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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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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人注意

山中一夜风交雨

骨科大学番外《支离破碎》(DS!Blue的过去)

  (并非原版的Dreamswap,前情请戳合集正文)

  “你就不能做点正确的事情吗?”

  “你怎么还带着那条愚蠢至极的围巾?你他妈是小孩吗?”

  打碎的玻璃碴像崩飞的弹片般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不用抚摸,我就知道我出血了,不过没关系,和往日的伤相比,这点血甚至轻微到连抬手擦拭一下都没必要。

  我的兄弟。

  这些话像利箭般地扎在我的心里,连箭尾都烂在了我的血肉里面,但我依然必须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箭矢只是从旁掠过一样。

  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难受,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是可以忍下我兄弟的这些问...

  (并非原版的Dreamswap,前情请戳合集正文)

  “你就不能做点正确的事情吗?”

  “你怎么还带着那条愚蠢至极的围巾?你他妈是小孩吗?”

  打碎的玻璃碴像崩飞的弹片般掠过我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不用抚摸,我就知道我出血了,不过没关系,和往日的伤相比,这点血甚至轻微到连抬手擦拭一下都没必要。

  我的兄弟。

  这些话像利箭般地扎在我的心里,连箭尾都烂在了我的血肉里面,但我依然必须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箭矢只是从旁掠过一样。

  我一直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难受,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是可以忍下我兄弟的这些问题的,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忍。

  大概是故事设置的吧。

  我的眼前仿佛突然奔流过一阵五颜六色的乱码块,一个恍神,时间似乎倒退了几秒,那个玻璃片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划过我面颊的同一位置。

  如果是生活在一个时间轴能正常推进的世界当中的人,肯定会对此感到莫名其妙然后东张西望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然而我习惯了,我摆出与几秒前完全一样的神情,摇摇头笑着走了。

  日子一次又一次重复,而不是一天又一天过去,时间是在正常地流逝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我不在乎我二十六年的人生究竟是真是假,也不愤恨我得到的任何可能不公平的待遇。我只是对周围人的疯癫怪诞感到很失望,尤其是对我兄弟。

  他总是能找到任何羞辱我的理由,我与他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看他下一个攻击我的理由能有多荒诞。

  趣味是稀薄的。

  我只是喜欢静静地看着这个稀奇古怪的世界,它像个残次品一样,充满各种故障;而作为它的一分子,我身上一定也有什么错漏百出的地方。

  只是我不知道那些问题在哪里。

  一个唯一我能确定的时间节点是,在不知多少次重复的某一天里,在去瀑布末端山巅俯瞰整个热域岩浆湖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个灰色的人类小孩。

  这个地底世界从雪镇到热域都是冰寒的,即使被强行输入我们常识中的一些认知告诉我们岩浆应该是滚烫的,但这里滚动的鲜红岩浆温度依然连让人产生把脚伸进去泡脚的欲望都不够。我扯着自己的围巾,想把它在脖子上勒得紧一点,就像许多人总是戴着某件固定的珠宝或者首饰一样,来凭借这点小东西给予一点仅有的存在感。

  在那路上我遇见了那个小孩。

  它的眼睛是像骷髅一样的空洞,对于人类来说这可真是奇怪。那是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总之足够有趣就行了。

  小孩一出现,风就停止了吹拂,时间奔流不息的马车突然驻足,弄得我一阵眩晕,仿佛疾驰中的大巴突然刹车带来的失速。

  它告诉我,我们的世界出了点问题,而且问题有点大:这条时间线一诞生就是不完善的。尽管它发现了我们,但很不幸它也没有办法修复这条时间线——这个世界像是多元宇宙中一个连心脏都没有发育完全的早产儿,只能靠回溯自身的方式维持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下;如果它试图推动自己的时间向前发展,它会立刻因缺失维持自身的关键部分而分崩离析。

  人类小孩对我表示抱歉,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它还告诉我,这个“AU”已经在为了维护自身存在而努力回避时间轴推进了,尽管如此坠毁的风险还是很大,只要在时间轴的小跳动中有一个被回溯的角色做出了某个与之前不同的重大决定,导致在同一时间刻度上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结果,那么运算错误会立刻吞没这个苟延残喘着的世界。

  人类的小孩告诉我我不是唯一一个能感受到时间轴跳动的角色。这里任何角色都有可能随机感觉到一次两次甚至很多次,它正在前去警告其他所有人的路上,但由于这个世界时间流速不恒定而且波动极大,人类小孩也不能确定自己通知完会需要多久,通知结束之后它还需要回到多元宇宙里找能沟通我们这条AU时间线与它的Omega时间线的“隧道”,可能很久之后才能回来找我们,要我们自己小心。

  然后它就急匆匆地消失了,甚至没有问一句我的名字,也没有告诉我它的名字。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然后周围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这些话对于正常人而言荒诞不经,但是置身其间的我立刻明白,这不是玩笑。

  看来我的感觉没错,是真的有问题。
 
 

  时间继续重复,我看着其他怪物来来往往,观察昆虫般看着这些个头比我大但头壳里脑容量比骷髅还少的家伙像提线木偶一样行动。

  他们就像是忘了在脸上贴个微笑的酒店服务员,机械地进行着社会生活。

  有与他们不一样的人啊,但是有我的Papyrus这个例子在,相信你们也没有多少兴趣去了解。

  ……

  天,比起被木头人忽视,我宁愿留在Papyrus身边。

  ……

  可是该死的,他身上那些无法忍受的问题并不会因为其他人毛病的更加难以忍受而在我的感觉中变得更好一点。

  ……

  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吗?

  我说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但我的不满和无聊每时每刻都在加剧。

  就快要到临界点了。
 
 
 

  到临界点了。

  在一次Papyrus喝醉了躺在床上的情形中,我拿起了厨房里切甜点的陶瓷刀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冒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我明白他在用眼神求饶。但那关我什么事呢,我就像以前他对我做那些混账事时一样微笑着,把插进他喉骨的锋利的刀子往下一拉。

  陶瓷刀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这种以牺牲坚固度来获取锋利属性的名牌厨刀不适合用来对付骨头。这以后我会好好注意这类凶器选取方面问题的。总之,当时刀刃断开这件事是在我意料之外的,这个失误让我没能立刻按住他,受了致命伤的Papyrus像个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想扭住我和他一起下地狱,但是他现在的扑击根本就没有准头,一跤滚倒在了卧室的地板上。

  他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但这个伤害还不足以让他立刻死去,对死亡的不甘心强迫他带着嵌入喉咙里的断刀片在地上滚来滚去,血迹也因此沾得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而我就站在他的床上,看着他在地板上逐渐停止滑稽可笑的翻滚,身躯凝固在一个古怪的姿势,在满地血腥中平静下来。

  我左右看了一眼,实在找不到一个下脚的地方,因为床以外Papyrus所有能滚到的地方上都到处是看起来像水一样稀薄但其实很黏糊糊的血,弄脏鞋底会让我感觉不适。

  突然,我连同我眼中的画面又闪烁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手里又拿着刀,站在熟睡的Papyrus床前,刀尖悬在他的脖子上空一英尺。

  此刻,我仍是他生死的主宰。

  我又感受到了一次时间轴的跳动,而且这次跳动刚好把时间回溯到我杀死Papyrus一秒前的时刻。

  不。我绝不会因此反悔,无论需要杀死他多少次我都乐意,他不值得原谅。

  我正要再次把刀子攘下去,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

  【只要在时间轴的小跳动中有一个被回溯的角色做出了某个与之前不同的重大决定,导致在同一时间刻度上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结果,那么运算错误会立刻吞没这个苟延残喘着的世界。】

  如果……此刻我不杀他,那么,所有的煎熬,都可以彻底结束了吧?

  解决Papyrus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解决了他,我将面对的仍然是一个木讷无趣至极了的世界。

  而且,时间线彻底崩坏的话,他一样也跑不了。

  我感到非常得意,就像一个宏大而复杂如同绝美的艺术品般惊天的恶作剧即将完美上演一样,而我,正是导演。

  明白过来后我哈哈大笑着,陡然把刀猛摔在了被吵醒的Papyrus脸上:

  “Papyrus,你知道吗,我主演了一出完美的恶作剧!!现在我们俩都要完了,你现在就是把我的头从脊柱上拔下来也救不了你自己了!!!开心吗?!!惊喜吗??!哈哈哈哈,等着吧,结局就在四五分钟之内了!!!”

  听到这些危险的发言,Papyrus立刻爬起身来,一把抓向我的围巾;我像以往一样敏捷,身体先于他的手跳跃到另一旁,扒住了窗台,仍不停地笑着,由衷的久违的开心笑得胸骨阵阵收缩般的剧痛。

  抓住空调外机上的铁杆,我一个翻身跃出了窗外,从二楼的高度跳了下去,在空中时我还听到什么东西裹挟着一阵锐风从我头顶嗖地飞过:那是我拿来的那柄刀,被Papyrus捡起来掷向我。

  厚厚的积雪依然具备软绵绵的物理性质,大大缓冲了我落地时的冲击力。我毫发无损,而Papyrus就从我身后房子二楼的那扇窗里探出脑袋来大声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最后望了他一眼。他的脸因为距离而非故障显得模糊不清,近大远小的视觉效应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几条被正确录入的物理规则;对于我没有看清他的这最后一面,我丝毫没有悔意,对他报以了一个恶毒而兴趣盎然的微笑。

  我拨开机械般运行的那些路人,向前直奔越跑越远。逃亡没有意义,但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我应该有点什么事干。

  几分钟后,世界开始崩溃,但没有我最初想象的迅速。

  我看到远方的景色开始支离破碎,破碎的世界就像一堆毫无意义色彩斑斓的色块组成的幕布。虽然不是那种一下子垮塌的建筑物般迅雷不及掩耳的灭亡,但速度依然比它看上去的要快,短短几瞬,我身后就已经完全由不断自我删除正在滑入虚空的乱码组成了。

  它们追逐我远比我逃离的速度快。

  于是我停了下来,看着光怪陆离的天空,在炫目的光线与色块之中,等待着它们把我吞没。

  ……

  我睁着眼睛,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等待着覆灭覆盖上我的双眼。

  不断扩展的溃败已经贴上了我的脸庞,乱码开始钻进我的眼眶,分解我的身体。

  正在这时,我感觉有谁抓住了我的围巾,将我拼死向后一拽,随即我陷入了一个漆黑的通道中——那个幽灵般的人类小孩突然出现,它救了我,它只来得及救了我。

  人类小孩将我救到一个黑暗的空间甬道中,周围的数据流与我那正在因程序矛盾而自毁的世界相比稳定得令人安心。

  “抱歉,我没能来得及救下其他的人……”

  它在向我满怀歉意地道歉。我愣了一下,之前得意但依然略带遗憾的笑容立刻像被黑板擦抹去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唯一的幸存者通常会有的惶惑而沉重的痛苦表情——尽管我内心深处并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毁掉有什么可惜的。

  “我的名字是Core Frisk,但请不要称呼我为Core。我马上将你送到Omega时间线去,只有在那里你才会安全;现在你距离这个正在自我毁灭中的世界太近了,AU坍塌的时候为了防止碎片波及其他AU会尽力尝试自我删除和它相关的一切,而你就是它的一部分,所以离它过近你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Core Frisk显然还并不知道我就是给这个世界的崩溃铲上最后一锹泥土的掘墓人。它在尽心尽力帮助我,我也就尽心尽力地表演出悲伤和疲惫,佯装我真的有那么害怕。

  曾经见过许多幸存者的悲欢的人类之子沉默地面对着我,看不穿我脆弱的外表,一路护送着我,不断给我的抽泣递上纸巾。

  我的双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但表演出来的外表是完美的脆弱形象。

  Core Frisk阅尽人间,却仍然没有看穿我的伪装。

  Omega时间线终于到了。它是个里面容纳了很多房子的宽广白色空间,有许多陌生的怪物和人类在其中来来往往,他们有的在交谈,有的还在痛苦地号哭,有的已经开始工作帮助工作人员发放救济品——我第一次看见如此有生气的场景,真的愣住了。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那个坠入深渊的小世界之外,多元宇宙中还有成千上万的其他世界,它们有些十分相似,有些天差地别。但总而言之,里面都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事物。

  在没有人看见我的地方,我站住了。

  一个大大的笑容慢慢爬上了我的嘴角。

  我会有很多的时间去学习,去掌握,如何使用这些丰富多彩的玩具。

 

 

 
 
  一到达Omega时间线大本营Core Frisk就急于去照料一些伤情危重的受灾AU难民而请求我留在原地等一下它。我同意了。

  我自由地在这条时间线里散步,溜进各个不该进去的仓库,看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不久,我就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一本关于空间迁跃的魔法书。

  感谢,虽然在我那个世界里大多数东西都是乱套的,但魔法都还是多元宇宙通用的。

  我拿了不止一本,保险起见这些书足以我穿越四五十个不同的AU,然后又搜刮了其他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魔法砍刀、枪支、麻醉子弹、食品、带过滤嘴的水壶和一点点通用货币,还有几条毯子和一条睡袋,费力地塞进一个超大的钓鱼背包里面,然后拖着这个比我还高的集装箱般的背包悄悄绕到仓库门口一侧的阴影里。

  我等待着,直到一辆车开了进来。

  Core Frisk告诉我一个叫正义王朝的组织经常赞助Omega时间线的援助工作,他们有能够在多元宇宙间穿梭的公务车。

  车上JR的标志随着车身移动从光线中开进了阴影里,这是一辆运输医疗用品的车,让我觉得有点小失望。里面那个工作人员毫无防备地打开车门下来,掀开后备箱开始卸载那些应急医疗包。

  我将刀藏在手心里,用手背遮住锋刃反射的白光,轻手轻脚地在黑暗中踱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背后。很快,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多少声音就倒在了血泊里。

  ——不久之后DS!Dream就会收到有关于DS!Blue的第一次警情。

  我拔掉车牌,扯下驾驶座上的定位器,把车里的医疗包基本清空,只留下两个为我自己备用,然后把打包好的东西扔进后备箱,盖上,又绕回车头爬了进去,关上车门立刻开走了。车轮碾压过那个公务员的尸体,带着一路血迹开出仓库。

  ……
 

  “嗯?你……在哪里?”

  Core Frisk拿着配发的补给品,站在之前那个获救的唯一幸存者本应该在的地方,一脸茫然。

 
  ……

  我把车开进了Anti-void,多元宇宙中的真空地带,除了偶然坠落到这里的被毁与自毁AU的碎片外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空白,白色,白色,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连一抹多余的颜色也没有。

  如果我被困在这里,我肯定会发疯的,但是现在我不用担心,预览着可怕的后果然后嘲笑它永远不会发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我钻回车上,熄火以节约魔法精油,然后放平座位躺在上面睡了一觉,然后再起来继续驾驶。我尽量减少盯着车外空间的时间,因为我没有任何能防护雪盲症的东西。

  对时间的预估能力在多元宇宙中很容易失效,但我不在乎,自从脱离了我本来的世界后我的身体就已经不再按着应有的速度老化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供我使用。我打算躲到这里,偶尔偷盗一下路过的AU作为补给站,就这样维持生活一段时间,等我做好了更加万全的准备,就更深度地参与进这个宇宙的角角落落。

  但不论如何,在Anti-void遇到其他生物是很罕见的,我最多也就看到一些其他坠落到这里的物品,彻底报废的车、坏掉的冰箱、半所房子,有时我也能在这些东西里找到可供使用的物品,减少我行窃的次数。我从这些废品中获取的东西包括一个打不开的钢制保险箱、带刺的项圈、狗绳、看起来很恐怖的面具、麦片、速溶汤料、嚼不动的蔬菜干、硬糖果、盐、白砂糖和卫生纸,甚至还有一些汽油,刚好可支撑车的普通模式功能。

  一天……或许那是夜间?我捡到了一袋鱼饵,旁边还有一块开了封的果冻——因为脱离了自己的AU,时间在它们身上凝固,所以没有变质。我正在考虑我要不要像个捡破烂的家伙一样吃这个当晚餐时,我耳边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呻吟的声音。

  哦,看来有人掉进Anti-void。我需要去判断一下,是否需要杀死这个目击者。

  我上了车。声音虽然在可以听到的范围内,但在这空旷而绝对静寂的代码真空中,听得见细微的声音并不代表你与声源距离很近。

  最后,我总算开到了,车上公里里程数早已失灵,我只能靠耗油来判断大致距离——差点把油烧掉了一格。

  一个有着黑色骨头的骷髅怪物浑身是血地蜷缩在一片空白当中。他显然是被困在这里的可怜虫,也许还受了伤,一直在痛苦地喘息着。

  我蹲下来看着他,像端详马路边落叶丛中一只直僵僵的死麻雀的尸体,对它的死因兴趣盎然但又不打算用手去抚摸它的羽毛。

  观察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并不像快要死了的样子,反倒像是他杀了什么人:因为很明显他身上没有伤口,血都是别人的。

  我拉拉他的衣角,他立马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后撤了五六米。这滑稽的反应把我逗笑了,所以我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四面八方传出去,却没有一丝回声返回。

  黑色骨头的小骷髅抱着裤腿上打满补丁的双膝,怯生生地在远端看着我。他的身体像我的一只眼睛一样不时闪烁着乱码块,很明显也是来自一个崩坏了的AU。

  我上前一步想接近他,他又弹跳起来,惊慌失措地从眼眶里拔出什么东西;虽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还是立刻闪躲——明智的选择——四条锋利的蓝线从我身旁掠过,抓取了一块代表“真空”的代码,那处白色的地面立刻崩坏了,原来的位置留下一片黑色的故障贴图,表示数值失效的“Null”代码奔流而去,不久,这个空缺慢慢被周围的其他真空代码挤入填补。

  我想我知道这看起来孱弱的家伙为什么一身都是别人的血了。

  但他看起来才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脸懵懵的,不再应激之后就连我的接近也不再反抗。也许是在虚空待了太久把脑子待坏了,总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他根本没有自己来到虚空之前在他自己的AU内的记忆,血是很久之前沾上的,但因为虚空的时间性质一直没有凝固。

  如果留着他的话,他一定是个危险的宠物。

  但把猛兽训练成乖猫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的。

  所以我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嗨,你可以叫我Blue。”

百鬼

[BD] Cerulean/假戏真做(完结长篇)(下)

阅前须知请看(上)


但总有些事情是料事如神的Blue料不到的,比如,他碰上了Dream逮捕Error的现场后,才意识到meme小队居然也是这个该死的长的故事的一份子。


Dream看见Cerulean,犹豫了一下。


现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Error在他手里,Meme战队的其他人不可能有能力把他救出去,若就此把这个该死的祸害处理掉,从此可了心结,得安眠,不会再因为梦到辛苦抓来的人被一个操控蓝线的家伙做鬼脸救出去而惊得醒来。


但在他身边仍然微笑得天衣无缝的Cerulean……Dream低头去看他紧紧攥起的拳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叫上天让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谁叫他...

阅前须知请看(上)


但总有些事情是料事如神的Blue料不到的,比如,他碰上了Dream逮捕Error的现场后,才意识到meme小队居然也是这个该死的长的故事的一份子。


Dream看见Cerulean,犹豫了一下。


现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Error在他手里,Meme战队的其他人不可能有能力把他救出去,若就此把这个该死的祸害处理掉,从此可了心结,得安眠,不会再因为梦到辛苦抓来的人被一个操控蓝线的家伙做鬼脸救出去而惊得醒来。


但在他身边仍然微笑得天衣无缝的Cerulean……Dream低头去看他紧紧攥起的拳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谁叫上天让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谁叫他舍不得自家的好下属伤心。


“你很低落。”Dream终于开口


Cerulean的微笑僵住了。


“你希望我放过他。”Dream又说,“你觉得那样可以……赎罪?还是别的什么?你……”


他的话语被Cerulean粗暴地打断。


“你懂什么!”


从不曾和他恶语相向的Cerulean极其愤怒地朝他吼道。他的脸孔扭曲起来,青筋蹦出,犹如恶鬼,再也不复原先的清秀俊俏。


“你……又知道什么。”


他忽然泄了气,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那样迅速地萎靡下来。或许是觉得自己不该朝Dream发火,他扬起手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令Dream的心口狂颤。


“你何必如此。”Dream冷声道。


Cerulean不答话,只是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Dream接着道:“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来没有人的情绪能够瞒过我。你想放走他,你对他的情感很复杂,甚至无法自控,你又想把人握在手中抵死相缠狠狠折磨,可能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但归根结底——”


那双澄澈的金色瞳仁直直地凝视着浅灰色的眼眸。


“你不希望他死。”


这句话说得半点无错。Cerulean可以对Error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但容忍不得别人对他上下其手,这或许是出自于某种接近扭曲的独占欲和友谊。


他说过,他是真心想和Error做朋友的。他不觉得那是折磨或凌辱,他以为那是友情的表现,而对他显露出恐惧的Error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个。


Cerulean驻足了一会儿,直勾勾的盯着Dream和Dream手里的Blue,惨声道:“我有时候真讨厌你,Dream。”


Dream原本已经开始解捆住Error的绳子了,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停住,脸上露出讶然的表情。


“凭什么,你可以随便阅读别人的想法?凭什么,你可以随便窥探别人的隐私?就好像那是不值一文的、跟报纸上的新闻一样无足轻重的消息?”


一字一句,字字珠心。Cerulean语气平淡,看似冷静,但眼白里已经涌上丝丝的血丝。


Dream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你冷静点。”


“冷静?”Cerulean扬起一根眉毛,“我很冷静。再冷静不过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吗Dream,没有人可以读懂我,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我足够聪明,因为我做的事情总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但这些布置,这些谋略,这些我呕心沥血设计的东西,在你面前恍若无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吐出一句话来:“——因为你作弊了!”


Dream无言以对。要说他感受他人情绪的能力不是作弊,他自己第一个就要把说这话的人骂个狗血喷头。


“是的,你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Blue见他不答,火气攻心,怒极反笑,“而我呢?我得猜,我得靠着别人一举一动的蛛丝马迹推测他们的想法,我得抽丝剥茧,慢慢避开谎言来达到真相。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清楚地知道谁讨厌你、谁喜欢你,谁在说谎,谁又是赤胆忠心!”


“随随便便地进到别人的心里来,又随随便便地走,你以为你这样很潇洒、很痛快、很威风吗?!”


Dream抬起头来,慢慢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接着讥讽地说:“你以为我愿意看到别人的内心吗?”


Cerulean没有说话。他的双眸仍是血红,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以他的自制力,居然可以一声不吭地站在这里听着Dream的解释,而不是再度发难。


“你若不喜欢,我可以不看。”Dream继续说,“但这次若我不看的话,Error就会死在这里。这个能力帮了你一次,我不允许你否认这点。”


他终于把最后一条绳子也解开了,挥挥手示意Error离开。Error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又瞅瞅远处的Cerulean,虽心下疑惑,也不敢耽搁,飞速开出一条隧道,踏入其中。


隧道缓缓地闭合,他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空中。


“……我。因为能够读到别人的心境,所以常常在自责。”Dream转身面向Cerulean,轻声道,“我知他们是因何在哀痛、因何在悲伤,可我大多数时候……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他仰头看向天空,云彩缥缈,组成了一幅抽象的线条画。


依稀可以看到洁白的云彩描绘出一座圣洁的医院,一名黑发蓝瞳的人类站在上面,微笑着,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似乎相信死亡是自己最为幸福的归宿。而这次,没有一个伸展双翼的天使过去拯救它。


“我总觉得那是我的错。”他喃喃。


一旁的Cerulean终于低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听他的声音终于冷静下来,Dream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这也是我建立正义王朝的原因之一。我以后不会读你的情绪了,这样你可安心?”


Cerulean复杂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必。那是你的能力,用不用是你的自由。我明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却不能管好我自己的情绪,是我的错。我不该朝你发火。”


Dream没想到他会这般干脆利落的道歉,怔愣了一下,摆手道:“无事。”


Cerulean勾起嘴角,勉强地笑笑:“你也无需自责。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因为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而被相助。这感觉虽不怎么舒服,但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他的言辞能力变得笨拙起来,遮三盖四、文不对题地说了一大堆,Dream停了一会儿认真品味,才明白过来:这个人居然在努力安慰自己。


因为Cerulean的发火而黯淡下去的心情再度雀跃,Dream笑了笑,将双刃剑插回鞘中,说:“走吧。今天就当无事发生过。我也不会问你和Error有什么过节,下不为例。”


Cerulean又看了一眼Error消失地方向,点点头,跟着Dream的步伐走上了回程。


“等等。”Dream忽然停下来,眯起了眼睛,“那不是Nightmare吗……哦?看来他们的大本营就在附近啊。”


Cerulean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半个小时后,除了被放走的Error,Nightmare和Cross出现在了JR王朝的监狱里。


“……”


对于Dream的执行力感到惊讶的Cerulean提出要求:“我可以玩他们一下吗?”


“不可以。”Dream毫不犹豫地回绝。


“就一下下。”他那没脸没皮的下属如此要求道,“我保证从他们口中套出他们的住址,毕竟,如果不能一网打尽,便始终是个祸害。”


“你不怕Error被我抓起来了?”Dream有点无奈。


Cerulean义正言辞:“我相信你不会对他做很过分的事情的。”


“……好吧。”片刻的沉默后Dream妥协,因为Cerulean给出的条件相当有吸引力,“别对我的弟弟做太过分的事情。不管怎样,那都是我弟弟。”


“OK。”Cerulean一口答应。


只要不玩Nightmare就好了,Cross爱怎么玩怎么玩——他如此分析Dream对自己的要求。


监狱里,早已习惯被逮捕的Nightmare和Cross坐没坐相地倒在地上,显然把监狱当成了家,就差说出什么“这里面超舒服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之类惊世骇俗的发言。


Cerulean认为前来终止他们这一行为的自己真是伟大。


“你们退下。”呵斥了守卫,Cerulean笑眯眯地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监狱里的两人,问,“你们也不害怕?”


Nightmare对“害怕”二字嗤之以鼻:“死都不怕,还怕被抓吗?”


Cerulean意味深长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想要你死,而不是想做些别的事?比如……”他故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Cross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Cerulean的眼睛,他在心里捧腹,因为达到了理想的效果而洋洋自得。


“他是我的弟弟。”Nightmare对他的话不为所动,Cross也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硬气了几分,挺挺胸膛,“我知道他除了杀我之外没有别的念头。”


“确实。”Cerulean赞同道,“你真了解他。可再了解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要杀了你。兄弟?呵。”


那一声“呵”赛过千言万语,不出他所料的,Nightmare眼中的紫光黯淡下来。Cross见状,立刻走上去拍拍他的肩:“别听这个人胡说!他是故意想激你。”


二人互相安慰,互相扶持,Cerulean的花言巧语竟然没对他们起任何作用。有趣,Cerulean心道,忽然玩心大起,把守卫叫回来:“把他们分开关押。”


守卫唯唯诺诺道:“可……是Lord Dream下令要把他们关在一起的。”


Dream?


Cerulean微一皱眉,不由得讥讽地笑了几声:“难怪,难怪。真是好兄弟、好亲人啊!他这般关照你,让你的监狱生活不那么孤苦伶仃,是不是还要特意打通关节,命令Ink进来陪你啊?”


那个禁忌的名字直接把Cross点燃了,何况是Cerulean那把Ink描述成陪客小姐一般的轻佻语调。他抓住栏杆,愤怒地看着他:“你闭嘴!”


“不要上当!”Nightmare喝道,把Cross抓了回来,眼神警惕,“他就是来撩拨我们的,说什么都不要信。”


“啊哈哈。”被说了坏话,Cerulean依旧笑眯眯的,“Nightmare阁下不要如此多疑,我可是来帮你们的。”


他眼珠一转,道:“如果我说……Ink其实不想离开你,但奈何Dream用特殊的手段控制了他的思维、甚至篡改了他的记忆,那又如何?”


Cross彻底呆住了。这次不管Nightmare怎么喊他都无用,他双目无神,口里喃喃自语:“控制思维……?篡改记忆……?”旋即又猛然扑上栅栏,大声质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Cerulean耸肩:“当真,怎么不当真,我还给Dream打过下手。”


一旁的Nightmare忽然出声:“你没有喊我兄弟的敬称,你是他什么人?”


这家伙的直觉真够敏锐的,该说不愧是Dream的弟弟、消极情绪的守护者吗?Cerulean啧了一声,确认自己的情绪未出异样,不会被Nightmare阅读情绪的能力抓住弱点,才慢悠悠道:“还能是什么人?能这么亲密地直呼其名的,当然是他的——兄、弟啦!”


Nightmare的脸色刷地变了。


“你早就被替换啦,小傻瓜。”他语气慈爱,往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的Nightmare身上又捅了几刀。尽管他不能读取别人的情绪,他也能猜到这人的心里当早已千疮百孔,血流漂橹。他忍不住心情极好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守卫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Cerulean先生,积点口德吧。”


Cerulean摆手,命令道:“你怎知我来这里与他们说这些不是Dream授意的?将他们分开关押。就算日后追究起来,你把责任全推我身上便是。”


这话给守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不再犹豫,把两人拖出来,丢进一左一右两个牢房里,确保他们互相看不见、听不见。


Cerulean却没有立刻行动。他回到房间,开始着手准备什么东西。


Cross像只被翻过来的王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色泽不一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天花板。


他希望Nightmare此刻能陪在自己身边,和他严肃分析,Cerulean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可是他的身旁空无一人。


他的心中无端冒出许多紧张的情绪来:Ink曾发誓要做他一生一世的好友,可之后结果如何呢?还不是照样拍拍屁股走人,把海誓山盟当做放屁,等日后两人成为敌手时,从来不手下留情。


那Nightmare呢。他会不会也这样背叛自己?


以前的Cross能够信誓坦坦地说“不会!”,但他现在心乱如麻,竟是给不出一个强有力的回答来。


如果……Dream说,“背叛Cross,我就和你重新做回兄弟”,Nightmare又会如何选择呢。


Cross知道答案的,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累赘朋友怎可能有Dream重要?输给Dream,他输得心服口服,却未必是心甘情愿的。


既然Dream连Ink都能哄得团团转,他当然有能力把Nightmare也骗到自己的身边去。


他想象着周围的好友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聚集到Dream身边,朝他露出陌生的充满敌意的眼神,心中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峰。Ink、Nightmare、Error……他们都是那么好、那么忠诚的人,凭什么一个个全因为各种愿意便宜了Dream这个人渣?!


Ink可以原谅,Dream必须死。


他翻过身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戴着眼罩的惨白大脸,宛如恶鬼。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鸡飞狗跳后,Cross退到墙壁上,看见Cerulean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你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靠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Cerulean负手而立,道:“原来Cross先生这么胆小,得罪得罪。”


被当场撞到了犯怂,Cross心有不忿,却也无法反驳。他警惕地看着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青年,问:“你还要干什么?提前说好,我是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鬼话的!”


Cerulean耸肩:“我不是要来和你说什么的。”他手里提这个圆形的东西,栅栏的阴影恰巧遮住了那东西的面貌,Cross猜测那是某种刑具。


“没事就滚。”Cross冷冷地说。他不会承认与Cerulean对峙令他脊椎发寒,尽管对方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咬你一口,可怕阴险至极。


“你刚才在想什么?”Cerulean问,语气中假惺惺的关爱和疼惜令他自己都恶心,“让我猜猜,是不是……”


他笑了,悄然吐出蛇蝎般的语句:“——Nightmare会背叛你!”


Cross霍然站了起来,眼睛死盯着Cerulean的脸庞,硬是从那人畜无害的脸上看出了几分邪气。他颤着嘴唇,气息不稳地说:“……没有!”


他本以为对方会借题发挥,一路嘲讽到底,却不想Cerulean耸了耸肩,道:“我想也是,你们的感情那么笃定,怎么可能怀疑对方,是吧?”


一句话说得原本心怀不轨的Cross又羞又躁。他暂且没精力去想这人忽然说出人模狗样的话是要干什么,便听到那厢Cerulean悠然道:“……关系好到足以为了对方去死呢!”


Cross怔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那人扬手把手里的圆东西扔了进来。一个骷髅头骨碌碌滚到失了魂的Cross脚边,他无暇去看,也没胆去看,心中有个声音不停高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Nightmare怎么会死?他被抓进来那么多次!每一次不都是完好无损地抛出去了吗?所以这次也一定……


最关键的是,他在Nightmare临死前,居然还在怀疑两人之间的友谊!这点他说什么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跟他说如果自杀就把你和Error的通缉令撤了,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头亲手割了下来!”Cerulean居然在笑,笑得花枝乱颤,“Cross先生,你真该看看Nightmare先生那时的表情,你一定会爱上他的!”


Cross喃喃道:“……不可能。”


他忽然暴起,双手紧抓着栅栏:“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Cerulean随手掰开他的手指:“你和我抱怨又有什么用呢?下命令的是Dream,不是我,我只是……嗯,按你们的说法,Dream的一条走狗罢了。”


他用蔑称调侃着自己,脸不红心不跳,看得Cross双眼发直——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Cerulean信守承诺,他摸出腰间的钥匙,将牢门打开,道:“出来吧,别浪费了你的朋友用生命给你换来的自由。”


Cross跌坐在原地。他双眼无神,看着打开的房门却没有任何动作,兀自摇头道:“不出去了。出去又有什么意义,他不在了。”


一个声音自Cerulean背后响起:“Corss?!你没事吧?你闪开!”


被身后的人一拉,Cerulean从善如流地闪开了,仍旧笑意盈盈的:“没事,他能有什么事。”


Cross看着冲进来的Nightmare,彻底傻了,大脑浑浑噩噩,搞不清这一波三折的状况。Nightmare问他半天他也不答,只能去问Cerulean:“你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无事。”Cerulean抓下Nightmare揪住自己衣领的手,道,“逗他说你被斩首了而已。”


“……”Nightmare呼吸一阵粗重,“玩笑不能随便开。”


“你弟弟也说过这话。”Cerulean笑道。


经过两人相声般的一问一答,Cross终于明白过来,缓过了劲儿,把险些飞出胸口的灵魂拽回了身体,长出一口气,紧紧抱住Nightmare,不动了,好一会儿才肯放开,再度开口时眼睛里已经带了泪光:“太好了,你没事……”


Nightmare拍拍他肩:“都说了不要信他的胡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们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立足于阴影中的Cerulean,不情不愿道:“……多谢搭救。”


Cerulean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又朝他挥了挥手,搞得跟两人就此永别了似的,眼神深情款款,含情脉脉,戏够足。


Cross愣了一下:“你谢他做什么?”


Nightmare给他拍掉因为挣扎而沾上的灰,道:“这里不方便,出去再说。”


青年负手而立,注视着两人互相搀扶,一路从暗门里走出正义王朝的城堡,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直到回到了Meme战队所在的小矮房中,Cross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悚:“你说,他主动把我们两个放了出来?”


