草皮。

 

仿佛知道有人正看着自己,它抬起头,克利福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如孩童,和曾经死在他枪下的年轻士兵们一样。这桀骜又优雅的生物看到了他手中的猎枪,并不惊惶逃窜,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门外的男人,似乎往昔的幽魂归来,无声地质问。

 

克利福也没有动,直到夜晚的寒气爬满后背,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再一抬眼那匹马就已经轻盈地越过了他们的篱笆,跑进远处的森林中。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另一场梦,那些自己曾经斩断的连接,被推下悬崖的人们回来找他,他曾经杀死的人在梦中又被他杀死,一遍又一遍。

 

关门声吵醒了山姆,他坐起来,揉揉眼,睡意把他的眼皮黏在一起,于是他朝着向自己走来的模糊身影伸出手,却摸到一片冰凉的衣角。“……你去哪儿了?”他轻声问道。

 

克利福摇摇头,看向摇篮里的小家伙,洛闭上了眼,睡得正香,于是轻轻拍了拍山姆的肩头,看他努力地在和睁不开的眼皮作斗争。“没什么,接着睡吧。”他说。

 

后来他们又在后院里见过那匹马,似乎知道了并不会有人伤害自己,它开始在白天也前来自己的免费食堂,紫色的苜蓿花被啃得七零八落。山姆没见过这样的大型动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克利福依旧能感到他的兴奋和好奇——就像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恐龙骨架一样。他看着正给他们的果树浇着水,眼神却不住往那只闯入者身上瞟的山姆,笑着摇摇头。

 

“如果你想,可以试试用苹果喂它。”

 

被父亲发现自己小秘密的孩子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双眼睛里温和的笑意,原本想要辩解的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八岁小男孩,仿佛刚得到了父母的许可去摸一摸动物园里的海豚。他站起来,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水壶,克利福伸手接过来,漏出来的水全洒在他的裤脚。他摆摆手,示意山姆不用在意。

 

红红的苹果被他拿在手里,山姆缓缓靠近那匹栗色的野马,它抬起头来,对他喷了个响鼻,耳朵尖尖地竖起来,前蹄把草地刨出一个小土坑。

 

山姆忍不住扭头看向站在远处的男人,克利福对他无声地说话,一边压低自己的身体。他明白了克利福的意思,于是干脆原地坐下,把手里的苹果掰成两半,自己挑了一半咬下一口。他把另一只手里的举到面前,像在邀请朋友过来分享甜美的果实。

 

马儿打着响鼻,慢慢地踱过来,闻闻他手里的苹果,又闻闻他的手。毛茸茸的鼻尖蹭上他的手背,山姆眨眨眼睛,他从未有这样的体验。终于,它面对多汁的果实放下了戒心,张开嘴衔走他手里的苹果,山姆犹豫地伸出手,贴上它的面颊,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把没吃完的另一半也喂给它。马儿吃完了苹果,又来啃他看起来像干草的头发。

 

“嘿!你这家伙!”他赶紧把自己的头发从马嘴里抢救出来,可看到那双无辜的眼睛又什么也骂不出来。山姆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于是也笑起来,拍拍它的头顶。

 

等到马儿再次跳出他们的篱笆,山姆拍拍手站起来,向树下的克利福走去,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还粘着湿漉漉的口水,只顾向自己的父亲炫耀刚才的经历,“天啊,我从来没和这么大的动物离得这么近!”那些BT化成的当然不算,他想,沙滩上的那些也不算。

 

克利福伸手把他头顶乱七八糟的头发抚平,决定不去提醒山姆此刻他表现的就像第一次去动物园的八岁小男孩,“马这种动物,你有多信任它,它就会多信任你,不要对它说谎,你骗不过它的眼睛。”

 

 

他们花了半年时间和这匹野马建立了友谊,现在它可以随时随地跳进他们的院子里,叼走他们手中的干草或者苹果。

 

“我们是不是要给它取个名字?”

 

某天的早餐桌上山姆突然提出了这个议题,自然地就好像把它当成了家庭的一员,“……我是说整天‘它’来‘它’去的也不方便,昨天亡人还问我要不要养条狗,研究所里新繁育出的品种,但我没答应。”

 

“都可以,你有想好的名字吗?”

 

克利福把桌上的碟子推到山姆面前,里面盛着烤好的巧克力曲奇;芙拉吉尔送给他们的乔迁礼物是一本自己写的美食指南,内容详实步骤清晰,好像还登上了第一届UCA畅销书榜单。山姆和克利福按照上面的指导居然也鼓捣出看起来还挺像回事的小饼干。

 

洛正在长牙,小小的乳牙像米粒一样冒出来,所以口水总是流个不停,他们不得不给她带上围嘴,这是玛玛送来的礼物,上面绣着可爱的小兔子。山姆把盘子里的曲奇拿起一块给洛伊丝,小家伙咯咯笑着,捧起比自己手还大的饼干就往嘴里塞,饼干渣混着口水糊了满脸,上面的巧克力豆融化了,把她的小脸涂成一只小花猫。

 

“山姆,她还太小了,不能直接吃这么硬的东西。”

 

克利福无奈地提醒自己的孩子,那本陪了他们一路,已经被翻得卷边的育儿指南还放在他的床头。

 

山姆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把剩下的饼干从满脸不开心的小姑娘手里抠出来,“别哭别哭……我不是在抢你吃的……”他哄着洛,把曲奇饼干掰碎洒进她的米糊里。

 

“就叫曲奇吧。”他突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曲奇从他们手上叼走最后一块苹果,它打了个响鼻,拱拱山姆的手。

 

“刚才是最后一块了,伙计。”他拍了拍它的额头,“我们这个月的苹果派配额都进你肚子了。”

 

它还是不依不饶,变本加厉,把头凑过来扎进山姆的怀里,差点把他撞倒。“我觉得它是想让你骑上它,看在你给了它这么多苹果的份上。”克利福扶住山姆的肩膀,拍拍曲奇的鼻梁。

 

“真的可以吗?”山姆睁大了眼睛,“它不会把我甩下来吧?”

 

“只要你信任它,它就会信任你,还记得吗?”

 

山姆点点头,在克利福的帮助下小心爬上曲奇的脊背,没有缰绳给他拉,他只能扯过一缕长长的鬃毛,心里祈祷不会扯痛它。

 

马儿甩了甩脖子,似乎背上多了一个人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它慢慢向克利福走过来,用鼻尖蹭蹭他的手掌。克利福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里面看到了惊讶的自己,他想起那个夜晚,他以为那是曾经的亡魂借由这双眼睛向自己窥望;或许有什么东西已经慢慢改变了,不只是因为那些苹果和干草。

 

“你想让我也上去吗?”他轻声问道。

 

曲奇当然不能说话,把身体的侧面转向他,打了个响鼻。山姆伸手把他也拉上来。

 

山姆轻轻扯动手中的鬃毛,身下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向前跑去,只轻轻一跃就跳过了他们的篱笆,跑向山脚辽阔的草丘。它跑得是那么快,风从他们的耳边呼啦啦地吹过,把他们的房子和那棵高大的橡树远远落在身后。

 

迎面吹来的风让山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开过摩托和卡车,却从未在活物上这样颠簸,他觉得自己随时要被晃下去,即使抓紧了它的鬃毛也不行。他想拍拍曲奇的脖子,让它慢一点,别忘了带他们回去,可撒欢的马儿只顾向前飞奔,跑过小溪和山丘,似乎要把时间也甩在身后。

 

有一双手臂从身侧探出,也抓住了它的鬃毛,山姆感到他像是被一个怀抱从背后困住了,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颠簸的马背上,像驶在风浪中的航船投下了它的锚;

 

他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在呼啸的风中被撕扯得破碎,可山姆还是听见了;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克利福说。


tbc


干啥啥不行,记流水账第一名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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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五次克利福德·昂格尔想要拥抱他的孩子-1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他们的新家选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一棵粗壮的橡树被划在后院的中央。


这是克利福的主意,他想起了那片雪杉林后的废弃避难所,摇摇晃晃的铁架上挂着旧轮胎。那双手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背后,呼啸的风声穿过他的耳畔和头顶的树林,穿过橡树厚重的叶子,阳光透过它们的间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小小的婴儿在他怀里扭动着,发出猫儿一般的哼叫,克利福回过神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橡树下传来。


新刨好的榉木板散发着新鲜的木材香气,每一片都露出鹅黄的内芯和层叠的纹理,木屑...

发生在《虫果》《66号公路》之后的故事,战后日常向。

依旧很多私设和个人妄想




他们的新家选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一棵粗壮的橡树被划在后院的中央。

 

这是克利福的主意,他想起了那片雪杉林后的废弃避难所,摇摇晃晃的铁架上挂着旧轮胎。那双手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背后,呼啸的风声穿过他的耳畔和头顶的树林,穿过橡树厚重的叶子,阳光透过它们的间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小小的婴儿在他怀里扭动着,发出猫儿一般的哼叫,克利福回过神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橡树下传来。

 

新刨好的榉木板散发着新鲜的木材香气,每一片都露出鹅黄的内芯和层叠的纹理,木屑像雪花般堆在草地上,蓬松又柔软,克利福想起童年时代农场里金黄的稻草堆,被阳光烘得暖洋洋,自己在上面度过一个又一个甜美的午后。于是他展开臂弯里挂着的小毯子,铺在木屑上,把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放在中央,像一颗坚果落在棉花糖上。洛眨着绿眼睛好奇地打量全新的世界,柔和的春风卷起一片早开的苜蓿花瓣,落在她小巧的鼻尖,她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咯咯笑起来。

 

克利福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掐下草地上的一朵小雏菊凑近她胖乎乎的小手,小家伙张开手掌捧住白色的小花,就要送进张开的嘴巴。“这可不能吃,my sweet honey,你并不能真的酿出蜂蜜来。”他赶紧救下那朵快要七零八落的小花,把它别在她棉布小衬衫的领口。

 

绿色的汁液粘在他的手指,他轻轻在小姑娘蜜桃般的小脸上抹过,左三道,右三道,最后在鼻子上点一点,一只小猫咪就对他笑起来。

 

克利福决定不去想自己孩子对这个幼稚的小游戏抱以什么表情,实际上有机会的话他也像对山姆来这一招。于是他拍拍手站起来,走向树下的身影。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克利福俯下身,越过山姆的肩膀,欣赏他快要完成的作品;

 

一把木制的椅子,淡黄的木板散发新木的清香,靠背已经安好,但是还没打磨,粗糙的纹路像被风吹乱的动物皮毛。山姆拿着锤子蹲在地上,嘴里还叼着一把起子,原本垂到脸侧的半长棕发被束成一把扎在脑后,露出圆圆的耳尖,被阳光涂抹的透明。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钉子,听见克利福的声音,抬起头,阳光直直落在灰蓝色的眼睛里,山姆眨了眨眼,挤出一点泪水,用手背蹭掉。嘴里衔着工具,他只能点点头,又指指脚边的木条。

 

克利福也蹲下来,拿起新刨的木板,看起来准备做椅子的把手。等他放好了位置,山姆就把钉子按在上面,用锤子一下下砸进去,直到外面剩一个圆圆的钉头,它们一个个排下来,像一只只圆圆的黑眼睛。山姆最后用力晃了晃自己的作品,每一颗钉子每一块木板都牢牢待在它们的位置,考虑到他们的体型,他特地选了最厚实的木板,钉子也钉得密一些,就算一只棕熊想要坐上去也不会散架——不过那时他就要开枪了。

 

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克利福和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你打算漆成什么颜色?”山姆问他。

 

克利福看向脚边五颜六色的小桶,皱起眉头。他们在不久前还在为篱笆刷成白色还是黄色出现分歧,最后还是他顶不住山姆看过来的眼神做出让步。等到夏天的时候你就知道黄色有多么招虫了,他叹了口气,拿起涂满黄油漆的刷子,涂上他们的新篱笆。或许这次山姆是有意把选择的权力让给他,毕竟糖果的口味要一人决定一次不是吗?

 

“白色吧。”克利福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会负责之后的重新上漆。”他当然知道白色有多容易脏。

 

“一言为定。”山姆耸了耸肩,把白色的小桶提过来。

 

他们拿起泡在里面的小刷子,一起给新做的秋千上漆,克利福费了点心思,把那些圆圆的黑眼睛留了下来,像是浮在牛奶上的一排巧克力豆。一些油漆沾在他的手指上,克利福想了想,决定故技重施;

 

“山姆,”他突然喊他孩子的名字。

 

山姆正忙着给最后一条木板涂油漆,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抬起头来,“怎么……”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克利福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睛。

 

“别动。”

 

克利福伸出手,在山姆的脸上抹过,左三道,右三道,油漆干的太快,来不及点鼻尖的那一下,他只好又伸进桶里沾了沾,画上圆圆的一点。“Kitty Sam.”他还没说完就低下头笑起来,满脑子都是那只粉红色的小猫咪,他记得全美国的小女孩都疯狂地喜欢它。

 

山姆才反应过来自己父亲的小把戏,摸摸自己的脸颊又摸摸鼻尖,“别指望我对你喵喵叫。”他小声嘟囔着,低下头。被扎起的头发这回藏不住耳朵上的热度,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热。

 

克利福看到自己的孩子低下头,以为自己这个拙劣的小把戏把人弄生气了。他想起山姆已经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成年人了,而他总还是觉得面前的是个小男孩,或许他心底的一部分还抱有某些渴望,能弥补他错过自己的孩子的时间,这种亏欠感时常会爬上他的心头,和巨大的现实反差一起令他不知所措,就像现在这样。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他放下手里的刷子,语气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它们很好擦掉,如果你介意的话……”

 

“像这样的玩笑吗?”