“嗯。”Nightmare神色复杂,“你想想他对我们两个做的那些事儿,怕不是个神经病,行踪诡秘莫测,做出什么都不奇怪。Dream摊上这样的员工,我竟然有一点点为他感到心疼。”


Cross深以为然,头一次在Dream的事上和Nightmare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一颗被Cerulean折腾得够呛的玻璃心刚刚粘起来没多久,便听得一声巨响,墙壁喀拉碎裂,袅袅白烟中,出现了一个舒展双翅的身影,还有那身影后面一眼望不过来的由金色制服组成的海洋。


刚出虎口又入狼穴的Nightmare和Cross:“……”


“我就说吧。”Cerulean拍了拍手上的墙灰,站在Dream身边,笑得十分无害,“他们会自己给我们指明住址的。”


“你放了追踪器。”Nightmare哑声道,从斗篷里摸出一枚小圆点,狠狠捏碎,一旁的Cross也从白花花的毛领子中翻出来了一颗小玩意儿,二人的脸色俱是阴晴不定。


“不止一颗。”Cerulean提醒他们说。


两人愣了一下,又开始上下摸索,Nightmare把斗篷脱了下来,要求Cross帮他仔仔细细搜身。Cross脸红扭捏,不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Nightmare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被烦躁的守护者一把捏住手,横眉竖立道:“让你摸你就摸!叽叽歪歪磨磨唧唧个啥,你是女人吗!”


Cerulean忍不住悄悄看了看Dream的脸色,果不其然,Dream紧盯着对他的好兄弟上下其手的自己,脸色铁青,双刃剑出鞘三分,随时有可能把这油乎乎的爪子砍下来。


为了不让文章里出现少儿不宜的血腥场景,Cerulean站了出来,打圆场道:“当着这么多人拉拉扯扯地脱衣服,多不好,有伤风化是吧。”


Nightmare对他怒目而视:“你以为是沾了谁的光、托了谁的福!”


Cerulean忙不迭承认:“是我,是我。”又道:“其实那是骗你们的,追踪器只有一个,没有再多了。”


正在严肃地摸Cross小腿的Nightmare和被摸的Cross:“……”


Dream忍不住按住了Cerulean的肩膀:“别闹。”


被教训了的Cerulean不满地嘟囔道:“知道人家有办法摸出住址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又让人家别闹,Lord Dream,你好狠的心啊!难怪大家都说你桃花沾身、始终乱弃!”


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天雷滚滚,Dream终于忍无可忍,用法术封了他的嘴,把他踢到外面去,说:“功劳不差你的一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


他是收了个精明能干的秘书,却也收了个邪魅狂狷的妖孽回来,心里不由得认真思考起了要不要解雇以保护自己光明磊落的形象。


“我说啥来着。”Nightmare尴尬地挪开手,“那家伙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Cross委委屈屈:“是你先开始脱衣服的。”


Nightmare:“……”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战力悬殊之下,Nightmare和Cross最终没能逃离被抓回正义王朝的命运。Dream带着属下耐心蹲守了一会儿,把不知情买菜回家的Error也抓了回来。三个难兄难弟被关在一个牢房里,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


“那个穿蓝衣服的家伙。”Nightmare说,“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手段很硬。Dream有了他,比有了Ink还要难对付。”


“而且他还擅长攻击别人的情绪。”Cross总结道,想起那颗被Cerulean踢进来的头颅,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抓便抓,要放便放,用那些下三滥的伎俩折磨我们作甚?又不是和他有仇。”


一直没有吭声的Error突然开了口:“我觉得……有仇。”


Nightmare和Cross转过头来看他,只见他脸色发白,呼吸之间带上了一阵战栗,乱码也比平时多了几个。


见他这副模样,对Error十分了解的Nightmare涌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他喃喃道。


“Cerulean……”Error终于鼓起勇气念出那个名字,“是Blue。我上次遇见过他,他让Dream把我放了,当时我就怀疑……这名字不也是蔚蓝的意思吗?”


Cross的脸也白了:“……操。”


“真是冤家路窄。”Nightmare苦笑起来。


他当然记得自己为了Error把Blue狠狠骂了一顿这码事,瞧Blue那德行,要说不是个小肚鸡肠、有仇必报的性子,Nightmare死都不信。如果Cerulean没有趁着他们落到了他的手中这个大好时机好好折磨一番,那才是有鬼了。


“他到Dream身边来做什么?”一旁的Cross也皱眉,“我记得Dream一直很烦他……”


听到这话,Nightmare猛地站了起来。


“我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Dream。”他说,双手微微握紧,脸上是肉眼可辨的担忧。


Cross和Error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们对Dream的印象都糟糕透了,可偏偏Nightmare怎么也放心不下他的兄弟,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即便是在被关进牢房、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这个弟控率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他兄弟的安危。


捉住Nightmare之后,正义王朝对何时处刑进行了一场议论。


“不能再拖了。”会议上,高层忧心忡忡,“最近消极情绪呈几何倍增长。”


“就这么定了,处刑日在大后天。”另一个高官推了推眼镜,“让那个消极情绪的源头见鬼去吧!”


“太棒了!”


“大功告成!”


疲于逮捕meme小队的正义王朝此时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唯有心不在焉的Cerulean注意到了Dream的默不作声。此刻,他高大的脊背显得有些瘦弱,紧绷的嘴角和阴影笼罩下的侧脸充满了压抑至极的悲伤。


压抑到别人看不出来的程度。


在这狂欢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人无声地悲鸣。


区区Nightmare,居然能让他那位在百鬼传说也面不改色的总裁先生变成这副模样,Cerulean心里涌起了某种情绪:如果他是拥有黑苹果灵魂的那个,如果他是消极情绪的源头,Dream固然也要杀他,可是在杀他之前,Dream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无限的矛盾纠葛与不舍吗?


理智的小人告诉他,不会。他在Dream心中的地位,不及对方的双胞胎兄弟和Ani。


Cerulean没法跟死人争宠,也没法强行和Dream攀亲。嫉妒的火苗一旦被点燃了就会燎原,面对梦兄弟那不能再糟糕的关系,Cerulean竟然嫉妒地无以复加,甚至现在就想去监狱里杀了对方,取而代之。


……但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Cerulean发觉他最近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比如现在,他按照上次那个Dream留下来的地址,正在前往Dreamtale,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好。”他忽然出现在情感树下,对Dream说。


“哇、哇啊!”小Dream被吓了一跳,扔掉手中的书籍,“啊……是你。突然拜访,我这里没有准备茶水,失礼了。”


“我才要说一声失礼。”Cerulean礼貌地微笑,然后开门见山,“我只是想问问,一个Dreamtale基础的AU,如果Nightmare死去了会怎样?”


“情感会崩塌。”Dream想也不想地给出了答案。


Cerulean忽然有点心痛。那个人如此秉信且坚持着去做了长达一个世纪的事情,终于被证明是错误的,甚至是不可挽回的错误。如果走出最后一步,他就会从万人敬仰的神明堕落成连乞丐也不屑于往他身上吐唾沫的恶魔。


而那本应该是让他欣喜若狂的场景,预料中“果然如此”的场景,现在却让他心痛。


“你看到的我,是很多次轮回后的Dream。”积极情绪的守护者低下头来,“听朋友说,在Nightmare死后,我通常是自杀,然后把两颗苹果一起种下,以得到一棵新的情感树,来确保世界正常稳定运行。现在是第几次轮回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会永远肩负着猎杀Nightmare的使命。”


Cerulean嘲讽道:“我以为是Nightmare追杀你。”


小Dream讪讪挠头:“呃……我会加油的啦。”接着他的神色变得正经,“说真的,你劝劝你们那的Dream吧,如果他杀掉了自己的兄弟,不管世俗的正义是如何定义的,我都可以保证,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正义’。”


“你不知道,‘Nightmare’的存在对于‘Dream’而言有多重要。”他叹了口气,“就像是依赖鲜花的绿叶,或者令牙齿寒冷的唇亡。”


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正义……吗。


Cerulean看着眼前的醉醺醺的Dream,感觉自己有点理解那位同体的话了。


先不说没有Nightmare的未来是不是Dream想要的那个未来,只说杀死同胞兄弟一件事,就足够给Dream带来巨大的痛苦。


在处刑日的前一晚,Dream硬拉着他,匿名来到酒吧里大喝一顿,结果醉到人事不知。要知道,Dream的酒量不差,除非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醉倒。


“我……我还没喝够!再来一杯!”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作用,Dream的脸显得比平常要红,声音也有些沙哑。他口齿不清地说着,举起酒瓶就要往杯子里倒。


在这种时候杀掉暴露出自己弱点的Dream很容易,不过Cerulean没有那么做,就像上次一样。


“Dream。”他微微皱眉,拿走了Dream的酒杯,“别再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


认真申明自己很清醒的总裁大人脑袋一歪,将汤勺认成了碗,双手捧起汤勺便要去喝里面的汤。这里算是半个公共场合,已经有人开始好奇地往这边看了,Cerulean连忙好声劝他把汤勺放了下来,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听到这个词,Dream愣了一下,脸上忽地扬起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回哪去,家里?”


他大概是想着家里有个会拉小提琴的家伙在等着吧。Blue摇了摇头,残忍地把他的幻想全部斩断:“回公司。正义王朝。我们还要继续抓捕通缉犯。”


Dream茫然地看着他,眼角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泛红:“……通缉犯?”


“就是Nightmare啊。”Blue微笑,附身到他的耳边,有如恶魔低语,“我们要把你的弟弟抓起来,杀掉,大卸八块,让他神形俱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出预料的,他看到Dream的手颤抖起来。这可太好玩儿了,Blue心情不错,坐下来再给Dream倒了一杯酒,免得他的醉酒劲儿过去,一边眯起眼睛来温声道:“为什么害怕?这不是你——毕、生、的、理、想吗?”


Dream捂住了耳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手里的液体能让自己好受,便在那液体被他颤抖不止的手洒出去之前全数灌入口中。


酒精辛辣苦涩,Dream感觉味蕾集中的舌尖几乎要烧起来了,所有的这些味道混合着一些不明不白的哀痛在他的食道里全数炸开。


他的眼前闪过不少乱七八糟的记忆,那些记忆总是有一些共同之处,比如一棵苍天的大树,一个明晃晃的月亮头箍,还有……


紧接着那些记忆被血色盖满。


Dream很清楚地明白那些鲜血是因为自己的手而喷洒出来的。


那些血是谁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的心……这么难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难过了。他不是神明,却胜似神明,虽然做不到全知全能,却也能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只追求着极致的正义,相信所走的这条道路并无差错。


但是有个地方好疼啊。像是结痂的伤口被硬生生撕开又被撒上盐一般撕心裂肺的痛楚。有什么从出生起就一直跟随着他的连接就快要断了,像是放风筝的孩子呆呆地看着风筝越飞越远,手中握着毫无用处的断线。


这一刻,他终于从神坛上掉了下来。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Blue猛然愣住。


那不是光线的反射或者别的什么错觉,Dream的脸颊上分明有一道闪着光的水痕。


女人的眼泪很要命,能叫人情不自禁的心软下来、好声好气地使出浑身本领来哄,何况是一个平日里有泪不轻弹的、就连表情变化都很少的神明一般的男人!


那些带刺的话语全部被这滴眼泪堵了回去。


Blue难得的有些手忙脚乱,他叫侍者拿来了解酒的东西,也不管Dream乐不乐意,强迫他喝了下去,然后坐在对面支着下巴,闷闷地盯着他的反应。


我这是怎么了。Blue心里奇怪。那个家伙居然掉了一次眼泪,这不是玩具最好玩的、他这个恶人最应该毫不留情地嘲笑的时候吗?


但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堵。Blue向来是随心所欲,他很快明白自己并不愿意看Dream这样难过下去,于是停下了并无节操的挑逗,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名义上的上司解酒。


“……我居然会有舍不得的一天?”他自言自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般吃吃地笑起来,“天方夜谭!”


他接近Dream的目的就是挑逗他,把这个人光鲜亮丽的外衣全部剥开,偷窥其中鲜血淋漓、污秽不堪的部分。过程刺激,结果又有趣,他无比期待看到那张脸上露出别人不曾见过的表情,看到Dream因为自己了解了他的秘密而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做梦都想着这样的场景,想得笑出了声。


现在Blue看见了。那位口口声声要诛灭消极情绪的神明居然在心底里是舍不得自己的弟弟的,这多有趣,这多讽刺,可是他的心情和他预料中的有点不一样,他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想要把这一夜当做没发生过似的。


他这是怎么了。


Dream很重视他的弟弟,知道了这个事实的自己胸口居然隐隐有点发痛。


“你在嫉妒那个位置吗?”Blue轻声自嘲道。


“因为他对他的弟弟比对你要好?因为如果有一天他要通缉你的时候,他不会为你落泪,也不会为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连续不停地说着,仿佛要拷问自己的灵魂,而他的脸色随着一句又一句问题的问出变得越来越差。显然,他给出的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Blue轻声说,脸上惯有的轻松笑容消失,眉宇间转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戾气。


“我怎么可能……嫉妒那种人啊。”


处刑日的前夜,Cerulean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睡不着,内心被纠结复杂的情感充斥。如果Dream这时阅读他的情感恐怕会被吓一大跳,不过没有如果,这会儿他恐怕都无法顾及自己。


——只需要再推动一把,就能让Dream堕入深渊。Cerulean,或者说Blue,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只需要在他杀了Nightmare后揭露身份,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玩弄他以及世界即将崩坏的真相。


明明离自己梦寐以求的世界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为什么,不想动呢。


Blue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内心,到底希不希望Dream那样痛苦。Blue活得随性活得肆意潇洒,他不在乎为了自己的心情而毁掉这几年来辛苦布下的局。


我想让Dream多笑笑。


想和Dream在一起。


这样的心情,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确切无误了吗——


越是接近那个人,就越是被那个人的魅力吸引影响,到最后,自己都变得不像是自己了。讽刺的是,Cerulean这个被创造出来为了毁灭Dream用的身份,最终影响到了他自己的人格,他正在逐渐向那个有点小坏却内心满是光明的副手靠近。


而Blue本该沉睡在深蓝色的海底,在黑色的深渊里起起伏伏,麻木,无动于衷,连挣扎都懒得行动。


那也是没办法的,因为把他从海底深渊里捞出来的那个家伙,是让万国来朝的Dream,他最最喜欢最最宝贝的人。


Blue自嘲地笑了一下,翻身坐起来。


——反正老子就是他妈的不想让Dream难过,如果有神明或者佛祖挡在这条路上,那老子就杀了他们。


一生行走在灰色夜里的恶棍难得的豪气澎湃,被爱意外点燃的冰冷心灵跳动起来,像是枯木逢春,像是被光明炙烤着那样温暖。


大抵世间过于光明的人,都是能令恶棍领悟正义的吧。


处刑日在明天。


朝阳第一缕充满希望的晨光中,满脸绝望的Nightmare被绑在十字架上,看起来就像受难的耶稣。只是,耶稣的牺牲足以拯救世人,然而他的牺牲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虽然Dream他们都认为这是有用的。即便Cerulean说了真相,走到这一步的Dream和整个正义王朝都不会相信的。


或者,没有勇气去相信,做了这么久的事,居然是错误的。现实里也有这样的人不是吗?他们拒绝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只因那是他们付出了巨大努力换来的成果。


这盘棋正在往棋局的主人期待的方向发展,所有的棋子都在恪守自己的岗位。可是这其中有一个跳脱的、不遵守规则的小卒子——


它将越过楚汉两界,到达另一方的底端,翻身成王,以完成最终的翻盘!


“Dream……”Nightmare艰难地抬头,笑了笑,“刽子手是你吗?”


Dream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擦拭着大砍刀。


良久,他抬头:“我认为,比起被无名小卒杀死……被我亲手终结,会让你更加……满意。”


“呵。”消极情绪的守护者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为亲手杀掉自己的兄弟而做出的理由?听听这充满了自我主义(Egoist)③的发言,为了我好?恐怕那是满足你自我欲望的借口吧!”


 “……闭嘴!”


故作镇定的Dream终于绷不住了,他隐藏在大衣下面的手一直在颤抖。他转过身,尽力使声音平静下来:“我以为……我曾以为,我理解你,看来一百年的分离已经是我们的心产生了隔阂。既然……既然这不是你期望的……那么……”


语言中的断续隐藏着百年的孤独和苦涩,慢慢发酵成一杯名为悲伤的酒。


Dream把头箍稍微拉低了些,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他将大砍刀递给Cerulean,他最可靠的下属,道:“你去执行吧。”


“OK。”Cerulean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拖着大砍刀向Nightmare走去,身影像极了死神。


当蓝衣青年近在咫尺的时候,Nightmare嫌弃地瞅他一眼,然后嘀嘀咕咕地开了口:“……切。我可不想被讨厌的家伙杀死。”


Cerulean哭笑不得:“既然想在死前看着Dream的脸,那为什么不大声说出来?我想你的兄弟应该会很赞成这个提议。”


“嘛,既然都说了伤人的话,现在再反悔我也会很没面子。”Nightmare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Dream,“而且,都到了这个无法改变的地步了的话,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想尽量减轻他的罪恶感。”


“是吗……你还是很爱你的兄弟啊。”Cerulean感慨。怎么说呢,这对双胞胎在某些地方相似得令人震惊。


“比起那个,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你是Blue吧?但我察觉不到你对Dream有恶意。”Nightmare怀疑地打量着对方,“你肯定有一天要暴露,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啊……”


Cerulean笑了。


他举起大砍刀,飞速地望着Nightmare的头上落去,又在劈下前迅速地将斧子滑落至一旁,使刀刃堪堪贴着Nightmare的脊椎飘过。


“我曾幻想过揭露身份时会是一个什么场景……却不是现在对Dream的双重背叛,我并不想让他承受更多。不过,既然总有一个人要扮演恶人,把这个角色交给我这个恶党来扮演,是最好不过的不是吗?”


Nightmare睁大双眼:“你要做什——”


话未说完,绳子已经脱落,Cerulean飞快地制作出隧道,把人扔了进去。


……这可能是史上最大最恶劣的公然掉马事件。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Dream吃惊:“Cerulean!你在做什么?!”


“你在叫我?”Cerulean慢慢地扭头,笑容如婴孩般天真,“看了还不明白吗?我当然是在放人了。Cerulean……那是谁,你忠诚的副手?抱歉,他不在这里,角色扮演游戏已经结束,是时候清算你我之间的这笔账了,你说对吧?天使男孩。”


用着Blue特有的称呼,Cerulean摘掉了眼罩,左眼眼底的乱码令在场所有人哑然,甚至忘记对这个“背叛者”执行逮捕。


“你……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双重打击让本就在崩溃边缘上的Dream几乎不能相信。他结结巴巴,连句子都无法完整地念出,“我本以为,就算你是间谍……”


“让你失望了真抱歉啊,不过,多年经营成功功亏一篑的感觉怎么样?”Blue笑笑,转过身,Nightmare一伙已经消失在了隧道里。


“有了这次的经验,那些家伙下次再被你抓到可就没那么容易啦。”他背朝着Dream挥了挥手,“再见了,Dream,我玩得很高兴,下次也会来找你玩——后会有期,我依然很爱你。”


告白与挑衅诡异地揉捏在一起,意外地让Dream生不起气,仿佛这只是他那不得力的下属的有一个恶作剧。他很快意识到Cerulean要永远地消失在自己身边,叹一口气,挥手:


“把Blue提上通缉名单,全力以赴地通缉他。”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有什么东西被永远改变了。


“把处刑日延期,不会让各位等太久的。”Dream又说。Blue一脚跨进隧道里,看着Dream的脸色因为处刑日延期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使得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放走Nightmare对他的上司有很多好处。


他收起腿,毫不犹豫地跨入了隧道。


身为正义王朝的前员工,Blue很清楚Dream一定会调动大部队,趁着Nightmare一伙逃跑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而展开搜查。凭借meme小队那愚蠢至极的躲避方式,恐怕在不放水的Dream面前跑不了多久。


不如我亲自去提醒他们一下,Blue轻松地想着。


于是,当晚在meme小队的新根据地里……


“各位,晚上好。”


听到声响,Nightmare立刻回身:“谁——”


他愣住了。


只见Cerulean优雅地坐在树上,蓝色的围巾映照着蓝色的天空,皎皎月光灼灼月华,挺拔的青年被笼罩其中。


朦胧,却美极。


他身形一晃,不偏不倚地跳入三人当中。Blue艺高人胆大,被人围攻了也不担心,只是把攻击挡回去,然后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么赶着来杀我,是急着要去见阎王爷呢?”


“你才见阎王爷,你全家都见阎王爷!”Nightmare破口大骂,“去死吧混蛋!”


骂完了他还觉得不够过瘾,因为Blue不是一般的恶党,坏事做尽,法律却偏偏拿他没办法,这家伙就算被十八层地狱轮了一遍也死不足惜。


Blue轻轻松松地躲开月牙法杖,后跳避开Cross的斧头,抓住Error的丝线反手一缠,把三人绑在了一起。他半是怜悯半是嘲讽地看着手里的牢中羔羊,道:“我真不明白,你们三只弱鸡凭什么和Dream一致对抗到现在?比如Dream因为你是他的双胞胎兄弟所以给你放了水?”


“你他妈才是弱鸡!”Nightmare暴跳如雷。


“唉,你的哥哥脾气那么好,你却满口脏话。”Blue摇头叹息,“为什么不向自己优秀的兄长学习学习?全世界都在夸赞他,并且在追踪你。你的人头值老鼻子钱呢。”


“如果你只是来这里抓我们,就闭上你的嘴。”被丝线缠住的Error忽然开口。


Blue感觉脖子上一沉,这才意识到一根丝线不知不觉爬上了他的脊椎,如果这里被绞断,他将会失去性命。


“挺能干的嘛。”他却丝毫不在意地扯着喉间的丝线,继续微笑,“我还是小看你们了。狗急跳墙,兔急蹬鹰,被捕食者在生死关头总能爆发出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胡说八道!这明明是Error自己的力量!”Nightmare指着他的鼻子,“看清楚了,你现在才是被捕食的那个——嗯?”


他忽然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Blue,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厌恶与奇怪的表情,最后他拍了拍Error的肩膀,道:“把他放开吧,我猜他是来帮我们的。”


“……???”


Error一脸懵逼,不过出于对友人的无条件信任,他还是收回了丝线,并警惕地看着昔日的“朋友”。Blue揉着脊椎站起来,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你是Dream的兄弟,测谎机先生。”


“他的情绪里没有恶意。”Nightmare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很恶心,当你看到一个无时无刻不充满恶意的家伙的灵魂忽然变得纯净起来的时候。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变化?你去教堂接受神父的洗礼了吗?”


Blue歪头想了想,倏地笑了:“差不多吧,是神明的洗礼。”


“你这家伙还信教?是因为已经无处可以被救赎了么?”Error声音淡淡。


“……呕……”Nightmare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又涌上来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情绪。”


“什么?”Cross紧张道,“是‘恶意’吗?”


“不是……”与神明同生却并非恶魔的骷髅抬起头来,“硬要描述的话,那应该是愉悦吧。啧,真令人不舒服,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愧是Dream的双胞胎兄弟,当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当得也很称职。”Blue浮夸地拍掌,“至于图谋……我说我图谋当一个好人,你相信吗?”


他双手撑地,翻身站起来,笑着背过身去。


“给你们几条忠告,第一,身为通缉犯却随便使用社交媒体网络,你们还真是宽心啊。以前的Dream不屑于使用黑客的手段来逮捕你们,但现在不同,他会不择手段来找你。”


Blue靠近Nightmare,俯视着那双浅紫色的瞳孔,句子的末尾里上扬着至高的欢欣:“——他是怎样迫切地希望要置自己唯一的骨肉于死地呀!”


他快乐地看着那对紫水晶黯淡下去,其下深埋复杂且互相冲突的情绪。Blue不是情绪的守护者,可他却以玩弄别人的情绪为乐,通过多年的察言观色,他早已明白每一个微表情里蕴含着什么。


“第二,你们的住所已经被发现了,大部队正在朝这里赶来。”Blue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的建议是,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逃到不知名的AU里去,就算忍受着完成度极低的辣眼睛和居住环境。”


他转过头,微笑第一次沉寂下去:“在一切结束之前,千万别回来。”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好心。”Nightmare狐疑地伸手去摸Blue的额头,“你有病吧?”


“我没病,现在有病的是你的兄弟。”Blue挥开Nightmare的手,“虽然你最后一定会被Dream逮回来,但尽己所能地逃吧,我想你这种程度的蝼蚁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无视了月亮在他身后的吼叫,Blue仰望太阳,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需要时间……来完成我该完成的事。”


“是什么?”Nightmare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问我是什么?”他复述,扭头看了Nightmare一眼,笑笑,“我要拯救世界……哎呀,这话从我口里说出来真是不好意思,毕竟我向来标榜自己是个标准的恶党,看到世界要毁灭只会煽风点火踩一脚推一把,而不是阻止。可是谁让我重要的人也要在这场灾难中失去自己的光辉了呢。”


他仰起头,乱码里埋藏着看不懂的情绪:


“我曾经乐于看到人从高处堕落,而现在我不想让我的世界里唯一的太阳就此覆灭。”


“你的哥哥他……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对Blue有利的还有另一件事。处刑日被延期是高层机密,下层还不清楚Cerulean的叛变。因此他戴上眼罩,大摇大摆地走进正义王朝的主楼,没有人敢拦他。


他径直往Ink的办公室走去。如果没记错的话,Dream说Ink曾经看到过类似鬼魂的东西,他抱着赌一赌的心态,万一那个鬼魂正好是Ani呢?


“Blue?”Ink看到他时先是愣了一下,“你怎么——”


怎么进来的。


这话没说完,因为下一秒钟他就被地痞流氓出身的前副手先生一钢管打晕在地了。


“呼。”Cerulean握着被反作用力震得发疼的手腕,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的脑袋真硬。”


他把Ink拖到了自家的地下室。


Cerulean——现在该叫他Blue了,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他早就不择手段,所以面前是个被捆绑起来的秘书。


“你能看到一个鬼魂……对吧。”他问,“我猜他自称是Ani?条纹衫,黑发蓝眼睛的人类。你们这些没有灵魂的家伙体质可真是够特殊的。”


“放老子出去!”脏话连篇的艺术家朝他啐了一口,“你这混蛋!我早该想到你和Blue是一个人!”


“你瞧这是什么?”Blue拿着一颗淡蓝色的心形,微笑,“给你五秒钟,猜对了的孩子有奖励哦——”


Ink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Blue。


“5,4321。”飞速数完最后四个数字,Blue恐怖地笑起来,“是‘灵魂’。——很想要吧?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的可怜生物,就像迷途的羔羊,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一旦有了一个指引你的人,就把他当成了妈妈。雏鸟情节,呵,真可悲。”


他站起身,传销组织头目般热情洋溢地介绍着:“面对这样的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炫耀似的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如果你有了这个,你的人生就会由你自己把控了。多么美好,不是吗?这还不能令你背叛你的‘母亲’吗?”


Ink说不出话,最开始凶狠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他失去颜料支持,眼睛里早就只剩下白色,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Blue手中的东西,目光贪婪——就如同他曾经注视着Dream那般。


果然,这家伙不过是塑料的忠诚心罢了,只要有了Dream的“代替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对于这种人,Blue心中毫无怜悯。曾经的Dream对Ink如何掏心掏肺地好,他亲眼见识过,如今只是替Dream觉得心寒。


不过,讽刺的是,这家伙的背叛倒是对Dream有些用处。


这么想着,Blue听见Ink因为极度渴望而沙哑的嗓子:“……你过来,我告诉你。”


Blue冷笑,上前一步,竖起耳朵准备聆听。


意料之外的,Ink忽然卯足了劲撞过来,两颗光滑的骷髅脑袋相撞,砰的一声眼冒金星。Blue怀疑自己被撞出了脑震荡,他捂住了头,幻觉幻听源源不绝,一时无法分辨方向,只觉得到处都是Ink那凶狠的眼神。


“我呸!”秘书咬破舌尖,以血为痰吐到Blue的身上:“你居然觉得我会背叛?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目眦欲裂,声音已不像个人声:“我生是正义王朝的人,死是正义王朝的鬼!”


“现在,带着你的礼物和你那令人作呕的嘴脸,滚!”


他曾向往正义。


那个男人给了他一次机会。


这就足够他肝脑涂地到死。无关情感,无关记忆,只是为了最初的承诺,以及坚守到现在的——善良。


因为Dream成为了他的信仰。


无论Dream的做法是否过于极端,他们的出发点都没错……不是吗?大义灭亲,又谈何容易。


他们都不是恶人,只是老天要他们彼此作对。


在这个时代里,他们都是为了维护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拼命奋斗至今的,无人可以否认的——英雄。


如果可以,请君坐下来,聊上两句,谈古论今。小曲儿中,恩怨烟消云散,再不追究往昔。


从此,大家都是兄弟。


Blue摸着脸上的血,长久地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笑起来,从头至尾,极爱干净的他都没把脸上的血用手帕擦了。


“你笑什么。”Ink瞥他一眼,“你要杀就杀,我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没什么。”Blue笑声停止,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本能友好合作甚至成为挚友的六个人,一直互相厮杀到今天,真的挺可笑的。”


“什么朋友?”Ink不以为意,“我和你这厮永远成不了朋友!”


Blue笑了笑,举起手上的灵魂:“你猜这是谁的?”


艺术家立刻回答:“多半是你这恶棍杀了什么人后用法子夺取的——”


“怪物的灵魂离体后一会儿就消失了。”Blue慢慢地解开上衣,露出空空如也的胸膛,“那个灵魂属于活着的怪物。”


“——那个灵魂是我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Ink艰难地抬起头来:“你真的打算把你的灵魂给我?”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Blue漫不经心,手里玩着灵魂做出各种各样的高难度动作,好像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我死就死喽,只要Dream能和以前一样,就没什么可遗憾的。”


听到这话,Ink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好人,我不杀人。”Blue笑,“这是真心的。嫁夫随夫嘛——娶了个正义老婆,我也不能在灰色里走一辈子。”


他也曾面临抉择:老婆和玩具哪个好?


废话,当然是老婆好。你特么要是敢选玩具,看你女朋友不过来锤死你个狗日的。


“我心甘情愿喽。”他轻松地说着,仿佛一根插在心里的刺突然拔掉了那样畅快。


“所以,我想救他,而这拯救并不是单方面的拯救——”


“因为他也曾经从深渊里把我捞上来过。”


……


画家一脸不情愿,把Blue带到了某个地方。


“Ani就在这里,你要怎么办?”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Blue折腾。


“哦。”Blue笑眯眯,“当然是虐待TA把TA变成恶鬼啦~”


Ink立在脚边的画笔登时握在了手里,向着Blue的天灵盖劈来:“你他妈——”


Blue腰一矮,轻松躲过:“开玩笑的。”


“……”


秘书感觉,他的上司真是日了狗了才会瞎眼喜欢上这么个狗屎玩意儿。


Dream喜欢Blue这件事,迟钝的秘书并不是全然不知情。或者说,他在感情方面出乎意料的敏锐。当年Dream对Blue打过来的电话遮遮掩掩的时候,他便悄悄查到了这个电话的原主人,同时有理有据地怀疑起上司马上要脱单的感情生活。


他一度认为Blue是个危险的恋人,但现在,有一个为了你愿意与世界为敌的男朋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像Onitale的Chara那样。


而现在,从Onitale那里学到的知识派上了用场。


“就算找到了Ani,就算Dream听得进去Ani的话,你又能怎么办呢?”Ink质问,“他又看不到Ani,不像没有灵魂的我体质这么奇怪。”


“奇怪到他往你的围巾里放追踪器?”Blue随口吐槽。


被谈起黑历史的秘书先生立刻炸毛:“什——闭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有什么不知道。哦对了,办法很简单。”Blue摆手,“我和Ani交换身体,这样TA就能用我的身体和Dream对话了。”


“那样不是很危险吗?!”Ink立刻吼道,“你让死人用你的身体,难道不怕TA迷恋人世不肯回到死后的世界?那你打算代替TA死一辈子吗?而且……”


他打了个哆嗦,Blue的下场可不是死掉那么简单。


Blue阳寿未尽。简单来说,阎王的请帖还没发到,你已经不请自来啦,阎王府没有地方怎么办?当然是请你出去喽。


请你的三魂七魄,从六道轮回里出去。


魂飞湮灭。


“我来。”Ink撸起袖子,“我没灵魂,我不怕。”


“你来个屁。”优雅如Blue难得爆了句粗口,“先不说你还回不回得来,就说Ani顶着你的脸去找Dream,说自己是Ani……你不担心Dream把你的身体关进精神病院吗。”


秘书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Blue在骂自己,遂拿起画笔要与蓝姓同事同归于尽。Blue笑着,灵活地躲了过去。


“那么,我的身体就麻烦你照看了。”


“啊。好好照顾你的灵魂,可别死了。”


“哟,这么担心我。”


“你个混蛋别胡思乱想,我这是担心Boss孤苦终老。”


“没关系。”Blue拍拍Ink的肩,笑了,“我相信着Dream愿意相信的人。”


不管是Ink,还是Ani。


就在同一时间,Nightmare的行踪已经暴露,他真的很努力地在藏起来了,Blue的忠告也有半信半疑地去做,然而,蠢是原罪。


在事情向着深渊飞速滑落、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的时候,还有一点光明在微弱地摇曳着——


正义王朝门口。


“Blue……是通缉犯……”正义王朝的守卫声音弱弱的。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把Blue赶过去,是因为这家伙是Ink带过来的。


“你不信我?”秘书先生因为被绑起来而心情很不愉快,“我要用暴力了。你听过的吧,我也曾对同僚下手,并且不怕被Dream惩罚。”


“嗯……我会让开。”守卫给门禁刷了张卡。


Ink笑起来:“乖。”他扛着画笔领Blue进入。


“——但是,并不是怕你对我动手。”


背后传来了守卫的声音。Ink有点吃惊,他转过头去,看见那个平凡的男孩正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Ink先生曾经救过我一命,我是因为憧憬着您才加入正义王朝,所以……所以……”他闭着眼,握拳很大声地说道,“我愿意相信您!!不管是为了什么,请您加油!”


“……你还真是受欢迎呢。”Blue,或者说Ani,笑着开口,“不像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变成落水狗被人痛打了。”


“啊……哈,是么。”没脸没皮的秘书挠了挠脸,头一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按了下年轻守卫的头,“多谢了,好好干啊。”


然后带领着Blue朝或许即将成为处刑场的地方赶去。


——那是所有心怀善意和希望的人们共同努力所发出的光芒。


正是在这样的努力之下,所有事情的源头,或者说一切的终结——装着Ani灵魂的Blue走到了Dream面前。


这时离Nightmare的头被砍掉就差那么一点点。Dream看见是Blue,犹豫了一下,还是住了手。


“你已经毁掉了我的一次绝好的机会,那还不能满足你吗。”他冷淡地说,“现在你最好带着你的恶意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如果Dream知道自己是用何种语气和Ani说话的话,他会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你还是要一意孤行,坚持世间非善即恶、非黑即白的观念吗?”“Blue”用他一如既往地轻松笑容笑道。


只是这次到底轻不轻松,谁也不知道。Nightmare就关在边的牢房里,一旦被杀死,所有事情都会想着最糟糕的方向滑落。


至于到底能糟糕到什么地步……“Blue”不敢去想,他只是本能地感觉那是应该极力避免的事情。


Dream漠然低头:“你不用管我。”


他孤身持剑,终于没有人在追随他的正义,他一个人踏上不归的旅程。曾经的下属,全部弃他而去,挡在他的路上,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


这样的他,又有谁看了不心疼。


一腔热血,偏偏洒在了有毒的土地上,长出了黑色的芽,结出了恶果。呕心沥血经营,换来墙倒万人推的结局。


“如果你定要坚持那种说法,那么为何不来评判……灰色的我,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Blue继续笑着。


Dream忽然颤抖起来:“你别说了……别说,我求你。”


在曾经的恋人面前,他终究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心非顽石,岂能无伤。


“我随性而为,善事做尽,恶事也做尽。”Blue张开双臂仰望天空,笑得张扬狂妄,“你不觉得我简直是你所形容的世界的反义词吗?”


“够了,我不会受你挑拨……”


那张扬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出现在Blue脸上的,纯粹的善意。


Dream瞪大了眼睛,那个笑容,他每次做梦都会梦见。


是天使的笑容。


而名为Ani的天使向他笑着伸出了手:“Dream,我回来了。”


“——”


不敢置信,不可思议。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Dream。”Ani取代了Blue的人格,迅速抖搂自己听到的消息,“如果消极情绪彻底消失,世界会平衡崩塌,彻底毁灭。这是从一个无尽轮回结局的Dreamtale里在灾难还没发生的时候问来的,我有录像。”


“——”


听不进去。


……本该听不进去的。


但是为什么,当他听着Blue轻佻的声音,被Ani温和的语调说出来,说着“Dream”这个极少有人称呼他的称呼时……


眼泪就停不下来呢。


“Dream。”Ani向前走了一步,“他是你的亲兄弟,你不必大义灭亲,这世界上本无绝对。你现在所感受到的悲伤,只是为了之后的幸福做准备。如果没有恶来对比,这世上便无善;如果没了消极情绪,那么,整个宇宙便都是一帮什么也感受不到的机器人罢了。领导那样的宇宙,你乐意吗?”


“——”


字一个个灌进耳朵里。


他想在最后一刻听听最重要的人的声音。


可那又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内容。


当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


该让步的,总会是爱。


“Dream……我听到了,你的回应。”


Ani笑着朝他张开双臂。


“我也爱你。”


大雨滂沱中,Dream失控般的冲上去抱住了Ani/Blue倒下来的身躯。


那一夜,他失去了两个亲人。


Bad End.





开玩笑的啦o(* ̄w ̄*)o在这里结局你们会把作者打死的吧……




——之后发生了什么,Blue一直不太清楚。他睡了一觉倒是省事,最惊心动魄的片段已经过去,用不着担惊受怕。


反正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皆大欢喜了。


他本人因为灵魂离体太久,回归时虚弱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Ink嫌弃地照顾了他两天之后,得知自己不杀之恩的恩主原来是这位的Nightmare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接过了这个活。


“……说真的,你还不如Ink呢。”


Blue在Nightmare第十二次把饭勺往自己耳朵里杵的时候绝望地说:“他最多故意把饭泼到我身上,然后拖一个小时不去洗。”


把所有人得罪了个遍的恶棍终于倒了,众人喜闻乐见,大喜若狂,普天同庆,奔走相告。所以很难说Ink和Nightmare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我来。”


低沉声音响起的瞬间,Blue的心跳几乎终止。


……说实话,他没想过事成之后要怎么面对信仰崩塌的Dream。


那样的Dream是否还会是他喜欢的样子,强大到将他拖出深渊的样子……他不知道。


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


更多的,是对连那样的Dream也想继续喜欢下去的包容。


“你下次再敢瞒着我搞这么出格的事,我就把你绑到正义王朝大厅里于万人前凌迟。”


骷髅的手指指节分明粗大,拿起饭勺来吹了吹,粗鲁地塞进Blue嘴里,前一秒钟的温柔和后一秒钟的残暴天差地别。


和Ink、Nightmare之流比起来,Dream的动作算是好的了。Blue知道自己劣迹斑斑,不讨人喜,遂秉承着你生气我不生气我还要哈哈大笑的原则,倒是还挺享受被Dream喂食的。


Dream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不是吗?那么强的Dream,就算信仰崩塌也不会垮掉,他会找到新的信仰,扛起战旗,踩着过去的自己的尸体继续前行。


毕竟,就连Ink这种人,也找到属于自己的信仰了啊。有没有灵魂有没有感情都无所谓,只要Dream不倒,那个骨子里刻着忠诚的秘书就有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独一无二,只此一家。


“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知会我。”Dream低声警告,“你是我的副手,理应听命。”


“嘛,当发现自己的上司倔到八匹马都拽不回来的时候,就没什么可告诉你的。”Blue笑了笑,虚弱地抬起手,抚摸Dream的脸颊,“我啊……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Dream瞥他一眼:“反算了卿卿性命?”


“有文化。”Blue赞了一声,“不过猜错了。我太聪明,所以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模一样,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不用担心,你男朋友比较争气。”


“真有脸说。”Dream说,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


“还有……”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一双有乱码的眼睛第一次直视Dream的双瞳。


 “我这辈子什么都算赢了……我只漏算了一件事。”


他聚齐全身的力气,轻轻碰了碰Dream的嘴唇,分开之后笑起来,唇角弧度荡出阵阵旋涡。


那是Dream见过的最漂亮的笑容。


那双从出生起就沉浸在黑暗里的眼睛,突然间散发出一点明亮的光辉。


很微弱,


但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并非空口无凭。


Dream看见,那点光辉以燎原之势,燃尽了那双眼睛里最后的黑暗。


代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双Cerulean的、蔚蓝色的眼睛——


“Blue”,本来是个很好的名字啊。


“我漏算了,我这颗心。”Blue拉过Dream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上,让他感受那激烈的脉动。


他微笑起来:“还可以……跳动得如此之快。”


无尽的蓝色之中透出的一抹蔚蓝。


抓住它,从黑暗的海底里游上来吧。


Fin.


欢乐的尾声:


后来,Blue了解到,是Nightmare比较给力,把几乎想要寻死的Dream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你想去死?哈,那算什么?你有资格去死吗?”他对Dream说出了这种话。


……虽然开头极其不友好,不过出发点到底还算温柔。


见自家从来都无所不能的兄弟呆呆地看着自己,Nightmare猛然间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语气缓和下来:“听着,如果你就这样离开,Blue会很难过,我也会很难过。事情远没变成最糟糕的模样,在世人眼里,你还什么都没做……你还是个好人,还是受万众景仰的神明。那是他拼尽全力保下来的,希望你不要自己轻易抛弃掉这些,好吗?”


“享受生活吧,就像诸多罪人做的那样。”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虽然你的所作所为确实比较可恶,不过我原谅你了。话说,你也不欠别的什么人了吧?”


“你不是神明——起码在我心里不是,你是我的兄弟。而我自己犯过很多错误,又怎么会怪同样也会犯错的我的兄弟呢。”


见Dream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Nightmare走上去,轻轻环住了对方——


“停,停。”


Blue以手掩面,比了个休战的手势:“你再说下去我会吃醋的。”


消极情绪守护者停下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在想什么?!我和他是兄弟,兄弟你明白吗?”


“你居然希望我这样的恶党会顾及人伦,呀咧呀咧,还是图样图森破。”


“那些奇怪的流行语言是怎么回事……”


“证明我还很年轻。”


“好了。”Nightmare撑着头叹了口气,指指一旁的Ink,“严肃点,对于你莫名其妙成了我哥男朋友这件事,我和他都有很多话想说。”


“什么叫莫名其妙?”Blue不满,“我告白过很多次。”


“拜托……一边做着背叛的事一边说我爱你算是告白吗?”Nightmare简直想锤他,“你搞清楚点!”


“好好。”蓝衣青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知道了,这就是那什么……见家长对吧,虽然这个家长从岁数来看像是我祖宗,从心理年龄看像是我孙子……”


“去死吧!!!”Nightmare暴怒。


Blue随手拦住他的攻击,指了指远处的Ink:“说你是Dream的家长也就算了,那家伙是谁,怎么回事,他有什么资格参与这场谈话?”


“我特批他随我出场。”Nightmare高傲地仰头。


“随便。”Blue停了手,眼神懒洋洋的,“你说吧,我估计那是什么中伤诋毁的话。”


“中伤诋毁?哈,可不止。”Nightmare嗤笑一声,“你想想你自己干过什么吧——作为兄弟,我不可能让Dream和这种东西在一起,我宁愿Ani永远替代你的存在。”


“说得真过分。”Blue露出故作受伤的眼神。


Nightmare斜眼看他:“你是一把伤人的利刃,就像那毒蛇的尖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你一口,阴险至极,不得不防。”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把利刃。”Blue耸耸肩,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这把利刃握在Dream的手里。他指哪我打哪,怎么会有欺负同族的道理。”


他虽是信誓坦坦地说着,可Nightmare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狡黠。


……算了。


Nightmare垂下手,想。反正他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信任这个人,至于Dream,他开心就好。Nightmare知道Blue做过的许多事,比如Error,却唯独没见过Blue对Dream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这次的事件,就算是一个恶党也不可能为了使Dream吃亏而做到如此地步,能够阅读感情的他更是有理有据地相信Blue是真心洗心革面了。


“那么,Dream就拜托你了。”他郑重其事地嘱托道,表情难得严肃,“如果那天我发现了你是个渣男,我非要把你的【哔——】切下来不可。”


Blue看着他,似乎有点意外。他像是从来没见过Nightmare一样绕着他走了一圈,各个角度都看了个遍,直到Nightmare被他的视线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才问:“Dream那么对你,你还希望他过得好好的?”


听到这话,如月光般清澈的紫色瞳孔悠然望了过来,那个眼神和Blue记忆里Dream的眼神重合在一起,竟是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他整个人浸泡在那双眼睛中,恍恍惚惚地想着:不愧是兄弟啊。


Nightmare也一字一顿地道:“他是我兄弟。我爱他。”


横在胸口的滔天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Blue觉得奇怪,以往他要是听了某人掏心挖肺地说喜欢Dream,准会把这人打得找不到牙,可他面对着Nightmare那正气浩然的双瞳,半分也提不起吃醋的念头来。


过了好久,他才轻声道:“……果然是兄弟。”


那边,Ink却已经按捺不住:“你要和那家伙说多久!”


“让给你了。”Nightmare被吵得头疼,摆摆手放开了Blue。


“过来!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讲!”


Ink冲着Blue喊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是让正义王朝的员工见了总会打个哆嗦,心道这位可怜的后生怕是要凶多吉少、免不了要挨上一顿揍。


Blue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跟着Ink去了人少的地方。


艺术家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这张脸撕下来活吞了似的,饶是没心没肺如Blue被这么盯着也有点吃不消。他心道我这是杀了你的生父还是抄了你家满门?不就是泡了你的上司嘛,多大的仇。


“我们家Boss人傻好骗,你一点温言软语就能让他软了耳根,但你这个小骗子可别得意,我们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要是让我们揪到你的小辫子……”


后面的话说了什么,Blue一概没听进去,胡乱“嗯嗯啊啊”应着,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心里嘀咕,说Dream人傻好骗?也不看看这说话的人,当年是怎么被我这个卧底耍得团团转。


不过,这样的人也好哄,他心里迅速有了腹稿,毕竟,他是天生的演员。


“你放心。”于是Blue忽然打住了Ink的话头,真诚地看着他的双眼,“我一定好好待他,发誓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他说得掷地有声,发自肺腑,就连天性狡诈多疑的艺术家也一时间失了言语,原本准备好的狠毒咒骂没了去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脸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别过头去:“……当、当然啦!Boss那么好,你要是不好好待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不不,那太便宜你这恶棍了,还要割断你的筋!”


一个骷髅哪里来的筋。Blue心里想笑,Ink应该是平常狠话说惯了,这会儿情急之下也没注意放话的对象到底合不合适。


他面上还是平平淡淡,笑得温文尔雅:“铭记在心。”


不管Ink的说话方式如何不中听,这到底也是出自于对Dream的一片赤胆忠心。


Blue不曾预料到那时Dream随手捡回来的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能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微笑。


他的Dream就是这样让人着迷,有着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


而他这一生机关算尽,聪明绝顶,从未有事情超出过他的掌控——除了Dream本人。


情绪这种东西永远超脱于计算之外。他的计划被Dream三番五次打乱,就连他自己也赔了进去。原以为不会真正动心,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Dream对他的吸引力。


那位可是能够将再聪慧的人的情绪也能掌控得服服帖帖、让众人趋之若鹜的,神明般的存在啊。


让他沉醉其中,甘之如饴。


他最后要面对的人是Dream。


两个携手经历了太多事的人互相凝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事实上,他们之间也无需说得太多。


Blue斜靠在墙壁上,痞痞地向着Dream伸出手去,好像一个大半夜骚扰迷途小姑娘的恶棍:“哟,总裁大人似乎迷路了啊?”


——虽然他面对的不是迷途小姑娘,而是能把恶棍按在地上摩擦的警察叔叔。


“是啊。”Dream顺着他的话说,把手搭了上去,“要怎么办?”


借着恋人的力量站起身来,Blue笑容更盛:“接下来的路,要一起走吗?”


“那是我的荣幸。”神明跟着笑起来:


“两人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吧。”


End.


注脚:


来源:骑士宣言 百度百科





来源:《Mask》Dreamswap翻译,译者我自己





没有引用,纯粹絮叨。写这一段的时候BGM是 今宵是飘逸的自我主义者~Egoistic Flowers,一首除了前奏之外基本没有可取之处的曲子(中间充满了迷之电音)。但前奏牛逼啊,小号一响起来忍不住拍案叫绝·。车车好吃。



写在后面的话:


我爽完了,我好了,众周所知我是一个爽文写手(雾)


全员燃向一直都很棒,BD之间的日常互动太甜了,写不完,我有好多没写出来或者塞不进去的小脑洞(⊙︿⊙)


没有看过翻译的人可能对一些梗不太了解,就当我自嗨_(:з)∠)_


Onitale是我构思过的一个AU,但是太菜了做不完,当成私货扩充剧情吧。当人类组&SF&友情亲情向磕都行。


最后,如果没有评论吃,作者就会变成厉鬼来找你们(超凶,汪汪汪!)


百鬼

[BD] Cerulean/假戏真做(完结长篇)(中)

阅前注释请看(上)


“唔……什么?”


察觉到不对从梦中醒来时,Dream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处很熟悉的地方,AU传输隧道。


他确实记得有件事情要去某个AU里办,让下属激活了传送阵。但被传送过来的地方不应该是这里。


面前的空间开始旋转扭曲。


“……!!”


待到空间错乱的感觉彻底消失,他睁开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的黑暗。


但是他自己就是光源。Dream不假思索地张开双翼,刺目的金光充斥了整个空间。看清空间里的东西后,他的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并倒吸了一口冷气。


离他仅有几厘米之远的地方立着一个背对他的人,光源刺激到了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它慢慢...

阅前注释请看(上)


“唔……什么?”


察觉到不对从梦中醒来时,Dream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处很熟悉的地方,AU传输隧道。


他确实记得有件事情要去某个AU里办,让下属激活了传送阵。但被传送过来的地方不应该是这里。


面前的空间开始旋转扭曲。


“……!!”


待到空间错乱的感觉彻底消失,他睁开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的黑暗。


但是他自己就是光源。Dream不假思索地张开双翼,刺目的金光充斥了整个空间。看清空间里的东西后,他的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并倒吸了一口冷气。


离他仅有几厘米之远的地方立着一个背对他的人,光源刺激到了这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它慢慢地转过身,准确且精准地朝着Dream走来。


Dream惊悚地后退一步。


那张脸并不多么狰狞可怖。那张脸上……只是什么都没有而已。无面人抱着名为“希冀”的情绪走向他,缓缓地伸出五指。


Dream脸上忽地一疼。他嘶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被那东西的指甲划伤了。他拔出腰间佩剑,少见地摆出了警惕的防御架势。


“报上名来!不要故意装神弄鬼!”他抬高音量。


从来都是他让别人恐惧,谁想这次被震慑的换成了他自己。未知的物体总是令人畏惧,Dream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对对方造成有效伤害。


 “脸……”


Dream僵住。


没有五官的生物,正在用不知何处的发生器官嘶哑地呢喃。那听不出来是男是女、甚至无法分辨是人类还是怪物的音色,给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毛骨悚然感受。


“我的……脸呢?丢了,找不到了……”它怅然若失地说,脸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整张脸皮剥落下来,露出下面一块一块红色的肌肉,骷髅般的牙齿微微上挑,。


一幕又一幕诡异的情景终于让Dream打定了退堂鼓。他向前扔出一团魔法,暂做拦截,转身便逃。


只是他才刚迈出一步便停止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身陷囹吾。


到处都是没有脸的怪物,它们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动物,有些是混合体,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脸。


它们原本背对着Dream,却在同一时刻转过身来,脸颊同一时间崩落,万千张脸扯出同样的扭曲笑容:“把你的脸,给我吧?”


Dream无处可退,他将剑横于胸前,叹了口气:“这还真是……恐怖小说的经典桥段,嗯?”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靠,又很快意识到身旁没人。那里往往都会站着一个蔚蓝色的青年的。如果不是Cerulean不在身边,他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Dream立刻把这个想法扔到了九霄云外。身为长官太过依赖下属,这件事情说出去后,他还要不要当正义王朝的首领了。


随意架开两只伸过来的手,Dream扬了扬翅膀,飞到半空中,朗声问:“这里是哪个AU?”


他本不指望这帮长得活像棺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说些什么,谁知这些无面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之后,竟真的开始比比划划地答:“&@#……!”


“什么?”Dream没听清。


“Oni……”一个无面人拼命地说着,“Onitale……”


神明皱起眉:“Oni?”


这个发音很熟悉。他精通各国语言,虽然平常只用英文,但用别的语言交流也十分流畅,这124年毕竟并不是白活的。


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了:“……鬼?”


百鬼传说。


冷汗刷地一下从额头上掉下来。他什么都不怕,但对这种非人之物,还是有一点点点点点……畏惧。


……好吧他就是怕鬼怎么了,怕鬼就不是男人了吗。


Dream深吸一口气,正要做些什么,耳边捕捉到了另一个具有意义的声音。


“sa……”


那个说话的无面人哭了起来,明明是那么声泪俱下的悲恸,却因为强酸眼泪腐蚀了地面而显得如此可怖。


“save us, please……”


——救救我们,拜托了。


……正义感被无可救药地激发。


尽管——他本人并不清楚——他的世界观极其偏激,但这并不能否认他本性极其善良。就算把他扔到一个只有犯罪才能活下来的环境里,他也会选择安安静静地死去吧。


Dream正是这样的人,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声称正义。


他高举宝剑,散发出来的光芒万丈。


“请放心,我会救你们的——一定。”


说这话的时候,他如同在婚礼上起誓那般真诚。


Cerulean正在打量着一具化成白骨的尸体。


既然Dream要进到这里来,他自然也要奉陪,不然怎么能看见那家伙最有趣的表情呢。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地方,以他的经验,居然还有点对付不了。


“真诡异。”他低声道,“死了还要让人不舒服。”


他所说的诡异是这具尸体的姿势。


这里是一片空地,尸体却拼命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像是溺死的人努力呼吸却终究被水淹没一样,生命也被这不详的水流一齐带走。


“还有这草。”青年蹲下身,手指拂过砖缝里的植物,“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水草只有在很深的湖里才能存活。”


沉默一阵,他摸了摸湿润的地板,苦笑着叹了口气:“真希望是我记错了啊。”


这个空间,似乎被看不见的水填满了。


Cerulean伸手擦擦鼻尖,擦出一颗颗清凉的水珠来。空气的湿度饱和得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三台加湿器在同时工作,令人呼吸不畅,身体不适。


“如果,控制着这看不见的水的家伙想要杀了我的话……”他无力地笑了笑,“我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


他不怕看得见的东西,只要看得见,用力量便能将其击退,可是这次他的对手,是存在于空中的、看不见的水流,力量用在空气上面,就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一般让人没脾气。


“善哉善哉。”Cerulean随便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临兵斗者接列阵前……”


湿度仍然在上涨,仿佛在嘲笑他所作的可笑而幼稚的无用功一般。


”哎果然没用吗,平常就不该看那么多灵异小说的。”他抓了抓头发,“难道终于要揭开我这左眼的封印了吗……”


当然是开玩笑给自己听的。医用白色眼罩下除了能立刻彰显身份的乱码外什么也没有。经过这番打岔,Cerulean感觉自己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正打算找出逃离这里的办法,忽然听见耳后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滴答在地上的水声。


他僵住了,留神侧耳倾听,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前走。


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在朝他走来,一步,又一步,慢慢地接近,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水珠流到地上的声音彰显着对方的存在。随着那东西的接近,空气的湿度也逐渐增高,Cerulean的脚下开始形成一些水坑,难以想象若是那东西完全靠拢过来,他会不会直接被水淹没。


必须逃跑。想到这里的Cerulean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让他彻底愣住了。剧情和他想得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东西……大概似乎,不是来要他命的。


于是他彻底地转过身去,对着那名身着艳丽舞裙的男子轻声道:“……Mettaton?”


头发湿透,却仍然能隐约看出令人眼熟的发型的男子顿了一下,也试探性地发问:“Sans?我……我没犯什么罪吧?”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不过Cerulean却能理解,想必在这个平行时空中,Sans是法官一样的角色。


被人以“Sans”相称,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也是某个平行宇宙的一员。这个名字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他轻咳一声,慢慢摇了摇头:“我不是Sans。……简单来说,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我不知道你对平行宇宙了解多少……”


他无语凝噎,因为那个看起来懂得很多的舞蹈家闻言露出“你在说啥子叻”的智障表情。


“……没事。”Cerulean放弃了,“你就当我是Sans的兄弟吧。”


“他的兄弟?Ppapyrus?他不是我的粉丝吗?”湿淋淋的舞蹈家捏着下巴思考,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也就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哎呀刚刚吓唬你真是不好意思,要签名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签在大腿或盆骨上哦?偶尔也有这种需求的我懂——”


他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形态活泼话语也活泼,偏偏这身打扮不像是个活人。


“我不是你的粉丝。”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Cerulean揉了揉眉心,脑壳疼了起来。


这个平行宇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起来诡异,这里的成员却意外地好交流,在此点名批评HorrortOle和DusttOle(这个码打了跟没打一样)。


好吧,按照Mettaton的说辞,这个世界的Sans至少是有弟弟的,起码不会像Murder或Killer的世界那样糟糕。


他忽然喘不过气来了,鼻腔里涌入一阵水流,呛锝他咳嗽几声,呼吸进更多的水,导致恶性循环。他勉强抬起头来,看见Mettaton的笑容在一瞬间扭曲,他声音尖得像个女人,大声质问:“你不是我的粉丝?你为什么不是我的粉丝?”


他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嘴角却还在笑:“难道我跳得不好吗?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怎么,偶像这种东西还能强行卖安利?


Cerulean心中吐槽,大脑因为缺少氧气而逐渐迟钝。就算他能凭机智的头脑脱离困境,在这种情况下也无计于补。


他想起Dream,苦笑。以那家伙的本事应该不会栽在这里,而他却作茧自缚圈地自牢,要把自己赔在这个AU里了。


你为什么不粉我?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因为我跳得不好?还是因为……”


他的眼瞳悚然变得血红:“喜欢上别人的舞蹈了?”


本能地感觉到大事不妙,Cerulean拼着快要呛死的呼吸系统,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


“我……喜欢……你的舞蹈。”


他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意识消失前看到了Mettaton担忧的脸庞。


Dream的手指摸到墙壁上,一个绿幽幽的东西登时亮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这才意识到那并非什么不自然的东西,而是一个方形屏幕。


……这不应该是个超自然AU吗,为什么那么科学。


Dream拿出手机,试验了一下,手机居然有微弱的信号。他可以连上地下的网络,但是无法往Dreamswap发送消息,只好作罢。


看不出来,这里还挺现代化的。碰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他打起精神,阅读屏幕里的文字:


“实验记录12:一切看起来都好,实验体按照预期的模式行动,也许注入决心是正确的选择……”


滴的一声,是Dream颤抖的手指不小心摁灭了屏幕,文字消失,与其背后的秘密一起。


“这里是……真实验室……”


不适感从指尖爬到心头。


“他们在研究什么……?”


Dream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语气里暗藏着一份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愤懑:“他们能研究什么?!”


他不敢想象让一个人失去脸会是怎样血腥的实验,胃部一阵翻腾作呕,他觉得如果知道了真相,那么他一定会吐的。


这地方糟糕透了。到处都是不详的气息,好像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混在空气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整个世界似乎死绝了,没有任何活人,没有任何他的同类……


他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他必须离开。


“喂……醒醒,喂……”


头好沉,不想醒来。


Cerulean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正想继续睡下去,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金黄色的身影,附身不满地看着他。


……能把人吓醒的最好的景象,莫过于因为你迟到而生气的老师或者上司。


Dream显然是后者,而且是相当不好惹的后者。


Cerulean一下子吓醒了。


他捂着砰砰跳的胸口醒来,寻思应该是Dream从那恶鬼手中救了自己,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他想念的那个人,内心中划过一点失望。他没有意识到的是,那失望并非是因为在恶劣的环境里没有同伴相助,而是因为什么更隐晦、更复杂的原因。


远处,Mettaton正用手绢擦眼泪,没出息地嘤嘤嘤哭唧唧,非常娘炮,整个人散发着自我厌恶的气场。


……什么毛病。


Cerulean忍着不耐,走上前去,正想要发挥影帝本能安慰对方几句,便听见Mettaton道:“抱歉……我没想伤你,但是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Cerulean公事公办地说。如果不是顶着这个身份而是以“Blue”的名义来到这里,他就会让看起来已经是个死人了的Mettaton再死一回。


Mettaton又连声道了几次歉,Cerulean不耐烦了,直接开门见山:“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绝美的舞者呆呆的,“这里是水域……”


嚯,Hotland变成Waterland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水域。我是问这里是哪里——这个世界的姓名。”Cerulean揉了揉眉心。


在选择传送到哪个世界的时候,他心乱如麻,只选了个消极情绪最多的,以便捏造理由让Dream动手。


倒是忘记看世界的简介了。


Mettaton想了想:“大家都叫这里是百鬼传说,可能因为地下是鬼的世界,而地上是人类的世界吧……这里就像是地狱一样,结界分隔了阴阳。”


简单来说地上是活人住的,地下是鬼住的,不算稀奇的设定。蓝衣青年勉强听懂了,指着自己问:“我算不算活人?”


“算。”Mettaton看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咽了口水,“还是比较好吃的那种。”


“……”Cerulean头一次被如此形容,整个骷髅都不太好了。


“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舞者兴致勃勃。


“没人想听。”Cerulean艰难地拒绝着。


拒绝鬼拒绝,对面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大致是因为这个AU的辣鸡作者写好了设定想要全部放出来的缘故。


“我的是种族是桥姬。”Mettaton甩了甩湿润的头发,“从桥上跳河自杀的人所化的妖怪。如果听不懂这个,‘水鬼’二字你总能听懂吧?”


Cerulean敷衍地点头。他又不是智障。


“我的灵魂是黑的。”舞者召唤出自己的灵魂给蓝衣青年看,他的灵魂带着一丝浅浅的灰,“这里的鬼,灵魂越黑,就越强,同时怨念也越发深重,影响神志就越厉害。我之前是因为怨气暴涨影响了神志,才出手对你攻击……对不住了。”


他后面又叨念了几句逻辑不清的话,Cerulean没注意听,脑中思考着这个世界的构成。


难怪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消极情绪能量,原来,这里是充满着怨念的,百鬼的世界。


Mettaton停止了讲述,期待回应般的看着他:“你不问点什么吗?比如关于我的事。”


担心自己又一次被丢到水里,Cerulean按住额头:“姑且问一句你是怎么死的吧。”


“我生前擅长跳民族舞。在地上的世界里,这种舞蹈几乎要灭绝,因此也无人问津。”


Cerulean观察了下四周,能依稀看到现代设备的痕迹,想来这里离二十一世纪也不会太久,在京剧和戏剧被电视剧与动漫取代的现在,无聊冗长的传统舞蹈被时代抛弃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


“到处都是街舞和嘻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Mettaton蜷缩起身体,“偶尔发现了一个擅长跳舞的好苗子,也都去跳那种节奏感强烈的舞蹈……我真的好孤独。”


“所以就跳河自杀啦?”Cerulen懒洋洋地问。


“别把这么悲伤的故事说得这么搞笑。”Mettaton怒,“我要是不是因为这种事死的,也不会对‘粉丝’这么在意!”


粉丝就是观众,是一个偶像赖以生存下去的根本。如果作者没了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死后也会化成厉鬼索命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白嫖是不好的。(疯狂暗示)。


说起偶像,Dream似乎也处于类似的角色里。不过Mettaton还是太过脆弱,像Dream那种人,绝不会因为没有人追随自己这种可笑的理由而放弃性命。


他曾在生死边缘徘徊,因此知道生命是何等贵重的东西。所以他选择活在当下,过着在世人眼里看来荒诞至极的生活,是标准的及时行乐主义者。


谁又曾想到他漫不经心的笑容下潜藏着的过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舞者愤怒咆哮。


Cerulean回过神,他有点怕对方的厉鬼状态,便撑起一个微笑,点头:“当然,全部我都有在好好地听着。”


他是天生的演员,能够自然地表现出令人信服的样子来。Mettaton显然是被这可靠的笑容欺骗,松了口气,把先前揉乱的头发理顺,整整衣摆。


若无视浑身湿透,他看起来竟有那么几分倾国倾城的姿色,想来他生前也应当是为自己自豪的天之骄子。


虽然,这样的被眷恋者只会让Cerulean想要把他们拉下天才的舞台罢了。


思及此处,Cerulean意识到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把某位神明拉下神坛的吗?


“对了,我朋友也在这里。”他比比画画地朝舞者描述道,“金发,高个子,有翅膀,好像掉到了那边去……”


他注意到Mettaton的脸色在他指向一个大概的方向时变得苍白,心中有数,不想再多做停留,便朝着Dream所在的地方赶去。


“等——等一下!”


水幕拦住了他。Cerulean转身,看到Mettaton的眼瞳重新漫上红色,指甲扭曲增长,染上乌鸦一般墨洒的黑。


“那里很危险。”桥姬轻声说,“一般人进去,很难再活着出来了。”


他补充道:“那个地方的主人比我更加危险。”


危险?Dream的词典里有这个词吗?无条件信任主人的Cerulean自信地微笑:“我的朋友不是一般人……”


“但是我的朋友也在那里。”Mettaton打断他,血红的双目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光泽,“她有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让你过去。”


“……原来如此。”Cerulean歪头,忽然笑了,“也就是说,你想跟我来一场赌上友谊的、轰轰烈烈的弹幕对决——”


他的眼底乱码闪过:“尽管放马过来,我可不会输的!”


穿过层层阻碍到达真实验室的内部对于闯过万千AU的Dream来讲并不是件困难的事。他转过拐角,很快看到了决心提取机和一位熟悉的老朋友。


“Alphys小姐。”


Dream彬彬有礼,出声叫住了穿着白大褂的恐龙。


那黄色的身影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身处于这样的AU,Dream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奇怪脸孔的准备,可还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她苍老到极致,卷曲的皱纹深深地埋在皮肤之中,浅灰色的老人斑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严重的缩水蜕皮导致某些部位有浮夸的虚肿。


“你有什么事吗?”老人问。


最令人惊悚的莫过于她顶着一张年过半百的脸却发出了豆蔻年华的少女的声音,浓浓的不协调感充斥在对方身侧,让Dream一眼便注意到她的异常之处:那件白大褂,底下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他礼貌地拱手:“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一位小姐而言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斗胆问了,能否让我看一眼您的白大褂下面?或者请您告知我……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Alphys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一双细小的眼珠躲闪在反光的玻璃镜片后,埋藏于数不尽的皱纹之中。她没有回答可以也没有回答不可以,只是道:“你看了会后悔的。”


“没关系。”Dream坚持道,“请让我看看。”


像是没办法拒绝似的,她慢慢地着抓住白大褂的一角,一点点掀起,那其中隐藏的狰狞秘密就这样暴露在Dream眼中。


那是一条腰带,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人脸,每一张脸的表情都被定格在了脸皮被剥下的瞬间那惊恐万分的扭曲,包含了整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令人脊背发寒。


Dream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垂眼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不是我的脸。”理应是少女的恐龙轻轻摸了摸自己老态龙钟的面孔,又一一指过腰间的面具,“这张不是,这张也不是。”


“我只是在,”她轻声说,“寻找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


“然后让别人为了你的目的牺牲?”Dream的声音冰冷,他的佩剑早已出鞘,只等一个时机便会去执行正义——他许诺过会执行到底的东西。


“你执意如此?”Alphys轻声问,“不能好好说话吗?”


“是。”Dream坚定地直视着她。


屈居于一副老人身躯中的妙龄少女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白色的粉末开始在她身边飞扬:“真是可惜,这里难得有访客。那么,你的脸也是我的了,说不定、还是我一直在找的——”


Dream一把将剑刺了过去:“别人的东西,永远不会是你的!”


他的行动没那么顺利,因为他被一只手给抓住了。Dream有点困惑地抬起头来,看见他得力的下属正站在他的身边,旁边跟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不人不鬼的家伙。


“Cerulean?”他试探着问,手下意识地反握住对方的手腕,确定那里跳动着脉搏、是个完整的活人后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连忙尴尬地松开了手,强行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你来得太晚了。”他摆出上司的样子,指责迟到的下属。虽然他完全忘记了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下属都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AU里这回事,也没有意识到Cerulean是怎样的形迹可疑。


蓝衣青年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笑眯眯地敬了个礼:“抱歉抱歉。”


接着又解释自己的行为:“不能碰那些白粉,脸皮会脱落。”


神明微微眯起眼睛。


“想必,你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Cerulean观察着上司的表情,打算出题考一考对方,测试一下他是不是如自己所料想的那般全能。


“知道。”Dream毫不犹豫地说回答,“鬼的世界。你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品种的鬼?”