 

山姆突然抬起头,把糊满油漆的手指也按在面前人的脸上,嘴角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Got you!”他大声宣布自己的胜利。他对反败为胜很有一套,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前反派面具先生。

 

现在这片草地上有三只猫咪了。

 

暖洋洋的春风吹过,把他们新漆的秋千烘干,它被挂在橡树最低的枝桠上,在风中轻轻摇晃。

 

 

等到天气再暖和些,他们在那颗橡树的旁边种下一株苹果树苗。

 

它来自时间雨农场,或许现在它们有了新的名字,可丰收一直眷顾着这对乐观的夫妇,他们把最大最红的苹果寄过来,山姆把种子小心地挑出来,埋进松软的土里。在春风吹拂下它们从土壤里探头探脑,他选出其中最粗枝叶最繁茂的一株移到他们的后院里。

 

他还给那对夫妇发邮件询问怎么才能更好地培育这棵小树苗,几天后得到了回复;令人失望的是他们告诉山姆从种子直接种出的果树要很久才会开花结果,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寄给他一棵最好的苹果树。

 

可山姆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他其实也不在乎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它开花结果,十年?二十年?反正它就在他们的后院里,又不会长脚跑掉。如果他和克利福吃不上,还有洛可以,她的孩子们也可以……总会有一双眼睛看到这棵树上的累累果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怀着这种心情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固执地等待一颗小小的种子长成能结出果实的大树,或许他想要向克利福证明什么,又或许他用自己早就证明了这个命题。

 

克利福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又做了几次黄油苹果——用他们的新烤箱,玛玛的新产品,附带贴心的使用指南。

 

烤苹果的香气从他们敞开的窗户里飘得很远,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在窗户下面有几颗鬼鬼祟祟的小脑袋,克利福推开窗,把这几个小馋鬼抓个正着,每个人的惩罚是一颗热乎乎的苹果。孩子们笑嘻嘻地和他们道谢,捧着洒满砂糖的苹果向不远处的小镇跑去。

 

山姆也走过来,和自己的父亲站在一起,看着他们你追我赶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远处镇上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像在夜空中点亮的星星,他们的房子是遗落在角落的一颗,可山姆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一切都泡在时间的河流里向前流淌。

 

tbc



我深刻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更新的话克山的tag是不会动的(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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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媛洛塔丝

十点到下午五点半在图书馆死磕graph theory的pset。

一打开只有两道题,太蹊跷了。

果然,我们为写完第一题弹冠相庆,然后发现第二题七个小题全是证明。

我:………okay。

在画了一百多条edge之后我终于证出了第一小题。仿佛看到教授慈祥(又佝偻)的背影冲我摆手:傻孩子,这智商学啥cs啊。

一个队友在死磕runtime,另一个完全clueless于是拿起了化妆包。

我:……我可是脸都没洗就爬起来写了朋友。

最后我死磕runtime的队友磕死了runtime,化妆包队友也补好了妆,然后我们一起死磕最后一小题。

队友1:我好饿。

队友2:我想吃麻辣烫。

我:啊啊啊啊啊...

十点到下午五点半在图书馆死磕graph theory的pset。

一打开只有两道题,太蹊跷了。

果然,我们为写完第一题弹冠相庆,然后发现第二题七个小题全是证明。

我:………okay。

在画了一百多条edge之后我终于证出了第一小题。仿佛看到教授慈祥(又佝偻)的背影冲我摆手:傻孩子,这智商学啥cs啊。

一个队友在死磕runtime,另一个完全clueless于是拿起了化妆包。

我:……我可是脸都没洗就爬起来写了朋友。

最后我死磕runtime的队友磕死了runtime,化妆包队友也补好了妆,然后我们一起死磕最后一小题。

队友1:我好饿。

队友2:我想吃麻辣烫。

我:啊啊啊啊啊我啥都想吃。

于是我们跑去吃麻辣烫,一边吃一边讨论,最后一拍大腿卧槽原来可以用contradiction证cycle的!

放下碗,豪气干云打开麻辣烫店的门,哇外面真冷,我们差点缩回去把汤喝了。

写完pset天黑了,我溜回家想学(mo)习(yu),屁股一粘凳子:

“卧槽今天线代peer review是不要due?”

还没站稳我又:

“卧槽我今天还要教10年级的?”

差点一个趔趄倒地上。

于是乎,现在11:50,我辅导了会高中数学,用根号二的无理数证明和imaginary number吓了吓小朋友(??),然后奋笔疾书线代,试图看上去会我根本不会的eigenvalue还是啥。

哇,我今晚才不要定闹钟_(:з」∠)_


突然发现还有20天我就20岁了_(:з」∠)_ 新的十年要成为更好的人!


蜜蜂_Herr Biene

【克山】66号公路-END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7.首都节点城


他们的旅程就快到达终点,山姆甚至可以闻到海风特有的腥咸气息,它们从辽阔的大西洋一路吹过平坦的东部平原,为这片土地带来云朵和降水。


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他们的挡风玻璃上,山姆伸手打开雨刮器的开关。虽然这些普通的雨水已经不能再腐蚀金属和皮肤,但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开到了最大频率,被刮走的雨水还是会在下一秒把眼...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7.首都节点城

 

 

他们的旅程就快到达终点,山姆甚至可以闻到海风特有的腥咸气息,它们从辽阔的大西洋一路吹过平坦的东部平原,为这片土地带来云朵和降水。

 

噼里啪啦的雨滴落在他们的挡风玻璃上,山姆伸手打开雨刮器的开关。虽然这些普通的雨水已经不能再腐蚀金属和皮肤,但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开到了最大频率,被刮走的雨水还是会在下一秒把眼前视野变成朦胧的水幕。山姆觉得他们简直是在一条河里开车,亮起的车灯也变成了水中模糊的光点。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他皱着眉,从模糊的光亮中看到一个岔路,可是他没法判断和他们的距离,于是山姆扭了一把方向盘,车轮不知道碾过路上的什么东西,猛地晃动起来,把克利福怀里的小家伙吓了一跳。

 

洛睁大眼睛看看黑乎乎的窗外,正巧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把周围的一切照得惨白。她皱着小鼻子,咧开嘴就要哭起来,克利福把手轻轻盖在她的眼前,晃动自己的臂弯。

 

“这附近有什么建筑吗?”他侧过脸,看着自己正和方向盘斗智斗勇的孩子,“雷暴马上就来了。”

 

“我看看……我记得向北不远好像有一片建筑物……”山姆打开车载地图,莹蓝色的光屏亮起来,一条绿色的线路延伸在闪动的光标下,他顺着亮线向上找,最后落在一个小小的三角。

 

节点城西部的焚化厂。

 

故事的起点和终点都在这里交汇,他想起自己背着布丽吉特的遗体蹒跚爬过的山路,抱着小小的育婴舱在空荡的大厅时的静默。他去过很多的中继点和设施,可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栋永远灰沉沉的建筑总是代表着死亡——不久前山姆·波特·布里吉斯曾在这里死去,从UCA的记录上消失,可他也从这里带回一个新生命,生与死的边界在此最后一次变得模糊,从此之后落下的每一滴雨水都清澈无比。

 

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把他再次带回这栋回忆之地,带回故事的开始与结束,像是命运丝线的两端在这里打了个结。

 

“好,我们就去那里。”

 

山姆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克利福,暴雨冲刷着车顶和所有的玻璃,窗外漆黑如夜,而闪电照亮他的面容。在这瞬间山姆感到极度的不真实,好像面前的人并非真实存在于此,而是雨夜的幽灵,徘徊在记忆中的剪影。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克利福的冥滩,那些怪诞又荒唐的经历是不是夜半的另一场梦境?

 

他真的找回了克利福德·昂格尔吗?

 

克利福伸出手,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腕。

 

所有的惊恐和疑虑都被那只手上的温暖蒸发了,山姆点点头,把油门踩下去。

 

黑暗的旷野中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暗夜里点起的星星,向远处静默着的灰色建筑群游去。

 

 

他们走进这座本已废弃的焚化厂,惊讶地发现里面还有灯光亮起。见惯了鲜血和尸体的两人并没在意这个略显奇诡的场景,绕过厚重的大门,从小巷里一条卸货通道进去。

 

走进破败的大厅,他们发现那些亮起的不是灯光,而是一点一点的烛光,那些小小的白色蜡烛被捧在同样穿着素白衣裙的孩童手上。歌声从他们张开的小嘴中飘出来,声音轻柔,绕过每一束颤动的火焰,绕过破碎的水晶吊灯,在空旷的大厅徘徊。山姆看到有一些穿着黑衣的人站在孩子们身后,都看向房间中央小小的平台。

 

一场在雨夜举行的葬礼。

 

山姆眨眨眼,拉着克利福藏在一根柱子的后面。他困惑极了,明明这里应该已经被废弃,时间雨停止后再没有尸体会引发虚爆,这栋焚化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为什么还有人来到这里?

 

比这个问题更令他惊讶的是面前的景象。那些捧着蜡烛,如同天使般的孩子,还有回荡在耳畔的轻柔歌声;

 

他在尸体处理部待过一阵子,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从各个节点城和中继点接受来的尸体,被装进白色的裹尸袋里,拉链上系着小小的卡片,写着他们的死亡时间——是的,死亡时间是比他们的名字更重要的东西,处理部的人不会在意这个袋子里的人到底叫玛丽还是露西,他们只关心她死了多久,换言之,还有多久就会发生虚爆,如同关心袋装面包什么时候过期一样。

 

可谁又能对这种态度加以指责呢?他们要冒雨穿过BT区,把尸体运到这里,而焚化位永远都需要排队。因为断裂的连接导致食物和药品无法及时地送到需要的人手中,死者越来越多,他们也无法确定是否有孤单的末日准备者在避难所死去,直到另一场虚爆发生。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死亡只能失去自己的尊严。

 

山姆也曾见过一次,就那一次,不顾危险跟着他们的卡车穿过焦油滩来到这里的普通人。

 

是一位母亲,要亲眼看着自己染上疾病夭折的小女儿离开这个世界。他也记得她看着焚化炉中的火焰吞没那个小小包裹时崩溃的哭喊,似乎下一秒也要跟着跳进去,他不得不克服恐惧紧紧拉住她的胳膊,那些泪水滴在他的手背,冰冷又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那些泪水不是因为开罗尔物质,他知道,那是因为巨大的悲伤和痛苦而流的眼泪。

 

那时的他竟然有些羡慕起那个不幸离世的小生命来;有人为她的离去那么悲伤,流下那么多苦涩的泪水。她没有孤零零离开,像那些无名无姓的人们一样……她是被爱包裹着死去的。

 

“你怎么了?”

 

在身边响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山姆回过神,发现克利福正看着自己,他看到无数闪烁的烛光,像星海一般落进那双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棕色眼眸里。

 

克利福向自己的孩子伸出手,在半路又缓缓放下。他叹了口气,山姆并没有明白这声叹息的来由。

 

“你刚才在哭,是因为什么?”

 

山姆伸手擦过自己的眼角,果然摸到了潮湿的皮肤。这里没有开罗尔物质残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流泪,或许是想起了那位绝望的母亲,或许是更多在这里默默变为灰烬的人们。他默默地摇头。

 

洛在克利福的怀里向他张开小手,他把她接过来,小家伙用胖乎乎的小手拍拍他的脸颊。别再哭了,我们都不希望看到你的泪水,她仿佛这么对他说。于是山姆点点头,用胡茬蹭蹭她的小脸。

 

 

送给逝者的挽歌唱到了最后一个音节,悲伤的旋律如同海潮,把这座破旧的大厅淹没。山姆抱着洛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光芒中闪动,外面如瀑的暴雨也无法掩盖这歌声,照亮旷野的闪电也不能隐没这微小的碎光。

 

他听到齿轮咔咔的响声,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个小小的平台在缓缓下降,把上面失去灵魂的躯壳带往燃烧的火焰,在噼叭的响声中变成一撮灰白的骨末。无论这具身体生前给予过多少拥抱,又把多少只手牵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都不可能再回来了。连接生死的冥滩已经关闭,‘赫’徒留在人世也没有意义。

 

山姆在此刻无比庆幸这一连串的巧合,无论其中哪一步出了差错,克利福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自己身边,他无论多少次跨过冥滩都是徒劳——如果被寻找的人早已离开,那所有的寻找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亚美莉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对此感到惊讶?被她认为是阻碍自己计划的遣返者,产生的原因竟然全部都是因为爱,最简单也最复杂的谜底。

 

克利福到底记不记得在那些冥滩上发生的一切?