“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妖怪’比较好吧?”Cerulean转转眼珠,“那个Alphys是一种叫做白粉姥姥的妖怪,她们在大街小巷里贩卖白粉,欺骗女孩子涂上,她们的脸孔便会因为白粉而脱落,从而收集年轻的面孔来保持自己的长寿。”


Dream瞳孔紧缩:“果然是‘邪恶’吗……”


“你别急着下定论。”Cerulean连忙拉住自己的上司,“虽说白粉姥姥不是什么好妖怪,但Alphys小姐自己也是受害者。”


“怎么说?”Dreame稍微冷静下来了。他收回佩剑,另一边,漫天飘扬的白粉也沉寂了下来,两边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我先卖个关子,你看完这里的实验记录,就会明白了。”Cerulean微笑。


Dream白了一眼故意吊人胃口的青年,知道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也不会将情况叙述出来,只得忍耐着去查看屏幕。


“喂!”Mettaton忍不住了,“你快点说明情况解除误会啊!”


“误会?”


Cerulean听到这个词,转头微笑。他的微笑是如此的温文尔雅,但在舞者看来却宛如地狱里归来的恶魔一般。


“呵呵,我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误会。说来,你这位朋友也确实是杀人无数。既然杀了人,就要有自己被杀的觉悟,不是吗?”Cerulean笑得愈发灿烂,“被惩罚了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对吧。我的这位朋友非常适合当审判官,绝对会给她一个适合的裁决,不过要是你帮亲不帮理,那么非常遗憾的,我也就只好把你一起……那个词怎么说得来着,给’退治’掉。哈哈哈,好一个妖怪退治啊!”


Mettaton全身发冷,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邪恶到这种地步。


Dream的手指一一拂过墙上的屏幕,绿色文字依次亮起。


“实验记录1:


Undyne死在了战场上。


我的爱人,我的天使,她死了,死在了人类最强的巫女手里。那个名叫‘Frisk’的巫女,她要把我们驱逐殆尽。”


开场就是一颗核弹。他按耐下心情,继续看下去。


“成为妖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死时怀抱着强大的怨念,一条是死法令人痛不欲生。我选择了第二条路,使用了最为痛苦的死法,把自己泡在酸度极弱的盐酸里,让身体一天天腐蚀。果不其然,我成为了强大的妖怪,被我接触到的人都失去了自己的脸皮。


但是……


我后悔了。


战争已经让那么多人痛苦,为什么我还要增加更多的牺牲者?”


我要想办法帮他们恢复正常。”


“存活人数30。”


“实验记录5:


存活人数23。


这个实验比我想象得还要折磨人。


他们原本只是失去了自己的脸,现在开始失去意识、失去声音、失去一切的一切……


而有些人,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我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局面了。”


Dream缓慢地将手指握成了拳。


“实验记录8:


存活人数12。


实验还在继续。为了唯一的胜利而继续。


我还记得当初我说要帮他们时这些人的眼神。他们没有怪我,而是把我当成救世主,每天都对我说感激的话,就算被当成实验素材也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别人就好——他们这样说着。”


“而我……”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实验记录10:


Sans来帮我了,他带着一个人类。


我过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那是Frisk。


愤怒?不甘?怨恨?当时的我本该感受到这些情绪。


但是那个人类太善良了,和这些实验素材一样善良。


她说没关系,不痛的,她杀了Undyne,这是她应有的惩罚。她对我说对不起。


她说没事,如果不小心死了,她可以重置这条时间线。


时间可以重置,伤痛却不会被抹去。我看着她因为无数次的死亡和折磨而逐渐疲倦却依旧微笑的脸庞,心痛得大哭。


实验毫无进展,我最终求着让Sans带走了她。我听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不知道为什么当Frisk被充当实验素材的时候,他的眼神那么冷漠。”


“存活人数……7。”


“实验记录13:


【数据删除】


存活人数0。”


“……”


Dream看着最后一个屏幕慢慢黯淡下去,感受到了和那位好心的恐龙小姐相似的绝望。


要怎样解开这个死结,他曾考虑过,却无法为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判断正义与邪恶,如果杀人者和救人者是同一个人,又要如何决断。


他再次看向实验记录10。也许解开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主角,对于Undertale而言,这个人是第七个坠落下来的人类Frisk,对于Onitale而言,这个人是最强的巫女Frisk。


必须要会一会她,哪怕只是为了看看那强大又漂亮的身影。


“看完了?”


在一旁排排坐的三人里,Cerulean最先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像是装了一个Dream雷达,微笑着站起身:“要杀要剐,还是要救人,给个答案吧,Boss。”


“事情还没到没法挽回的地步。”Dream颔首。


“可是这里简直消极情绪成灾,大家都是厉鬼。”


“……”Dream的眉头越皱越深,“再等一会。”


“怎么了Dream,为什么杀自己兄弟的时候不可以‘再等一会’?为什么不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作为借口?”蓝衣青年微笑着上前一步,“你不是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老佛爷开口了,让你这么心慈手软?”


“……闭嘴。”Dream心情相当不好地阻拦住了Cerulean的话头。


青年口里让他难受的句子是一回事,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个人突然改变的态度。以前的Cerulean,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没有情商的话的。


这个人,一向都是顺着自己的。


Dream忽然感觉自己作为上司不够称职。他在想什么呢?下属自然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立场,不一定非要和他一样。何况Cerulean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因为忠言逆耳,就不愿意听了吗?那么他和那些昏君也没什么两样。


在Cerulean戏谑的目光里,Dream上前一步,开口:“请问在哪里可以寻访到Frisk?”


“Frisk?”Alphys抬头,“啊,你说我的实验记录里写的那个人吗?不好意思,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她,也许是时间线出了什么错误,或者是我神智混乱臆想出来的人。我去问过Sans,他也说地下没有这号人物。”


这个答案委实出乎Dream的意料。事情变得复杂了,他揉了揉额角,命令自己的下属:“查一下这个AU的状态。”


“是。”Cerulean立刻回答,利用自己的能力拉出一个命令板块,“存在‘Frisk’这个人物,目前正在推行和平线路,已重置过666次。”


Dream皱起眉,真是个令人不舒服的数字。


“另外,这个AU似乎还出现了一些BUG……”蓝衣青年划过屏幕,低声道,“‘Chara’和‘Gaster’,两个状态显示为‘已消失’的角色不知为何正处于活动中。”


这两个人无论何时都是AU中的麻烦角色。Dream觉得头更疼了几分,点了点头,转身若无其事地对Alphys道:“这件事我会帮到底。我现在会去其他地方查看,请你们稍作等待。”


“你不杀我吗?”Alphya捻着鬓角,轻声问。


“暂时没这个必要。”Dream诚实地回答。意思很明显:不是不杀你,只是时候未到。


“我啊,在Undyne死后,为了报复制造战争的那些人,造出了核武器。”Alphys目光悠远,“结果只是造成了更多人的伤亡。死后变成妖怪,不得安宁,也许是我的赎罪吧,却又害了更多人。请阁下杀了我,结束我作为妖怪的不详的一生。”


背负罪孽的人主动寻死,这种情况,Dream执行了无数次任务还是头一次碰到。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到那边的Mettaton已经喊了起来:“那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为此寻死!锻造刀的人,难道还要去背负买了这把刀的人所犯下的罪孽吗?”


Alphys呆呆地看着他,双手不知觉中颤抖起来。


“就算要还,你也早已还清了才是,不负如来不负卿。难道一条命还不够、还要再赔偿上身为妖怪的这条吗?” 舞者抓住挚友的肩膀,来回摇晃,Alphys沉默地听着,眼角逐渐湿润。


“拜托……请用这条上天赐给你的生命再好好活一次吧。”Mettaton将头靠到了Alphys身上,声音中含着哭腔,“你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还没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就算是死人的世界也有很多好玩的啊,有人造星星,有地下网络,有望远镜,有谜题,还有你的朋友们……就这样死去,不会不甘心吗?你不甘心,我也是会难过、会心疼的啊,博士……”


他抬起头,满脸痛苦之色:“拜托了,就算是为了我也好,请活下去吧。”


Cerulean被Mettaton吓了一跳,想要安抚却无从下手,只得往Dream那边靠了靠以暂避锋芒。


“我……我只会害人……”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Alphys被Mettaton打断了。


“博士。”他小声说着,“还有Undyne呢。她如果知道你这样自暴自弃,也会难受的。而且,只要活着,就有见面的机会,不是吗?”


“等等。”Cerulean打断了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Undyne已经死了,应该也在这地下,见面很容易的吧?这连阴阳两隔都算不上啊。”

“这……”Mettaton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看着初来乍到的两位访客,认真询问:“你们想要听一听,鱼人和恐龙从相识到相恋的故事吗?”


Cerulean手上一沉,是Dream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不知道他的上司为什么这么紧张,“相识相恋”这四字,莫非让他想起了某些不该想起的人?


Mettaton拉了把凳子坐下,开始了简单的叙述。


 “Undyne生前是一位将军,Alphys是大家闺秀,两人指腹为婚,即便都是女性也同样遵守了承诺。


“Alphys有在Undyne将军回到家中时更换花瓶里的鲜花的习惯,晴天是黄色,雨天是蓝色,变化多端。而在Undyne将军死亡的那天,瓶中的花朵是白色的,因为白色意味着平安。”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她到死手里都捏着一朵白色的花,等待那位不归人。”


被这故事触动到了某些回忆,Dream捏住衣服底下的项链,道:“既然是如此至死不渝的爱情,那么,Alphys小姐为什么不去瀑布呢?”


“虽然瀑布离这里很近,但是近若咫尺,远如天堑啊。遥远的不是地理位置的距离,而是心灵的距离。”Mettaton叹了口气,“博士是个胆小的人,不换回本来的样貌,她是不会去见她的。而将军……”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在守着她生前没能守住的那座城,等待着并不存在的援兵。她在尽自己身为将军最后的一点义务,所以,永远都不会离开那道瀑布了。”


“……”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大家咀嚼着这个故事,像是咀嚼着裹了糖的中药,入口是甜的,越嚼,那份微微的苦涩便越加深入味蕾,沿着神经传达至四肢百骸。


Mettaton出神地哼起一首歌,旋律听起来十分熟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孤城。


只是这两个字,寂寞便铺天盖地而来,能让人溺死其中。


Dream的共情能力太强,他只是感受着这首歌里的悲伤和孤独,就已经觉得几乎要窒息。仿佛体会到天人两隔的不是Alphys和Undyne,而是他自己一样。


……在Nightmare走了之后,他何尝不痛苦。


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Dream定睛一瞧,看见是Cerulean。


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也许他没机会体会到寂寞的感觉了。想到这里,Dream忍不住笑笑,便听见Cerulean以一副极其无辜的口吻说:“那个,Dream阁下,我虽然不知道咱们是怎么掉进这个AU里来的……”


Dream觉得这番说辞相当可笑。


自从看见了这位古灵精怪的下属,他便猜出了自己会掉到这里来多半是这家伙捣的鬼。如果换个人干这种事他会将对方开除,但如果是Cerulean的话……他为什么觉得这家伙有点可爱呢。


“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吗?”Dream又好气又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若能解决了这个负面情绪过多的AU,也算是美事一桩。”


负面情绪果然还是必须清除掉的东西。他下定决心,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失了大局。如果他的兄弟不复存在,那么,Alphys便无需这般悲伤,她不会有悲伤这种情绪,只会积极乐观的活着。


而他却没有想过,如果“悲观”的概念不复存在,“乐观”又要如何定义。


“啊,被发现了。”被点破了阴谋,Cerulean一下子笑了,他以毫无负罪心理的口吻说,“我还想着能让你死在这里那。不过,Dream你还是太强了,跟BUG一样,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


下属的奉承让Dream很受用,以前的那些过错也就既往不咎了,并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偏心。Cerulean瞅着他的脸色,道:“既然你下定决心不杀她,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们回Dreamswap去吧?”


Dream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不行,我的能力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削弱。”他皱了皱眉,“这里到处都是消极情绪,不过……”


Cerulean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你还是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要强,是吧。”


“……”Dream看了一眼他的得力下属,忍不住为这份心有灵犀和信任微笑,“是。”


“既然消极情绪这么碍事,”Cerulean也微笑起来,“不如干脆,把这个世界毁掉好了?”


他伸手画了一个大圈,笑容愈发鲜明:“正义王朝的规章制度不就是如此吗?你们以往也毁灭了不少类似的世界吧。”


难以反驳。Dream对正义王朝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可是,他有不愿意这么做的理由。在听完刚刚的对话后,他很难对这个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却被命运残忍以待的世界起什么毁灭的念头。


他不禁看了一眼Cerulean。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一如既往的笑脸,难道刚刚的事情对他一点触动也没有吗?如同机器人般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样的人固然是执行力出色的、摒弃了个人感情色彩的优秀员工,但是……Dream更喜欢按那个照自己的价值观我行我素的Cerulean,那样的他,要更加生动一点。


“难道Lord Dream要亲手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吗。”


Cerulean突然开口了。


和以往不同,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语气冷漠得像是严冬。


Dream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对方。就算是再糟糕的情况,记忆里的他也总是笑着的。


“凡事都有例外。”他争辩道,底气竟有几分不足,“我认为这个平行宇宙还有被拯救的可——”


Cerulean淡淡地开口:“我很失望。”


……那是格外尊敬自己的助手头一次这么粗鲁的打断他的话。


被那只明明白白写着“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睛注视着,Dream产生了些许罪恶感,甚至有点动摇,但他很快想到提及Undyne时Alphys那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神,便紧绷嘴角没有松口。


Cerulean盯了他一会儿,见Dream不动如山,没说什么,而是耸了耸肩,用机械般的嗓音道:“您是我的上司,我听从您的安排。”


自两人结为好友后他便很少用敬称称呼他了,说完便静静跟在一边,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再开口的样子。


神明对他突如其来的任性感到莫名其妙,他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们去瀑布吧?”得来的只有沉默。于是他迈开脚步,Cerulean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后面,如果不随时回头看两眼,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不是跑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去。


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最先动摇的不是Dream,而是把自己标榜成世界第一恶党的Cerulean。他几次想开口和Dream说话,又想起自己现在正处于冷淡中,于是硬生生憋回去,掩饰越来越拙劣。


……明明他编排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在他的安排中,得力下属的鄙夷会让Dream更加迅速地堕落,事实也正是如此,Dream在他说出那样的话后明显慌乱了。可是为什么,没办法按照剧本走的偏偏是他自己呢?


Dream看着满脸纠结的Cerulean,轻易读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嘴角勾起,也不点破,只是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下属,直到Cerulean索性不装了,指着一旁的店说:“我们去那里面看看?”


他表现得就像冷战没有发生过一般,Dream乐得其成,也自然而然地接道:“好。”


然而在那之前,他们先被几个孤魂野鬼缠住了。


“我……要……”


孤魂野鬼抓住了Cerulean的衣服下摆,声嘶力竭地吼着,眼眶中白色突出,下面是深深的黑青色,面容扭曲恐怖至极。


Dream和Cerulean互看一眼,一个佩剑出鞘三分,一个召唤出骨头,默契地进入了战斗模式中。


“……手……机……”那鬼孜孜不倦地说着,如饥似渴地瞪着Cerulean口袋里插着的东西,眼神像是在喷火。


“……唉?”Dream愣了。Cerulean也顿住,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口袋,考虑起了真的把手机给对方的办法。


“刷……刷微博……”鬼吐出了最后的三个字,那跳腾的青色火焰在它身上燃起,不消片刻,它的魂魄便消散殆尽,只剩下青色的火焰悠然向远方飘去。


留下两个大活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哭笑不得。


“这……”Dream迟疑道,“好像是近代的鬼。”


“嗯。”Cerulean陷入了沉思中。


“但看附近的环境,这个平行宇宙似乎没那么先进,我是说,没发展到生产出手机的地步……”


“确实……”


想起来什么,Cerulean捏着下巴,说道:“那只鬼的眼白和眼圈,应当是熬夜修仙所致,不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我们之前估计的吊死鬼之类的……”


“嗯……”Dream尴尬地点点头。


心照不宣地,两人都没有提那只鬼魂百分之七八十是熬夜猝死的。


这个地下委实不详,碰到这种东西会让人心生对电子产品的巨大恐慌感。Cerulean想了想自己昨晚几点睡的,脊背不禁蹿上一阵恶寒。


又一个鬼魂慢慢飘了过来,颤颤巍巍道:“僵尸……有僵尸……”


Dream立刻提起了黑驴蹄子。


“有……”那鬼的身上也燃起了青黑色的火焰,“僵尸粉……”


它说完这句话就嗝屁了,青色的火焰打了个嗝,慢悠悠地去找下一个猎物。


Dream和Cerulean:“……”


“……我发誓我没有对你社交账户的粉丝做什么手脚。”


见Dream的眼神移到了自己身上,Cerulean举起双手,无辜道。


接着他狡黠地眨眨眼睛:“我说,难道Dream你是怕鬼吗?”


Dream的脸立刻红起来,半晌转过头去,非常强硬地说:“没有。”


蓝衣青年忍不住暗笑,也不点破,指了指前方的店铺:“现在可以过去看一眼了吧?”


“嗯。”Dream点点头,假装之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我们走。”


店面被黑色帘子笼罩,散发出不详的气息。Dream看了看蜘蛛的标识,率先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在他掀起帘子之前,神秘的女声从帘后传来:“两位是来占卜的吗?”


“占卜?”Cerulean稀奇道,“你这家店是靠这个维生?”


“啊呼呼呼,原来现在的客人都这般没有礼貌。”脚步声逐渐靠近,从单个变得密集,那人似乎有很多只脚。帘子被掀开,露出Muffet略显娇嗔的脸:“进店之前,请先看一看店名——咦。”


见到两人的相貌,她愣了一下,眯起复眼,腹下的八只脚里伸出一只勾了红茶的茶杯:“真是稀客啊,审判官先生。”


“审判官?不不,我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Sans。”Cerulean摆手,“你就把我们当成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听说这里是鬼的世界?”


Muffet先是一愣,接着镇定自若地端起两个茶杯,给两人倒了杯茶,另外两只脚又为客人拉过椅子:“是啊。我的种族是络新妇,生前被男子抛弃扔进蜘蛛箱里被蜘蛛吞噬后所化的妖怪,喜欢吃人。”说着,她抬眼看了看Dream,伸舌舔了舔下唇:“二位看起来相当可口。不过,我不喜欢去啃难啃的刺猬,与其把自己咬得满嘴流血,不如好好相处,对吧。”


Dream与Cerulean对视一眼,举起茶杯啜饮一口,赞道:“好茶。那么,请问在这里占卜需要花费多少钱?”


“那要看两位先生想占卜什么了,事业,桃花,健康,财运……”蜘蛛小姐吐气如兰,“这地下的鬼并不需要吃东西,玩玩占卜倒还算个可以消遣的去处。”


“好,那我先来。”Dream站起身,他对这个神经兮兮的AU里神经兮兮的占卜师起了兴趣。


“为了避免暴露客人的隐私,我们只做单人占卜。”Muffet也跟着起身,带领Dream向帘子内部走去,“烦请这位先生在这里等一会儿。”


Cerulean比了个OK的手势,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瓷器精致,釉彩鲜艳而不落俗套,显然是值钱的宝物。他改不了小偷小摸的毛病,顺手把茶杯揣到袖子里,接着视线时不时往帘子飘去——他真的好奇死了Dream会问些什么,但是惧怕于对方的威严,不敢前去偷听墙角。


他烦躁地抓抓头,这种近在眼前却碰不到的感觉太讨厌了。


帘子内,Dream坐在水晶球后,Muffet坐在他的对面。她八只脚飞速地洗着一副塔罗牌,同时问道:“你要求点什么?如果不确定的话,就求你内心最纠结最不想面对的事。”


“……”Dream想了想,犹豫着说,“……爱情。”


闻言,蜘蛛小姐讶异地挑起了一根眉:“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正襟危坐的老古板会求事业前途,没想到却是个多情的种。你喜欢的颜色?”


被冷不丁问到,Dream下意识地回答:“蓝色。”


他刚说出口便咳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脸往领子上的毛绒里一埋,双手胡乱揉了揉脸,然后如常地抬起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些小细节被Muffet看在眼里,她掩口而笑:“看来你已经有意中人了,先生,还要算吗?”


“嗯。”Dream又咳嗽一声,“继续吧,我会付钱的。”


蜘蛛小姐将洗好的牌递给他:“从中随意抽取三张,抽的时候想着那个人。”


Dream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依言照做,那个蓝色骷髅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笑得神采飞扬,还有嘴唇上柔软的触感……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Muffet拿起那三张牌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道:“提前说一下,占卜只是占卜,把结果听听做个参照就好,不要太过依赖于它。”


“哦?”Dream挑眉,“你经营占卜的招牌,还对自己的占卜术这么没有信心?这算是自砸招牌吗?”


“我当然有信心。”Muffet瞪他一眼,“只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诡秘荒唐的结果,要你做好心理准备而已。我不会为了迎合客人理想的结果而编造占卜内容。”


神明心中咯噔一声,试探着问:“占卜结果不太好吗?”


“你自己看吧。”蜘蛛小姐道。她翻开一张牌,牌面绘制着持剑执天平的女神,旁边是艺术体的“Justice”,“第一张牌,逆位的‘正义‘,代表有失公正、独断专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倒立的“正义”,这张牌让Dream浑身不适。


“第二张牌,正位的‘高塔’,代表毁灭、出乎意料的剧变与巨大的打击。最后一张牌,也是唯一的转机。”她将最后一张牌放到桌上,神情严肃认真,“是正位的‘恋人’。它代表充满希望的未来和甜美的爱情。”


Dream的指尖敲打在桌子上,沉思。他从不信命,占卜的糟糕结果也并未影响到他。就算是坏结果又如何?命运的咽喉仍然握在他的手里。


Dream颔首说了句谢谢,从包里掏出硬币交给Muffet,出了帘子,犹自是一副沉思之色。


Cerulean拼命想从上司脸上看出点什么,就听见Dream摆手,道:“你也去算点什么你在意的事吧,费用我出。”


上司的命令压下来,Cerulean只得从了。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当耳旁风,但也得偶尔给Dream面子。他跟着Muffet进了帘子,蜘蛛小姐照例问他:“你喜欢什么颜色?”


想起某些人,蓝色青年促狭地笑了笑,“金色,太阳般的梦想的颜色。”


“……”Muffet瞥了他一眼,“冒昧问一下,你的姓名?”


“Ceulean。”


蔚蓝色,难怪。蜘蛛小姐想起这两个人的衣着配色,脑海里闪过无数曲折复杂的爱情故事。她一边快乐地磕着CP,一边对Cerulean说:“你抽三张牌,心里想着你要占卜的事情。”


却不想青年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占卜了,谢谢,麻烦你出去后告诉他是一个好的结果,钱会照付,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恶的土豪。


Muffet腹诽,把牌收起来,奇道:“既然有机会,干嘛不玩一玩?不用当真,就当成消遣笑一笑好了。”


“不好意思,我喜欢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什么占卜。”Cerulean笑,“冒犯了你的职业我很抱歉,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何况——”


他的食指划过长桌的桌檐:“当占卜结果和你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很难说到底是谁影响了谁。我不希望为自己施加任何不稳定的心理暗示,那样对谁都不好。”


Muffet看着蓝衣青年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意外地发现茶杯少了一个,桌面上却留下了相应的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真是随便的客人,那可是我生前丈夫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啊。”


生前的事蜘蛛小姐早就看开了,把茶杯当做精致的家具使用,因此也没有格外在意。她的复眼不经意扫到窗外与空气交谈的眯眯眼的人类,微微一怔,叹道:“Sans啊Sans,如果你能有那个叫Cerulean的客人的一分洒脱,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被Muffet看见的人类少女自然是Frisk。


她穿着条纹衫,正在和空气——或者说Muffet看不见的Chara说话。红眼的少女漂浮在半空中,俨然已经是幽灵一只。


在Cerulean看见这两个人的第一眼,就把Dream拽进了视线死角的障碍物后。在他的上司来得及抱怨什么之前,他主动解释道:“你不觉得那个Frisk很像活人吗?”


“啊……”Dream一愣,仔细看去也皱起了眉,“确实,她周围的气场和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没有怨气,让人很舒服。”


简直就像是整个地下唯一的阳光和希望一般,他在心里道。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那个‘player’走得应该是和平线吧?身上伤口多于灰烬。”Cerulean得出结论,“另外,跟着主角走总是没错的,我们不会错过这个世界的作者精心安排的最重要的剧情。”


Dream摇摇头:“精心制作谈不上,用粗制滥造来形容都是绰绰有余。这个AU给人一种把一堆无关紧要的设定强行塞过来的感觉,作者甚至不考虑这么做会不会赶客。这样的AU没什么人气也是正常的,难怪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里。”


“同意,阁下英明。”Cerulean鼓掌。


“……”


Dream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过于膨胀,一边竖起耳朵聆听远处两个NPC的对话。


首先是红眼幽灵的颐气指使:“Frisk,为什么不杀了那个怪物?”


人类少女细声细气地说:“我和它无冤无仇……”


幽灵的声音猛然拔高:“怎么无冤无仇?它们可是杀死了你的父母!”


Dream听到这里一惊。父母是指谁?是指身为人类少女的Frisk的父母,亦或是Dreemurr夫妇?无论是哪个,这个AU的剧情都挺……大胆的。这是要搞事激化人类与怪物的矛盾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又记不得那段事情了。”人类少女有点垂头丧气,“谁让我跌下来磕到脑袋了啊。”


她说话有点口音,说到“跌下来”三个字的时候疯狂连读,相当滑稽。


“是啊,还磕成了白痴。”幽灵少女扫了人类少女一眼,“傻得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算了吧?”


“……”


Dream惊了。


这……这个主角如果真的是白痴,剧情要如何发展?与Undertale相比,这里的NPC要更加不友善,若没有习得一些防身之术,怕是等不到Toriel搭救就已经暴毙遗迹了吧?


“还好你一开始就认识了我。”红眼幽灵——也就是Chara,愤然指出,“不然像你这么傻,早就暴毙遗迹了。”


英雄所见略同,Dream简直想上去和对方握手了。


尽管对这家伙劝诱主角走屠杀线的行为感到非常不齿,不过对于这个观点,Dream很是认同。他偶尔也会看看流行的小说以扩充知识领域,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弱了吧唧的主角,所谓菜是原罪,看着菜的主角因为幸运而名冠天下,他总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样的剧情,把“努力”二字放到什么地方了?


“还不是多亏了我。”Chara哼哼。


Frisk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嘲讽:“多亏博学多识智勇双全的Chara大人保护我活下来。”


Dream松了口气。听起来,Frisk的智商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丢失了部分记忆。他捋了一下前后因果,觉得有点头秃。


在这个充满了鬼的世界里,Frisk不知为何掉了下来,失忆,碰上了目的不明的Chara,然后这位幽灵小姐利用Frisk的失忆劝诱她走上屠杀线——也许那份记忆是真的,但反正这家伙动机不纯。


而有关Frisk的身世、这个AU的背景、Chara的来源……一切都不得而知。


这也是令他头秃的所在。


“收集情报可是基础中的基础,Dream。”Cerulean察觉了他的想法,附在他耳边笑着轻声挑衅,“堂堂正义王朝的首领不会因为这点难度就轻言退却吧?”


“自然不会。”Dream耸肩,“只是觉得麻烦——如果不是你捣鬼,这种程度的任务大可交给别人,而不用浪费我的时间。”


“哈哈,我不是陪你一起来了吗?”


“拜托,我的时间比你宝贵百倍,不可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地行动。”Dream想起堆积如山的文件,又头疼了,“你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我?”Cerulean歪头,“我以为你觉得和我一起度过的时间才是更加宝贵的,看来您没有像我珍重您一样珍重我……真是令骨伤心,想来Dream阁下如此优秀也不缺朋友,更不缺我一个,我以后还是少自作多情的好。”


见下属自怨自艾,Dream有点慌张地摆了摆手:“啊、不……不是,只是我的工作太多了……”


“那,Dream觉得工作比我重要?”Cerulean笑笑,“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理解,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尽量减少出现在您面前的机会。”


神明看着那个笑容,知道Cerulean只是表演欲上来,想逗自己玩,并不是真心话。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难以承受:“……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很珍重你。”


“感觉不出来呢。”蓝衣青年摊手,“我曾送过你两次礼物,而你一次还礼也没有过。”


……这真的是Dream疏忽了。也不能怨他,身为正义王朝的首领,每天收到的礼物感谢信不计其数,又怎么可能一一回复?于是在收到Cerulean的兰花时,他习以为常地将之收起,脑海中并没有回礼的念头。


“抱歉……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Dream有点羞愧。他真正亲近的人里,Nightmare已经与他恩断义绝,而Ink又是个神经大条从不在意这些的人,乃至他已经忘记要怎样对待自己亲近的人了。


回礼这个词,听起来陌生而疏远。所谓高处不胜寒,站在他这个位置的人,总是会感受到刻骨的孤独。


“噗。”Cerulean忍不住笑了,“你知道我是在逗你,反应还这么诚实?在我面前你一点正义王朝的首领的架子都没了。”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Dream轻声道,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Cerulean止住笑意,转而换上温存的微笑看向自己的上司,“交友如此,我很荣幸,Dream阁下。”


这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Dream不自然地揉了一下脸,掩饰般地转过头去:“走了,去雪镇,找那位被这里的怪物敬如魔神的审判官先生,我们的同体——这个世界的Sans。”


衣领被人拽了一下,Dream转过头,看见Cerulean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你看。”


他循着下属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幽灵与人类的组合遇到了恶鬼的袭击。


但那并不足以让他为之侧目。


令人吃惊的是连九九乘法表也不会算的Frisk,她轻松地挥舞着武器,躲开弹幕,动作行云流水,身段婀娜优雅,如同落叶在空中缓缓落下,又如同蝴蝶于花丛间蹁跹。仿佛那对她来说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轻松有趣的弹幕游戏——事实也正是如此。


她漂亮而强大,生来就是完美的战争机器。


“看呆了?”有人从后面笑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我还以为你喜欢Ani那种病弱类型的人。”


“没有。”Dream回过神,忍不住赞叹道,“我只是觉得真厉害。这种程度的身手在正义王朝里也是佼佼者,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么她就是横扫一切的BUG,在这地下,她是无敌的。我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设定这样一个主角……不知道她的记忆恢复后会是什么样子。”


“是啊,真让人期待啊。”Cerulean笑了一声,内心涌起想把美好的事物破坏的欲望。不过有Dream盯着,而那位人类的实力又足够强大,是根难啃的钉子,于是他暂时收起了这个念头。


“上去帮一手?”Dream挽起袖子,“当然,不是帮那位强如鬼神的人类,而是帮恶鬼。虽然Frisk听起来不想走屠杀路线,但谁能保证她不会失手呢?”


“我听您的,阁下。”Cerulean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在喜欢看热闹的他看来,屠杀线比和平线有趣多了。


“住手!正义王朝!”Dream喝道。他并不知道正义王朝的威名是否有传达到这里,不过这个口号总比“住手!我们是警察”好多了,尤其是在一个常识无法起到作用的鬼的世界。


一人一鬼微微一惊,同时转过头来看他。Frisk用手中的武器格挡开恶鬼的攻击,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Sans!”


却不想Chara沉着脸,左手召唤出了一把小刀,以Dream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飞快来到他的面前,向上挥出。


这一击斩断了Dream衣领上的毛发,扑面而来的劲气让他稍感意外,原本以为逆天的只有Frisk一个人,却没想到Chara的战斗力也如此之高。他退开一步,准备说明自己的身份以化解这位没来由的敌意——反正AU里Sans和Chara关系一向不好,除非是Swap系AU——而那位幽灵小姐连让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一把匕首便横在了他的脊椎上。


“我警告你。”她红色的眼睛盯着Dream,“你别妄想对现在的Frisk做什么该死的洗脑。”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Dream晃了晃头,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双翼轻拍,光芒大振,Chara被迫接连后退了两步,以手遮目,愤怒地大喊:“你搞什么鬼?!什么时候学会的新的招数?”


一旁准备出手的Cerulean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他本应知道Dream不需要任何帮助。


但为什么那把匕首横在Dream的脊椎上的时候他会如此慌张?明明他很清楚Dream是无敌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伤,可内心忽然空了一块,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般。


只能说明他扮演Cerulean扮演得很成功——Blue只好这么安慰自己。入戏过深并不是好事,他晃晃头,试图让自己的平静下来,可心里的那口湖总是轻起波澜。


有一束名为正义的风刮过来了。更准确点来说,是名为“Dream”的风。


“我不是Sans,只是个普通的路人。”把他心底搅乱的风此刻收起双翼,对Chara伸出一只手,脸上露出标准的友善微笑,“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Chara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收起匕首,跟只小心翼翼的猫一样一点点靠近,飞快地握了握他的手,又迅速收了回去,仿佛他的手里捏着放屁垫一样。


莫名有点可爱。


“啊,我知道的。”她开口,“存在于平行宇宙中的Sans,对吧?”


“你知道?”Dream也不意外。这类角色通常摆弄着“时间线”、“重置”、“存档”一类的事情,偶然间得知了平行宇宙的存在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Chara揉了揉脸,“你们是第一个出现在我们世界的客人。去Grillby’s喝一杯吗?就当是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Dream与Cerulean对视一眼,从下属眼中看到赞同,于是笑道:“好啊,多谢邀请。”


雪镇。


与Dream料想的不同,Sans并没有出现在酒吧里,也没有出现Frisk、Chara、Sans的大三角修罗场。他倒是有点暗搓搓地期待这三人火花四射的会面。


倒是Papyrus过来冒了个头,他的下半身埋在一座井里,周围漂浮着带有颜文字的骨头。据Papyrus说,他是给过路人解渴的水的水井妖怪,骨头里面寄宿着小小的灵,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是他重要的作战伙伴。


他分别给Dream和Cerulean倒了一碗水,看着他们喝下去,高兴地离开了。


“呵,还好你选择了喝下去。”Chara目送着高个骷髅离开的背影,满上酒,自饮自酌,“泡尸水的味道怎么样?”


“噗——”


Cerulean喷了一口,难以置信地摸着嘴巴。他只是觉得这水有点怪味,却没想到如此重口,Dream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们还没说话,一旁的Frisk已经叫开了:“喂喂!你当初骗我喝下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是为了救你的命吗?”Chara斜眼,“你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水井妖怪是什么吗?”


“呃……”


Frisk泄气了。她确实对鬼怪知识一无所知,或者说,来到这里之前她根本不相信什么鬼怪。


“你的样子真是令我痛心。”Chara做出浮夸的捧胸口动作,“你知不知道,你在地上被称为百年一见的天才巫女,是退治鬼的最权威的专家,还被称作百科全书。”


——而现在百科全书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不记得,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视。


Frisk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让我科普一下。那家伙看着和善,实际上是名叫狂骨的怪物,寄宿在骨头里的是令人发疯的恶灵。如果你不喝他的水,他就会跳起狂乱的舞蹈,直到你发疯坠井为止。”


Chara语气阴森,听得Dream和Cerulean都有点脊椎发寒,也不去计较泡尸水的问题了,端正态度认真聆听。


能多获取一些消息最好,起码Dream是这么认为的——目前来讲,他对这个地下几乎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话说……你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们看好吗?”Chara不适应地搓了搓手臂,“你们是那种恶心的关系,不代表我们也是。”


Dream茫然地眨眨眼:“什么关系,上下级?”


红眼幽灵以一种极其嫌弃的表情看着他:“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你们不是情侣吗?”


一旁的Cerulean咳嗽起来,Dream的脸色也变得精彩万分。他缓了缓,解释道:“不是。”


“我不介意把这个变成真的哦?毕竟Dream是这么的迷人。”Cerulean笑了,他靠上去,指尖抵在Dream的手掌上打转,声音喑哑,“阁下是怎么想的?”


“我……”Dream咽了口水,紧张地笑了笑,“你不是认真的,对吧。”


蓝衣青年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坐了回去,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这样吊着Dream更加有趣,不是吗?


神明不敢询问,他害怕知道答案,只能自己猜测。然而Cerulean又怎么会给他猜测的机会?他以相当露骨且热烈的视线凝视着对方,轻轻舔了舔嘴角。


“哇。”Frisk发出感慨,“你们好Gay哦。”


“咳咳。”Dream咳嗽起来,“那个,我们还是说回Papyrus的泡尸水吧。那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Chara不以为意道,“Papyrus的井是他的埋骨之地,所谓井水自然也就是泡尸水。你们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死的——”


桌子上投下阴影,将Chara的话生生刹住。


Cerulean抬头,鸡皮疙瘩在一瞬间乍起——一个阴森可怖的骷髅站在他的对面,眼眶黑着,无形的压力扑面儿来。


看到这位突然的访客,红眼的幽灵眉头蹙起,而人类的少女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Sans!”


“……在背后议论别人兄弟不太道德吧,长鼻子的匹诺曹小姐。”


骷髅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Dream起身,搬了把新的椅子过来,表情沉稳冷静:“欢迎,Sans。”


“我要走了。”Chara站起来,仿佛没看到Sans似的,一手拉着Frisk——她本该没有形体,此刻仿佛是个作弊的玩家,随意操纵世界的数据,“Frisk,我们走。”


“不要嘛。”Frisk撇嘴,“这位骷髅先生很好玩,也不见得是坏人。”


“Frisk。”


Chara转过身来,很是郑重地看着同伴的眼睛。


“听好了,那个叫Sans的家伙是个大骗子,千万别相信他——我才是你唯一该相信的人。”


人类少女将信将疑,但终于没有对Sans表示出挽留之意,被Chara拉着,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在这过程中Sans一直保持沉默,Dream能感到他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波澜壮阔的心境。在Chara经过Sans身边时,他感觉到Sans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怨恨的心理。而Frisk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他的上帝啊,那心理丰富多彩到连习惯于阅读多人情绪的Dream都无法分析透彻。


这个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


Sans和Frisk对上视线,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别过头,在Dream和Cerulean身边坐下:“一杯清酒,谢谢。”


“你是日本人?”Dream随意地开口。


“日本?”Sans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听起来像是一个国家……不过这里只有地上和地下之分。”


他并没有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表露出奇特之情,联想到Chara的态度,想必他也知道平行宇宙的存在。


“你很想留住对方,不是吗?”最初的寒暄过后,Dream一转攻势,凝视着同类的双眼,“不用否认,我能直接感觉到你的情绪。”


Sans愣了一下,然后看见Cerulean调出了某个面板,笑着说:“Boss,我这里有点有趣的东西。这个时间线,实际上已经被重置过67次了。而重置这条时间线的人——Frisk,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哈,要说里面没点幺蛾子,只是磕到脑袋,我可不信。”


“……”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Sans捏住酒杯的手微微用力:“二位,如果你们只是普通过客,我会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们。可现在看来,二位似乎想管我们AU的闲事?”


“别把我扯进去,想管的只有那边那个长翅膀的。”Cerulean指了指Dream,“我们开了一家全AU闻名的专管闲事公司。”


Sans由衷地说:“你们的时间真是多到用来浪费。”


“闭嘴。”Dream没好气地封住了Cerulean的嘴巴,接着对Sans微微欠身,“我们只想相助,并无其他意图。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只好用武力了——”


“是吗。”一丝青光在Sans的左眼闪过,“要打,出去打。”


——结果毫无疑问,在自己主场占了绝大优势的Sans被来自JR的神秘力量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实际上也没有描述的那么夸张。Dream自恃身份,没有下场,因此下场的人只有Cerulean。他向来骄傲,一开始并未用全力,而小觑对手的后果便是他从未像今日这样狼狈过,衣衫凌乱,到处都是破口,身上还有被龙骨炮轰出的黑色痕迹。


Dream礼貌地忍住了嘲笑,没去管一身狼藉的Cerulean,转而把灰头土脸的Sans拉起来,笑道:“你有点意思。操纵时间和空间,这是别的AU都不敢设置的强大能力。”


“那又怎样?”Sans苦笑,“还是敌不过你们两个怪物,不,一个人就已经敌不过了,而你只会比他更强,对吧?”


“谬赞了。”Dream谦虚,而这场面在Cerulean看来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那么。”他拉开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Sans对面,“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审判官先生?”


被那个名号刺激到的骷髅挺直脊背:“你知道多少?”


Dream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一一说出,Sans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末了道:“为什么来问我?根据Chara的说法,我是个骗子。”


“哦,比起那位满口谎言的恶魔,我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同体。”Dream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另一个原因是,我能阅读别人的感情,幽灵小姐那边满满的恶意和你纠缠复杂的内心,比起来哪个更好?”


Sans有点泄气地靠在椅子上:“我明白了,你拥有着跟读心一样,让人不舒服的能力。”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就从大家都是活人的时候……”


这个AU相当差劲,作者做了个自以为宏大的设定,却没有笔力图力表现出来,不引以为耻,居然还为她那唯一有亮点却仍然糟糕至极的剧情沾沾自喜。


不过有些设定还是蛮有新意的,比如地下的恶鬼们曾经以人类的身份在地上生活,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成为厉鬼,从而来到地下相会。


地下就像是地狱一样承载着罪孽者的灵魂。比起百鬼传说,称之为地狱传说更加合适。


“有很多人生前彼此认识。”Sans回忆着,“比如Alphys和Undyne生前是恋人,Asgore和Toriel是国王和女王,Undyne是他们手下的得力将军,Frisk是他们的孩子,等等。这些关系错综复杂地延伸出去,逐渐构成了地下的权利网。”


“不对吧?”Dream不得不打断他,“我记得Chara说Frisk的父母是被恶鬼害死的……”


“是这样没错,在活着的时候被恶鬼害死,死后成为恶鬼的领袖,这两者并无矛盾之处。那家伙说的基本都是扭曲过的真相。”Sans耸肩,“就算你成为恶鬼,你也无法对你的仇人怎样,因为你明白,那只是在消极情绪的影响下做出的冲动行为,变成恶鬼的你也会做出类似的事。”


“原来如此。”联想到Mettaton和Alphys的行为,Dream点点头,“所以他们冰释前嫌了。”


“冰释前嫌?”Sans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拜托,请你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杀了你的人就站在你的面前,你还拿他没办法,因为你和他都已经死了,不能再死一次,你可能平静得下来吗?”


还没等Dream说什么,他继续道:“就算你心胸宽阔,原谅了对方,也于事无补。那个人很可能不只是杀了你,还杀了你身边最重要的人,即便你和对方都知道那只是身为恶鬼的无奈。请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亲眼见到你身边这位惨死于刀下,你还能继续保持平静吗?”


Dream看了一眼Cerulean,脑袋里立刻浮现出Cerulean惨死的画面,心头一窒,点了点头。他失去过很多伙伴,因此对于“仇恨”这种心情非常熟悉。


“你看到的地下,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Sans说,环顾四周。


酒吧里人头攒动,大家说说笑笑,氛围一派祥和。


可那只是表面现象,Dream能感受到其中汹涌的暗流。


“他们之中,不知道多少人彼此有仇。虽然大家一贯把生前和死后分开,可如果你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你又怎么可能放弃那些使你成为现在的你的一切?说生前和死后是完全两个人,那是彻头彻尾的笑话,没有人会相信。”


Dream默默点头,这个AU的情况果真复杂到他想管都没法管的地步。


“如果只是这样也倒罢了。”Sans舔了舔酒杯,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日子还过得下去。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因为地下出现了可以将恶鬼杀死的人类。”


“Frisk?”Dream问。


“……嘛,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骷髅先生的眼睛倒映在酒杯里,酒液里流出自嘲的意味,“想必两位很好奇我是什么吧?”


“对。”Cerulean翻着面板。


他操控代码的能力使他能够偷窥一些AU的秘密,他没有告诉Dream自己的能力是从哪来的,而Dream也默契地没有问,反正只要对自己有用就好。


“你不是活人,也不是鬼。你是谁?”Cerulean慢慢地说,“资料上显示这个世界曾经被毁灭过一次,这就奇怪了,人死不能复生,世界毁灭了也不能再来,那么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Dream不擅长对付这些神神鬼鬼,觉得瘆得慌,不过还是维持住了正义王朝的尊严,没有露出惧相。


面前的骷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们觉得呢?”


“别装神弄鬼,多半又是重置之类的。”Cerulean无所谓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比这稀奇的事,我们见得多了,我们是专业的。”


“是专业捉鬼的?”Sans无奈地笑了笑。


“是专业处理AU纠纷的。”Cerulean纠正。


“好吧,我会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如你们所知,在67个轮回之前,Frisk带着身为最强巫女的记忆来到地下,打破了平衡。”


“巫女、阴阳师等是专门驱鬼的职业,Frisk是天才型的巫女,什么都不做便轻松坐上顶峰。但是,受到无数人瞩目的她再也不能轻松下去,背负了滔天的责任。而在她的父母化成厉鬼之后,她甚至要与自己的血亲为敌,亲手造成他们的第二次死亡。”


“所以她选择来到地下?”Dream饶有兴趣地问。


Sans摇头,语气有些不满:“别把她当成逃避现实的人,她是怀着宏伟的理想下来的。她有一套理论,可以使恶鬼不被负面情绪驱使,自由做自己,并想到了打开阴阳两界之间隔阂的办法。她希望构建出死人与活人和平共处的世界,这样大家都能得到幸福。”


同样想要构造一个和平乌托邦的Dream叹气:“难度太大了。”


“是啊。”Sans叹息,“不然为什么会有67次不成功的轮回?每一次都只是给她徒增压力罢了。看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恶鬼们翻脸不认人,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是谁都会崩溃,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受不了,每日靠酒精保持理智。可是她却坚持到了现在。”


“如此善良美丽的灵魂。”Dream赞叹。


“关于她的重置,在说这个之前,我必须提一下我的身份和Chara那个……性情中人了。”


Dream稍微提了点兴趣:“哦?”


Sans往酒杯里放入冰块,拿起来晃了晃,听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叮当响声。


“Frisk本来不会重置,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我,开启了她的能力。而开启这个能力,是在Chara毁灭世界之后。”


面对这个突然被抛出来的重磅炸弹,Cerulean愣了一下,立刻追问:“Chara?怎么会?为什么?”


“她那么做,是为了不让Frisk这么累。很难理解吧?”Sans笑笑,神色却黯淡了下去,“我是看着Chara长大的。她是Frisk收养的小孩,每天拽着姐姐的衣角,怯怯地躲在Frisk身后,小小的身体里潜藏着无限的可能。这个世界没有红颜色的瞳孔,她原本双目失明,是Frisk用法术让她得以拥有视觉。物理意义上的,是Frisk给她带来了光。后来,Chara成长为了出色的剑道家,性格也逐渐偏执,Frisk就是她的世界。身为Frisk的嫡传学徒的她,每天跟在Frisk身边,看着对方因为积累的工作而劳累不已,因为面对的敌人是自己的生母而痛苦烦恼,受人非议。那段时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为敌。所以Chara看不下去了,她知道Frisk不会主动作恶,于是她想,与其让Frisk这样,不如让世界一起陪Frisk安息了好。”


Dream震惊,这是何等扭曲的爱意:“……有到这个地步吗?”


“别说她了,就连我也起过这样的念头。”Sans苦笑着摆手,“看着漂亮的事物被一点点毁灭,你会忍不住想去拯救,何况是那么漂亮的东西。”


想到自己亲眼所见,Dream认同地点点头。如果是那个Frisk的话,确实有着这样的魅力。


“而我。”Sans指了指自己,“如果把这里比作地狱,那么我就是阎魔、判官一样的存在。我命令Undyne化身成鱼,终身不能离开水,只能死守瀑布;我命令Alphys一夜间衰老,成为取人脸面的恶魔,与挚爱永世不得相见。这是对于她们手上沾的鲜血的……


“惩罚。”


听着那个沉重的字眼,两个外界来的骷髅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审判官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谈起这些耸人听闻的事情。


Sans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收起审判官冷酷的铁面,叹了口气:“……那两个人生前都是我的朋友。”


“你真够冷酷的。”Cerulean挤眉弄眼,“我宁愿选择Chara当自己的朋友,也不愿意选你。前者为了你宁愿毁灭世界,而你为了守护规则宁愿把身边的人推进火坑。”


Sans从善如流地承认了:“是的,我是个冷酷的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身为规则的我不会主动打破规则,也只有这样她们才能赎清罪过,进入轮回,得到真正的安息。虽然我知道她们宁愿魂飞魄散也想见彼此一面。”


“那你为什么不成全她们的愿望呢?”Dream冷冷地说。对于这个机器一样复述着过去的事,好像自己是旁观者一样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家伙,他没有任何好感。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有感性的一面,而Sans是一台完美却冰冷的人工智能。不过,这样的他,也确实值得“规则”这个称号。


“如你所知的,我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我是审判者,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Sans耸了耸肩,对Dream厌恶的目光习以为常,“那我继续说了,关于Chara的复活。在毁灭世界的时候,她原本已经死去,可当Frisk为了寻求一个好的结局而轮回到第66次,这个不吉祥的数字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次剧变。”


“阴阳相生,有我这样的审判官,也就存在着破坏规则的魔鬼——Gaster。他因为时间线的频繁变动,以BUG的形式出现,诱惑了Chara。他拿走了Chara的灵魂,等价交换,他用自己的能力让Chara重生,屏蔽了Frisk的记忆,以这样的方式试图诱导她把地下的恶鬼杀光。Chara本身对恶鬼的憎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要没有恶鬼,Frisk就不用这么累了……”


说到这里,Sans终于有点说不下去,一杯酒下肚,将情绪往下压了压。


“你没有去阻止她们。”Dream指出,“你就跟放过普通人一样放过了那个家伙。难道维护世界和平不是身为审判官的职责吗?”


闻言,Sans深深地叹了口气:“人非草木,岂能无情。我没有立场去阻止她。令Frisk遭受如此痛苦的遭遇的人是我,是我开启了她的重置能力,让她以拯救世界为最优先的目标,而把她本人放在最末一位。”


“这些,都是因为身为审判者的 私心 造就。”


气氛很沉重,Cerulean试图开个玩笑,打破这样的气氛:“哟,我还以为你是个铁石机器呢,审判官先生。”


“别嘲笑我啦。”Sans笑笑,“撇开身份不谈,Frisk也是我的朋友。我负责维持地下的规则,而地上的规则由她守护,我们都曾被当作过异类排挤,因为人类会本能地害怕比自己强大的人……事实上,她那样的人,你很难不和她成为朋友。说实话,我甚至有点希望Chara能够成功……唉,不提了。”


“你就不担心屠杀线成立,世界毁灭?”Dream挑起一根眉骨,“这太不像你的作风了,审判官先生。”


“我实际上并不特别担心,因为不管有无记忆,Frisk的选择都不会变化。”Sans笑了,Dream能感觉到,比起之前的那些假笑,只有这个笑容是发自真心,“她就是那样的人。”


“善良到极致,拥有着比谁都漂亮的灵魂。”他露出神往的表情,“和那些让别人为自己的善良买单的白莲花不同,她强大而温柔,有绝对的能力去执行自己的价值观。”


Cerulean别过头:“看来你把她比作地下唯一的阳光……?”


“呵呵,这个比喻可就错了,这位先生。”Sans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倒觉得不是谬赞。”Cerulean真心实意地说。他难得碰上什么令他敬佩的人物,Dream其一,这个世界的Frisk其二。


“当然不是谬赞。”


Sans放下酒杯,眼底荡漾出温柔的笑意,


如此柔软,如此温暖:


“她啊,担得上比这个比喻美好百倍的称呼。”


大地忽然开始震动。


Dream稳住身形,同时职业病般地维护住了在场的人的安全——虽然这些家伙全都是被埋一年也不会死的鬼。


“heh,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好人。”Sans嘲讽了一句,随即开始清查这个地下。片刻后他表情变了:“是审判庭那边出了问题……Frisk怎么了?”


他的脑袋被Cerulean拍了一下,铁面无私的法官先生懵懂地看了回去:“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去。”Dream擦拭刀刃,“我们和你一起。”


“这个……”Sans苦笑了一下,“我多半不能出手。和Gaster被限制只有在重置66次才能出现一样,我的限制是,除非目标达到Level20,否则不能出手。当初Chara聪明地卡在19级,不然,我也不至于牺牲Frisk。实际上,我也想阻止Chara的劝诱,但我没这个能力。”


“什么破AU。”Cerulean骂了一句,随即道,“OK,你不能出手,但是我们可以。”


Sans愣了一下,他抿唇,忽然深深地鞠躬,然后抬起头来,两只漆黑的眼眶仿佛在发光。


“那就拜托了,我的同体们。”


情况比预料的还要糟糕。Dream赶到时,看到Frisk手里的匕首上沾着灰尘。


第一位恶鬼死于巫女之手,地下的平衡被打破,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喂喂,你不是说她很善良不会杀人吗?”Cerulean头疼不已,转身询问同样目瞪口呆的Sans,“亏我还敬她是个巾帼英雄,结果秒打脸?要不要这样啊?”


“我不知道。”Sans喃喃,“不该这样的。”


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混乱,Cerulean懒得理他,准备上前帮助Dream,又想起了什么,退回来道:“劝告你个事。”


Sans茫然地抬头。


“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冷酷的审判者,可是你不是。对于朋友的这份心意,偶尔还是表达出来的好,别到时候后悔。”


说完这些,蓝衣青年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战场,与Frisk战在一起。他和Dream必须阻止Frisk杀人,但获得了EXP的Frisk已经超出了设定限制,就连他们也只是勉强抵挡。


“呼呼,多么美妙的景象。”


Sans的旁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说是吧,我的老朋友?”


那个声音令Sans战栗起来,他咬牙,扭头:“Gaster,你……”


“我没干什么,只是把部分记忆还给了你的Frisk。”Gaster古怪地笑了起来,“把所有糟糕的记忆都还给她啦。她能坚持至今,是因为心中有着信仰,可如果记忆都不复存在,又何谈信仰?人是由记忆组成的,现在她记忆不完全,已经不能称之为Frisk了,我们叫她做Frisk二号机怎么样?哈哈。”


这对Sans而言显然是巨大的侮辱。他抿唇,尽量使自己冷静:“剩下的记忆在哪里?”


“我们玩个游戏吧?”Gaster指了指Sans的胸口,“你我都不能主动干涉,所以这将是一盘棋局,我的棋子是Chara,你的棋子是Frisk……”


“Frisk不是棋子。”Sans打断他。


“嘴硬吧,你真的有感情吗?敬爱的‘规则’先生。”Gaster仿佛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物一样,大笑,“其实,这是一场规则与无序之间的斗争,只不过以棋子的得失论输赢。你猜谁会赢?哦对了,顺便告诉你,只要Frisk亲手杀了你,她就会取得全部的记忆。那么强大的她,连规则也杀得了吧?可你不能死,因为你是规则,你无法反抗规则本身。这样一来,等那女孩到20级,你就会像个真正的刽子手一样把她和她与你的回忆一起杀掉了吧?”


Sans气得颤抖。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蓝衣青年的警告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于朋友的这份心意,偶尔还是表达出来的好。”


他忽然走了上去。


这回慌张的是Gaster:“你想干什么?我们不能干涉——”


“对啊。”铁面无私的审判者打断了他,笑了,这次也是发自真心,“不过,我自己的死活,和规则无关对吧?”


“那是‘Sans’的命,不是规则的。”


“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不知道这许多前因后果的Dream看着Frisk将匕首刺进Sans胸膛里的时候,非常想骂猪队友。


——你知不知道你的经验很多?你知不知道她杀了你就变成二十级了?那还能打??


然而看着Frisk逐渐冷静下来的样子,他慢慢理解了审判者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Frisk垂下眼帘,“我以为你只是机器。”


“我到底是不是机器,你会想起来的,我们曾一起大笑一起痛哭。”Sans咳嗽着笑了,“而我,你最好的朋友,相信你能为这个世界做出最好的选择。小小姐……真希望你还记得这个称呼。”


他的手拂过Frisk的脸颊,无力地垂下去:“那么……下一条时间线见。”


Frisk皱起眉:“我不会再重置——嗯?!”


那一瞬间,Dream察觉到大量情感正在涌入Frisk的灵魂之中。她痛苦地蹲下去,揪住头发,而在她再度站起来的时候,Dream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在朝圣。


完全状态下的Frisk,那是……何等漂亮而强大的存在。


“你要怎么做?”Cerulean问。


“当然是继续重置了。”少女把头发拨到耳后,语气轻描淡写,表情义无反顾,“用不着你们劝我什么。我知道,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并不是重新开始。”


说着,Frisk微笑:“而是面对自己做过的错误选择,承担一切,认可一切,放下心中的包袱,然后大步向前。我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认错的机会罢了。”


她闭上眼睛,那一刻她的美丽和光辉四射简直如同天使降临凡间:


“这样才是真正的救赎。”


Dream出声提醒:“你也要放弃你自己的好朋友。”


巫女小姐张开双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悲伤。


“……是的。我知道。”


“已经失去的不可重来,正如死人不可复活,没有人比拥有重置能力的我更清楚这点。即便微小的选择可以改变一些结局,但整个世界的走向不会因为区区一个Frisk我而改变,所以,我的重置,只是为了让大家得到救赎,得到一个好的结局,而不是一个‘完美结局’……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只是大部分。”


她抬起头,认真地直视着Dream。


Dream恍惚了一下。这个孩子……跟Ani真的好像。


福至心灵般,他多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死去的人类以鬼魂的形式存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和TA沟通吗?”


Cerulean闻言看向他,Ani这个词几乎立刻就蹦在了他的眼前。一时间他的心思千转百回,一秒钟里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有的。”Frisk愣了一下后很快回答道,“让TA和一个活人交换身体。不过这样做也有一个麻烦,如果TA沉浸于活人的世界不愿意离开,那么和TA交换的活人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是彻底的消失?Cerulean想,是比看不见和听不见更加恐怖的事情吗?


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许多年后的Blue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嘲。


确实没什么可怕的,比起某个差点掉进去的结局,这个结局要好得多。


“Frisk?”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被结界拦截在外的Chara不明所以,出声问道。


Frisk一言不发,向她走来。


“Frisk……?”Chara继续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局促难安。


少女闭上眼睛。这是多么熟悉的呼唤,那个女孩从只有小豆丁大的时候一直叫她到现在,无论何时都不曾背叛过她,因为太在意Frisk的利益,甚至忽略了自己的需求。


也许,自己就是那个家伙需要的一切。而在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世界上将再也没有人能这般在乎她。


“Frisk!”Chara着急了,拼命敲打着结界。


三声Frisk,一声比一声急切,听在Frisk耳里,却是一声比一声凄惨。


她越过结界,看着Chara的脸明亮起来,伸手抱住了她最好的朋友。


——同时将匕首从Chara的后心拔出。


Chara先是一脸不可思议,却又很快释然,反手抱住Frisk,小声道:“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哪怕你要我这个反社会的家伙去死。


“别怕。”Frisk抚摸着Chara的头顶,极尽温柔,“我搞定了这边的事后,就会去找你,你不会孤单的。”


“别说傻话了,魂飞魄散的含义明明就是哪里也找不到,我们所在的,已经是死后的世界了啊。”幽灵小姐笑笑,“听着,我要你好好活下去,那个审判官蛮不错的,你有很多朋友,没有必要为区区一个Chara放弃整片树林。”


Frisk抱紧她,低声道:“你就是我的树林。”


Chara愣了一下,满足地笑了:“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听到你这话,我都很高兴。”


“那么,再见啦,我的导师,我的恩人,我的朋友,我最棒最好的巫女小姐。”


再见,不是再次相见,而是再也不见。


Frisk伸手,只抓住了四散的光点。她伸出手去胡乱地抓着,泪水划过脸庞,忽然跪下来,朝着天空发出无声地哀嚎。


就在这一刻,总是跟在她后面的那个影子,现在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仿佛心脏被掏出一个巨大的漏洞般,再也堵不上了,生命中有什么地方将会永远保留遗憾。


那个人,一直陪着自己到了最后一刻啊。


那么重要的一个人啊……


Dream拼命抵御着来自Frisk的共情。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重要,将来也许会步Chara的后尘的人。巨大的悲伤(消极情绪)扑面而来,他无法获得积极情绪能量,身体顿时虚弱下去,直接晕厥在了Cerulean怀里。


Cerulean打量着Dream的睡颜,手指放在对方的喉咙上。Dream毫无动静,眉头紧锁,本能地寻求着来自下属的温暖。


“现在要想杀了你真是再容易不过了。”他似笑非笑,“这么容易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要小心点,毕竟,我是个骗子。”


手指稍微用力,怀里的Dream顿时露出了不适的表情。Cerulean眼神晦暗地看了自己的上司一会儿,松开了手:“不过,这时候杀了你,就枉费我布下这么大的局了。”


“虽然这次也很失败就是了。”他抬头看向天穹,他知道这个地下即将从Frisk的手中解放,撇嘴,“真是的,什么都没达成啊。”


他打开传送阵,把Dream放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意识从黑暗中回归,Cerulean头晕脑胀地坐起来,慢慢揉弄太阳穴以清醒自己的头脑。

真是失败极了。他想,心情晦暗。这次付出很大的代价,把Dream拉到他充满负面情绪的平行世界里,原本是希望逼着他将这个世界彻底毁灭,叫他进一步认清自己坚持的正义不过是某种可怜的、自欺欺人的执念罢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那个世界里乱七八糟尽是一些善良得让他作呕的家伙。


那么善良有什么用呢?最终落得的还不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结局,就连那位心怀仁慈的救世主,不也要在世界与最好的友人之间做出选择吗?何况她们之间很可能是超越了友情……甚至超越了爱情的,某种更加难能可贵的东西。

如果是他来选择,他绝对会拉着这个世界为了他唯一的朋友陪葬。

将脑中的记忆通通赶出去,Cerulean正要去查看Dream的情况,却突然发觉脑后有什么冰凉的金属抵着自己。


他僵住,缓缓举起双手。


在那冰凉物件上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他的皮肤,让他立刻确定了身后不速之客的身份。


只是虽然想到,他却不敢相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喉咙干涩地轻声道:“……Ink。”

“……哼。”


背后的人轻哼一声,没有把画笔收起来。

“真意外啊。”Cerulean笑起来,“我幻想过被很多人拆穿的场景,却没想到是你这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家伙。明明之前还被我耍得团团转的。”

请不要误会他,虽然他对Dream的态度很好,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刻薄毒辣的人。比如说,他从没给过Ink好脸色看,更别提有什么同事爱之类。

“是。”Ink似乎被气得笑了,“确实——我不像某些使用阴谋诡计的小婊子那样富于心计,但……”他将画笔往前送了送,那是曾经断送过很多人性命的武器,血腥味沿着笔杆飘到Cerulean的嗅觉之中,“再不济,我也是正义王朝的二把手。”

他眯起眼睛,瞳孔中的符号早已变为富有攻击性的红色:“你似乎有些低估我了啊,匹诺曹先生。”

“别太得意了。”Cerulean保持举着双手的姿势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对峙,面带微笑。


Ink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于是蓝衣青年诡异地微笑起来:“你以为我真的小看你了吗?秘书先生——”

一股电流顺着画笔传达到主人那里炸开,Ink被迫后退一步,而Cerulean手中握着电击器——确实是像他这样的街头恶棍会用的武器——早已趁机跳到画笔的攻击范围之外,他嘴角上扬,几乎是用怜悯的口吻道:“你真的以为,像我这样谨慎的人,会明知道意识前往另一个世界这样格外危险的情况下,还会什么保护措施都不做吗?”

他轻轻眯起眼睛:“如果你决定趁那时杀了我,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终生。”

这话绝不是开玩笑。Ink这样判断,却也不会把对方的一言一行全部当作真实。他飞快地弹出一滴墨水,攻击站在角落里的青年,空间如此狭窄,对方很难躲开。

预判着Ink的攻击模式,Cerulean往右一跳,避开墨水的攻击。正准备出言讽刺,却不想墨水突然变化成一根长刺,在他猝不及防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都说了别小看我啊,混蛋!”Ink吼道,语气却难掩自得,“我也会成长的!”

Cerulean捂着伤口,暗暗捏了把汗。如果是平时的他,也许不惧于与Ink对攻,可他现在碍于不能暴露Blue的身份,许多招牌的招数不能使用,此消彼长之下,他竟然没有多少胜率。

正暗自焦急,房门突然被打开,Dream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闹什么?”

房间里一片狼藉,怎么看都是刚干过一架。Cerulean和Ink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敌意,彼此瞪视,谁都不肯相让。


Cerulean微微有些发愣,在他的意识里,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而且是以那么微弱的状态。Dream应当是有头晕脑胀之类的后遗症的,却居然赶过来的速度这么快。虽然惊讶,不过也很快释然:那毕竟是Dream,说他是整个世界最为强大的人也不足为过,要是有事才新奇呢。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把这样的人玩弄于掌心之中。

“听我说Boss!这混球把你拉到了那个世界里去!”Ink先发制人,武器直指Cerulean的方向,“那太危险了!”

“这我知道。不过我相信那没有恶意,事实上那个AU也不怎么危险。”Dream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没有迟疑,“他也多次面临性命危机,他不会傻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Ink,想污蔑我也做好准备再来吧。”一旁,浑身狼狈的Cerulean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冷静又无辜,和之前出言讥讽的恶棍判若两人,“拿那种荒唐的事指责我,起码要拿出能够说服大家的证据来。”

“可……”Ink被呛住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有证据?他不过是怀疑Cerulean,在他做手脚的时候正巧看到,又听到了对方的自言自语,而他当时连将这些话录下来的意识都没有。他求助似的看向Dream,希望他能意识到这个表面阿谀奉承的小人的真面目。

但是他注定要失望了。Dream看向他,犹豫地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道:“我知道你担心现在的职位会被别人代替,但我向你许诺,一定……”

“不是因为这个!!!”

Ink几乎是在咆哮。他红色的眼睛歇斯底里地瞪视他的上司,呼吸加重,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和愤怒。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谎言家深受信任,忠心耿耿的自己反而被认为是在嫉妒、担心职位被夺走才出言伤人?!在Dream心里,他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是不是这个叫Cerulean的婊子比他优秀得多,就因为拍了几句马屁献了几次花?那真是很棒棒哦!您的正义王朝吃枣药丸!

但这些充满了尖刺与恶意的话语他最终没能朝自己最尊敬的人说出来。Ink站了一会儿,恨恨地把正义王朝的徽章摘下来丢在地上,低声说了一句“操”,推开Dream夺门而出,留下Dream和Cerulean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他打伤了你?”最后Dream主动打破了沉默,他看着Cerulean小腹上的伤口,说,“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放你三天假,下次的任务不用你参加。”

青年微微点头,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门外:“Ink他……”

“不要紧。”Dream摇摇头,捡起Ink丢下的徽章放入口袋中,说,“他会回来的。”

接着,他露出一抹自信得堪称诡异的微笑:“毕竟,他除了我的身边无处可去。”

Cerulean没有接话。

“另外。”神明转过身,看向静静立于一旁的青年,“我知道你厌恶他,不用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来表现得你们关系很好。”

Cerulean垂下眼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呢。”

“至于Ink对你的想法,你不用在意。”Dream 继续说,“他所有的情绪都是虚假的。另外,我相信你,所以不必担心。那个平行世界最终也变得充满了积极情绪,所以即便是你不小心带我进去的,也不算你有错,反而可以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听见“我相信你”四个字时的Cerulean,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像极了看到猎物入网的猎人的惊喜笑声。

他来到正义王朝时最初的目的——取得Dream的信任甚至是依赖,终于达成。


某个冬日的夜晚,Dream把头埋到毛茸茸的领子里,慢慢哈出一口白气。他继续蹲守在据情报说会有敌人出现的地方,冷得浑身打哆嗦。


就算是神明,面对自然的寒冷也是无可奈何的。

其实本来没有那么冷,但谁也不曾预测到今年的雪会来的这么早,结果便是穿着单薄制服的队员们在茫茫大雪中牙齿打颤地坚守岗位。这让Dream略有些忧虑,因为气候的异常往往也和情绪的平衡有关,下雪的天气通常意味着,在他不知道的世界的某些角落里,消极情绪又在悄然滋长——如果杀掉他的兄弟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事了。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下去,一件蓝色外套突然被扔到了他的身上,温暖随之而至。Dream愣了愣,条件反射地伸手将外套抓过,颈部一凉,一双冰凉的手在他的脖子上仔细地围了一条围巾,毛茸茸的,很暖和,将冷气完全阻隔在外。

“Cerulean。”头也没回地,Dream喊出了那个名字,能够不被他察觉出气息而悄然来到他身边的,还能有谁呢?

“记得看天气预报啊,Dream。”身后传来熟悉的轻佻男音。

“你在休假。”Dream继续说,语气中隐隐有谴责的意味:Cerulean受了不轻的伤,绝对不该在暴雪的天气里跑到外面来。

青年绕到他的前方,眯眼笑着,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他的腹部还缠着绷带,不过一点也不妨碍他轻如鸿毛般的灵巧动作。“我可舍不得看见你冻得这么厉害。怎么,Ink没有准备御寒的衣物吗?”

提到他那粗心眼的秘书,Dream叹了口气:“你觉得他是那样的人?再说,我也不知道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能否理解何谓寒冷。”

“如果连温度都感受不到,那真是有点让人羡慕啊。”Cerulean笑着说,“题外话,你真的不考虑让秘书一职给更适合的人担当吗?”