 

这个问题困扰了山姆很久,因此在雪山上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克利福的眼睛,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些荒诞的画面;扭动的黑蛇,碎裂的玻璃,落在身体上的一个又一个亲吻……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世俗的绳索勒紧他的咽喉。

 

这是不对的,是不该发生的,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一旦沾染就无法洗净的烂泥潭。它们在他脑海中大声喧哗,他羞愧无比,只能深深的低下头,克利福刚回来的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可当他们带着洛,踏上这段漫长的旅途,期间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甚至为了一瓶奶粉手忙脚乱。

 

山姆也终于能鼓起勇气,抬起头,这时他才看到克利福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当他因为内心的羞愧与折磨不敢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克利福一直都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而他错过了这么久。

 

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绳松开了,山姆真正读懂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开始大口呼吸。

 

他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爱。

 

它如此纯粹,所有世俗的定义都无法用布满灰尘的条条框框圈住它,把它归囿于亲情爱情之类的单一定义;这是一条跨越了生与死的桥梁,是世间不存在的幻鸟,又怎能找到适合它的鸟笼?山姆清楚克利福为了自己牺牲了什么,他为了把克利福带回人间又付出了什么,如同不亲眼所见冥滩的人无法领会生与死之间还有一道模糊的边界,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也是无法濯洗的烂泥潭。

 

可山姆没法不跳下去拉住克利福的手,因为他知道是克利福代替自己留在这片黑色的焦油里。

 

就在他读懂克利福眼中藏着的言语时,山姆就不再羡慕那个在母亲的眼泪中离去的小姑娘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的。

 

那个曾经困扰他的问题在星星点点的烛光中,在轻柔的歌声中,从这座废弃的焚化厂的每一个出口溜了出去,被外面瓢泼的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生命在这里从沉重的死亡中发出芽来,抽枝开花,爱和希望做它的养料,直到秋日的某天结出鲜艳饱满的果实。今年如此,来年依旧。

 

“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现在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山姆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人。

 

洛睁着漂亮的绿眼睛看着正抱着自己的男人,不明白为什么又有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你要告诉我什么?”

 

克利福眨眨眼,这次他终于抬起手,抹过自己孩子湿润的眼角,“我在这里。”他说。

 

“关于洛的名字……我一直没想好给她什么姓氏。她不再是桥婴,布里吉斯也不再是她的归属。”

 

山姆看着那双眼睛,说出自己心底的答案;

 

“我想用你的姓氏给她冠名,她的名字是洛伊丝·霍普·昂格尔。”

 

雨水哗啦啦地敲打残破的玻璃,这些水滴曾经裹挟了时间,把天与地,生与死,过去与未来连接在一起。这片土地既是开始,也是结束,所有的一切首尾相接,闭合成一个完满的圆环,向着未来滚动,车辙与车辙连在一起。

 

或许所有的生命都有自己的传承,这是爱与时间的谜题,而他已经揭晓了属于他们的谜底;

 

 

 

END

 

 

公路系列到此就完结啦,算是把自己想看到的但剧情没有做出来的遗憾都写了一遍,真的很希望他们有再多一点和彼此相处的时间,抱着这样的想法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日更了半个月orz,好上头父子真的好上头。

 

非常感谢大家能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个人妄想,能遇到这么多喜欢他们的老师我真的好开心,本以为是在北极点孤独呼唤爱的我居然能在暖和的小冰屋里和大家一起玩,如果也有想一起来玩的小企鹅(不对北极没有企鹅吧!)可以戳戳我们神秘的门牌号974652241

 

更多的话就留到单独的通知去说吧!如果收到评论的话会很开心:)

 


蜜蜂_Herr Biene

【克山】Chrysalis on the ice 卧冰之蛹

Warming:很多很多的私设和个人妄想,三代亲情向中心。

1w字一发完


Summary:落基山脉有一种奇特的毛虫,它们的蛹藏在冰雪之下,从没有人见过它们变为蝴蝶的样子。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下来,有几片落在她通红的鼻尖。


洛伊丝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差点踩上路边一处结了冰的水洼。哇哦,好险,她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绕开这个危险陷阱。远处更大的一片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她望向那群穿着冰鞋,像雪精灵般你追我赶的小小身影,脸上不自觉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即将要成为母亲的女人,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才能露出的笑容,她下意...

Warming:很多很多的私设和个人妄想,三代亲情向中心。

1w字一发完

 

Summary:落基山脉有一种奇特的毛虫,它们的蛹藏在冰雪之下,从没有人见过它们变为蝴蝶的样子。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下来,有几片落在她通红的鼻尖。

 

洛伊丝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差点踩上路边一处结了冰的水洼。哇哦,好险,她扶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绕开这个危险陷阱。远处更大的一片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她望向那群穿着冰鞋,像雪精灵般你追我赶的小小身影,脸上不自觉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是即将要成为母亲的女人,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才能露出的笑容,她下意识轻轻划过只有弦月弧线的腹部,洛克妮,也是玛琳珍告诉她等到几个月后就会像满月一样丰盈。里面的小家伙还没能长出完整的手和脚,不能回应母亲的抚摸,但她依然能感到有一个生命与自己相连。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只有经历过妊娠的人才能理解,像是你的灵魂在这一段时间突然被分成两份,你能感到除了自己的,还有另一颗心脏在身体中跳动,另一个生命呼吸着你的呼吸,像一棵树汲取养分,日夜不停,直至结出甜美的果实。在她未曾生活过的前搁浅时代,人们把这叫做“爱情的结晶”。

 

洛伊丝对这个婚姻浪漫主义者捏造出来的名词抱以苦笑,加快脚步向前走。

 

雪越下越大,她不得不抖抖举着的伞好让上面厚厚的一层落下来,冬天的夜晚比以往降临的都早,雪天里更是一片暗淡,街上的路灯早早地亮起来,在飞舞的雪花中像一只只朦胧的眼睛。

 

“气象站连续发布暴雪橙色预警……”她的终端亮起来,里面适时传出了人声,“……此次降雪范围包括山区节点城及周边区域,预计还将持续48小时。气象学家指出,这可能是自后搁浅时代以来美国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她想起自己正研究的课题,摇了摇头。街边一家店铺还亮着灯,她推门进去,买走了最后几个糖霜甜甜圈,把纸包抱在胸前,踩着已经漫过鞋面的积雪向城外走去。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她走到自己的家门前。

 

它离节点城不远,在山脚的一处缓坡上,背靠一片雪杉林。据说这里在UCA未成立前曾是末日准备者的避难所,可洛伊丝不在乎,虽然研究所给她这样的优秀学者都分配了城中心的高档住所,但她还是喜欢这里砖砌的壁炉和粗糙的篱笆,还有背靠着的莽莽群山——那儿才是她的实验室。

 

更何况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住在这里。

 

面前的小屋黑黢黢的,没有半点亮光透出,只用空洞的窗口看着自己的女主人,像只在风雪里默默等待的犬兽。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小镇的另一角走去。

 

洛伊丝知道,不管是什么时候,那栋小屋里永远都为自己亮着灯。

 

“爸爸?”

 

她收起伞,抖落裙角和鞋面上的雪花,踩上咯吱作响的松木门廊,抬手敲了敲门。

 

门上画着的歪七扭八的小猫和大狗冲着来访者挤出傻傻的笑容,洛伊丝每次看到自己的‘杰作’都会不好意思,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画了它们。五岁?或者更早,还歪歪扭扭地注明了这幅得意之作的名称;

 

山姆和洛伊丝的家。

 

“是洛吗?就来……”

 

从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洛伊丝把快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和了和,看着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因为拉上了窗帘,她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从窗边经过,步伐虽然不快,但坚定地向自己走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穿着羊毛背心的男人站在门后,似乎是正看书看到一半,鼻梁上的眼镜都没有摘下来。

 

“快进来吧,外面冷。”

 

山姆向自己的孩子招招手,洛伊丝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点点头,偷偷抓起一把窗台上的积雪,趁山姆不注意就往他衣领里塞。这个小把戏她可是从小玩到大,没一次失手过。

 

“哈哈哈,你都是快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胡闹……”

 

山姆笑起来,雪在脖子里化成了水,流下来把毛衣打湿了一片。他却不在意这个小小恶作剧,把她冷冰冰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往屋里带。

 

“彼得今天还没回去吗?”他看到自己的宝贝这个点过来,不用多想就猜到了。

 

“是啊,我都三天没见他回家了。”一提到自己丈夫,洛伊丝就撅起了嘴,“整天就知道搞他的研究,我就抱怨了几句怀着孩子辛苦,需要他多包容一下,他可倒好,吓得三天不敢回家!”

 

“我就知道在求婚的时候说的甜言蜜语没一句是真的!”她越说越气,狠狠地跺了跺脚,“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也包括我吗?”看着气鼓鼓的女儿,山姆忍不住又笑起来,他几乎所有的笑容都给了面前这个人,他黑发绿眼睛的小精灵。

 

“爸爸当然不算!”

 

洛伊丝眨眨眼,扑到他的怀里,厚实的羊毛衫柔软又粗糙,蹭着她的脸颊,这件衣服和它的主人一样都那么温暖,或许正因如此,比起同龄人来看她依旧像个小孩子,不为什么事情担心,一心一意研究自己喜欢的领域。洛伊丝知道总有一个人无所不能,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自己的英雄——她就是这样被宠坏的。

 

 

山姆和洛伊丝走进客厅,墙角的壁炉里跳动着橘红的火焰,把室内烘得暖洋洋,洛伊丝看到一本硬壳的旧书被倒扣在沙发旁的小桌上,想必自己敲门之前山姆正读书消磨个人时光。

 

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饭桌上,环视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屋,一切都是那么温暖而亲切,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还放在原处,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她的鼻尖有些发酸,让山姆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好吗?自己决定和丈夫搬出去住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总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她知道山姆不喜欢和人有过多的接触,更别提将来还有一个烦人的小家伙。她没有任何的理由让山姆把自己抚养长大后接着照顾自己的孩子,这样太自私了,不是吗?

 

“晚饭想吃什么?”山姆戴好围裙,转过头问自己的孩子。

 

洛伊丝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人全副武装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吃什么还不是你能做出来什么——”这个小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培根炒蛋!”

 

她说出正确答案,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山姆确实擅长且唯一擅长的就是这个,她已经吃了无数次还永远吃不腻,真奇怪,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独家秘方吗?

 

“我得看着你,先生。”她拍拍山姆的肩,把他推进厨房里,“免得你又准备炸了我们的烤箱,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看上面的操作指南。”

 

“你去做你的炒蛋,我来烘苹果派,分工明确,各不打扰。”她从橱柜里拿出面粉和砂糖,冰箱里的鸡蛋和苹果也一并摆在桌上。“我还是更相信芙拉吉尔阿姨的甜点小窍门,她真的太会了!”

 

“我希望你也记得她最喜欢吃的就是你研究的那些虫子。”对于女儿的微词山姆耸耸肩,“小心她把你的宝贝们吃掉。”

 

“你这是诽谤。”洛伊丝把苹果切开,放进搅拌机里打成果酱,“我现在研究的东西完全不能吃,倒不如说完全不知道它们是死是活……”

 

山姆放下手中的鸡蛋,挑起一边眉毛,“上次在雪山发现的新品种?”

 

“是啊,我觉得它们应该是新品种的蛱蝶,但没孵化之前没有足够的特征确定。”

 

一提到自己目前研究的小东西,洛伊丝就想叹气。

 

去年冬天他们在雪山做生态考察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奇特的虫茧,被埋在深深的积雪之下,甚至和冰块冻在一起,作为昆虫学家的她从来没见过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还能存活的毛虫,于是把一些样本带回了研究室继续观察,可是无论把温度调到多高,都没有一只成虫从里面钻出来。其他的研究人员,包括彼得,都认为这些蛹早就无法孵化,可能是碰巧遇上雪崩被冻在里面。

 

可洛伊丝不那么觉得,或许是肚子里的另一个生命让她能感受到更细微的东西,就像一层薄膜——生与死之间的薄膜。

 

蛹是昆虫变态发育里很奇怪的阶段,就像量子物理中那只著名的猫;你不知道茧里面的东西是死了还是活着。毛虫把自己困在茧里,从肉乎乎的蠕虫变为轻盈的蝴蝶,中间经历的变化如同跨越生死般巨大的鸿沟,它们就微妙地在这两者的交界。至于是跨过生的彼岸变成蝴蝶,还是永远困在茧中变成虫干,谁也不知道其中的倾向因素。

 

或许就是这一点令自己这么着迷。洛伊丝把苹果糊倒进碗里,开始揉面团,“我等了整整一年,没有一点动静,只好又把它们放回原来的雪坑里,或许它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孵化……可是我没有任何头绪。”

 

“这种事也急不得,说不定还需要点运气。”

 

山姆把搅好的鸡蛋液倒进锅里,刺啦的一声响,香味立马窜出来和煎到半熟的培根香气混在一起,“不是所有生命都有好运能顺利长大。”他的声音被掩盖在呲啦啦的响声中。

 

 

他们把晚饭端上饭桌,洛伊丝拿小勺敲开苹果派的硬壳——她总热衷于干这个,然后挖出金黄的,还在冒热气的派心,黏糊糊涂在甜甜圈上,递给对面的人。

 

“谢谢你,亲爱的。”

 

山姆接过它,果酱从沾满糖霜的面包圈上流下来,沾在他的手指上。他忍不住凑到嘴边先把它们舔干净,是想象中甜蜜蜜的味道,芙拉吉尔确实在研究食物上很有一套。

 

“好吃吗?”洛伊丝问他,露出期待的眼神。

 

山姆点点头,又咬下一口。随着咬合肌的动作洛伊丝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被牵动,从眼角到额头。

 

察觉到时间在日夜相伴的人身上流逝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洛伊丝知道随着自己长大,山姆一定会老去,她曾经无法想象自己无所不能的父亲变老的样子,饱满的额头出现深深的沟壑,银灰也染上他的褐发……可是这一切确实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只是几天没见,她就能发现这些痕迹是如此的明显,仿佛自己还是个小姑娘,骑在他脖子上满屋跑的时候还在昨天。

 

她当然也清楚山姆不是自己生理学上的父亲,从他们相差甚远的发色和瞳色就知道。她也没有问他自己真正的父母到底是谁,虽然洛伊丝知道只要自己问出口,就一定能得到答案。山姆从来不会对她撒谎。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她只知道在自己记忆里的,从始至终都是山姆·波特·布里吉斯。

 

她突然不想在这个雪夜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家了。不,这里才是她潜意识里的家,从未变过。

 

“今天晚上我可以留在这儿吗?”