Dream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Ink的执行力很强,我不打算换人。”

“那真是遗憾。”似是很失落地咂咂嘴,Cerulean召唤出骨头,在手里把玩,惹来Dream的一句“你现在不适合使用魔法”,“没事。你觉得围巾怎样?那是我亲手做的,满满的爱意喔。”

Dream讶然。他的表情显然愉悦到了对方,Cerulean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过于兴奋。他低头摩挲着针脚细密的围巾,难以相信这会是那个玩世不恭的青年的作品。他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正要张口说“谢谢”,却被对方预料到一般打断:“你不必对我道谢。”

这样说着,Cerulean狡猾地眨眨眼睛:“反正,你很快就会后悔感谢我了。”

狡黠而俏皮的语气让神明忽然间隐约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眉头微皱,想要责备下属几句,却又默默地把句子咽了回去。那家伙既然敢这么做,便是肯定准备好了相关的说辞,与其正中下怀地责备他,不如干脆什么都不说,把话题扼杀在摇篮里。

“喂喂,你不说什么的吗?”等了一会儿,Cerulean失望道。

“别以为事情每次都会按你预料的那样发展。”Dream抱着双臂,斜视着他,“另外,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就像吸引大人注意力的小孩子一样,很幼稚?”

“好吧好吧。”青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是我输了。那就直说啦,你收到的情报被我替换了哦?真正的据点在另外一边,不想错过就赶紧过去吧。”

尽管猜到了这样的结局,Dream还是不由得感到些许火大。他揉着眉心,一边对部队发出命令,一边向罪魁祸首抱怨:“你是想做什么?一边害我在风雪里等了两个小时,一边送来围巾,是要将功补过吗?”

Cerulean不以为意地耸肩:“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我只是觉得欺骗你很有趣而已,至于围巾嘛,”

他突然笑着凑了上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了Dream的脸上:“当然是因为关心你呀,Boss。你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青年呼出的热气喷到Dream的脸上,鼻腔里全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这使Dream的身体僵硬了几分。他平常不喜与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此时身体僵硬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有胆量这样做的人太少,让他不是很习惯,甚至有一瞬间想到了Nightmate——他和他的兄弟,曾经就是这么亲近的。

“……那要怪谁啊。”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部,嘴里嘀咕着不知所谓的句子。

“是是,是我的错。”Cerulean点头哈腰。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Dream哼道。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是个恶人哦?”

听到这句调侃的Dream突然停下脚步,背后跟着的青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不是恶人。”他说,语气认真,“你只是……”想了想,他有些犹疑地道,“呃……脱线?”

“哈?!”Cerulean立刻跳脚,“那种词什么时候能用来形容本少爷了?”

“我也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为了少爷。”Dream诚恳地说。

“不要在意。”青年恢复了原本笑嘻嘻的模样,“只是为了应景而加的自称而已……不过。”

他抬起头来,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盛着满满的笑意,毫不避讳地望了过去。

“从你的口中听到这种评价,我很开心。”


T.B.C


百鬼

[BD]Cerulean/假戏真做(完结长篇)(上)

*Dreamswap,CP是Blue X Dream,DS全员出没

*已完结,中长篇(10w字),需要4-5个小时阅读

*HE,办公室恋情,琐碎暧昧日常,甜度☆☆☆☆☆,Dream的可爱程度☆☆☆☆☆☆☆☆,Blue的男友力☆☆☆☆☆☆☆☆☆☆

文案:

正义王朝因为人手不足发出了招募广告。

Blue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用化名混进去,千方百计对Dream好,最后背叛并揭露身份,把Dream逼到死地——那时这个漂亮的玩具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于是,他使用Cerulean(蔚蓝色)这个名字进入了正义王朝公司,成为了Dream的副手。

不同的名字,崭新的生活。“Cerulean”...

*Dreamswap,CP是Blue X Dream,DS全员出没

*已完结,中长篇(10w字),需要4-5个小时阅读

*HE,办公室恋情,琐碎暧昧日常,甜度☆☆☆☆☆,Dream的可爱程度☆☆☆☆☆☆☆☆,Blue的男友力☆☆☆☆☆☆☆☆☆☆

文案:

正义王朝因为人手不足发出了招募广告。

Blue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用化名混进去,千方百计对Dream好,最后背叛并揭露身份,把Dream逼到死地——那时这个漂亮的玩具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于是,他使用Cerulean(蔚蓝色)这个名字进入了正义王朝公司,成为了Dream的副手。

不同的名字,崭新的生活。“Cerulean”被定位成以Dream为最高优先的角色,对Dream的照顾无微不至,Dream的心一天天陷落,似乎一切都在Blue的掌控之中。

然而陷落的不仅仅是Dream自己。在设定这个计划的时候,Blue严重低估了Dream的魅力和对自己的吸引力。

结果他假戏真做了。

一句话文案:生活在阳光里却背负着罪恶的神明与行走在黑暗里却向往着光明的恶党,本不该在一起的人因为命运的阴差阳错相识相逢相遇。

正文:

Blue心情很好地走在路上。

他一向心情不错,尤其是在欺负哭了某某AU的某某怪物之后。

Blue把玩着从那只可怜的小怪物手里抢来的糖,露出一个温和却杀气四溢的微笑。小怪物哪见过这种笑里藏刀的人,立刻寒毛倒立,吓得眼泪都停了下来。

“乖孩子。”Blue笑道,反手把糖扔了回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小怪物在原地,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踢踢踏踏向城内走去。

他路过一个公告栏,又很快倒退回去,两只闪着乱码的蓝眼睛眨了眨。

“嗯……?正义王朝的标志?”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吸引他驻足,让他惊讶的是那张公告的标题——招募成员,工薪如何如何,待遇如何如何。如果不是那个金灿灿的、他绝不会认错的标志,便和普通的招聘广告没什么区别了。

他的心情忽然愉快了起来,拿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拨出了一串数字。

“喂?”

电话很快被接人接起,熟悉的低沉男音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警惕和冷淡。大概是因为对面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Blue心想,毕竟,他打的是Dream的私人号码,一个绝大多数的人都不可能知道的号码。

他以调笑的口吻开口:“是我呀,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Lord Dream真是贵人多忘事。”

 “Blue?!”是他期待的反应,七分震惊和三分厌恶,“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的?”

“你上次可是睡在了我的旁边。”Blue笑眯眯,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那段时间足够干很多事了,比如用你的手机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或者查一下本机号码。顺带一提,你的手机密码很好猜,把正义王朝的英文字母转换成数字再倒过来,对吧?”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Blue挑挑眉毛,心里几乎要笑翻了天:“为什么不说话?难得爱人给了你一个夺命爱call,你不应该说几句‘想死你了’‘没有你我简直活不下去’吗?”

“没有的事!”Dream立刻反驳道。Blue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出他可能正在处理公务,否则按照他的脾气,他不会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说话。

公众人物真是可怜,即便是和Blue——他在心里认定了Dream是讨厌自己的——说话,也不得不装出一副礼貌官方的腔调。Blue思考着怎么能让Dream褪下这层公众人物的伪装,他压低声音,以柔和认真的语气说:“我想你了,Dream。”

不知道是被他肉麻到还是恶心到,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没了。

Blue自讨没趣:“喂?不会吧伟大的Dream阁下,你就因为这个,把电话挂了?”

“没有。”那头的声音似乎在强压着怒气,“请问!你有事吗!”

没事就滚。Blue无声地说,弥补上了Dream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他笑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忍不住捧腹。Dream这个人果然还是很好玩,一撩就炸,可是鉴于礼貌或者Blue曾帮他脱围等缘故,又不得不接他的话茬,实在是百玩不厌,玩具中的上上品。

“我有啊。”他把公告栏上关于正义王朝的那张揭下来,笑着说,“你们是不是缺人?到处都是正义王朝的招聘广告。”

“不会要你的。”Dream立刻说道,“想都别想。”

“真无情。”Blue的声音委委屈屈,“明明我无论是身体和心灵都已经做好了献给正义王朝的准备……”

他故意把“身体和心灵”几个字咬得暧昧不清,准确地捕捉到话筒里的呼吸声骤然增大,一阵电流音响过,耳边只剩下挂断电话时才有的忙音。

“还是老样子的不经逗。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真是的。”

Blue随手把手机扔在地上。经此一出,这个号码肯定已经上了正义王朝的黑名单了,Dream的私人号码也一定会更换。反正搞来一个新的手机号对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他而言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手里的招聘广告。

笑意在他脸上逐渐扩大。

Dream打了个冷战。

他皱了皱眉,拿起遥控器把空调的风调成了暖风,刚想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手中的文件上时,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是谁的电话?”

被看到了啊。Dream觉得很麻烦似的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Ink不会拿着这件事到处乱说,但他有点微妙地不想让别人知道Blue找过他,于是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然后道:“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你不是来给我送文件的吗?”

Ink依言进入。他放下画笔,把围巾挂到衣帽架上,这才动动手指,用重力操控一摞薄薄的文件放在了Dream的办公桌。

Dream数了数张数,有些不可思议道:“……就这么点?”

“投来的简历数目是这个的一千倍。”Ink耸肩,“排查掉说谎和不够格的之后只剩下一百多份了。虽然比历年来少了一点……好吧,少了三倍,但也远远大于我们真正能够提供的岗位数量。”

Dream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一只手缓慢翻看文件,脸色犹如披麻戴孝,仿佛这些文件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苦大仇深。

办公室外嘈杂声震天响,Ink不时转头去看热闹,他却恍若未闻。

今年不知道犯了什么邪祟,退休的人员多如沙海,一些关键位置上的人力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偏偏上一届的新人良莠不齐,没一个能顶事的,导致正义王朝出现了千百年不遇的人力资源危机。

其他的部门倒还不急于一时,问题是Color也给他发来了离职申请,因此Dream现在急缺一个手边的心腹大将。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像Color那样的人把关,很难不出什么问题。

“今年……和以往不同,缺人缺得厉害啊。”Dream喃喃道。

侍立在一旁的Ink盯着Dream的脸看了半天,似乎是对他脸上的阴郁表情怀有极大的不满,终于忍不住道:“有我一个人就够了,Boss。你管别人干什么!”

Dream不无讥讽地说:“是的——如果你的任务报告中暴力内容不那么多的话。别忘了善后部门一半的工作量是在给你擦屁股。嫉恶如仇是好事,但也不至于嫉恶如仇到无差别攻击吧。”

这话可不怎么中听。艺术家悻悻地拿起放在脚边的画笔,推门就要出去,一边走一边恶狠狠道:“好,好,按照惯例,今天是招新的日子,你对我不满意,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秘书!”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背后的人还画蛇添足地踹了大门两脚,这才离去。

……你其实只是在和新人呷醋吧。

Dream扶额,有点无语。

他自知话说得过分,却也懒得去安抚自家部下那颗容易碎裂的玻璃心。他知道Ink不可能真正离开,那位艺术家绝无可能放弃唯有在Dream身边才能感受到的情绪。

Dream放下手头这届新人的简历,靠在转椅背上,一双狭长的金色瞳孔在太阳下微微眯起,活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暖风从空调机的叶片中缓缓吹过。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一张纸从文件堆里被细细的气流卷得飘了起来,悠悠然飞到高处,在空中轻轻打了个旋儿。

Dream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那张纸移动,在看清那张纸上的内容的一瞬间,胸口那颗金色的灵魂又麻又痒,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

纸面上,一抹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年纪念日的缘故,正义王朝的城堡里很是热闹。这也是为什么平日里一向寂静的Dream办公室周围都有人在喧哗的原因。

正义王朝建立的一百周年纪念日,按照惯例,也是招聘开放的日子。挤破头往正义王朝钻的人数量很多,毕竟那是公务员的工作,是金饭碗,受人尊敬,收入稳定,是成功人士的标准配置。

同样的,录取标准也很高,尤其是一些受欢迎的职位。

熙熙攘攘的人群身穿亮金色的制服,左胸上挂着清一色的徽章,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里拉出一道亮丽奢华的风景线。每人都露出成功的微笑,就差在脸上贴“人生赢家”几个大字了。城堡外围有不少普通民众伸着脑袋看热闹,他们大多受过这里成员的恩惠,对这所城堡总是怀抱着朝圣一般的心情。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城堡的主人本该坐在最顶端,伸展那对如光似玉的羽翼,以神明的目光傲然俯视这座他亲手打下的帝国。

但是他没有。

光怪陆离中,属于Lord Dream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劳驾问一下,Lord Dream今日不在吗?”

场外,一个青年男子拦住一位工作人员,彬彬有礼道。

他身穿一件灰蓝色的衬衫,右眼绑着眼罩,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单看面孔很是清秀和善,就算不讨人喜欢,也不至于令人心生厌恶。

“在的,等考试开始后他会来监考。”工作人员尽心尽责地解释。

青年于是把视线转向一旁的比武场。

那里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一样,摆满了一个个的靶子和稻草人,仓库里堆满整齐的箭矢和弓。那也是考核的第一项——射箭。

“真有你的风格。”男子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仍然空荡荡的王座,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若是来参加考核的,把邀请函给我,我带你去登记。”工作人员又说。

青年闻言,把一张皱巴巴的纸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怨不得他对这张纸这么粗暴,今天他没有忘记把邀请函带过来就不错了。

见到那张纸的凄惨面目,工作人员嘴角抽了一下,忍了。他保有职业风度地念出写在信纸上的名字:“Cerulean先生,是吧?请随我来排队入场。”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青年蔚蓝色的左眼里笑意更浓。

烈日炎炎,凉风习习。

比武场中,Cerulean——或者说经过伪装的Blue,随手捻了把弓,试了试弦的弹性,眯起眼睛摆好架势,慵懒地射出一箭,看似随意却正中靶心。

“……真是让人提不起干劲呐。”

他垂眼看着地板,肩膀半塌,脸上满是了无生气的表情。

不怪他没有竞争意识,周围飞得乱七八糟的箭实在是让他很没有危机感。

来参赛的多半是弓箭新手,或者没有实战经验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尽管不知道正式比赛是怎样的内容,Cerulean都不认为自己会被淘汰。比起能否从竞争中脱颖而出,他更在乎的是Dream什么时候才会入场。

忽然他眼前一亮,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朝着认准的猎物快步走了上去。

那是一个在烈阳下一滴汗水都不出的年轻人,从面部看来,年纪应当和他相差无几。年轻人表情严肃,拉弓的姿势与力度都完全符合标准,整个人散发着古板与不近人情的气质。

“你好。”Cerulean冲他笑笑,年轻人闻声转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你是参赛者吧?我也是。你的箭射得很好呀!可以教教我窍门吗?”

似是不喜欢与人纠缠,那人礼貌性地说了一句,“没有捷径可走,需要厚积薄发”,便转头继续练习。

他握弓的手极稳,准头也可算上乘,射出的箭例无虚发。那小小的红色靶心插满了一圈的箭矢,后来的箭只好劈开已经落在上面的箭的木柄,一来二去,靶子底下已然落了一层薄薄的木屑。

这样的技术确实可称为上上品。Cerulean心中赞叹,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和年轻人的做派相反,他吊儿郎当地抽出一箭,随手射出,箭矢的轨迹诡秘无比,却居然也是稳稳地正中靶心。他向来随心所欲,即便是射箭也不愿意严格按照规矩和教程。

年轻人被他的大胆妄为吓到了,盯了他一会儿,才道:“……你方才是怎么射的?”

Cerulean笑了一声,忽而握住年轻人的手臂。他整个人靠了上去,呈半包围的姿势把人圈在怀中,察觉出对方的抗拒,手上的力道却不由分说地加大,借机吃了好一会儿的豆腐。

这么一抱,他才感觉Dream的身体在正常成年男性骷髅里不算高大,瘦小得令人怜惜。

“我是这样射的。”Cerulean靠近人的耳边,低笑,“……Lord Dream。”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伸手往眼睛上一抹,将两片美瞳放在手心,露出一对金灿灿的瞳仁。

“怎么认出来的?”Dream问,眼瞳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因为你射箭的模样和我看过的很像。Cerulean在心里说,指指上方空荡荡的王座:“那里没人。”又指指一旁的特殊隧道:“我看到你从那里进来的。”

通过某种手段伪装成普通人的Dream重新戴好美瞳,不着痕迹地离开他的怀抱:“按你的说法,我也有可能是其他正义王朝的工作人员,比如Ink。”

“Ink没有一对需要藏在后背的翅膀。”Cerulean扬了扬摸了一把年轻人的背的手,“我可不是在吃豆腐。”

“原来如此。”Dream挑了挑眉,将视线转向比武场四周,“……今年的新生质量略差。你的弓术足够优秀,我期待你在其他场次的表现。”

“所以,说是练习,其实正式的考试已经开始了吧?”Cerulean环顾了一圈比武场,“你已经对他们的弓术有所了解,之后的比试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不过真没想到,Lord Dream阁下也有兴趣来围观区区普通人的比赛。”

Dream微微颔首:“普通人和我并没有什么区别。你猜得不错,正义王朝历年来都是靠微服私访来甄别新人的。你叫什么名字?”

“B……”Cerulean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随即又匆忙改口,“Cerulean。”

他偷眼看着Dream,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误,悄悄松了口气。

“好名字。”Dream点头,似乎颇为欣赏,“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色系。”

“当然。适合您的名字应该是暖色系的,比如Cream或者Golden。”

“其实不然。用这个色系作为姓名太富丽堂皇,有奢华铺张的嫌疑。我更喜欢低调一些的姓名。Dream或Ink就很好。”Dream想了想,“……硬要说的话,Blue也不错。”

Cerulean在心底偷乐:“哇啊,我可是听说您和那位的关系不算太好。”

神明捏起下巴,思量了一会儿,略微别扭地说:“嗯……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吧。”

他的眉眼里有一丝迷茫和不知所措,想来他本人也不太清楚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Dream的戒备心一向很强,尤其是在真正的Blue面前,这是他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却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很容易放松下来。

思及此处,Cerulean心底有些五味杂陈,他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让他不太舒服的话题一带而过。

两人一问一答,流畅自若,他们的性格本就相性很好,气氛没有半分尴尬。

Dream的脸颊因为身份被认破而微微发红,不过,随着对话的自然衔接,他内心中对来客的警惕慢慢放松,脸色也恢复如常,一时间竟很有叙旧的氛围,聊了一会儿,甚至有几分相识已晚的惆怅与满足。

这等人物,他居然现在才有所相识,作为正义王朝的首领来说太不够格了。Dream心中暗道。

钟声鸣响,沉重的声波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远处,山中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在天空划过。

“到时间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颇为遗憾地结束了对话,Dream起身,将弓箭背到背上,对Cerulean道:“考试开场了。我的身份现在是参赛者,所以我也会参加。”他看了一眼对方的左眼,“视线对射箭很重要,你这样没关系吗?”

“这个啊。”Cerulean摸摸左眼,不很在意地耸肩,“没关系,我的眼睛露出来比不露出来更麻烦。”

“哦?”

“没什么。”Cerulean摇头,“我不太想谈这个……”

Dream理解地点点头,伸手握住脖子上的项链。他也有不希望别人询问的东西。

正兀自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却不想这个小动作被Cerulean尽收眼底。

“设置这么多比赛。”Cerulean打趣道,“Lord Dream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新人加入啊?”

确实。对于新人而言,这些比赛太过苛刻了。尽管Cerulean觉得很轻松,可他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就算让他坐到Dream的位置上,他处理事务的手腕也不见得会差到哪里去。把他和新人放在一起,就好像把满级的魔王扔到新手村去,这是会被玩家投诉游戏体验极差、平衡系统崩塌的吧?

“……”Dream沉默,“正义王朝的工作是高风险的。不够格的新人,只会替我们去死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本人又何尝不是日日行走在刀尖上的呢?

身为正义王朝的首领,因为能力不足而产生的生死离别,他看得很多,也经历得很多。如果放宽审核标准,造就的不是更多人能够享受福利,而是增加不必要的死亡。

“开个玩笑。”Cerulean耸肩,“我上一份工作风险也很高,我明白这些苛刻的考核有多重要。”

“你的上一份工作是……?”Dream收回心神,试探着问。

“简历里不是有吗”Cerulean笑起来,“虽然整份简历都是伪造的……别用那样的表情看我嘛Lord Dream,虽然撬锁之类的事没少干,可我确实没犯过罪呀。”

他无辜地摊开双手,表情要多诚挚有多诚挚。Dream盯了他一会儿,没盯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放弃:“……无事。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我能感觉出来。”

Dream继续道:“最起码现在,你是真心实意想要为正义王朝做事的。”

他正是以阅读他人情绪的能力而闻名。Cerulean心底的一点恶意和狂涨的好奇心,在他那里一览无遗。

得到对方的首肯,Cerulean的笑容扩大:“是吧,我是很忠心的呀。”

他的声线骤然压低:“尤其是为了您,无上的Dream阁下。”

Dream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他迈开步伐,和Cerulean拉开距离,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为了掩饰他动作的本来意图,Dream道:“那边要分开进场。”

虽然怎么听都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Cerulean却毫不在意,用最初相遇时那神采飞扬的笑容朝他挥手:“那就再见啦,祝你取得第一名,Lord……咳,总之加油。”

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Dream的名字喊出来了。Cerulean摸摸喉咙,不出意料地接收到了Dream一记含蓄的眼刀。

他走到场内,拿起标有他姓名的弓箭。手刚握上去,他便略一皱眉,伸手搓了搓弓弦,眉头皱得越发深了起来。

有些不太对劲。

“不好意思。”Cerulean对旁边的一个人说道,“我能看一下你的弓吗?”

“会场的弓不是统一发放的吗?”那人疑惑地道,还是把弓递给了Cerulean,“大家的弓都是一样的啊……”

才不一样。

他的手指抚上弓弦,飞速地从头划到尾,然后彬彬有礼地将之还给了那位莫名其妙的参赛者。

Cerulean反复查看手中的弓,上面贴的确实是他的姓名,但弦比一般的弓箭纤细许多,用这样的弓射箭,很难不被划伤。

划伤事小,但万一这弓弦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他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Cerulean环顾四周,眼睛微微眯起:他当然可以要求考场给他换一把没有被动过手脚的弓,可是这样,不就太便宜那些把歪脑筋打到他身上的人了吗?

在玩脏手段的高手身上玩这些,那些人大概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但方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Dream身上,没有注意周围有心怀不轨的人。Cerulean敲了敲头,在心里谴责自己:不要因为是在正义王朝的地盘,就以为天下太平阖家欢乐了啊。

——该嫉妒的人还是会嫉妒,该心理阴暗的人还是会做那些老套的反派们会做的事。

“……啊。”Cerulean握着弓,一时间失了方向,他丢了该有的线索,不知何去何从。

自己可能被盯上的时刻只有他和Dream一起练习的时候,那时他射箭的方式太过张扬,容易被注意到,也容易被人嫉妒……Dream。

Dream的弓术应当更加显眼、更加容易被注意到才对……

在他来得及梳理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之前,他已经向着Dream所在的比武场飞奔而去。

Cerulean注意到的事,Dream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他皱眉盯着手里的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弓身,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要是Dream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可就不仅仅是被革职的下场了。

不知道是谁那么恶毒,把他的弓弦削得格外锋利,又在其上淬了剧毒的液体。一旦他在正式比赛中张弓搭箭,便会被割伤手指,右臂全麻,从此以后都将半身不遂。

他有些愤懑,这只是一项入职比赛而已……!至于做这种事吗?!

灵光一闪,Dream忽然意识到自己疏漏了的地方。

这项考核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但对于一些人而言,这关系到他们的未来,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功成名就、是否能在这个竞争愈发激烈的社会上活下去,并活得比别人高那么一头。

只要有竞争的地方,总是少不了这些独木桥一般的阴谋诡计。因为有些人,不一定能走得了阳关大道。

“等一下!你的考区不在这边!”

“请站住!这位先生……”

入场口忽然喧闹起来。Dream闻声看去,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抹蔚蓝色的身影。

Cerulean挥开保安,笔直地跑向Dream,他远远便注意到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弓弦上不断抚摸,看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只想早点跑到对方身边。

“弓……有问题!”他气喘呼呼地喊道。

“我知道。”Dream颔首,“你也被……?”

“是。”

Cerulean安下心来。他暗暗嘲笑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以Dream的实力,他到底在瞎担心什么?Dream怎么可能被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技巧伤害到呢?他经历过的暗杀可比这个要多得多、也复杂得多了!

“我不记得当时附近有谁。”面对Dream询问的眼神,Cerulean简单交代了情况,而Dream呵斥了围上来的保安,“不过以您的能力,应该能查出谁的嫉妒心最强、谁心中有鬼,至于剩下的嘛……”他眼珠一转,“就交给我吧。”

“你想做什么?”Dream问。

“保密。”Cerulean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他们可是想让我们就此残废了呀,不好好地报复回去怎么行。您的弓就暂且放在我这里吧。”

他狭长的独眼注视着那一轮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身后的影子被逐渐变得充裕的阳光拉长加深。

藏起双翼的神明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

Cerulean转过头,看到Dream的脸与飞扬跋扈的阳光融为一体。

因为突发事件延误了一会儿的比赛终于照常开始。

Cerulean仍然没什么危机感地射着箭,甚至打了个哈欠。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Dream的身影,但即便只凭想象,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人认真严肃的模样。金色的羽翼在他背后展开,根根可数,纤毫毕现。明明是由光芒组成的魔法双翅,却像是真正的羽毛一样栩栩如生。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啊!”

比武场的另一端传来了尖叫。

Cerulean眯起眼睛,心底的恶魔无声地咧开笑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不过是把那些家伙种下的恶果,全数奉还到他们身上去罢了。这样的我,难道不是在履行正义吗?啊哈哈,自诩为正义执行者的Dream也肯定是欣赏这种行为的吧!

他心底的愉悦伴随着尖叫声的响起而扩大,渗入到骨髓中的角角落落里。那些人的尖叫越是凄惨,他就越是愉快。

当Lord Dream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厌恶、嫌弃,亦或是赞赏、同意?Cerulean感到无比期待。

 “我的右手……不能动了!”

“是谁!是谁下的手!”

“别让我查出那个混蛋……”

“狗娘养的人渣!从屁眼里蹦出来的婊子!”

更多恶毒的话语汹涌而至,但这些,比不上他的哥哥曾经对他吐露过的针一样尖锐的句子。

Cerulean抹了一把脸,他不该在这种时候走神。那些远古的、患得患失的情绪,在他抛弃了“Sans”这个名字,将自己更名为Blue的时候,就已经一同抛弃掉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Cerulean,是一位一心一意想要加入正义王朝的、维护正义的好员工,是以Dream为最高行动原则的恋慕者。

和那片空白的虚无空间没有关系,和崩裂的Underswap平行宇宙也没有关系。

他是Cerulean。

“做得真过分。”

不知何时,Dream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那人抱着双臂,用没有感情的音调评价着他的所作所为。

这个人一边发出正义的言辞,一边冷眼旁观在毒物中挣扎的人们。以正义王朝那样先进的技术,应该有办法拯救他们的。可是Dream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Cerulean毫不惊讶地转身,背过手去,笑意盈盈地看着来人,就好像他早就知道Dream在那里一样:“那就阻止我呀。”

“没什么可阻止的。那是恶人应有的下场。”Dream不置可否。

“如果他们是恶人,那么这样做的我难道不是恶人吗?”Cerulean用手比比划划,笑得更开心了,“把明知涂有毒药的弓箭送到别人手里面什么的~”

“是他们先动的手,你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面对不为所动的Dream,Cerulean绕到了他的背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喃:“你还真是双标啊~”

他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可是,Lord Dream,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也只是没办法呢?万一他们做出这种事来,也只是为了报复呢?”

Dream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怪物的灵魂中,汹涌澎湃的、不可忽视的恶意。那是没有缘由的,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恶魔在Cerulean的背后张开双翼。

他看着Dream,微笑着,温和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荆棘般的话语:“如果,是我先做了什么恶行,导致他们来报复我呢?如果是我嫁祸给他们,让你以为他们是恶人先动手呢?”

Cerulean笑得愈发张扬,扔下最后一颗炸弹:“如果你弓上的那些毒物,是我涂上去的呢?”

“……够了。”

没有如他预料中的慌乱,Dream伸手,推开了放在双肩上的陌生人的双手。他略微蹙眉,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要更加凝重:“我知你没有做过这种事。你对他们没有恶意,你甚至不认识他们。”他观察着Cerulean的神色,“你只是想看看我在听到了你的谎言时的表情,对吧?”

Cerulean慢慢地收回手:“……对呀。真不愧是Lord Dream,猜得分毫不差呢。”

“你的举动很无聊。”Dream看着他,“下次别玩这种把戏了,我不喜欢。”

Cerulean刚想说些什么,Dream忽然前踏一步,脸色沉下来,一双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

“!”

这个瞬间,让Cerulean无法反抗的压力扑面而来,压迫得他不得不躬身。单论实力,他远远不及Dream,此时屈膝在Dream的阴影下,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老虎总是露出温和的一面,让他忘记了山中霸王藏起来的利齿。堂堂正义王朝的首领,又岂是能让人随便挑拨两句就慌乱了心神的。

“……抱歉。”Cerulean强撑着露出微笑。

心中的愉悦却在放大,玩具总要反抗几下才有趣嘛。

“欸欸~”待压力散去,他又死皮不要脸地围了上来,“为什么说不喜欢?我的话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对吧?Lord Dream居然也会不舒服么?”

 “嘘。”

Dream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嫌吵似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挥手道:“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一个人如果没有能力分清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的话,他又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声称为‘以正义的名义’呢。”

蓝色调青年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也就是说,您有把握分辨正义和邪恶,并且百分百保证不会出错吗?”

Dream转过头来。

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次,Cerulean清清楚楚地在Dream脸上见到了名为“笑容”的东西。那不是因为快乐或愉悦而微笑,那只是笃定的、因为相信自己所走的路绝对正确,而露出的绝对自信的笑容。

这样的他,耀眼得像是散播着万里的阳光——Cerulean有些恍惚地想着。不知为何,他不太能够直视那个笑容,或许是因为笑起来的Dream太过美丽了吧。

“是的。”

神明舒展开双翼,以前所未有的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唯有正义与邪恶之分,我绝对不会弄错。”

Cerulean垂下头去。

他一点也不想——向女神发誓——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扫了Dream的兴,他说过很多假话,唯独这句是千真万确的真心。但是,他对Dream的正义观念,实在是不敢苟同。

追杀亲生的双胞胎兄弟算是正义吗?

一竿子打死一船的犯人算是正义吗?

用残酷的手段执行法律算是正义吗?

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回答,但也许不久的将来,它们会有一个完整的结论。

自信的Dream光芒万丈。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坚定了某种信念的他,会固执到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地步。

如果他所坚持的信念是大错特错的——

“你发什么呆呢?”

Cerulean慢慢抬起头来。

“我为什么要操心这些?”他用旁人听不到的语调、几乎是气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紧接着挂上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摇摇头,“没事。”

他又不是真的在乎Dream。Dream怎样关他什么事?或者说,如果Dream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绝望的情绪,那才是玩具最好玩、最有趣的一幕呢。

他应该期待才对。想到这里的Cerulean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看在Dream眼里,那位神明会觉得自己是发自内心地为他开心吧。

“送给你的。”

他变戏法地从手中变出一朵蓝色的花来,微微鞠躬,左手放在胸上,脸上带着优雅而礼节性的笑容。

“我觉得,像Lord Dream这样太阳般美好的人……就该配得上这样美丽的花。我说这话绝不是奉承,凭Lord Dream的能力,您应该能感觉得到我是真心的。”

Dream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不是他不想将花朵接过,而是这个鞠躬的动作,和那日他在舞会上看到的戴着面具的男子,如出一辙。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连语气和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才恍惚地接过那朵蓝色的花,有些手足无措地把花别到自己的领子上:“谢谢。”

Cerulean直起身来,正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沾沾自喜,忽然听到Dream开口:“你像是我的一位故人。” 

他完美的笑容不易察觉地微微僵了一下:“……哪一位?”

听到问话,Dream的目光变得躲闪起来。

他想到的是谁?只要一提到名字,那个烦人的家伙就会蹦到脑海里的程度。

Blue。

他对自己而言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朋友?不算是,他们只在假面舞会上有过那么几次交情,其他的时候不都是相看两厌?至于那回睡在了他的怀里……那完全是意外、是失算、是自己累得昏了头才会做出这等蠢事!

但是敌人?又不像。尽管Blue常常游走在法律边缘,却也不曾干过触犯Dream底线的罪大恶极之事。他聪明狡诈,做事从不留证据,饶是正义王朝也想不出名头来通缉他。

这么说来……只能算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吧。

想到这里,Dream言简意赅地说道:“一位熟人。性格恶劣,和你一样的蓝色系。”

但他却绝不会把Blue和Cerulean给搞混了的。Blue不可能像Cerulean那样,真正地关心他、为了确保他不会被恶人伤害到而急匆匆地感到他身边。

心底有个小人急急忙忙地为Blue开脱:可Blue不也是让你休息了一阵吗?虽然他让你睡觉休息的方式十分恶劣,但很难说他不是出自于好心,平常也是说要加入正义王朝替你分忧解难,并无加害之心……

Dream强行让那个小人闭嘴了,被Blue触碰过的地方不自觉变得火辣起来。他心烦意乱,脑子里一会儿是Blue,一会儿是Cerulean,两个人的面孔竟然渐渐重合到了一起,都是一样的笑容,一样的丰神俊朗,一样的年轻气盛和神采飞扬。

不……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可以喜欢Blue,但绝对不可以染指自己的下属。

Dream忽然顿住。

他喜欢Blue……????

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后,Dream转过身,看着因为自己变幻莫测的脸色而感到疑惑的Cerulean,摇了摇头:“不用在意。他是他,你是你。”

Cerulean轻轻地“哦”了一声。

大概是Dream的心绪此刻太过杂乱,他竟没能察觉Cerulean这一声“哦”中包含的些许失落。

哨声响起,处在不同考区的Cerulean与Dream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掉头离去,走向属于自己的考区。射箭比赛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剑术比赛与魔法比赛,最后还有个笔试,这些都是加入正义王朝所必不可少的素质。

“我让你九本,你随意。”

赛场上,Cerulean打了个哈欠,目光瞥向Dream所在的考区,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剑术比赛是1v1对抗赛,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正义王朝设定的规则是,击打到一次对手算是一本,攒够十本就算胜利。

而Cerulean这番自大的说辞,简直就像是在说“接下来你一本也拿不到”“你根本靠近不了我的身体”“而我能把你按在地上打”似的。对手被这般小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脸红气粗,举剑直接往他的要害打来。

“嗯?”Cerulean眼睛一眯,伸手格挡,“哟,恼羞成怒了?还人身攻击呢?”