 

洛伊丝戳着盘子里的炒蛋,小声地问,她低着头,这样山姆就看不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山姆回答。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小门,门后的风铃发出一串叮当的轻响,她伸出手轻轻拨动垂挂的铁皮小鲸鱼和小贝壳,山姆说这是来自玛琳珍的礼物,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儿。

 

墙边的小床上整整齐齐摆着她的玩偶,从大到小依次排开,列队等待着自己的小主人探望,洛伊丝伸手摸过自己最好的朋友,小兔子帕蒂长长的耳朵,手指上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洛伊丝爬上床,把小兔子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真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山姆爸爸每天都把我们擦干净,天气好的时候还带我们出去晒太阳,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都是干干净净的。”小兔子晃晃脑袋,声音又尖又细。

 

她松开手,失去了控制的玩偶咕噜噜滚到她胸前,洛伊丝搂紧自己的好伙伴,闭上眼睛。

 

 

自从她怀了孩子之后,洛伊丝就经常做奇怪的梦。

 

仿佛是在深海中下坠,她却能够呼吸,腹中的小生命与自己相连的感觉如此清晰,她甚至能抓住连接她们的脐带——金色的脐带,在深海发出光亮。她顺着这根脐带不断地向上,向上……

 

灰色的大海,灰色的沙滩,灰色的天空。

 

她看到许多鲸鱼和鲨鱼在沙滩上搁浅,从尸体中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海滩。没有声响,没有风的流动,一片死寂,她低下头,看到脚下遍地的螃蟹尸体。

 

从腹中传来轻轻的蹬动,像是无声的催促。她从梦中醒来,伸手按住腹部,可手掌下安安静静,才四五个月大的婴儿怎么会踢母亲的肚皮?她试图闭上眼睛,可总想起那片毫无生机的海岸。

 

后来她到资料库翻出了陈旧的资料,就在二十多年前,自己刚出生的时候,UCA还未真正建立。她读到开罗尔物质,读到时间雨,读到生与死的边界,读到冥滩。

 

有些记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总感觉自己对那片梦中的沙滩怀有莫名的熟悉,尽管从未在现实中看到那样的地方。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密封的小盒子里呆了很久,视线是一片淡黄又朦胧的液体,在小时候被自己当成噩梦和妄想忘在脑后。

 

直到自己体内又孕育了新的生命,那根无色无形的纽带又被重新感知,洛伊丝猜到自己可能和那些奇特的现象,和那片只有死者才能进入的冥滩有关系,就像那些处于非生非死状态的蛹,只有在这个特定的状态才能到达模糊的边界。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外面的风雪还没停止,刷拉拉敲打窗棂,洛伊丝翻了个身,把玩偶更紧地搂在怀里,蜷缩成一团。

 

她又回到了那片海滩,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腹中的孩子轻轻扭动着身体,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皮,安抚躁动不安的小家伙。

 

“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沿着沙与浪的交界一直向前走,泛着泡沫的海水冲刷掉她的足迹,眼前的海岸线仿佛向天空延伸,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洛伊丝不知道自己要向哪走,也忘了自己走了多远。

 

她看见不远处的海浪里站着一个人。

 

“你是谁?”她发问,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腹部。

 

海中的身影慢慢靠近,洛伊丝发现对方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男性。

 

“洛,你终于来了。”

 

他向她点点头,洛伊丝看到男人的腹部有一个还在流血的弹孔,血沿着打湿的衣摆淌下来,染红了他们所在的海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疑惑极了。

 

但奇怪地,这个突然出现在冥滩上的男人并不令她感到害怕,或许是那双眼睛,她想,除了山姆之外没人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关于你我也仅仅知道这个名字,”男人依旧温和地看着她,语气却带着一丝迫切,“你……你能告诉我有关山姆的事情吗?他现在怎么样,你们还生活在一起吗?”

 

“哦,对了……我太心急了,还没告诉你我是谁。虽然他可能不会告诉你……”

 

“我叫克利福德·昂格尔。”

 

洛伊丝睁大了眼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在克利福探究的目光中她似乎明白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关于山姆,关于他的过去和他们的过去。

 

“……我的全名是洛伊丝·霍普·昂格尔。”

 

她艰难地开口,“山姆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但给了我这个姓氏,我以为这是来自我的亲生父亲……”她望着面前人的棕色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把我的姓给了你吗……”克利福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合适的中间名,洛伊丝。”他轻声笑起来,“你当然是他的孩子,永远都是。”

 

“那你们……”她眨眨眼,那个秘密就在她的嘴边,如此的显而易见。

 

克利福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和山姆一样,是从这里离开的人,另一个连接让你重新回到这里,一旦你和它的联系不再紧密,你就再无法回来,直到死亡。”

 

孩子在她的腹中踢动,洛伊丝感到难忍的疼痛,于是弯下腰,克利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不属于这里,所以不能呆在这太久。”

 

洛伊丝抬起头,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个和自己有相同姓氏的男人,为什么他说自己‘从这里离开过’?为什么他会留在这里,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冥滩?

 

可灰色的海水把她吞没,洛伊丝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她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爸,你经常会做奇怪的梦吗?”

 

在早饭桌上,洛伊丝咬着吐司,看似不经意地问对面的人。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经常’和‘奇怪’了。”山姆挑挑眉,把一罐花生酱推到她面前。

 

“比如说梦见一片灰色的沙滩……昏暗的天空,海岸上全是动物尸体什么的。”她仔细观察着自己父亲的反应。

 

山姆准备去拿黄油刀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洛伊丝看到痛苦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你梦到了冥滩,对吗,洛?”他严肃地看着她,“我早该想到的……明明知道你怀孕了。”

 

早该想到……什么?她咬着手里的面包不明所以,“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也不准备告诉我还有冥滩这个东西咯?”

 

“是我的错,我本以为你再也不用和它们……扯上关系。”山姆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个联系依旧十分紧密,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或者问芙拉吉尔都可以,只是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吗?”

 

洛伊丝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她现在快要迟到了。于是她点点头,抓起盘子里最后一片面包叼在嘴里,急匆匆就往门外走——她想起了被自己忘在培育盒里的冰蛹样本,万一被当成垃圾被处理掉就糟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赶时间先走了)”

 

山姆像小时候那样拿着围巾和帽子追上来,在门口赶上她,帮她把围巾系好,厚厚的毛绒帽子也带上。

 

“路上小心点,别再摔进雪堆了。”对这个小精灵山姆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彼得的事别太担心,我知道他真的爱你,所以才让他把你领走……”他挠挠头,对于这种话自己努力了很久,但说出来依旧令他浑身不自在;


“有时候,太过强烈的爱会让人恐惧,让人不知所措……”

 

那你也会感到恐惧吗?


洛伊丝想问山姆,你知道有人还在冥滩徘徊,只为了能等到我,打探你的消息吗?你知道有人能用像你看我那样的眼神看我吗?


你又知道当他听到我和他的姓氏一样时眼中的光亮吗?

 

她站在门口,积雪淹没了她的脚踝,洛伊丝像往常一样踮起脚亲吻山姆的脸颊,她认真地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它们对她这么说。

 

 

接下来的冬天里,洛伊丝并没有放弃对这种奇特昆虫的研究,她几乎找遍了所有的资料,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有目击者曾经见过这种蛹变成的蛱蝶,至少在后搁浅时代如此。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那天过去不久,彼得跑来为自己的严重失职行为做了深刻检讨,而一切的原因洛伊丝想想就能笑出声;

 

“我是第一次当爸爸,我不知道自己能给你什么,我好害怕。”

 

难道我有当妈妈的经验吗?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男人把她从背后抱住,亲吻她的头顶,“可是亲爱的,当我想到你面临的未知比我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勇敢起来,我不会忘记向你立下的誓言……”

 

好吧,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她心想,要不是山姆爸爸的那句话,就该罚你睡上四个月的实验室。

 

 

她还是能梦到那片冥滩,成片的动物搁浅在海滩上,无法登上陆地,也无法重返海洋;

 

她也能看到克利福,他似乎已经和这片冥滩融为一体,每次都远远地站在海里,只是看着她。洛伊丝看到那双眼睛里藏着那么深沉的悲伤和那么明亮的喜悦,这两种矛盾的情感在他身上共存,如同生与死也在他身上共存。

 

关于那些问题,洛伊丝没有问山姆,也没有问芙拉吉尔,在梦境里她有很多的时间,足够听克利福从故事的开头讲到结尾;

 

那是关于她曾经参与但不曾知晓的秘密,腐蚀时间的雨水,席卷土地的风暴,淹没城市与桥梁的焦油……而毁灭世界的念头竟然止于一个拥抱。

 

她一直以为山姆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英雄,可克利福告诉她,他也还是许多人的英雄。

 

而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克利福总是短短地带过,好像被困在这没有时间尽头的冥滩并非酷刑,只是为了交换更珍贵的东西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不到彼岸去,开始新的生活?她记得自己曾这么问过克利福。

 

对于她的问题,克利福只是笑着,用他一贯的温和目光看着面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

 

“我在等……”他说,“有些时候你必须要等待什么东西,因为你知道它值得,不是吗?”

 

 

她的女儿降生在三月,从与她相连的脐带被剪断之后,洛伊丝再也没有梦见过那片冥滩。

 

今年的春天格外温暖,才刚刚初春,就暖和的像五月的早夏,她抱着肉乎乎粉嫩嫩的婴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因为气温紊乱早早开花的醋栗树。

 

她的终端响起来,又是气象站的播报。

 

“本年的春天将较同期大致高出二十华氏度,是新气象站观测到二十八年来最温暖的春天,据气象专家指出,导致本次异常天气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去年的‘最寒冷的冬天’,巨大的温差也是后搁浅时代首次被观测到……”

 

洛伊丝没有听完后面的,从床上翻下来,把怀里的宝宝塞给一脸不知所措的丈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就急匆匆地出门。

 

她在三月温暖的春风里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一路跑出城外,跑向那片雪杉林背后的群山。

 

就在那个瞬间,她看着一丛丛雪白的醋栗花,突然明白了自己研究了那么久都没有半点进展的课题:那些藏在冰里的虫茧,它们的亲代到底为什么把卵产在如此严苛的环境?那些毛虫又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织出厚厚的茧把自己包裹……它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我在等……有些时候你必须要等待什么东西,因为你知道它值得,不是吗?”

 

她想起克利福说过的话,想起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悲伤和喜悦,想起那些沉重的命运和秘密;克利福为什么宁愿忍受冥滩枯燥单调的时间,日复一日站在冰凉的冥海里,山姆为什么愿意横跨整个美国,即使被利用被蒙骗也能给予灭绝体那个拥抱……自己又是谁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跨过生与死的鸿沟——他们都试图从巨大的命运洪流中拉住另一个人的手。

 

都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在被这冷酷洪流冲刷过后的土地留下来,生根发芽,延续他们的时间。

 

他们都在等待极寒之后更加温暖的春天,即使要等上二十年,三十年,甚至自己的一生。

 

因为那都值得。

 

 

扒开最后一丛鹅耳枥,洛伊丝找到了曾经发现这些虫茧的坑洞,原本在雪线之上的土坑早就因为这个异常温暖的春天冰消雪融。

 

她看到那些灰色的茧轻轻颤动着,不是因为春风,顶端的小口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度过了生与死的边界,正向着新世界挣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终于,一只她从未见过的黑尾蛱蝶撕破了茧壳,在阳光中舒展身体,展开自己翅膀——自然界总是给予能忍受磨难者更珍贵的礼物,洛伊丝看到那双莹蓝色的蝶翅,上面的鳞粉在眼光下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这个美丽的新生命抖抖翅膀,随着温暖的风飞起来,在她头顶打了个旋,一路往山下飞去。

 

它一直飞,飞过青翠的雪杉林,飞过低低的烟囱,飞进画着小猫和大狗的屋门,最后停在一位老人的胸口。

 

 

山姆久违地梦到了冥滩,他快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他走过松软的沙滩,一开始他的腿脚还酸痛,走不了太快;可是渐渐地,他越走越快,最后大步跑起来。时间好像从他身上飞走了,灰色的霜雪和刻痕也离开头发与皮肤,他似乎跑过了时间,重新变得年轻,变成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山姆·波特·布里吉斯。

 

他向着海中的身影跑去,每一步都溅起灰色的浪花。山姆大喊着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听到了,向他张开双臂。

 

 

END

 

 

/解释一下,蝴蝶在很多文化中往往象征着死亡与灵魂,尤其是东方文化,所以虽然故事发生在美利坚但因为是岛哥哥的游戏就让我用一用吧。

 

如果在阅读过程中有任何不理解/不赞同/你在写什么邪典我完全看不懂,是本人表达能力太弱还总喜欢搞哲学的臭毛病,我对此负全责但不要打我。

 

生物知识还给高中老师很久了,如果有专业性的错误非常指出,啾咪。


顺便如果有人想知道的话(并不会有的),小洛是昆虫学家的设定来自安部公房的《砂女》中男主的职业,就是背着小箱子漫山遍野抓虫子(结果被人抓了)

 

如果这个故事能收到评论的话会非常开心:)

 

蜜蜂_Herr Biene

【克山】66号公路-6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6.港口节点城


芙拉吉尔在港口和他们告别。


“一路小心,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我发邮件。”


她走上前拥抱了山姆,拍了拍他的后背,意识到是本来有接触障碍的友人首先张开双臂。她感到鼻尖有些发酸,于是俯下身轻轻捏了捏山姆怀中婴儿的小脸。“再见了,洛,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好吗?”小家伙咯咯笑起来,对她吐出一串泡泡。...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6.港口节点城

 


芙拉吉尔在港口和他们告别。

 

“一路小心,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给我发邮件。”

 

她走上前拥抱了山姆,拍了拍他的后背,意识到是本来有接触障碍的友人首先张开双臂。她感到鼻尖有些发酸,于是俯下身轻轻捏了捏山姆怀中婴儿的小脸。“再见了,洛,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好吗?”小家伙咯咯笑起来,对她吐出一串泡泡。

 

“对了,山姆,你还没告诉我她的全名是什么,我觉得这不像是随便取的名字。芙拉吉尔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

 

“洛伊丝,我把原本给我女儿的名字给了她。”

 

山姆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向站在身边的克利福,正如克利福还没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人,他们怎么相识,还有他的过去,那些在战场之外他未曾了解的时光,他也没有向克利福提过自己这三十多年在布里吉斯是怎么度过的,还有离去的妻子和他们未曾谋面的女儿。

 

这几天来他们都默契地对此避而不谈,或许不善言辞是他们两个相同的障碍,又或许是找不到开口的理由——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那么多旧伤疤,他们却还没做好准备把自己袒露在对方面前,询问或讲述每一条伤痕的来历。

 

可总有那么一天。

 

“洛伊丝……”芙拉吉尔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个名字,可是她的姓是什么呢,和你一样是布里吉斯吗?还是……”她想起山姆有两个姓氏,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含义。

 

山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抱歉,现在我还没法告诉你。不过等我把这一切都考虑好了之后你会知道的。”

 

芙拉吉尔没再问什么,再次捏了捏洛伊丝的小鼻子,和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沿着出城的公路前行,过了山区和湖泊就越来越接近东海岸,地势也变得平坦,远处的群山逐渐变成低矮的草丘。可是那辆神奇的摩托被他们丢在了湖对岸,现在一切又回到了最原始的赶路方式,步行。

 

山姆走在前面,克利福抱着洛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总是占据了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山姆能听到他们的鞋底落在柏油路面上咔擦的声响,单调而乏味。他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来自另一个人,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克利福听到了自己和芙拉吉尔的对话,关于自己失去的女儿,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实际上,他已经想了一路了。

 

但山姆觉得自己非要说些什么不可,明明自己有那么多问题想问克利福,有那么多事情想要告诉他。可为什么一个单词都不愿从舌尖滚落呢?

 

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哽在他的喉咙,山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感觉,他感到恐惧,那是在他数次面对危险的时间雨和BT,被拖入焦油,甚至是被死亡遣返回深海都未曾体验过的恐惧。那时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而现在某种巨大而无形的东西把他包拢。

 

那是未知的未来。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山姆回过神来,发现克利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正严肃地看着他。

 

“我只是……”山姆本来想为自己一时走神辩解,克利福却摇摇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仔细听,十点钟方向是不是有枪声?”

 

山姆眨眨眼,听了一会发现确实从前方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这你怎么都能听见,他有些郁闷,明明应该是自己带路,现在却被提醒危险情况。山姆在脑海中把这附近的地形和建筑都大致回忆了一遍,想起来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确实有个米尔人的据点。

 

等等,米尔人的据点?

 

山姆不知道克利福的紧张之处在哪里,反正经过两次横跨美国之旅后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发现米尔人——跟着他们回营地——把他们干趴——把材料装上他们的皮卡开走修路”的完整业务流程,没想到这群疯子居然还在干抢别人快递的营生。

 

那我接着抢走你们的车也不算什么吧……?一想到不用走回东海岸,山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顾不上和一脸凝重的克利福解释,几乎是拖着他往枪声响起的方向走。

 

在半路上他们遇见一个鼻青脸肿的快递员,穿着布里吉斯的制服,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唉声叹气。

 

“你的快递被抢了吗?他们有多少人,现在在哪里?”山姆直截了当进入正题。

 

“哎!你你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们又回来了……”这个倒霉蛋抬起头,发现不是之前那拨人后松了口气,“他们有七八个,都拿着武器,一见面就把我揍了一顿抢了我的货……唉,这可关系到我的技术评定,如果没法交货就全完了……”

 

“等等……”他看着面前的人,眨眨眼,就差没亮闪闪的发光。“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传奇——”

 

山姆有样学样,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的货我会帮你找回来,但别告诉别人你碰见了我,还有他。”他向自己身后努了努嘴。

 

等到他们把那个怎么看都一脸“我见到了自己偶像但是偶像不让我和别人说我好憋屈”的快递员落在身后,克利福忍不住笑出声。

 

“我不是故意学你的,”山姆低下头小声咕哝,“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有救世主情节,他们恨不得追着我让我在他们的运输箱上签名……”

 

克利福听着自己孩子的抱怨,摇摇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就连怀里的洛也开始咯咯笑起来。

 

山姆决定做些什么来阻止当前事态的恶化,于是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把狙枪,那是他用的最顺手的一把,从第一次拿到它就一直带在身上,玛玛在临出发前对它做了改造,配上了专用的麻醉弹,值得庆幸的是他再也不用成为移动子弹库了。

 

“你拿着这个。”

 

他把枪递给克利福,“我觉得你应该更习惯用枪,里面装的是麻醉弹,打不死人,一共五发,没有消音器,狙镜最远瞄准距离一千码,弹道修正35.9。”

 

克利福接过来,退了一下弹夹,又看了看枪托和机匣,“M40?”他对这个标志的机匣再熟悉不过了,对于自己孩子也有这种型号的狙枪十分惊讶。

 

“可能是改良版吧,我对武器没有太多研究,装备部给我什么我就用什么。不过这把我用着最顺手,就一直留下来了。”

 

我还用它打过你不少次。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退伍老兵显然对这把枪十分满意,特别是在发现了狙镜还有风向补正之后,还吹了声口哨。虽然知道这里面的子弹打不死人,但山姆曾经在冥滩上见过的“看老子把你们枪枪爆头”的气场又自动回来了。

 

“别打头,这种口径的子弹打在头上也是致命伤。”他几乎是语重心长地提醒。

 

 

在翻过一座小山丘后,他们看到了米尔人的营地,他们的货架就在营地的中心,卡车停在营地的另一边。

 

“外面的有六个人,可能还有其他人在屋里,我们先把外面的解决,然后再找里面的。”

 

他们猫在一块石头后面,山姆探起身看了看当下状况,还是有点不放心,“一定要记得打晕就行,他们只是爱抢别人快递,没那么罪大恶极……”

 

看到克利福点头之后,他弯下腰慢慢从一栋木屋边上绕过去,接近一个正拎着水桶的米尔人,到了背后时用手中的牵引绳套住他的脖子和手臂,同时提起膝盖磕在他的后腰。

 

这是一次毫无瑕疵的偷袭,被袭击者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就喘不过气来,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山姆没料到他手上还提着东西,立马一拳敲在他的太阳穴把人打昏,然后把他拖到墙角。可那声不同寻常的响动已经引起了其余五人的注意,他们纷纷向声响的来源望过来——

 

一声清晰的枪响,其中的一个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胸,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的几个人意识到有人偷袭,呜哩哇啦大喊着,纷纷端起胸前的武器,找到附近的掩体。

 

其中一个恰好跑到了山姆所在的区域,看到陌生人顿时一愣,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可克利福的反应比他更快,在他的手指还没动作之前一颗子弹就打进了他的后心。

 

干得漂亮!如果不是隐藏自己位置山姆真想为自己父亲的枪法吹声口哨,他猫着腰贴墙走,慢慢接近另一个端着枪的米尔人身后,同样把绳索套过他的脖子,向后扯紧,直到他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还有三个,他看向克利福刚才的方向,连一个枪口也没瞧见,不知道克利福在哪找的狙位,打得这么准。山姆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矮身侧转,用手肘重重击在偷袭者的侧腹,然后把他扑倒在地上,一只手钳住拿枪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力劈在脖颈。

 

还有两个。

 

发现自己同伴莫名其妙一个个不见的米尔人紧张起来,剩下的两人端着枪,背靠背,扫视安静下来的营地。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就快全军覆没了,好像有一次也是这个样子来着?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反应过来这个熟悉的风格出自谁手,山姆故意在角落放了一枪,两人顿时紧张兮兮向枪声的来源射击,克利福借着山姆制造出的视线死角把两颗子弹准确送进他们的后心。

 

搞定了。

 

山姆从墙角钻出来,准备挨个检查房间里面还有没有漏掉的敌人,就在他走过一堆废弃木箱的时候,从阴影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扑上来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用手中的匕首对准他的颈动脉。

 

“原来又是你……!”这里的首领咬牙切齿地在山姆耳边低语,“上次你把我们半年的货都给抢了,还把车给顺走了,今天居然还敢来,抢上瘾了是不是?!”

 

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吧!山姆在心里吐槽,思考怎么才能在刀尖切进自己动脉之前把人撂倒。可男人看出了他的意图,把匕首又往前靠了一点,刺痛从冰冷的刀尖传来,山姆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得,这回丢人了。他无比后悔自己怎么没多带一把枪,或者一把匕首,平常这些米尔人自己一个能打十个,怎么今天就翻了车。

 

“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给我们的车当防雨布!”首领继续自己的危险发言,“时间雨停了,多可惜啊,我还想看你的皮肤一点点被腐蚀成烂泥呢!”

 

得了吧,就你们遇见时雨缩在屋里不肯出来那鸟样,活该我把你们货和车都顺走。

 

山姆磨磨牙,他对自己现状一点也不担心,就是感觉有点丢人,他知道克利福一定在哪里看着这里,说不定下一秒就放冷枪。

 

可事实证明他对克利福在战场上的嚣张态度不甚了解。

 

从他们面前的一处房屋后面传来了婴儿的哭声,过了一会儿,一个怀里抱着小包裹的男人从墙后面转出来,另一只手还提着枪。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他摇晃着臂弯里的小家伙,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哄孩子上。

 

“你又是谁?”首领最受不了的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把刀逼近山姆的脖子,“你和他是一伙的吗?回答我,要不然我就砍了他的脖子。”

 

我真诚地劝你不要这么做。这句劝告山姆也只能在心里说一说,千万别打头,求你了。他看着正专心哄孩子的克利福,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喂!你没听见吗?!”首领几乎气急败坏了。

 

山姆忍无可忍,不管有把刀还贴在自己脖子上,趁首领不注意用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胃部,男人发出一声痛呼向后仰起头。对不住了,我这是在救你。山姆心想。

 

几乎是同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这最后一颗子弹本该正中他的眉心。

 

男人被吓破了胆,跌跌撞撞就向营地外跑去,山姆也没追他,晃晃脖子,走向对面站着的人。

 

克利福放下手中的枪,面无表情。山姆看得清楚,那致命的一枪根本就是他单手甩出来的。幸亏你在冥滩有硬直,他为自己的好运庆幸。

 

“不是说了不要打头吗?”他接过克利福手中的枪,摇摇头。

 

“他要杀你。”克利福硬邦邦地回答,伸出手贴上山姆的脖子,那个伤口并不深,但依旧摸到了一手的血。

 

“我没那么弱……今天只是意外,意外……”山姆被突然贴上来的手指吓得哆嗦了一下,“本来我准备趁他不注意撞他下巴的……这真没事,就一点小伤……”他支支吾吾解释。

 

克利福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从口袋里掏出绷带,绕着伤口缠了一圈,又缠一圈,在末尾打了个结。

 

“我不希望你出任何意外……”他叹了口气,语气还是软下来,手指停在那个打好的结上。

 

山姆彻底辩解不能,灰溜溜地带着他和洛找到那个快递员的包裹,顺便开走了他们的卡车。

 

 

等到他们开着车沿着公路一路向东前进时,一个想法慢慢在山姆心中形成,那是他没有回答芙拉吉尔的问题,现在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Tbc

 

米尔人真可怜(摇头)

 

日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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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Just everything about you 与你有关的一切

Summary:山姆·波特·布里吉斯平淡无奇的一天。


BGM:<the way>Sayulee/泽野弘之 

不看这篇文也没关系,请一定要去听这首歌,这篇就是为它存在的。

如果能一起食用就最好了。


他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枕边的小床。


小家伙躺在裹好的小毯子里,头也歪向他,撅着小嘴;山姆拿起旁边的围嘴把她嘴角流出的东西擦干净,奶香混合着口水构成了婴儿身上独特的味道,沾在他的手指。


气味如同绳索,把他从仍未散去的睡意中拖回,山姆想起自己...