他握住剑尖,不着痕迹地往胸口上一拽,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那一剑直接往他心脏上戳。裁判立刻吹哨,这可了不得,在比赛中带了杀意属于蓄意杀人未遂。

那一位脸直接白了:“等等!听我说,是他……”

不容他反抗,裁判直接把他架了下去,经过Cerulean时瞟他一眼:“你对手犯规,但打到了就是打到了,一本就是一本,加上之前你让的九本,你已经输了,我会扣除你的积分。”

“是是。”Cerulean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裁判慢走。”

他缓缓直起身来,左手拧开卡扣,脱掉铠甲,恭敬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冷酷。

Dream已经内定让他进入正义王朝,因此他一点也不担心输了比赛。相反,在比赛中摧残对手的梦想,将这些被选中比赛的天之骄子们从天上拽到地上,看着他们绝望无助的脸,那才是更加有趣的事情。何况这些人说不定将来都是自己的同事,既然要动手,那就动得干脆利落点。

本来以为来到这里唯一的乐趣就是Dream,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像Dream一样的人还挺多的。

真好玩。

考试结束,休息时间里,Cerulean还没来得及去找Dream,那位神明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找上门来,神情间难掩忧虑:“你们考区有人动脏手,因为触犯规则而被剥夺考试资格甚至有牢狱之灾的概率非常高,你多加小心。”

不好意思,那个动脏手的人就是我。Cerulean如此想着,面上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也只是来提醒你一声。”Dream说完便陷入沉思,眉宇间的那抹忧虑尚未散去。因为Dream主动来找自己而洋洋得意的某人这才反应过来,Dream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怎么了Dream阁下?您的下属Cerulean乐意为您效劳。”他绅士地鞠了一躬,言行举止间充满了高级管家的气质。

Dream瞟了Cerulean一眼,脑袋里面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家暴脾气的秘书也能用这种口气说话,他宁愿用一整个善后部门去换。

“事情还没定下来。”他皱了皱眉,“说话注意点,听起来你好像在走后门,而不是凭实力。”

“当然。”Cerulean的笑容完美无缺,上前一步凑到Dream的耳边,吐气如兰,“我怎么会舍得让Lord Dream背负‘用不正当手段招工’的罪名呢。”

温热的气息吐到自己的脸颊旁,Dream不太适应地后退一步,耳朵生理反应地红了。他有点头痛,不管是Blue还是Cerulean,这些蓝色系的家伙都喜欢用这种方法来折腾人。Dream并不喜欢身体接触,如果换成别人他的脸早沉下来了,就算是Ink也一样。

但眼前这个人,他……并不讨厌。

“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是在意你的名声。”Dream叹了口气,“你确实是这一批里天分最高的,不出意外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对于有天赋的人,神明从来不吝于夸奖。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Cerulean笑,“既然这么认可我的实力,到时候,就请尽量大力地‘用’我吧。”

说到“用”这个字的时候他语气轻佻,像一只慵懒的猫挠了挠Dream的心,让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一些不该联想到的事。他咳嗽一声,看到Cerulean坏笑,意识到自己被这家伙耍了,怒火噌噌蹿起,又被他以总裁包袱压了下去。

“把嘴巴收一收,想像上次一样让我用武力逼你闭嘴吗。”Dream语气不善地盯着他,接着语气又不自觉软下来,“我担心的是,今年新人本就不多,再有人通过不正当手段这么一弄,恐怕招不满人了。”

那就意味着有职位空缺,身为一名合格的首领,这些空缺全部由Dream亲自弥补来确保无虞,桌上的文件又会堆积如山。

而上一次能完整睡觉的机会,好像还是由Blue那个让他一言难尽的人提供的。

这些话,Dream没有明说,聪明如Cerulean却马上理清了其中利害,他想起上次见到Dream时Dream脸上的黑眼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懊悔自己的做法:“你有我,我可以帮你分担工作。”

Dream笑了一下:“你还是个新人。”

虽然对方的笑容仍然如阳光般和煦,语气也没有半分不满,但Cerulean没来由的就是觉得自己这个“新人”被看扁了。他不由得暗自咬牙,打算进入正义王朝后做出让Dream看了眼睛一亮的事情来。

“下一场比赛差不多要开始,我得回去了。”听见哨声,Dream抿唇,匆匆转身离去,“你多加小心。”

上一次他对Cerulean的态度还没有这么关切,现在这副样子,显然是打算把他当做了正义王朝的正式员工,还是离Dream比较近的职位。想到这点,Cerulean有点开心,实现目标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我帮你把那个下脏手的家伙找出来,你不用牵挂这边的事情。”他朝Dream喊道,看见Dream的背影顿了顿,接着扬手,朝他比了一个拳头。

让人不下脏手好办,他管住自己就行了,于是在接下来的比赛,Cerulean中表现得中规中矩,偶有亮点,显得比别人高明那么一些。

找替罪羊也好办,随便揪出来一个,洗脑,让他自己去和Dream坦白“罪责”。

对此,神明大人深信不疑。

至此三场比赛全部结束,差不多也该有结果了。Cerulean和参赛者们站在一起,仰望讲台上的Dream,不知为何忽然期待起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Alex,职务武装人员,Alice……”

不是自己。Cerulean心想。他有点焦躁,这个名字起得不太好,C开头,虽然在字母表里算是靠前的,但他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他希望Dream那双漂亮的唇瓣里能亲口吐出自己的名字,用那低沉的声音亲自喊一喊他。

从相遇到现在,Dream几乎没叫过他“Cerulean”。

虽然更希望自己被Dream以“Blue”相称,但那是在玩具被欺骗之后,对吧?Cerulean想象着Dream歇斯底里怒骂着自己的场景,神经病一样地笑出了声。

“……Cerulean。”

猝不及防地被叫到,Cerulean茫然仰头,难得露出了不设防的表情。

高台上的Dream低下头来,视线扫过青年戴着眼罩的左眼,微微一笑,接着宣布:“职位,我的副手。”

Dream的副手。

尽管多少猜到了一些,Cerulean仍然难以自控地高兴起来,嘴角微微勾起,心头好像有朵小乌云被阳光冲散。

“接下来请被录取的各位上台宣誓,没被录取的各位也请不要妄自菲薄,来年继续努力,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Dream公事公办地说。

宣誓?

Cerulean愣了一下,那个人之前可没通知他有这么一个环节。

身为副手,他必须要单独向Dream宣誓。轮到Cerulean的时候,Cerulean走上台,看见Dream表情严肃,递给他一个台本:“虽然说照着念就行了,不过我希望你能有属于你自己的感悟。”

自己的感悟?准备随时随地反水吗?

Cerulean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把台本接过来。要他这种恶人宣誓,实在是太讽刺了。

“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起。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同事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①

“我发誓……”

读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Dream。

“我发誓为你尽忠,一生一世为你效力,永不背叛。”

Cerulean面带微笑,说出强有力的话语。他刻意把原话中的“正义王朝”换成了“你”,Dream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轻轻咳嗽一声,Cerulean从对方的表情上来看,那应该是名为喜悦的情绪。

当然值得高兴。有一个得力的下属为了自己投入他所建立的王朝当中,愿意为了自己粉身碎骨,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对这类事情感到厌恶的。就好像一个人会为了被表白而高兴,尽管表白自己的那个人不一定是他的真爱。

但会那样做的是Cerulean。一个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成“以Dream为最高优先”的家伙。

“……而Blue的诺言从来都相当空洞。”

“发誓是发誓。”Dream歪头看他,这个动作由他做来竟有几分……可爱?,“说实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Cerulean假笑,“我当然是发自真心。”

——才怪。他在心里笑着补充。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假的。怪只怪Dream作为一介首领却相信了一个满口谎言的欺诈师,而当他有幸聆听这欺诈师真话的那一天,正义将会毁灭,王朝将会颠覆,这不就是一个恶人最该期待的结局吗?

他兴奋地想着,抬头却看到Dream满意的目光:“我能感到你的情绪在激烈地波动。空空如也念着誓言的人,我见得多了,相比之下,你是一个有激情也有理想的年轻人,你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被强加了自己并不希望的期待,Cerulean皱眉,不舒服地搓了搓胳膊。他并非全无感情的机器人,说谎也好背叛也好,更期待看到的是别人被自己戏弄的场面,而不是信任的话语。当别人天真且期待地看着自己时——尤其这个人是Dream的时候——就算是他也会觉得良心有些不太舒服。

“还有。”Dream的视线从Cerulean身上挪开,投入到另一个人身上,眼神中包含了和看着Cerulean时同样赞许的光芒,“这个年轻人也不错,留在主楼当办事员吧,看看他的潜力如何。”

“?”

忽然间被夺走了注意力的Cerulean很不满。非常、非常不满。

这就是嫉妒吗。

他看着那位年纪轻轻的办事员,在心里磨起了牙。

“嗯?你别闹情绪。”Dream敏锐地感到了他的感情,安抚道,“你是我的副手,待遇自然与那年轻人不同。当然,你也很年轻,年纪轻轻就有此作为,让我这个百岁的老头子很羡慕啊。”

听见Dream顶着一张比自己还年轻的脸说出这种话,Cerulean觉得滑稽,被奉承一事也让他心里舒服不少。杀意暂时被打消,他瞥了一眼那傻fufu的新人,决定先留这小崽子一命。

“不过——”Dream话锋一转,“他还是块未打磨的原石,而你不同,你的潜力已经被完全开发出来,你们的价值不能同日而语。”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呢。仿佛说着“你的潜力已经用光,你已经废”一样。

Cerulean重新磨起了牙,思考着要让那个小崽子横着死还是竖着死好,关键是在Dream眼皮底下杀人,还不能让Dream发现。

“我带你参观一下工作室,随后你自行休息,明日再开始工作,工资会定时打到你的账户里。”

Cerulean跟随Dream行走至正义王朝内,假装很兴奋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发出赞叹声。事实上他来过这里不知道多少次了,Dream的办公室也是随意进出,正义王朝对他而言没有秘密。

给新人做了动员,Dream对Cerulean勾勾手指:“你跟我来。”

他把青年带到一个朴素但宽敞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与别处并无不同,简单的陈设,符合Dream审美的装修,虽然简洁,但仍带着一丝高级的气息。毕竟,除了Dream和Ink的办公室,这里大概是整个宇宙最好的办公地点了。

“这是房间钥匙。”Dream从腰带解下一串钥匙递给Cerulean,向他交代一些繁琐事宜,“我的房间在顶楼,有事来找我,不用通过秘书通报。”

“这样不好吧?”Cerulean窃笑,“我没有直接接触首长的权利,这不合规矩。”

“你是我的副手,我爱怎么管怎么管。我给你这个权利。”Dream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鼓舞,“那么,今后请多多指教了,Cerulean副手。”

“是,Dream阁下。”

两人对视一眼,Dream率先微笑起来,那笑容中满是合作的真诚。Cerulean愣了一下,也跟着微笑,只是那笑容下隐藏了多少阴霾和诡计,恐怕只有叫Blue的那个人才知道了。

Cerulean,或者说Blue,本来以为获取Dream的信任是个细水长流的活。

虽然他的起点比别人都高,因为他开了挂(……),拿到Dream副手的职位,但按照Cerulean的预想,和Dream一起出任务至少得等上一两个月。

正义王朝的任务与别处不同,极其危险,能和Dream一起出任务的往往都是能够托付背后的人。就算是自我感觉良好到不要脸的地步的Cerulean心里也有点逼数,知道自己这个新人初来乍到,总得被前辈们吆五喝六地招呼上几天。

结果第二天,一个任务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连同自己想当然的脸一起被打得piapia的疼。

事情起源于某位宇宙知名不靠谱秘书的失踪。

“Ink呢?”Dream脸色阴沉。

“他……他说他去要追踪一个喜欢小萝莉的大叔。”员工战战兢兢,“那个人做的事特别恶心,不小心激怒了Ink大人,然后……”

“……”Dream按着额角,“他有我的同意吗?”

“没有……”工作人员快吓哭了,“Lord Dream大人,不是咱不努力,咱也拦了,可咱是文职人员,您想想Ink大人的攻击力,咱拦不住啊……”

“闭嘴。”

Dream深呼吸,又叹了口气:“算了,是我太不淡定。他一向如此,你不必自责,这里没有你的事,退下吧。”

等员工一走,身着大衣的总裁大人再也忍耐不住情绪,一拳砸向桌面,额角青筋蹦起,显然已是怒极:“混账!无组织无纪律!”

他来回踱步,一面低吼一面尽力使自己平静:“他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随性而为?他难道不知道,不按规矩行动的后果比放纵一个恋【和谐】童【和谐】癖肆意乱来要可怕得多吗!”

Cerulean趁机煽风点火,同时疯狂暗示,““既然如此,您不考虑换个秘书吗?”比如我,您觉得怎么样?”

“滚。”Dream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挥手,“别来烦我。”

“我滚。”蓝色青年嘴上应和,身体却半点没动,“不开玩笑,Lord Dream阁下,这次任务如果实在十万火急,你觉得让我来替代Ink的位置如何?”

Dream闻言动作一停,转过身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把Cerulean扫了一遍。

那目光凶戾得足够止小儿夜啼,可Cerulean站得笔直,若无其事地直视自己的上司,甚至在Dream望过来的时候,还有赋闲朝他笑了笑。

“……行,信你一回。”Dream点点头,他也实在没办法,语速飞快,“听好,这次任务危急,有丢命的可能。一伙不法分子为逃脱正义王朝制裁,劫持无辜人员作为人质,现藏于一栋建筑之中。任务是解救人质并且逮捕不法分子。你迅速准备,五分钟后到楼下集合。”

Cerulean耸耸肩:“不用准备,我这样就行。当然您若是认为我一定要穿队服的话我会去穿,不过我看Ink也没穿过那玩意儿。”

“不用换衣,随我下楼。”Dream懒得嘱咐他什么,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往楼下走去。

楼下有专门的传送阵,扫黄打非小队……啊不是,Dream的王牌部队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Cerulean扫了一眼传送阵的样貌,手中的代码忽隐忽现。

这个阵……他应该可以做点什么手脚,不过不是现在,他才来了正义王朝多久,机会多得是。

一路无话。

Dream的王牌小队势不可挡,中途无一减员,逐渐逼近了不法分子劫持人质的地方。中途小队遇到了点麻烦,一扇必经之路上的铁门被上锁了,不论是强行把门破开还是将锁链弄断,所造出来的动静都有可能使劫匪变成惊弓之鸟,从而伤害到人质。

“你,研究锁芯,迅速用能力造出一把对应的钥匙。”Dream传唤专人,下达命令。

有强力的王牌小队在,奉行先把别人榨干再自己上的原则的Cerulean基本一路都在划水,他有时甚至觉得Dream叫他来是杞人忧天,这只王牌小队加上核心的Dream足够应付任何情况。

不过,现在显然是个例外。这就是需要他的时候了不是吗?这就是Dream叫他加入的原因不是吗?

他上前一步,轻笑:“不用麻烦,我来。”

“Cerulean?”见到此情此景,Dream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蓝衣青年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锁握在手里,低头认真查看。

“一个B级锁。”反复研究了一会儿,Cerulean语气笃定,“不难撬开。”

“还是等送钥匙来——”

后半句话被清脆的开锁声打断,Dream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夹并以极快的速度扭开锁扣的青年,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道,“……走吧。”

收起发夹——准确来说是发夹上的铁丝,Cerulean狡黠地笑笑:“明明您也很急吧?多耽搁一秒,或许就要多丢一条人命。”

其实他不特意点出来也很明显。Dream健步如飞,比平时的速度快了许多倍,脸上的表情绝不轻松,显然是在关心人质们的安危。

“抓获罪魁祸首后我们要怎么办?”Cerulean轻松地跟了上去,甚至有精力与Dream交谈,相比之下,其他成员想要保持相随就略显吃力了,“带回去定罪吗?”

“不。”Dream目光如炬,直视前方大步流星,“就地处决。”

那是过于残酷得不近人情的声音,乃至于Cerulean沉默了一会儿,才半开玩笑地回答道:“有时我都不分不清,您和犯罪分子哪一方才是正义的了。”

闻言,Dream终于有闲心看一眼旁边这个一直喋喋不休的聒噪家伙。

“正义不代表不伤害,暴力是执行正义所必须掌握的手段。”他这样总结道,挑起一根眉,“……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懂这个道理,之前做着某分不见光工作的Cerulean先生。”

青年一愣,立刻开始插科打诨装傻:“啊哈哈您在说什么呢?我的简历可是清清白白……”

一个清白的人会分辨锁的样式并迅速破解?Dream腹诽,却也装了一回睁眼瞎。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和Cerulean撕破脸皮呢?起码他能够感觉出青年的心里没有恶意,既然如此,有什么必要把一个技能树丰富的劳力弃之不顾?

“到了。”他没有多做停留,一脚将不够结实的铁门踹开,“举起——”

他卡壳了。

什么都没有。预想中的人质、罪犯、违法的物品,都没有,只有两具尸体躺倒在血泊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内讧。”Cerulean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做出判断,他走上前,试了试尸体的心跳,一边解释道,“这种事很常见的,两方合作,不出岔子还好,一旦出了什么幺蛾子,比如正义王朝的干预,本就没什么合作基础的双方很容易决裂。都是行走在白夜里面的人。”

他掀开尸体的衣服,从袖子上撕下一条堵住不断流血的伤口,道:“还没死透,应该能问出剩下的人去了哪里。”

接着他掐住那半死不活的男子的人中,没过多久,那人便睁开了双眼,只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看来是活不了多久了。男人直挺挺地睁着双眼,一副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的、把秘密带进坟墓里去的强硬做派。

Cerulean想了想,掀起袖子对男人晃了晃手臂上的什么东西,满意地欣赏着对方的惊骇表情:“你不想报仇吗?只要告诉我害了你的人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有着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蛊惑之力。

“仓、仓……”

“仓库?”Cerulean猜测道。

那人费力地点了点头,接着瞳孔扩散,手臂垂下。Cerulean给他做的紧急措施只让他多活了十分钟,便与世长辞。叹了口气,Cerulean合上他的双眼,丝毫不在意被血沾湿的衣服,拍拍手道:“走吧,去仓库。”

Dream问:“你给他看了什么?”他已经对Cerulean如此熟稔的手法见怪不怪了,只是有点好奇。

“某知名黑社会的纹身。”Cerulean不自在地笑了笑,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盖住纹身,“当然,是假的,可以洗掉,不过有这个纹身很多事办起来会更方便。”

“你不怕被那个黑社会追杀吗?”

“不怕。”Cerulean看了一眼Dream,忽然弯起眉眼,“神明我都不怕,还怕它一个小小的黑社会吗?”

对这番意有所指的话,Dream只是不置可否地向仓库的方向走去,没有应答。青年自讨没趣地撇撇嘴,快步跟上。

Dream虽然好奇副手那神秘的过去,却不会去过问Cerulean更多私人的问题。或许对方曾是罪大恶极之人,但若是能够为他所用、能为正义而献身,他的所作所为便是可以被原谅的。何况,单凭从那颗灵魂中感受到的情绪与合上去世之人的眼睛的行动来看,那位青年即便是做着灰色地带的勾当,本性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Dream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他的价值观,可能在某些地方真的有点扭曲吧。

Cerulean自然察觉到了Dream的体贴。如果Dream真的问他,他有的是说辞可以糊弄过去,表演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谎话,再多说几句也没什么。

不过,说多了,也是会累的。

“站起来!放下武器!”Dream一脚踹开大门,神明的威光使这间黑暗且逼仄的仓库一瞬间亮如白昼。

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Cerulean下意识向前抢了一步,挡在Dream身前:“小心……!”

“全员卧倒!”

这命令来得及时,Dream按着Cerulean的脑袋和他一起扑倒在地上,一圈扫射过后,队友中出现了伤亡,Dream急忙把为他挡了一枪的青年翻起来:“没事?”

“蹭了一下,不要紧。”Cerulean搓了搓流血的胳膊,忍痛笑了一下。

Dream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发表感想的好时机。他飞速说了句“谢谢”,和其他人一起加入到与不法分子的枪战之中。

Cerulean晃晃悠悠地在群架中划水。

这场战斗敌我悬殊太大,他一点也不担心。至于受伤的胳膊,他常年走在灰色地带当然也学过治疗魔法,不过……他为什么要把这么点小伤治好呢?回去等着Lord Dream大人亲自给他疗伤不好吗?

想象着Dream握着他的手臂一边上碘酒一边问他疼不疼的画面,Cerulean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引来了好几个白眼,Cerulean忙抄起武器,象征性地攻击了一下,等着视线散去的差不多了,才恢复到划水的状态。

敌人清理干净,人质解救成功,Dream先带领全队对着逝去的队友们默哀了一会儿,接着瞪向青年:“你刚刚笑什么?那么严肃的情况下你还有心情笑?”

Cerulean忍不住玩了个梗:“我没有笑,Lord Dream阁下,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再好笑也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别扯淡。”

“咳咳。”Cerulean清清嗓子,睁眼说瞎话,“我,是因为能和我的偶像并肩作战……真的,太开心了。”

说到最后,他特地把声音弄得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泪花。

“……”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Dream似乎脸红了一瞬间,

“虽然多半是我的自以为是。”总裁大人别过脸去,飞速按下情绪,但声音还是有点飘,“冒昧问一下,你说的偶像……”

“您不是自以为是,我的偶像就是您,我是为了您才加入正义王朝的,我想您的部下大多都有着同样的理由。”Cerulean毫不犹豫地说,露出自豪的表情,“Lord Dream阁下,您应当对自己在人群中地影响力有信心。”

这回红晕不仅爬满了Dream的脸,还爬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Dream背对着自己的副手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过身,板着脸孔:“要认真对待工作,不要抱有粉丝心理。我是你的上司,而不是你的偶像,记住了吗?”

“是是。”Cerulean忍笑。

换个人来对Dream说出这番话,Dream不可能有这么大反应,他想。因为自己是特殊的人吧?不管是因为和Blue相像,还是自己的性格合Dream的口味,或者是角色扮演得好。

总之,都是好事。

Dream的视线落到Cerulean的手臂上。“你去找医疗师处理伤口。”他甩下一句话,向前走去,查看其他员工。

“Lord Dream。”见状,Cerulean追上去,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不想让队里的医疗师治疗我……”

Dream回过头来,Cerulean眨着蔚蓝色的独眼,挑起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我想让你亲手帮我治疗。”

“……”神明头一次碰上难题。

他主观上不愿意拒绝,客观上又不想乱了队里的规矩,毕竟他从未亲手为人治疗。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神明冰冷转身:“……不要。”

“可您还欠我一个人情哪。”背后响起地狱里恶魔的声音,“我这手臂是帮您挡了一枪才受伤的。”

“……”

Dream终于受不了了,心里叨念着栽了栽了,叹口气转回去,直视青年那只淡蓝色的独眼:“好。闭眼。”

“?”虽然不知道为啥要闭眼,Cerulean心底还是蛮高兴的,把这归结于Dream的不好意思,闭上眼睛,等待Dream的手指握着碘酒棉花落在自己手臂上,想象着那小心翼翼的柔软触觉。

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仿佛走进了一个二百瓦的灯泡内部。

Cerulean心里蓦地冒出一个猜想。不会吧,他一边想,一边等那阵光灭下去,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好如初了。而此时Dream刚刚收起亮闪闪的翅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出,他终于没有理由再去挽留对方。

没有理想中的温存,有的只是亮灯式治疗法。简直把他当成机器一样在处理。

Cerulean的微笑一僵,见Dream抬眼望过来,只好讪讪挠头:“呃,谢谢Lord Dream阁下。”

“你好像不满意?”Dream皱眉。

“没有,怎敢怎敢。”

“可是你这里不是这样说的。”Dream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可以探测他人情绪的金苹果灵魂正在跳动。

什么事都瞒不过有着读心能力般的Dream。平常Cerulean欺骗Dream的时候,通常还要欺骗一下自己的心。

Cerulean小心地瞧了瞧Dream脸色,觉得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自己恐怕有点危险,想了想,便决定转移话题,指着Dream胸前的项链道:“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你好像,一直都很在意这个东西。”

他其实没指望能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八卦,却没想到Dream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下子暗下去。他握紧项链,别过脸,手指微微颤抖。

背后有什么故事,Cerulean推测,一个悲伤的、充满着糟糕回忆的故事。难道和Nightmare有关吗?

“我暂时不想说。”Dream沉默许久,开口,“等下次……下次你把任务圆满完成,我再告诉你。”

青年一愣:“真的?”

“嗯。”

“保证。”Cerulean伸出小指,认真地看着对方。

“好,保证。”Dream也伸出小指拉了拉钩,“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有机会接触到Dream不为人知的过去,当晚,Cerulean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勉强使自己兴奋的心情平稳下来。

那个家伙果然有趣极了,平日里摆出一副我即是天道的正经模样,私下里却有那么脆弱的一面,偶尔还很可爱,有时候心口不一。可如果你发现了他的这几面后就此满足,那你将会错过一个巨大的彩蛋——继续挖下去,你会发现他的过去同样充满谜团。

一本写得极好的书,无论你翻几遍,都能从里面找到作者藏起来的伏笔和小细节。这样的书促使你一遍又一遍地读下去,甘之如饴。

而Dream就是这样的书。

现在,Cerulean不仅仅甘于寻找彩蛋了,他还想成为这本书的作者,在这本书里添上浓墨重彩的几笔。

——然后毁了这本书,留下一个极其绝望的Bad End。

一想到这里,Cerulean就兴奋得无与伦比。他挠着自己的脖子,在上面留下几道血痕,可是他丝毫感受不到痛苦,反而笑得越发癫狂——他甚至在用自己的痛苦为这场绝妙的演出增光添彩。

“啊啊……”他舔着手指上自己的鲜血,大声笑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Dream!你太棒了!不愧是我选上的玩具!”

在办公室里劳累了一天后沉沉睡去的Dream,既没有人来为他披上大衣,也感受不到从楼下那颗伪装得极好的灵魂里铺天盖地的恶意。

可惜,Cerulean的好运持续不了几天了。

没过几天,Ink就完成了他的任务,凯旋归来。虽然不可避免地要被Dream臭骂一顿,但谁都无法否认他做出的巨大贡献,于是功过相抵,Ink坐稳了秘书的宝座,让Cerulean这个眼馋得看在眼里却吃不得。

情况甚至更加糟糕了——这个暴躁且爱吃飞醋的秘书在听说Cerulean在任务里取代自己的位置后就一直看他不爽,当面辱骂一两次,小鞋穿了三四次,向Dream告黑状五六次,暗地里扎小人诅咒七八次,啥都干过。

下属不合,最困扰的还是上司,Dream被吵得实在头疼,不得不向Ink做出了这样的许诺:“我不会让他当我秘书,这个职位永远是你且只能是你。”

Ink狂喜乱舞,但这对立志要成为Dream心腹的Cerulean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更有甚者,由于那位“忠心耿耿”的秘书的捣乱,他好几回“巧合”地与Dream错过。有一次他去Dream的办公室里送文件被Ink拦下,Cerulean理由充足:“这些是机密文件,必须亲手交到Dream手里。”

秘书却吹胡子瞪眼:“交给我和交给Dream是一样的!”

蓝衣青年不愉快地皱起了眉。这话说得仿佛Ink和他心心念念的人穿一条裤子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想骂人——吸气,吸气,再吸气,忍住。

仔细想想,他喜欢的人是个受人欢迎的家伙,岂不是好事?被吃醋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足为道,以后还会有很多,对吧?要以平常心待之,平常心平常心。

作为一个影帝,Cerulean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说服了自己,心平气和,用我就当你上辈子拯救了世界的佛系口吻说:“抱歉,我一定要亲自交给他。”

然鹅,他自己一个人佛着并没有什么卵用。

Ink画笔一横,眼一瞪,直接把文件抢了过去,并发出了震撼世俗之语:“沃日你仙人,你妈被狗日了才亲自交给他,个新兵蛋子。”

“……”

Cerulean自诩,这世上绝对没有比他更蔫坏的人。

但,他不说脏话。他被Ink这波地痞流氓的操作震惊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Ink已经在办公室里面,想必文件已经交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源源不断地叫骂声从里面传来:“我跟宁嗦,那新来的小婊砸是朵绝世白莲花,宁千万要小心噻!”

“Ink,注意语言。”

“妈哒,老子就是吃醋了怎么了?!”伴随着锅碗瓢盆被摔碎的音效×N。

Dream叹了口气,实在受不了自家下属的胡闹,便用哄孩子的语气道:“……Ink,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暴躁下属总算满意了。

听墙角的Cerulean听见Dream那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愣了下。

Dream哄完Ink,开门出来,碰见听墙角的Cerulean,也愣了一下。

他作为被下属脏字伺候了一顿的上司,不由得有点玻璃心,看Cerulean表情不善,又意识到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之后,大感头痛,试探着问:“你和那家伙不一样,应该不需要我哄吧?”

当然要哄,他吃醋我也吃醋,我就不能吃醋了吗,凭什么他搞特殊我不搞,就因为他年龄小吗。Cerulean忿忿不平地想。

想归想,为了给Dream留下一个好印象,Cerulean脸上露出笑容:“当然不需要,Dream阁下,Ink的情绪似乎很不好,我建议你跟上去看看。”

——这话说得有多违心,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着Dream把自己的话信以为真,拔腿出去寻找Ink,Cerulean忽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刚刚拒绝了什么?Dream主动“哄”自己的机会?他到底是有多清正廉洁才能忍着不给Dream添乱?

Cerulean自己都崇拜自己,同时认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听着Dream那难得柔和的语调……他是不是错过了一个亿??

认真思考起了世上有没有后悔药卖的蓝衣青年,总算在神志清醒后意识到,比起买后悔药,还是自己主动创造向Dream撒娇的机会比较靠谱。

(Dream后宫起火,Cerulean与Ink争宠,关我Blue什么事呢.jpg。)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因为Ink的存在本身,Cerulean将近一个月没怎么见到Dream,好不容易逮到了个Dream在办公室里的机会,凑上去正想说几句,就看见Dream两眼发光:“来了?刚好我这里有事需要你帮个忙。”

在一旁假装自己是根柱子的Ink假装不下去了,开口凸显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事不能找我?”

“这个事情……”Dream尽量委婉地说,“需要一点智商。”

“……”

真是直白的打击。

秘书悲愤地看了满脸都是“我有智商哈哈哈你有吗”的Cerulean一眼,嘤嘤嘤地跑走了。

Cerulean忍着不笑,朝Dream敬了个礼:“属下在,阁下有什么吩咐?”

“少贫。”Dream白他一眼,从书桌底下抽了个落满灰尘的棋盘出来,“去把这个擦一擦……另外,”

他直视着Cerulean的眼睛:“你会下棋吗?”

“欸?”问题来得突然,Cerulean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Dream苦笑,将来龙去脉一一讲解给他。

一言以蔽之,有人来踢馆子了。“是神明的话不是什么都会吗”,这样叫嚣着,这群自己来找死的家伙脸红脖子粗地站在了Dream面前。

“这位是个棋圣。”Dream把踢馆的人引荐给Cerulean,皮笑肉不笑,又问了一遍,“你会下棋吗?”

蓝衣青年望向自己的上司,沉吟一会儿,道:“不会。”

围棋他当然是会一点的,只是那所谓的“会一点”,恐怕无法达到Dream要求的标准。神明听着,慢慢地点了点头,显然是深切理解了属下这句“不会”当中所体现出来的切实的水平。

“那,你多少知道一点吧?”Dream明知故问。

Cerulean点头:“知道。”

“拿棋盘来。”

Cerulean稍稍迟疑了一下。

他不是很清楚Dream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不过,既然是这位会做出来的事,想必是什么惊人之举。他小跑着拿来擦洗好的棋盘,又把黑棋摆在Dream面前。黑棋是先手,多少有点优势,此举自然是为了照顾自家上司。Cerulean明目张胆地占人家便宜,也不怕Dream责怪。

Dream叹了口气,不再理会副手的小九九,修长的手指按在棋盘,笑道:“听说这位棋艺很好,今日特来指教?”

不待对面回复,他已经重重地将双手拍于桌上:“鄙人虽才疏学浅,却没有应友之邀不应的道理。为了不伤诸位兴头,鄙人斗胆在此露拙了。”

Cerulean颇有些惊讶地看了Dream一眼。他第一次和Dream出这种公关性质的任务,从来没有想到,这家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如此之高。

嘴上如此谦恭,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你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下不过”。

“阁下果然豪杰!你,对说的就是你,蓝衣服的,你把棋盒拿来!一局定胜负,如何?”

“胜负怎么分,当然是听棋圣的了。”

Cerulean被指使去拿棋盒,难得没有不满,正要将棋盒端到桌上,却被Dream使眼色阻止。

他这下更不明白这位总裁大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了。

“你阻止他拿来棋盒,是要做什么?怕了吗!”

比起棋圣的焦躁,Dream却不温不火地笑了起来:“鄙人当然想与您对弈。但如此高端棋局,须有人摆子才是。若是摆子的人不愿意,这盘棋也就黄了,对吧?”

闻言,Cerulean便做出微微皱眉的样子,似乎对这件差事感到很不耐烦。

“啧……!”对面轻啧一声,又如何听不懂Dream如此露骨的暗示,便急急掏了钱包,把两枚金币塞到Cerulean的手中,“这样满意了?”

Dream微笑颔首,转过身去,背对着棋盘合上双眼。

盲棋!

实在霸气,Cerulean忍不住在心中为Dream轻轻鼓掌,真不愧是正义王朝的首领,他看重的人。

盲棋,指的正是不看棋盘,是一种由摆棋人报出棋子位置,下棋者通过记忆在脑中描绘棋盘布局,从而命令摆棋人根据自己的要求代为下棋的一种下法。这种下法,极其考验记忆力和逻辑能力,尤其是一方盲棋而一方得以观看的局面,对下盲棋者压力更是几何倍上升。

棋圣拍案而起:“你是什么意思?!”

“看了还不明白吗?”Dream的身影稳如泰山,声音如同洪钟,“我的意思是,这样也能赢你。”

“你……!!”

棋圣吼道一半,忽然收了声。这人不走寻常路,要下盲棋,莫非是想耍什么小手段不成?他不由得看向Cerulean的手指,那难看的拿棋姿势,实在不像一个会下棋的人所摆,这才稍稍安下了心,豪迈道:“你可不要后悔。”

Cerulean确实不会下棋。摆棋人须是一个不会下棋之人,这是棋局默认的规矩。之前Dream出口询问也是在为如今这一步布局。

神明摆了摆手:“Cerulean,四之四。”

报出这句话的他,宛如一个运筹帷幄的军长,纵横堪舆,四海之内皆被掌握于手中。在他身上猛然间爆发的,是常年居于王位的王者终于认真起来的气场,凶如猛虎势若长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Cerulean却不由得兴奋起来。这样的Dream,实在是太令人愉快了!