Summary:山姆·波特·布里吉斯平淡无奇的一天。

 

BGM:<the way>Sayulee/泽野弘之 

不看这篇文也没关系,请一定要去听这首歌,这篇就是为它存在的。

如果能一起食用就最好了。

 

 


他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枕边的小床。

 

小家伙躺在裹好的小毯子里,头也歪向他,撅着小嘴;山姆拿起旁边的围嘴把她嘴角流出的东西擦干净,奶香混合着口水构成了婴儿身上独特的味道,沾在他的手指。

 

气味如同绳索,把他从仍未散去的睡意中拖回,山姆想起自己昨晚哄哭闹个不停的洛到了半夜,才被赦免得到短暂的睡眠。他太累了,几乎躺下去就失去意识,曾经常常造访他的梦境也被大脑皮层屏蔽,沉入深深的意识洋。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纵使山姆再过迟钝,他也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随着时间雨的消失而改变了,亚美莉曾经提醒过他,可那时他对此一知半解;

 

他再也没能梦见那片冥滩了。

 

 

山姆拿起床边的外套,轻手轻脚把鞋套上,推开他们小屋的木门。清晨凉爽的空气吹进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男人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走出门外,昨晚刚下了一场雨,狂风裹挟着雨水洗刷这片被人遗弃的土地——几个月前他抱着刚刚苏醒的洛来到这里,几栋废弃的避难屋成了他们的落脚点。

 

唯一知道他们去向的亡人送来了匿名包裹,里面是塞得满满的奶粉和纸尿裤,山姆衷心感谢自己这位忠实的朋友,仿佛猜到了在他们身上发生的奇迹。他通过秘密邮件回了信,告诉他自己和洛一切都好。每周都会有一个物资箱放在他们门前,山姆从没见过快递员,也不想知道承运的公司是谁;或许他会回归自己的老本行,但不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身心俱疲,需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当然,还有照顾小洛。

 

昨夜的乌云还未散去,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天空,随时都会酝酿新的一场暴风雨。朦胧的水汽模糊了草丘与远处群山的界限,没有鸟鸣,四周寂静无声,他弯腰提起门边的水桶,走向不远处的小溪。

 

胶鞋踩在被雨水泡的稀烂的草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他低着头,试图分辨出泥地上的痕迹是不是其他人的脚印。他想起亡人说已经有组织自发开始寻找单独居住的末日准备者,邀请他们到设施完善的城中居住,这是UCA首先需要完成的使命。

 

会有人来敲他们的门吗?来人会认出面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是拯救了整个美国的传奇快递员吗?

 

他把水桶放进溪水里,冰冷的液体令他打了个寒战,把脑海中的问题赶跑。小桶很快被灌满了,他摇摇头,拎起把手,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洛还在熟睡,昨天闹了一晚,估计要到中午才能睡醒。他在外面把自己洗涮干净,才脱下满是泥点的胶鞋走进屋里,走到房间的另一边;

 

那里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发,虽然扶手和坐垫已经被磨得发毛,甚至露出里面的海绵,可依旧柔软舒适,比私人套件那张硬邦邦的床好得多。上边还有两个同样破旧的靠垫,上面的小白猫已经变成了老黄猫。男人并不在意,坐下来把其中一个抱在怀里。

 

刚来的时候他发现这里还有一台旧收音机,居然还能收到信号,就是信号不好,呲呲啦啦像只鼓噪的乌鸦。他从这只鸟儿的嘴里了解到外面的变化,哪里又新修了公路,哪里又有大批的难民迁入……他听到过硬汉,就是现在的总统,慷慨激昂的演讲,承诺带他们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他只听了一半就调了台,一个又一个,直到里面只传出电流的噪音;

 

他想听什么?山姆自己也不清楚,总之似乎是一首歌,他唱过,好像也听别的人唱起过。可是收音机里怎么会有那首歌呢?

 

现在洛还在睡觉,所以他不能再折磨那只可怜的鸟儿了。于是他从桌下拉出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亡人把他套间里的东西也送了过来,不过他本来也没多少私人物品,那个小箱子只能装个半满,加上山姆又把其中的一些放到它们原来的位置,箱子堪堪见了底。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掏出一本书来,这也是亡人寄给他的,作为一份礼物,和另一些物品一并寄了给他,说是在废弃总部某个储藏室发现的,原本那里的工作人员想要当垃圾处理掉,被他拦了下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本百科全书,一个空了的育婴舱,一顶圣诞帽,还有一件满是陈旧血迹的外套。

 

“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留着它们。”亡人给他的便条里这么写道。

 

他无声地点点头,把它们都一一放在应该在的地方。

 

圣诞节还早,现在戴上帽子有些不合时宜,他还没来及思考礼物的事情。老旧的育婴舱和新的那个并排放在橱柜里面,他把门关上,仿佛就能隐藏一对秘密。

 

只有那本书,被山姆归为自己的私人物品——反正本来也是他的,在不能打开收音机的枯燥时光里总拿出来翻一翻。那本书有些上了年头,纸质又硬又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翻动每一页,铜版纸上的印画出现了斑驳的纹路,就连有些字母也很难分辨,于是他只能看着上下文连猜带蒙,幸好是给小孩子读的,没什么复杂单词,读的次数多了总能猜出来。

 

现在他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从头看起这本婴幼版百科全书。

 

刚翻开第一页,一声闷雷就在屋外炸响,接着是哗啦啦的雨声。于是山姆知道暴风雨又来了,可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把窗户关的严严的,一滴雨也进不来。

 

他把目光落在那颗红红的光团上;“太阳,是太阳系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一颗恒星,为星系输送源源不断的热与光,从太阳上发出的光到达地球需要八秒钟……”他轻声读着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都没漏下。

 

现在照在身上的光实际上是八秒钟之前的光,如果这么看来我们不都是活在过去的时间吗?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一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我们每个生物的母亲,是一颗被水包裹的美丽行星,人类在地球上生活了数百万年,直到最近的十几年才离开她的怀抱,到达她唯一的卫星,月球上去……”

 

山姆眨了眨眼,把没读完的这页翻过去。

 

外面的暴风雨越来越猛烈,风声呼啸着穿过原野,把苔藓和草皮翻开又盖上,雨点像无数只小手敲打着玻璃。

 

“飓风,一种由高压气旋形成的恶劣天气现象,时常伴有雷电,暴雨,多在夏季的沿海地区出现……”他读着眼前的文字,心里默默地为它加上注释。

 

“飓风越靠近风眼的地方天气越恶劣,可当越过风墙,到达风眼内部,天气反而会变得晴朗,有时还会出现太阳。”

 

不,不对。不只是太阳。还有其他的东西藏在暴风雨的中心,只要走出门,走向乌云与暴雨……

 

从远处传来极响的一声雷,几乎炸在山姆耳边。他打了个激灵,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神游回来,洛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放下书,几乎是冲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臂弯摇晃。

 

“嘘……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他低声哄着小家伙,抱着她从房间一边晃到另一边,这是他才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最上面的数字。

 

把还在抽噎的洛放在沙发上,他翻出一本育儿指南,当然也是善解人意的科学家友情提供,烧水,烫奶瓶和奶嘴,等到合适的水温再把奶粉倒进去,快速搅一搅。在刚开始的几天这几乎就是场灾难,可现在他已经能在几分钟内完成任务了。

 

洛躺在他的怀里嘬着奶嘴,山姆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外面的暴风雨还在继续,每落下一个雷声,她小小的身体都会轻轻颤抖,山姆只好更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别怕,别怕……风暴总会过去的。”他说。

 

把小家伙喂饱之后他随便找了点能量棒填填肚子,抱着洛坐在沙发上,重新拾起上午没读完的百科全书。他记不得自己读到了哪页,索性从头开始,洛也很听话,靠在他的腿上不哭也不闹,瞪着大大的绿眼睛看着面前一页页翻过的图画。

 

这么小的婴儿什么也听不懂,山姆还是念给自己听。

 

他们从宇宙和太阳系开始漫游,在地球上降落,跨过海洋,森林,冰川和高山;山姆读到太平洋中巨大的蓝鲸,落基山脉成群的鹿与狼,北极熊在极光下捕食海豹……他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奇特的动物……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洛指着一张雪山的图片咯咯笑起来,他摸摸她的小脸,“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小家伙只是笑。

 

 

风暴在黄昏时分终于停了,夕阳撕破稀薄的乌云冲出来,把它们镶上瑰丽的金边。

 

山姆读完了最后一页,把书放回箱子里,抱着洛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屋檐还在向下滴水,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把他们包围。

 

“小洛,你瞧,天上的那是什么?”他指向天边那一抹彩色,阳光把他的侧脸蒙上一层光晕。

 

小家伙拍了拍手,又轻轻落在他的脸上,把上面的水珠擦掉。

 

“走吧,天要黑了,我们进屋去。”山姆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彩虹,转身走进小屋。

 

 

天渐渐黑下来,他又冲了一瓶奶粉把洛喂饱,中午硬塞进去的食物还顶在胃里,他并不饿,于是抱着小家伙走到床边。

 

洛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小宝宝都喜欢吃饱了之后睡上一觉,睡到半夜再把身心俱疲的监护者闹醒。山姆已然十分清楚这个规律,决定趁这个机会也补上一觉。

 

“小洛困了,对不对?”

 

他捏捏她的小脸,轻轻摇晃臂弯,唱起那首歌来。

 

等到洛闭上了眼睛,流着口水在他胸前睡着,山姆的眼睛也困得睁不开了,好像那首摇篮曲也被他唱给自己听。他闭上眼,打了一个哈欠,泪水流出眼角。

 

“晚安,我们明……待会儿见。”他把怀里的婴儿放进枕边的小床上,细细裹好小毯子。

 

接着他也爬上床,从床头的一排小雕像里拿出一个,小心地贴在嘴边。

 

“晚安。”他轻声说。

 

无人回应,于是山姆把那件沾满暗褐色血迹的旧外套紧紧裹在身上,脸深深埋进衣领里蜷缩起来,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END

 

 

这篇没有出现那个名字,但他无处不在。

 

最后的最后,请允许我把《the way》的歌词贴在后面,今天走在路上突然播到这首,一字一句都在往我心尖上捅,每一句都太合适了。

 

努力日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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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y

 

作曲 : 澤野弘之

 

作词 : mpi

 

I feel lonely even in the crowd

即使身在人群中也感到孤单

 

Every face,tired eyes

每张脸,每双疲惫的眼睛

 

It's not for me

都不是为了我

 

I wonder how does my life go on?

我好奇我的生活将会怎样继续?

 

Many chances I have seen before

很多机会我曾经遇见过

 

But no more

但也不会再有

 

Somebody knocked on my door

有人敲扣我的门扉

 

I woke up feeling empty like a hall way

我醒来后感到空虚,正如空无一人的走廊一般

 

And away

然后越走越远

 

The sweet days have past me by

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离我而去

 

There's no storm it won't stop

没有不会停止的风暴

 

I better wait more

我最好再等久一些

 

Just everything about you

只是想着你的全部

 

Can't stop my self

不能停止

 

Something's just begun

有些事情只是刚刚开始

 

Tell me why

告诉我为什么

 

I will think about you

我会想着你

 

Don't go away

别离开我

 

I will stay for you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Frustration hit me hard,this morning

沮丧的心情痛击着我,在这天早上

 

It's the light of my heart,and only I cansee

这是我心中的一道光芒,也只有我能看见

 

How much I wanna wait for the moment

有多迫切的我想等到这一瞬间

 

No place for me had hope

已经没有给我希望的余地了

 

And now it's different

而且现在也已经不同了

 

Sometimes it's hard for me

有些时间对我来说很艰难

 

But everybody follows what they want

但每个人仍然追随着他们想要的

 

Don't you konw?

难道你不知道吗?

 

All sweet days have past me by

所有美好的日子已经离我而去

 

There's no storm it won't stop

没有不会停止的风暴

 

Someone told me so

有人这样告诉我

 

Just everything about you

只是想着你的全部

 

Can't stop my self

不能停止

 

Something's just begun

有些事情只是刚刚开始

 

Tell me why

告诉我为什么

 

I will think about you

我会想着你

 

Don't go away

别离开我

 

I will stay for you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Another day

另一天

 

Another time

另一个时间

 

Another sky,We've seen before

另一个天空,我们曾经相遇过

 

Believe your self

相信你自己

 

Believe your words

相信你的誓言

 

Believe your choices made you strong

相信那些让你变得更强的选择

 

Remember me?

还记得我吗?

 

Remember days

记得那些日子吗?

 

That you're the only one who can live mylife with

那些只有你是可以活在我生命里

 

smile and hopes

带着微笑和希望的日子吗?

 

So I said everything about you

所以我述说着关于你的一切

 

Can't stop my self

不能停止

 

Something's just begun

有些事情只是刚刚开始

 

Tell me why

告诉我为什么

 

I will think about you

我会想着你

 

Don't go away

别离开我

 

I will wait for you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蜜蜂_Herr Biene

【克山】66号公路-5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5.沿湖节点城


公路的终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片短短的路基开始,一段段把剩下的城市连在一起。


山姆抬起头,看着眼前标号为‘0’的路牌,下方飘着一串他几乎数不清位数的标记,每一个都代表有一个人使用过这条高速路,无论路程长度,无论目的地在何处。好像在提醒他,“嘿,因为你我才到了更远的地方。”...


蠢萌父子带娃轻松沙雕公路片,是个连续情景喜剧。


故事承接《虫果》 请务必食用后继续阅读。

 

66号公路:美国芝加哥到洛杉矶的著名公路,被美国人亲切地唤为“母亲之路”。

 


5.沿湖节点城

 

 

公路的终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片短短的路基开始,一段段把剩下的城市连在一起。

 

山姆抬起头,看着眼前标号为‘0’的路牌,下方飘着一串他几乎数不清位数的标记,每一个都代表有一个人使用过这条高速路,无论路程长度,无论目的地在何处。好像在提醒他,“嘿,因为你我才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们需要到湖的另一边,而这里只有一艘还能用的船……”

 

他望向港口停泊的货船,有些惊讶地发现它被新漆成了白色,芙拉吉尔速运公司的标志一如既往,还是那么显眼。山姆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总要见到芙拉吉尔,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回绝了她抛过来的橄榄枝,现在又有求于人……他考虑要不要把自己押给这里两个月白工当搭船费。

 

“我们去找找那里的头儿,看她愿不愿意让我们搭一程。”山姆看向他们的摩托车,耸了耸肩,“不过这辆车我们可带不走,或许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包裹间有个位子,毕竟我和她还有点……”他转着眼珠,不知道怎么向克利福描述这段人情关系,哦,天哪,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私人恩怨?”克利福挑挑眉,他注意到山姆脸上的表情和他所用的代词,自顾自理解出完全不同的故事来。

 

“倒也不是……”山姆嘟哝,他又觉得这个形容好像有点道理,“总之见了她就知道了。”

 

 

港口的一段探进城中,另一端连接着绵延的湖岸,他们不能贸然进城,于是沿着湖边的小道向前走;沿岸的水边生长着一丛丛的鸢尾,时值仲夏,开满了淡紫的花朵,掠过湖面的微风把香气送向更远处的草丘。

 

“这片湖上曾经有很多帆船,每年夏天都会举办比赛。”

 

克利福眺望着辽阔的湖面,原本在记忆中泊满了帆船的港湾空空荡荡,那些五颜六色的彩旗,熙攘的人群,挂着小灯的冰激淋车早已无影无踪。如果它还在的话,我会去买两个薄荷巧克力的甜筒,山姆真得尝尝那个。克利福在心中想。

 

他没意识到那些在他的孩子尚未出生的日夜里自己曾幻想过的画面;

 

让他穿上恐龙睡衣爬来爬去,周末的游乐园之旅,超级碗的橄榄球比赛,万圣节一起雕南瓜灯……包括在举办帆船比赛的时候带他来这里,给他买一个双球甜筒,骑在自己脖子上看湖面划过的船队,即使化掉的冰激淋黏在自己头发上也没关系……他会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老去,到了那时这些回忆就会被他从相簿里翻开,那是他们将会一起度过的时间。

 

可是那辆记忆里的冰激凌车早就变成哪个角落里的废铁皮,自己的孩子也变成了可以把孩子抗在肩上的男人。时间嗖的一下从他身上跳了过去,把他抛入新的世界里。而他对此茫然无措,有时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山姆,克利福觉得自己像沉在另一个未曾奢求的美梦,睁开眼睛又是地狱般的战场。他不敢闭眼,也想不到什么方法能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另一个梦。

 

怀里的洛扭动了一下身子,哦,对了,他能感受到鲜活的温度与重量,把他从梦境拽往现实,他看到山姆望过来的眼睛,似乎猜出了那些未曾言说的话语;

 

“以后也会有的。”山姆轻声说。

 

 

在那艘货船的甲板尽头他们看到了芙拉吉尔,倚在船头的栏杆上,一旁挂着收起的伞。

 

“你改变主意要加入我们了吗,山姆?”

 

她没有回头,看着湖中的小岛,上面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灯塔,久无人至,早就不能为这艘唯一的航船指路。她听到了脚步声,当然知道它的主人是谁,虽然杜姆斯体质已经不能发挥特异的功能,但她依旧能闻出同类的气息。

 

可是还有第二个脚步声,芙拉吉尔惊讶地回头,看见山姆正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己,身后跟着另一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芙拉吉尔,好久不见……”山姆向她挥挥手,“这艘船新换的颜色很漂亮……”

 

他又一次为自己贫乏的交流能力哀叹,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什么?怎么才能把话题引到搭船上?如果她问起克利福和洛自己要怎么回答?一连串的问题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芙拉吉尔眨了眨眼,没仔细关注山姆糟糕的开场白,倒是打量着他身后的克利福,还有他怀中抱着小小包裹。对方也抬起眼,回应她的视线。

 

芙拉吉尔看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神情,平静而坦然,他怀中的包裹轻轻扭动起来,一声猫儿般的哼叫从里面传出,男人垂下眼,低着头,轻轻摇晃臂弯。于是她了然,突然出现的山姆并不是回心转意想要加入自己的公司。

 

“我重新雇人把它刷了一遍,新开始要有个新气象,不是吗?”她走近山姆,拍了拍他的肩;

 

“明天有一班开往港口节点城,你们可以留在这里,船舱里还有空余的房间。”

 

“可是……”山姆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芙拉吉尔这么容易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还如此慷慨大方。“你不必……”

 

“我不必什么?”她发出咯咯的轻笑,“不必帮你们这个忙吗?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山姆,希望我不是在自作多情。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来这里干两个月的活,我会非常感激的!”

 

山姆彻底拿这个永远也猜不透心思的姑娘没了办法,只能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这是克利福,他抱着的是洛,”他把剩下的两个人介绍给芙拉吉尔,“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我保证。”

 

“你永远不用向我解释任何事情,你知道的,山姆,我不是好奇宝宝。”她又笑起来,“不过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很乐意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我还是带你们去船舱吧,昨天我在储藏室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们应该来看一看。”

 

 

他们跟着芙拉吉尔来到船舱尽头的小房间,她推开门,走到墙角,拉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子。

 

“这里面的东西都上了年头,应该是这艘船上任主人留下来的,我不认识那些都是干什么用的,或许你们知道。”

 

她打开木箱,里面装着一捆捆密封好的长棍子,还有一个大铁盒子,“我打开看了看,里面都是钩子和铅坠,还有彩色的小针。”

 

“我也不知道,”山姆摇摇头,“看起来像什么的管子。”

 

“这些是拆开的鱼竿,那些是鱼钩和铅坠。”克利福觉得这间房里自己最亲近的可能就是他们都认不出来的‘老古董’了,“彩色的小针是浮标。”他一一解释,困惑极了,“你们没钓过鱼吗?”

 

“钓鱼?”芙拉吉尔看起来比他更困惑,“鱼类不是近乎灭绝了吗?我不确定这片湖里还有没有一两条鱼……”

 

 

喂饱了小家伙,把她在房间安置好后,他们拖着老旧的木箱子来到甲板上。

 

船要明天出发,反正现在闲来无事,芙拉吉尔和山姆都挺想知道‘钓鱼’到底是怎么个钓法,虽然这片湖里还有没有鱼都不清楚,不过只是看克利福把那些细细长长的杆子拼起来,挂上线筒,系上鱼钩和饵线就已经足够新奇。

 

芙拉吉尔从厨房拿来一些蛋白粉和面粉,克利福把它们和上水揉成面团,再捏成小团,扎在鱼钩的尖端。

 

“为什么不试试你的零食呢?”

 

山姆突然想起芙拉吉尔的最爱,无师自通地理解了活饵。芙拉吉尔将信将疑地摸出瓶子,抓出一条挂在自己的鱼钩上。

 

他们学着山姆的动作把鱼线远远地甩出去,铅坠带着鱼钩慢慢沉底,剩下彩色的浮标晃悠悠浮在水面。

 

反正钓到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便把鱼竿靠在栏杆上排成一排,只有老派的钓者还在坚持盯着几乎静止的浮标,尝够了新鲜瘾的年轻人不愿意把时间都花在白白的等待上,走到甲板的另一端。

 

“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怎样的人吗?”

 

山姆首先开口,“我是说,不是那些个人理想啊,奋斗一生的目标之类的,我想问的是那些细节,比如他的样貌,喜欢什么颜色,周末喜欢干什么……之类的。”

 

“有些记得,有些已经记不清了。”芙拉吉尔摇摇头,风从湖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拂乱,“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虽然我努力地想要记得他还在的那些日子,可总是渐渐忘记一些细节……或许会有一天我连他的声音是什么样子都会忘记吧。”

 

“那你会觉得他有时候非常陌生吗?呃……就是看到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另一面,你会怎么想?”山姆的声音低下去,“并没有打探个人隐私的意思,只是……这些问题有点令我困扰。”

 

芙拉吉尔挑了挑眉毛,“他当然有不想让我看到的部分,就像我也有没告诉他的小秘密。每个人都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不过如果有人愿意把越来越多的一面暴露给你看,说明他越是信任你……也更需要勇气。”

 

她抬手把凌乱的碎发捋到头顶,认真地看向自己朋友的眼睛,“我最大的遗憾,就是直到他离开后才发现他有多爱我,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为我做的那些。”

 

“所以我继承了他的志向,他的梦想,想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更需要勇气……”山姆思考着芙拉吉尔的回答,不自觉地回头望向另一边的那个人。

 

“……山姆,虽然你没有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依旧能感受到现在的你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叹了口气,“我曾邀请你为我工作,其实是想拉你一把,把你从那样的生活中,从泥潭里拉出来,可是现在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

 

“有人把你拽了出来,你已经开始继续前进了,山姆,我真为你高兴。”

 

芙拉吉尔用力揉了揉眼角,皱起鼻子露出大大的笑容,“我猜是时候去看看有东西上钩了没有?”她说。

 

 

前两个鱼竿提起来轻飘飘的,饵食还好端端地挂在上面,大自然不会垂青没有耐心的垂钓者。

 

克利福提起了自己那根鱼竿,“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慢慢收线,银白色的细线一寸寸从水里冒出来,水下的秘密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哗啦的一声响,一个灰色的东西被甩到甲板上。

 

一双挂满了水藻的破球鞋。

 

“看来用‘老古董’才能捞到另一个‘老古董’嘛!”芙拉吉尔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你说得对。”山姆看着克利福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tbc

 

芙拉吉尔小姐姐真好,真温柔,我好爱她;。;

沿湖节点城的原型我个人设想是芝加哥,正好那里也是66号公路的起点,暑假去那里旅游还拍了照片哇咔咔

 

努力日更中

如果收到评论会很开心:)



初初初初初初初初之邪!!!

无性别梗真好玩嘿嘿嘿
不同角度的渣绘
是猹衫猹请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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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_Herr Biene

【克山】All time about him 他所有的时间

Summary: 关于克里福德·昂格尔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很多很多的私设和个人妄想。


在他们的冥滩还连在一起的时候,海水会把各式各样的东西冲来,从一个人的海岸,到另一个人的海岸。


一张旧相片,一双破球鞋,一把生锈的钥匙……固定人们生前记忆的‘锚’可以是很多东西;它们随着海水漂流,在冥滩之间迁徙,最后埋入海底的沙泥中,等待某个时刻、某个人能顺着它们的脐带到达那一段时间。


时间在冥滩上并非没有意义,只不过更换了另一种存在形式。从向前流动的水流变成了凝固的冰块,你抓不住前者,却能把后者轻松握在手里——...

Summary: 关于克里福德·昂格尔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很多很多的私设和个人妄想。

 

 

在他们的冥滩还连在一起的时候,海水会把各式各样的东西冲来,从一个人的海岸,到另一个人的海岸。

 

一张旧相片,一双破球鞋,一把生锈的钥匙……固定人们生前记忆的‘锚’可以是很多东西;它们随着海水漂流,在冥滩之间迁徙,最后埋入海底的沙泥中,等待某个时刻、某个人能顺着它们的脐带到达那一段时间。

 

时间在冥滩上并非没有意义,只不过更换了另一种存在形式。从向前流动的水流变成了凝固的冰块,你抓不住前者,却能把后者轻松握在手里——时间的河流被死亡冻结,变成坚硬的冰原,你再也不能踏进去,它也不能再改变你。

 

克里福偶尔也会脱离那些充满炮火和硝烟的战场,那些记忆与其说是地狱般的冥滩,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在那里他无所不能,是风暴本身,只需一挥手就能把敌人的防线变成废墟。他隐约记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他的孩子,是谁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了?亡灵士兵翻过每一具敌人的尸体,直到战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活着’。

 

于是他醒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灰色的海水里,自己最初也是最后的冥滩。是的,他的‘赫’已经不复存在,但‘卡’还留在这里,不能到达彼岸,进入新的肉体中。

 

他的‘卡’为什么还徘徊在这里?

 

他记得和那个红衣女人做过的交易,守恒定律和等价交换在这片灰色地带同样适用,即使是身为冥滩主人的亚美莉也不能违背更高维度的规律,把本应消逝在海水中的灵魂带回生的边界。

 

他也记得自己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放弃到达彼岸的机会,永远在荒凉的冥滩上徘徊,沉入一个又一个曾经的噩梦,化为风暴洗刷这片被憎恨的土地,变成搁浅在这片海岸上永远无法腐烂的鲸鱼,也不能被海浪带走,沉入海底变成鲸落。

 

“他不会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红衣红裙的女人站在沙滩上,怀里抱着还在啼哭的婴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作为灭绝体的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忍受永无止境的无期徒刑,只为了交换另一个个体有限的一生。她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但只要能让自己早点从这样的命运中解脱,她很乐意做这个交易。

 

克里福点点头,这已经是全部他想要的,望了亚美莉肩头的婴儿最后一眼,他缓缓转身,走回铅灰色的海洋。

 

接下来就是漫长,漫长的时间。

 

这里永远是老样子,没有白天黑夜的交替,也不会有天气的变化,只有灰色的天空和同样颜色的海水,泛起脏污的泡沫冲上岸边,日复一日,把男人的记忆冲刷得模糊,像礁石上的老贝,吞进苦涩的沙砾,被海浪日夜打磨,最后把唯一重要的那颗藏进蚌壳深处——海浪也无法把这颗珍珠带走。

 

他就在这里沉入一场又一场噩梦,在梦里回顾作为克里福德·昂格尔短暂的一生。

 

他活过的几十年和这里永无止境的时间相比实在太短了,短到他已经梦见成千上万遍;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在小镇长大,上学,被选入军队,参加一场又一场战争,退伍回国,遇见自己的妻子,最后死在她和他们孩子的病床前……带有温度的部分被海水逐渐冲走,只剩下黑暗尖锐的那些,他忘了儿时的回忆,忘了妻子的容貌和名字,只记得自己杀过的敌人,它们伸出血污的断手扯住他的裤脚,把他拖进焦油的泥潭,拖进没有希望,也不能被救赎的噩梦。

 

亚美莉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有时他会从噩梦的间隙中醒来,站在脏污的洋流中,偶尔从其他人的海洋中飘来一些小东西,是这个永恒空间的唯一变数。他把它们捞起,像抓住一根锚绳般握在手心;可那些物事上附着的记忆与他无关,于是克里福松开手,它们重新落回海里,飘向另一片海洋,或许在某处还有其他人固执地跨过生与死的边界寻找。

 

有一次他捡到一张旧照片。

 

小小的纸片泡透了水,上面的人物皱皱巴巴模糊不清,有一片还变成了模糊的白斑。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是亚美莉,也是布丽吉特,正揽着另外两个人的肩膀,亲密得仿佛一家人。

 

家人。克里福把照片凑到近前,试图从模糊的色块中分辨出哪个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那个小小的婴儿如果能长大的话现在是小男孩?青年?有没有组建家庭,拥有后代?或者已经满头白发,准备走完自己的人生?

 

他依稀看到一双熟悉的蓝眼睛,这双眼睛曾隔着厚厚的舱壁望向他,望向自己手足无措的父亲。他努力地想要看清这个人的面容,试图捋平皱巴巴的相纸。可是它们都变成彩色的纸浆沾在他的手指上;

 

克里福松开手,那张照片就在海水中打了个旋,飘向远方。他不能握住这段时间,在这个孩子的记忆中早就没了他的位置。

 

后来在噩梦中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一个连接着BB的男人,穿着布里吉斯的制服。在那些噩梦中更多的记忆被消磨,唯一剩下的只剩憎恨,和那个小小的育婴舱。他们横跨时空打了一场,闯入者扯掉了他的狗牌,而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后来他们又在冥滩的战场见过两次,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叫山姆,怀里的BB名字叫洛;他最后耗尽力气坐在地上,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可对方没认出他来,却把怀里小小的育婴舱递给他,里面的小家伙把小手贴在舱壁上,吐着泡泡,和他曾经看到的一模一样。

 

于是克里福明白了一切,俯过身子把狗牌挂在山姆的脖子上,这近乎是一个拥抱,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知道山姆是自己的桥梁,是把他从悬崖上拽回的绳索,是他被海浪打磨出的珍珠,是他徘徊在这片冥滩上的缘由,是他另一段延续的时间。

 

他看到了山姆所有的善良,正直与诚实,就像他期望自己孩子长大的模样,如同他也知道山姆还有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

 

亚美莉再次来到他的冥滩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身体灰白,早就没了呼吸。

 

曾经冷静优雅的灭绝体脱去了所有面具与伪装,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轻轻颤抖,眼神中露出满足和释然。她曾经对面前人的选择疑惑过,但现在她已经完全了然;

 

“你要交换吗?”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泪水从眼角滑落,“克里福德·昂格尔,你愿意帮我把她送回山姆的身边,就像我曾经带回他一样吗?”

 

“有什么东西离开,就有什么必须留下,这是你告诉我的。”他说。


“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交换了,我剩下的只有这段意识,还有永恒的时间。”

 

“如果你需要这些,就把它们都拿走吧。”

 

克里福看向自己曾无比憎恨的人,她毁了他的一生,他应该恨她,最好能把她也拖进虚无的毁灭中,另一场大爆炸,所有的‘赫’与‘卡’都不复存在。可是现在另一些东西取代了憎恨,于是他开口;

 

“你知道,我总是愿为他付出我所有的一切。”

 

“谢谢……”

 

亚美莉点点头,作为灭绝体的她明白了这些脆弱又短暂的生命为什么有勇气和巨大的,冷酷的命运洪流做抵抗,为什么自己会沦陷于一个简单的拥抱,为什么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颗心;

 

这是名为‘人类’的弱小个体与生俱来的天赋,它能把生与死,天空与陆地,过去与未来紧紧相连,所有怀有希望的人都手拉着手走在这座桥梁上。

 

它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名字。

 

END

 

 

 这几天都在想,山姆在最后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克里福对他说过的话,那个拥抱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许这只是岛哥哥对我们的怜悯,从上帝视角讲完了这个故事,让克爹的牺牲不再那么遗憾。


而更可能的现实是:山姆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让他活下去,到底付出了什么。

 


李

【另类AU系列】Rockabye(克里夫 x BB!山姆)

声明:版权属于该公司所有,脑洞及原创剧情属于自己


警告:含有大量AU/OOC/剧透情节/原创角色(?)出现,以及自己目前了解游戏剧情状况为自己喜欢的游戏实况主,玩到哪就到哪(或许?),还请小心慎入


(P.S:喜欢的话,还请按下爱心蓝手或留言给我吧,你們的支持是我更文的最大動力,讓我知道你們的熱情吧,喔喔喔!感谢~( ´▽` )ノ♡♡)


背景:「正常世界,但很另类的AU」,Cliff的妻子则因生产Sam时撒手人寰。也是接续「In the name of love 」-续篇(还没看过的记得去看哦,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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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iff是被婴儿监视器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的...

声明:版权属于该公司所有,脑洞及原创剧情属于自己



警告:含有大量AU/OOC/剧透情节/原创角色(?)出现,以及自己目前了解游戏剧情状况为自己喜欢的游戏实况主,玩到哪就到哪(或许?),还请小心慎入


(P.S:喜欢的话,还请按下爱心蓝手或留言给我吧,你們的支持是我更文的最大動力,讓我知道你們的熱情吧,喔喔喔!感谢~( ´▽` )ノ♡♡)




背景:「正常世界,但很另类的AU」,Cliff的妻子则因生产Sam时撒手人寰。也是接续「In the name of love 」-续篇(还没看过的记得去看哦,感谢♡)








0


Cliff是被婴儿监视器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的。


基本上哭声都准时固定在每天一大早清晨响起,没有一天不是这样的,简直比闹钟还要准时,闹钟还有故障罢工甚至坏掉的时候呢,尤其是BB還是個小孩子的时候。




1



他顶着乱糟糟未梳理四处乱翘的头发和一脸的胡渣,赶紧下床跑去Sam的房间察看状况


一进入房内,就能明显闻到空气中带有着一股奶粉气味,“嘘、嘘,没事的,我的BB,Daddy在这里,不哭…”,看起来有些困倦的男人温柔的抱起他的宝贝轻柔地摇摆,试图安抚Sam的情绪


“呜…把拔…”,Sam一见到熟悉的人在自己的身边,哭声才稍稍降低,有了点起色。


眼前一歲多的孩子是不久前才學會說話, 以常人的认知角度来看,会先入為主的認為女宝宝比男宝宝更早学会說話,但Cliff可不这么认為,语言发展是不分性别的,关键在于一岁前后,这个重要的黃金階段。


一岁前的语言发展大多会自动形成;一岁以后则经由模仿说话的方式,学习該怎麼表达, 而成功關鍵,便是仰赖照顾者及周遭环境给予的刺激,比如說,他在出生后就开始一直持續跟BB有所互動,且在说话同時并带入肢体动作,玩簡單的遊戲或在為BB洗澡时進行所謂的「洗澡聊天時間」,即便他还僅僅是个六个月大的婴儿,也不厭其煩地向他说:「水温還可以吗?会不会太热或太冷吗?」、「今天我们要用蓝色瓶子裡的沐浴乳帮BB洗澡澡」、「今天Daddy帮你洗澡澡,會不會覺得很開心呢?」之類的,更不忘了為了讓洗澡樂趣能提升,Sam的洗澡小夥伴黃色小鴨,它的入浴更是少不了 ,每當它一出場,Sam的眼睛整個都亮了起來並興奮的咯咯笑,不過Cliff才不會承認他嫉妒那隻某次他忘了拿出來,而讓Sam難過沮喪地洗澡的橡膠鴨的,以及產生捏爆鴨的衝動…;在BB願意发出声音时,要表现出适度的反应回馈。而在大一点后,当BB能说些話时,专心倾听是必須的,并給BB有时间适度反应;特別是说故事、唱歌這部分,可以借此从中学习新的词汇。其中,反應最好的便是唱那首搖籃曲給他時,Sam會睜大乾淨通透如藍眼淚般的漂亮藍色雙眼,努力試圖重複哼唱自己剛唱的內容。但不管怎麼樣,他的Sam最可愛了!


男人边哄BB边摸尿布的状况。确定尿布是湿湿的,需要在喂奶前做更换处理,他可不希望孩子感到不舒服, 以及避免餵完奶再換尿布會發生溢奶的問題 ,特別是Sam現在無法自理及需要他的時期,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替他的BB换好尿布后,Cliff趁着小人儿换完尿布比较舒服,且还没饿的太坏而又哭闹的更激烈前,赶快洗好手,帮Sam泡奶去。他驾轻就熟的泡出适合的温度,比例,动作丝毫也没有一丁点的马虎错误的配方牛奶后,便喂奶给他。


在喂奶的过程当中,原本哭鬧的Sam嘴巴一有奶瓶的奶嘴就止住哭聲,安靜地吸起牛奶,Cliff拿起準備好的毛巾輕柔擦去Sam因哭鬧而佈滿淚痕的臉頰,孩子的眼睫毛和他一樣細長濃密還帶卷曲,在空氣中顫動得像是隻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而軟軟小小的身軀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Cliff的懷裡安靜地趴伏著 。


他在Sam喝完奶後,開始哼唱曲子,这么做的目的是因為Sam的心情会变得更好,甚至在拍打嗝后就能直接安稳入睡


轻轻抱起Sam,将孩子的头放在为他铺好垫布的肩膀上,让其下颌能够靠着它。他一手抱住孩子的臀部,另一只手从下到上拍气,动作十分轻柔、正确,避免所谓力道过大的状况,以免造成不舒适或吵醒,直到Sam打出嗝,Cliff才把他輕輕的放回嬰兒床上。


他對著身穿既溫暖且毛茸茸的達菲熊連身衣已經熟睡的Sam說:“晚安,親愛的”




2



想當初接Sam回來時,還在擔心能不能照顧好,回到房間,躺在床面上的Cliff,想著


BB是在冬天的季節,12月份出生的,當時Cliff站在嬰兒加護病房內,他的手顫抖的貼在保溫箱的表面,看到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時,他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本該能相擁彼此的他們,卻是只能隔著一面玻璃相互觀望,而這也造就了Cliff日後對Sam照顧非常上心的主要原因之一


當了爸爸及扛起媽媽身分的Cliff可不那麼閑了,除了要工作外還要照顧Sam,好在他以前的忠心前部下,得知消息後就馬上幫他找了位信得過的保母幫忙托育,不過孩子就是孩子,再怎麼懂事每天到了要跟爸爸分別時也會哭一番,有時候哭得緊了,Cliff的鼻子也會跟著酸酸的 ,但为了日后Sam有優質更好的生活,他也只能咬紧牙根,暂时忍痛说再见


不過,他相信他們的未來會是美好的


只要有Sam在



3



Cliff感到非常紧张。因为这是Sam第一次不需要他扶或靠学步车尝试性的走路


作为人父母的他,将必定永远忘不了,孩子踏出人生第一步所带来的欣喜与那瞬间的画面。当他的BB不在从只会爬行,而是能够不依靠他人帮助下独自行动,这代表着他即将拥有更多与这个世界互动的机会,展开人生新的阶段。



一切既是美好和不舍



总有一天。他也要向现在这样, 学会「勇敢放手」让他的Sam迈开属于自己的步伐…





距离Sam有50公分左右的位置,Cliff盘腿而坐,并双手紧扣注视他的孩子


还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抱着比他还高大的草绿色长抱兔(绵绵兔)娃娃的Sam不解地呼唤Cliff,“把拔?”不懂为什么平日会让他坐到那巨大温暖怀里的把拔,要离他这么远


“Sam到Daddy这里来”,Cliff明白BB的意思,他想要他过去抱他就像平日一样,可现在不能。他仅仅只是回覆Sam


“…呜,…把拔…”Sam努力一边抱着兔娃娃,一边挺起身站起来,却失败的跌坐回去,难过地流淚起来


看到Sam这副模样,Cliff是多么想冲过去拥抱他,但真的不可以…,他必须要忍住。




他的孩子必须跨出这一步。



强忍想抱孩子而造成双手捏的发白没有血色的男人,说:“Sam放下兔子先生,然后来Daddy这边”,像是坚毅已决般不管Sam怎么哭闹都不会被动摇


泪眼汪汪的Sam,并没有像一般的小孩一樣大声哭闹拗脾气,只是乖乖的听Cliff的话,放下他平日最爱的玩伴兔子先生,然后吃力的站起身,而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不会再度摔倒,Sam的双臂张得开开,摇摇晃晃地站着


“做的很好,我的BB。然后到Daddy这里来”,Cliff张开双手,继续示意Sam


紧接着,在Cliff的不停出声鼓舞下,Sam成功地踏出去一小步,“把拔!”,开心的喊出,但由于还没有很习惯的关系,在尝试要踏出第二步时,因为没有掌握好平衡,眼看就要直直地摔倒的瞬间,Cliff及时抱住Sam


Sam则因刚刚差点要摔倒而有些嚇到,在Cliff的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没事的,Sam,你做的很棒,兔子先生和我都看到了,你很努力”,他亲吻Sam的额头,眼角不停安慰


“把拔…”


“是的,Daddy在這裡”


沒有什麼是好怕的,我向你保證


My Sam



Fin




後話


我還滿喜歡把拔Cliff跟BB Sam的日常活動的,所以文大都都是父子倆而已,至於其他人要在過段時間才有機會登場( ´▽` )ノ


也謝謝你們的收看,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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