Dream虽然目不能视,却拥有可怕至极的全局观和计算能力,更可以通过阅读对方的情绪来揣测对方的落子。Cerulean和Dream每日朝夕相对,深切地明白着这点。何况,Dream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因此Cerulean摆棋摆得轻松,偶尔悄悄挪动棋子位置,那位“棋圣”竟浑然不觉,见此情此景,他对Dream的信心更甚。

“三之三。”棋局过半,Dream继续下着命令。

Cerulean闲极无聊,开始分析棋局。不分析还好,一分析简直吓到了他,他能够看出Dream所下的每步棋之后延伸出去的许多意图,而那些他没看出来的意图只会更多,想到细思恐极之处,更令他毛骨悚然。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他的智慧深似大海,就算是Cerulean这样的人也只能窥探到冰山一角,余下愚人不过是蚂蚁在看大象的脊背,却以为自己上了青藏高原。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点各家所得,黑子占二百一十三又半目。

赢了,而且赢得相当漂亮,Dream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这样如何?不好意思,我虽然不是神明,但全知全能,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这逼装的,满分。Cerulean在心里给上司点了个赞。

对手扔了棋盘,盲棋下输,还是大败北,自觉脸上无光,灰溜溜而遁走。

“实在厉害。”人走远了,Cerulean也就放开了,鼓掌叫好。

Dream谦虚:“承让。”

此时Ink为了不妨碍Dream办事还留在外面,Cerulean向外瞥了一眼,见Ink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于是便关上门,把两人关在这间狭小的办公室里,转头看向好整以暇的Dream:“那现在,来谈谈我们两个人的事吧。”

Dream刚赢了棋局,心情甚好,不置可否地抬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就放。

“我们有两个多月没见了,你的反应可真让我寒心。”

不想蓝衣青年开门见山扔出来的,竟然是这件闲事。

“你难道不想我吗,Dream阁下?我可是很想你的呀。”Cerulean故意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难道全知全能的神明没有感情吗?”

“在你说这话的时候,请想到我是情感的守护者这个事实。”Dream指出他话里的矛盾之处,“没有人比我更加懂’思念’这种感情的成分是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下。

Cerulean可以和他讨论公务,但不可以讨论感情,他越界了。出于私心,Dream并不想把这人事情挑明,如果可以,他想在话语间藏一些暗示,以Cerulean和他之间的默契自然会懂,然后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出去,再疏离地关上门,以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他想说,除了下属和上司,他们之间不该有多余的关系。

可这次Cerulean仿佛跟聋了一样,对他的暗示充耳不闻。

“成分?你觉得感情可以被量化?原来如此。”青年笑着摇头,“可惜了,古往今来文人墨客们所歌颂的,居然是和数学差不多的东西。”

“……”

暗示听不懂,那就挑明了吧。

Dream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指我了解思念是什么样的情绪,而我——”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并不想你。”

“别以为你坐了这个位置就能够和我套近乎。实力和成绩是正义王朝里的唯一评判标准。你若还是想走这样的邪门歪道,便别怪我一纸调令请你撤离这个岗位。”

Cerulean愣住了。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这位古板的上司会认为他是为了上位才套磁拉关系的。这可是大大的错,错得离谱,错得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得好好地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才行。

于是Cerulean收起了那嬉笑打闹的态度,自和Dream认识以来头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这您可就误会了,Lord Dream。您以为我稀罕这个职位吗?不。您知道我的能力有多强,就算不在正义王朝工作,也可以活得风生水起。”

说到这里,Dream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自家下属的意思。他略微有些懊恼,为何不多信任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副手一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Cerulean忽然向Dream靠近了一步,而Dream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Dream发觉自己的气场在这一刻居然被这个无名小卒给压倒了。Cerulean的眼神他读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人灵魂里波涛汹涌的愤怒和……一点点委屈?这两种天差地别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Dream感受不到威胁,倒活像是一只朝主人讨饭不成的小狗。

青年再度向前逼近一步,躬身执起Dream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我稀罕的是你。你难道不明白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而言有多么致命的魅力吗?你嫉恶如仇,光明磊落,雷厉风行,又生得一张如诗如画的漂亮脸孔……”

“够、够了!”

几乎是惊慌地把Cerulean的手甩掉,Dream的耳朵根泛上一层不易察觉的红色:“我们这才认识了……三个星期!轻薄!”

Cerulean看着自己被甩掉的手,索然无味地直起身来,耸肩:“是。是我冒犯了,我对神圣的Lord Dream怀有龌龊的觊觎之心。我知你厌恶我,那我以后便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话,也不留恋,转身就走。

直到门被关上,Dream还怔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作为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他不是第一次受到表白,男女老少皆有,每一次他都是大方得体、不失礼数、又不留转圜余地地拒绝,可从未有一次像刚才那样让他从头到尾都慌乱如斯。

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那个一心爱慕自己的下属,心有愧疚,想去道歉,却又觉得尴尬不已。心乱如麻地纠结半天,终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在走廊上踱步,敲响了Cerulean的房门。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男音。

Dream定了定心神:“我。”

像是被噎到了一样,那厢久久不出声,就在Dream以为已经被彻底讨厌了、不抱什么希望地转身离开时,咔哒一声,门开了,露出Cerulean满是倦色的脸。

“那种话都说出口了,你还来干什么。我自觉卷铺盖滚走就是。”他耸肩,语气里满是自暴自弃的意味。

“不,那个,我是……”Dream张嘴,想好的漂亮句子在舌尖上打了个滚,最后只是讷讷地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Cerulean蓦地睁大眼睛。

“我不该把你想做是为了上位才和我交好。”Dream低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他这辈子几乎没和人道歉过,此刻更是手忙脚乱,“还有你的心意,我……”

“什么心意?”Cerulean茫然道。

Dream猛地抬起头来,忽然感觉这可能是今天晚上自己第二次会错意了:“你……不是……?”

青年好像明白过来Dream的意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不由得捧腹:“您真是太能给自己加戏了!我喜欢的是女子,还不至于喜欢上一个坐拥无数下属的男子,也无断袖之癖。“我那番话的意思是,Lord Dream是值得结交的君子一般的朋友。”

开玩笑,刚认识没都就表白?Cerulean自诩为情圣,打算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点蚕食Dream的心灵,等到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陷入爱河,为求Cerulean的一句“滚”而卑微地低三下四。

想着那样的画面,Cerulean的心情恶劣地编好了。

他偷眼去瞧Dream的反应,只见Dream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恐怕他做骷髅这么久,就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

所谓关心则乱,说的正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是这样……我会错意了,实在抱歉。”

那天Cerulean扔给他的兰花,想来也不是表白之意,而是表达他对Dream这样一位雅士的尊敬之心。

而Dream就连那个也跟着误会了。

变成今天这样本不是Cerulean布局的本意,但如今的局势反而对他更加有利了。意识到这点,Cerulean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话说清楚了,我不用卷铺盖走人了吧,Lord Dream?”

青年灵魂中的喜气洋洋也感染到了Dream,他点头,又道:“既然是朋友,你就不必称呼我为Lord Dream了。事实上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可是大家都认为直呼名字不妥,我也不便拂了大家的好意。不过,我觉得你会更喜欢私人化一点的称呼。”

“是,你觉得没错。”Cerulean没被眼罩盖住的那只眼睛笑弯弯的,“Dream?”

“嗯。”好久没被人直呼过姓名,Dream心里有点羞赧,只是压着没有表现出来。

“Dream,Dream。”

“嗯。……我在。”

郑重地把这个发音在口里咀嚼了许多遍,Cerulean才肯罢休,脸上的笑意真诚无比:“那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可别反悔,也别嫌我不敬啊,Dream同志。”

“嗯。”Dream微微一笑,“不反悔。”

Cerulean指着他“啊”了一声,Dream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笑起来明明就很好看嘛。”青年托着下巴,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藏似的,“以后多笑笑,别总是面无表情,如丧考……呸呸,苦大仇深,白生了一张漂亮的脸。”

Dream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我?我很少笑吗?”

Cerulean点头:“很少。”

“不要。”不想Dream却摇头拒绝,“笑是只有当一个人从心底里感到开心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为了虚与委蛇而假惺惺地笑,那是对情感的辱没,我不会那么做。”

Cerulean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是你很少开心意思了?”

Dream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跳到这上面来的,略一思忖,点头:“你这样说也不错。”

怎么会开心呢。他在正义王朝的身份就像是一个禁锢,夺了他的自由,虽有翅膀却不得飞翔。他不得不对自己的一言一行再三斟酌,生怕失了面子,丢了礼节,每天郁郁寡欢,不得其乐。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转过头,Cerulean正看着他笑:“我会让你开心的!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听过没有啊?”

Dream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千年的寒冰刹那间融化成溪流:“嗯。你说得对,是该多笑笑。”

两人闲聊了一阵,直到夜色降临,到了Dream必须要就寝的时间,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Cerulean带着一张笑脸把Dream送出门去,等门一关,他脸上面具般的笑容几乎是瞬间便瓦解了。

“真有趣。”

他伸手摘下眼罩,看着镜子中左眼的乱码,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笑声和方才不同,狠辣得令人脊椎发寒。

“哈哈哈哈……神明大人也会低声下气地给人道歉、露出那样开心的表情啊,好玩、好玩!”

他拍手笑起来,神色间满是得了有趣的玩具的孩子那般天真无邪的欢喜。

Cerulean——Blue追求的东西很少,空有一番聪明才智,却全用在了给自己寻欢作乐的歪门邪道上。

那天之后,两人在走廊上相遇,好巧不巧,Dream把事情办完,正好有一段空闲时间。

自从关系变好后,他们只要碰见对方就会闲聊几句。话到投机处,Cerulean想起来一件事,便说道:“话说回来,Dream。”

“嗯?”

面对神明的疑问,Cerulean提醒他:“你跟我拉过勾,只要我完成了任务,你就把那个项链的故事告诉我。”

Dream轻轻地“啊”了一声。

老实说,每天忙于公务,他已经彻底把这个小约定忘了,多少有些不是君子之为。

他咳嗽一声,开始编理由:“呃,下棋那件事不是正经任务,再说你也没出什么力。”

也不是不想相告。Dream打算先拖一拖,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对他而言过于悲惨的过去。

“……哼,原来Lord Dream也不是一言九鼎的人。”

看见Cerulean不满地嘟起嘴,有前车之鉴的Dream有点慌张,低声道:“我会告诉你的,别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故事。”

Cerulean在上司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计划通的笑容。

Dream却没有理他,甚至没有功夫去阅读下属的感情。他望向窗外,握紧项链,开始了漫长的叙说。

“有一个非常善良的人类……”

故事始于神明与人类的相识,终结于人类的死亡。结尾如此凄惨,而Dream说到动情处声音也沙哑起来。他曾经哭过,如今不会再哭一次了。

Cerulean听着听着,表情变得诡异了起来。Dream的叙事风格非常简洁,让听众不会不耐烦,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冒昧问一句。”在神明完结了整个故事之后,Cerulean问,“你对Ani这个人……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Dream想了想,也不隐瞒:“喜欢过。……但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作为Dream的不管因为什么理由的“爱慕”者之一,听到这句话,Cerulean非常卑鄙地松了口气。

还好人都死了,不然不是妨碍他的计划吗?他下意识把计划拉出来当作借口。

“我想摸摸那个项链,可以吗?”

“可以。”Dream小心翼翼地把项链递给他。

要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也有点想认识一下让Dream如此高评价的人物,那个家伙,就算性格平凡,也一定如同沙子里的钻石一样耀眼。Cerulean凝视着项链,这么想着,忽然听到Dream呢喃般的自言自语:“Ink曾经跟我说看到过一个条纹衫的人类……”

青年猛地抬起头来:“啊?”

Dream回过神,连忙摆手,“没什么,我自说自话,我很理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鬼魂这种东西。”

鬼魂……

Cerulean看了看自己,又想起了Error,不知道那家伙和自己的存在算不算是鬼魂,也不知道Ink那种没有灵魂的家伙算是什么,这个AU世界毕无奇不有,不是吗?

对于已经彻底躺进棺材的普通人类,他是不相信对方能以鬼魂的形式存在的,死得那么安详,连成为怪物都不可能。倒是Dream这么理智值得称赞,Ani多少也算是他的初恋,如果抱有幻想,是很容易理解的事。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坚定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很快就要被某个充满鬼魂的AU给打破了。

那个AU,叫做百鬼传说——Onitale。

这些事先按下不提。

你们是否还记得,在今年招来的新人当中有一个让总裁大人非常满意,最后留下来在Dream所在的主楼当办事员的年轻人。

不过很不幸的,被Dream看得顺眼,同时就要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被正义王朝上上下下几十万Dream粉丝看不顺眼,其中以粉丝头子Ink最为猖獗,日日狂吠,不过他终究是怕了Dream,不好发作。

相比之下,某位偏执激狂粉丝就不会去管那么多了。对,说的就是那个蓝色系的。

今天,Cerulean一如既往地在处理文件,想着他处理的文件越多,Dream的压力就越少,工作不由得卖力起来。

结果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Cerulean站起身,打算松松筋骨休息一下,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晕倒。看了看日期,时间竟然比自己意识到的要晚了一天。

“不会吧……我已经连续工作这么久了吗?”

喃喃自语着,蓝衣青年打算去补个觉,就算身体强悍如他,也难以支撑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他走过拐角,因为精神力涣散,被一个人撞了满怀。

精神不佳从而心情欠佳,本来打算把对方痛骂一顿的Cerulean在看到对方是谁后,忽然精神了,比嚼了炫迈都管用。

这不是那个被Dream另眼相看的小崽子吗,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Cerulean同志的戏瘾犯了,他收起满嘴的讥讽话语,脚一伸,把小怪物的退路封了个彻彻底底,轻笑:“喂,看路不长眼的,你以为我是谁?”

“您、您是……您是Dream的副手……”犯了错的小怪物抱起文件后退一步,唯唯诺诺,“Cerulean长官。”

青年上前一步,用身体将小怪物挤进了墙角。在旁人看来,还以为他在教训自己的下属。

他伸手摘掉了自己的眼罩,笑得温文尔雅,口中吐出的句子却连最毒的蝮蛇也无法相比:“你现在看看,我是谁?”

小怪物脸色煞白,文件从怀中落下来:“你是B——”

Cerulean没给他把话说出来的机会,从怀中掏出匕首,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得这小孩叫都没叫,灵魂便消逝于风中。

“多么美好的一天啊。”Cerulean扔了匕首,围着灰烬绕圈,“鸟儿在歌唱,花朵在绽放……在这样美好的一天里,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和我一起舞蹈呢?站起来!站起来啊!哦,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失去能让你站起来的双腿了……哈哈哈哈哈!”

他纵声狂笑。他是癫狂的戏子,是绝世的舞者!

只要想到自己如何在Dream眼皮底下杀了对方的员工,Cerulean就忍不住大笑。

好像这是一场悄然上演的屠杀线,他是那执刀的刽子手,是红眼的恶魔,手下的灰烬则是身为屠夫的证明。

然后一切都在他感受到独属于Dream的积极光环接近之时戛然而止。

像是一个职业的演员般,他生生停下了狂笑,宛如一个突然断线的音乐播放器。他迅速将灰尘扫到角落里,掏出水瓶浇了一地的水,就算是小怪物他妈也认不出来这坨泥巴是什么玩意儿了。

可怜少年俊杰,暴毙于恶人之手。

做完这一切,他挂上恭敬中带着几分爱戴的笑容,朝Dream前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Lord Dream,你——”

走到这里,Cerulean终于察觉Dream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而聪慧如他,也立刻发现了这个场景的不妥之处——该死,得意忘形忘记把眼罩重新戴回去,此刻左眼中的乱码在Dream面前显露无疑。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蓝色青年登时寒毛倒立冷汗直流,划出一个传送门准备随时逃走。

“咦,Blue……?”

Dream冒出头来,轻声细语地叫他的姓名。

“……?”

Cerulean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Dream从未对任何人以这种口吻说话,哪怕对象是Ani,他也难以想象这样的场景。

心电转念之间,他关上了传送门,转头露出稍显灿烂的笑容。

这只Dream和他认识的Lord Dream不太一样,多半是从某个平行空间里来的。既然身份没被发现,那么,为何不利用这个身份好好玩上一玩呢?

Cerulean心情大好,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对Dream的任何共同体都大感兴趣。

面前的小Dream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Blue吧?”

“不是哦,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AU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办法把你送回去。”Cerulean露出可靠的笑容,“请相信,无论身处哪个AU,我一直是你的同伴。”

从他们名为Swap的AU推断,别的AU里他和Dream关系应该不错。谁让SwapAU的他和Dream关系僵到了一种地步呢。

想到这里,Cerulean莫名有些不爽。哪家的Blue如此幸运,和Dream的出事好感度如此之高?

“啊……是这样的,我弟弟吃黑苹果变成了魔鬼,我在想办法制止他……能理解吗?”Dream小声说,见Cerulean点头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是个时空穿梭者,回去的事便不必麻烦了。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制裁邪恶,我听说这里的主人是个不太妙的家伙。”

Cerulean闻言,心情有些微妙。认定自己是正义代言人的Dream好像被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评定为邪恶了·,不知道本人了解到这样的评价后会有什么想法。

“相似的惊人的经历。”Cerulean笑笑,开始编胡话,“在我们这边,Ink吃掉了七彩苹果……”

“Σ (゚Д゚;) 欸?!”

“……变成了邪恶魔法少女。”青年说到这里,说得自己有点恶心,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他每次变身都会带来一次灾难。如果你是来制服他的那就太好了,我带你去找他。”

Dream消化了一会儿事实,脑补了一下魔法少女Ink,脸色不太好,但仍对着“Blue”点头微笑:“啊,这样。麻烦你了。”

他轻易相信了自称是“同伴”的“Blue”的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半路上,Cerulean忽然问:“魔法少女Ink很强,如果你完全打不过他,你要怎么办?”

Dream怔了一下,接着不假思索地说:“那就赌上性命去战斗。我已经因为个人失误造成了太多人的损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正义必须由我来维护。”

他口中的个人失误,多半是指没能守护好感情树而导致的黑苹果失窃事件。Cerulean想。

之前一直觉得这家伙和自己认识的Dream很像,却不知道像在哪里,明明两人的性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霸气得威震四方,温存得鱼虾可欺。

而现在,他看到了小Dream眼中比他本人的性格更加坚毅的光芒。

Cerulean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相像的地方在哪了。

都是固执的不肯退让的人,都坚守着心中的信仰,都很……天真。

是的,天真,这正是Cerulean对Dream的评价。对于一直行走在灰色中的Blue而言,Dream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价值观本就是一种天真的想法,终将破灭。

这么一想,他觉得眼前这个Dream瞬间可爱了起来,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靠近了说:“告诉你个小秘密。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

小Dream抬眼,用比Cerulean矮了一点的身子努力踮脚去凑到他的耳边。

“!!”

Cerulean的舌头轻轻滑过Dream的耳朵,手指抚上少年纤细的腰。他咬了咬对方的耳骨,声音沙哑中带着笑意:“秘密是,这个世界的我和Dream,是恋人哦。”

——虽然是单方面的成为恋人。

情窦未开的小Dream哪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迅速退出去好远,脸颊金得如同一个发光的小太阳,满脸慌乱:“?!?!?!”

见他反应好玩,Cerulean忍笑,摆手:“不逗你了,你过来吧。”

Dream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尾巴狼Cerulean卷起尾巴充当绵羊,以令人安心的口吻道,“我和我的Dream是恋人,和你没关系,我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强加于你。”

“嗯……”Dream信以为真,点头,走到Cerulean身边,被一把握住手。那人的手指还在自己的掌心特别恶劣地转了两圈,Dream立刻想把手甩开,无奈Cerulean反应迅速地将他的手牢牢扣住,接着改成十指交握的姿势,心满意足向前走去。

“喂、那个……!”不是说好了不把恋人关系强加于人吗!

Dream正要接着说下去,Cerulean转头,露出了小狼狗一般乞求的表情——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只拜托你这一件事,求求你答应好不好?

Dream哪能受得了这个。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别说是握手了,就算让他从天上摘星星月亮他都乐意。他浑浑噩噩地点了头,被青年牵着,忍着手心里奇特但并不讨厌的感触向他口中那位“吔了七彩苹果的魔法少女Ink”走去。

Cerulean心满意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露出了一个怎样扭曲的笑来。

他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叫住,抬头看去,见Ink正以看着什么恶心的排泄物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你那是什么表情?太他妈的令人作呕了,给老子收起来!”

“哎呀,是Ink大人。”Cerulean迅速摆出一副完美无缺的假笑,“我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了,我立刻就改。”

“带着你的谄媚滚出我的视线!”

“是。”

Cerulean笑嘻嘻地“滚”到了Dream后面。

突然眼前蹦出一个和敬慕之人面容极其相似的家伙,Ink一怔,与此同时,蓄势待发的金色箭矢早已飞到:“你口出粗鄙之语,欺负弱小,你……你果然是邪恶!”

“???”

Ink一脸懵逼,下意识选择回击,和小Dream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起来。

“弱小”的Cerulean躲在小Dream身后,发出嘤嘤之声,愈发激起小Dream的保护欲,内心因为难得的好戏而狂喜乱舞。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另一个积极情绪光环从天而降,Lord Dream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体,露出厌恶的表情,道:“这里不欢迎你。”

他挥手,打开一道传送门,轻而易举地提起小梦想家丢了进去,视野顿时清净了不少。

“你怎么和他打起来了?”他转向Ink,语气无奈中带着温存。

Ink余怒未消,一口黑锅盖到Cerulean头上:“都是他搞的鬼!”

“呵呵。”此时蓝衣青年早已将耳罩戴好,嗤笑一声,独眼毫不避讳地直视Dream,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这可真不怪我,Dream。您的同体见我身着蓝衣,就非要把我认定成什么‘Blue’,让我和他讲一讲这个AU的事情。我如实讲了,可能是他在AU里与你的秘书有什么过节,就打了起来。”

他观察Dream的表情,希望能看到对方听见自己与“Blue”这个名字画上等号时的反应,最期待看到的,自然是Dream表情慌乱当中带着一丝希冀。

又害怕见到,又希望见到,这是他理想的Dream对于自己的情绪。

让他失望的是,Dream表情毫无波动,皱眉对Cerulean道:“你肯定做了什么手脚,安分点,如果被整个正义王朝的人讨厌,就算我有心想保你也无能为力。”

某人左耳进右耳出,耳朵里只听见了“就算我有心想保你”几个字。

“真是太让我受宠若惊了,Lord Dream。”他高兴地附身鞠躬。

“?”

Dream反思了一会儿,不认为自己说过什么好话。他第一百二十三次为和下属不在一个频道交流而感到头痛,这其中Cerulean占了一百次,Ink只占了零头。

“算了,下不为例。”他头痛地按住额角,挥了挥手,也不想理暴躁如雷的Ink,径直往前走去。

“Dream。”Cerulean小跑跟上,觉得自己作死作得不够大地问,“Blue是什么人?我经常听你说起。”

他既期待又恐慌地看着Dream,希望对方露出不设防的表情,害怕自己被发觉身份。

Dream站定,转身定定地凝视着他。

就在Cerulean以为这个家伙要冷笑着发出“Blue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了吗”之类的大招并准备好了逃生手段时,他听见Dream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没看错,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瘫冰山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温柔那种。

Blue是个什么人呢,Dream思索,他平常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只是那人太复杂,用一两个词很难全面概括。

“是一个……超级自大的神经病。虽然很有实力,但是还是个自大的神经病。”沉默过后,Dream说。

“……”

Cerulean面无表情,眼神复杂,不知道该对这样褒贬参半的评价作何感想。

“还有。”Dream又加了一句,“是我的心上人。”

哟,终于承认喜欢我了吗。

Cerulean仍然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放在以往,若是得到这样的句子,他早就兴高采烈不知东南西北了。

但这种微妙地被自己绿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爱着你,但这种事我只在另一个我能托付全盘信任的人面前说出——”啊,微妙的有点虐。

Cerulean头一次、无比地痛恨起这个身份来。他不能回应Dream什么,因为那表白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不能以Blue的身份去回应,因为Blue理应不知道Dream的心思,只有Cerulean知道。他要是回应了,等于把“Blue=Cerulean”这件他千辛万苦掩藏起来的事拱手送到Dream面前。

这不是犯贱吗。

所以他虽然非常想说点什么,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闭起了嘴,内伤得痛苦万分。

“另外。”Dream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再次微笑,“请放心,我不会把你当成Blue的替身之类,因为这话我不会当着Blue的面说。你就是你,Blue就是Blue,你们是不同的人,我永远不会把你们搞混。”

——你倒是搞混啊!!!!!

Cerulean快要崩溃了,如果他和Blue是两个人,Dream这番话算得上是君子之言。可是天公不作美,狗血非要洒在他头上,他和Blue……还真就是一个人。

只是身份不同罢了。

“Dream。”他深吸口气,脱口而出,“其实我……”

“怎么了?”神明关切地看着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何止是不舒服啊。

Cerulean垂下头,刘海儿遮住了眼帘:“没事,Dream阁下。”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到底是怎么了,一向冷静的自己居然这么不淡定,应该说真不愧是Lord Dream的积极情绪力场吗。

把情绪波动的锅推给无辜的总裁大人的Cerulean并没有听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关在办公室里时所发出的长叹。

“我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他……”

Dream抬手遮住了眼睛,他不想去思考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就好了。”

那样会省太多的麻烦。而Dream知道,这件事如同自己的姓名一样,只是美梦一场罢了。

时间跨入秋季,正义王朝上下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很快,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即将再度开始。

这个舞会对Dream和Cerulean来讲都意义非凡,Cerulean一想到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就会露出邪恶的笑容,当然不会笑给Dream看,而Dream则是想到了就会头痛,同时还有点难以启齿的羞涩。

他个大龄成年男子,居然会因为被这样那样了而害羞。虽说身边有了Cerulean这个尽心尽力又和Blue极其相似的副手,但说心里话,Dream仍然难以完全忘记Blue。这个人无论性格身份地位,对他而言都太特别了,一个身居如此高位的人,平常很难接触到Blue这样有趣的家伙。

Cerulean太聪明,他看见Dream在走神的同时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就知道他在想着自己——想着“Blue”。

有种迷之被NTR了的感觉,不过更多的,Cerulean觉得有趣,他很想大庭广众之下逗逗这个人。

“……就这样,接下来请诸位尽情享乐吧。”

发表完冗长的讲话,Dream心力交瘁地走进舞池。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要容忍合作伙伴长达六个小时的对他毫无价值的骚扰。

“!!”

翅膀被什么东西摸了一把,Dream抖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去,面色不善地看着唯一的潜在凶手。

Cerulean的笑容依然人畜无害。“怎么了,Boss?”好像他不知道Dream受到了什么样的咸猪手一般。

大庭广众之下,没有证据,Dream也不好发作。他狠狠瞪了Cerulean一眼,对方却只是笑得越来越欢,只得把这件事压回心里,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处置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Dream好歹也是一方之主,他的翅膀难道就能随便摸得吗?!

见Dream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周身有点低气压,早就算好了Dream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喊非礼的Cerulean在心底窃笑一声,继续跟着Dream在宴会上四处敬酒。

待走到人少之处,Dream这才回过头,缓声道:“玩笑不能随便开。”

“是是。”Cerulean嬉皮笑脸。Dream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他没往心里去,也实在是拿这人没办法,便摆手揭过了。

这反应也太可爱了,Cerulean偷着又摸了一把,然后贼笑着跑到远处。

照例,古板的老头上来和Dream交谈。Dream感觉自己的心态也随之变老,他心里不耐烦,面上强撑笑容。

但是有点不对——平常来找他攀谈的家伙没那么多。思及此处,Dream遥望向远方,看到几个人在和Cerulean谈了不知道什么之后,就朝Dream走来。

“我听说您想要抛售旗下的养老院?”此人搓着手笑道,“我们很感兴趣——”

这个家伙。Dream用杀人般的视线看了一眼到处出卖自己的下属,冷冷回复:“没有的事,你听到的是谣言。”

“可那是你副手说的……”此人剩下的话被Dream用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Cerulean在远处看见自己的上司被无趣的老头们包围,内心乐不可支。这次不会有一个戴面具的青年男子来找你啦……不过你的下属会过去救场。

“Dream阁下,我有工作和你谈,请到这边来。”他走上前,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

Dream面无表情地跟他走到角落里,刚走到没人的地方,他的傻逼下属就开始笑,最后不得不扶着自己才能站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

“当然。”Cerulean笑得上气不接下气,“Dream阁下明察秋毫。”

Dream皱眉。他知道Cerulean个性恶劣,但是那次任务主动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给他刷了不少印象分,人聪明执行力也强,他实在生不起气来。

而且这一招,像极了Blue去年对他做过的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在人群中徘徊,想要找到那个戴着假面的奇怪家伙。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他想不到的是,这一次,那个人潜伏得更久,也离得更近。

近到距离为零。

Cerulean忽然退开一步,面带微笑地伸出一只手。

“我希望能够与您共舞一曲,Dream阁下。“

“——”

Dream恍惚了一下。

“‘我为打断了您的谈话而致歉。’他开口,‘但我非常希望能够与您共舞一曲,Dream阁下。’“②

几乎是如出一辙。

两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就连微笑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太像了,还有这浓浓的既视感……难道……

Dream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怎么了?”Cerulean歪头,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令人困惑的举动一般,“我不可以和你共舞吗,Dream阁下?”

Dream深吸口气:“当然……当然可以,B……Cerulean。”

这已经不是把现实和希望搞混的地步了,这种程度的相像已经没办法随便糊弄过去。

他暂时把事情甩到了一边,迈开步子。

两人在舞池中起舞,配合默契就像天生一对。

“Dream,这是你要的文件。”

化装舞会结束后,Cerulean向Dream递上对方要求的东西,便匆忙告退。进了正义王朝后,他也不似以前那样空闲了。

Dream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点奇怪的既视感仍然没有消退。

也并不一定是Blue,他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见鬼Cerulean。

他向来行动力很强,弄不明白的问题就会直接单刀直入地去询问。Cerulean是他的下属,没有什么可忌惮的,那人手里还拿着他给他发的工资呢。

他走到正在整理文件的Cerulean面前,敲了敲桌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埋首于纸堆的青年肩膀一僵,缓缓抬起头来,没有被眼罩盖住的左眼露出浮夸的惊讶。Dream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家伙的表演欲又上来,恐怕不会说实话了。

却不想Cerulean重重点头,从善如流道:“当然啦。当然,Lord Dream。我们可是命运般的重逢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居然连这般重要的相遇也能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叫人寒心。”

听着青年三分娇嗔七分惊喜的语气,Dream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这场面……有点像肥皂剧里女主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竖起耳朵,聆听对方即将出口的答案,脑中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什么多年失散的兄弟Ani的哥哥之类狗血的剧情全出来了。

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反而不觉得对方和Blue是一个人——其一,Blue不会这么快揭晓答案,其二,他不相信Blue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自己身边埋伏这么久。

Cerulean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吊足了胃口,这才笑嘻嘻地抛出了一个让人吐血的答案:“你自己想。”

“我……”Dream被呛了一下,脸黑道,“就是因为想不起来才问的你。我不记得我见过一个叫做Cerulean的人。”

青年耸肩:“您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手脚不干净,常年换名字。”

他伸手,葱白的食指悠然拂过自己的面颊,Dream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修长的手指移动,看着他抚上自己的眼罩,白色的手指竟跟素白的布料几乎融为一体:“……但这张脸,我从来没换过。”

Dream不知道该答什么。他盯着那人的眼罩,直觉那下面的东西会给自己答案。

他开口,喉咙干涩得发疼:“你能不能……摘下……”

Cerulean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转过头,避开Dream的视线,整理文件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给了提示就不好玩啦。如果您不自己想起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在此之前,您就把我当成是一个刚见面的普通人吧。”

他抬起手来向Dream扔了个什么东西,动作极快,Dream只看到一个蓝色的影子朝自己飞了过来。他出手迅如闪电,一把将那东西抓过,摊平放在掌中。

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正如他们在比武场上初见时的那样。

君子如兰,Cerulean是想对他说这个吗?Dream盯着手里的花看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把花收到上衣贴胸的口袋里。Cerulean送给他的第一朵花早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他不想把这一朵也丢掉。

青年看着上司那万分珍惜谨慎的动作,心头腾地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喜悦。

这股喜悦被接下来的理智墙压下去。

自己在他的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地位,该暗示该明示的地方都已经有过,布的局已经可以开始收网了,不是吗?

趁着天黑大家都在睡觉,Cerulean走到传送门前,手里抛着修改程序用的乱码。

他的计划是,把Dream传送到一个充满负面能量的世界,让他亲手杀人,事后再揭露被他杀掉的人是何等善良、有多少苦衷,以此换来Dream正义观念的覆灭。

让那个无与伦比坚持着自己在做的事的人失去信仰而崩溃疯癫,这将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呢?

Cerulean试图让自己大笑起来,可是他没有。

他沉默地看着传送阵,不知为何,内心中出现了一丝犹豫。

一想到Dream的眼睛将不再光彩照人,那在他看来扭曲天真的正义观念被付诸一炬,神明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的样子,Cerulean对于他本来的计划突然没有那么期待了,甚至觉得有几丝火大。

火大什么?好好的玩具被玩坏了?布娃娃被撕扯后亮丽的玻璃眼珠变得浑浊?就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很难入手的玩偶吗?

……不,Blue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慌张。

Blue甩甩头。也许是伪装得太久,“Cerulean”这个为了Dream而生的人格开始逐渐影响他的性格。那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不值得赞扬。

现在他是Blue,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Blue切换身份,把乱码撒了上去。

传送阵开始变化,可他心中仍然没有感到应有的快乐。他烦躁地扔出一串乱码,起身回了房。在与某个房间擦肩而过的时候,Blue听到了哗啦声响,立刻紧张起来,难不成他的所作所为被人发现了?在这几乎要被Dream经营成粉丝公司的正义王朝里,一旦被人发现他对Dream不利,就算他身居副手之位也很难被人原谅。

回头看去,传来声响的是Ink房间,Blue试着推了推,门锁的很好。他松了口气。那个只会使用蛮力的蠢货估计没这脑子偷窥他,要是看见了早和他干起来了,或者看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被蚂蚁看见了都比被Ink看见了要放心。

Blue重新打起干劲,雀跃地期待着收局的那一天。

T.B.C

狂锋乱作

草稿比线稿好看系列
p3LOFTER滤镜
斯莱特林的ds!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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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鸠

你喜欢让我穿这个…?
好吧,只有这一次
(p1是原画p2加了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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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锋乱作

ds!blue的表情包系列第一弹!
(fuck you)
(滑稽)
(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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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京快乐水

那一声“大小姐”

cp向:ds!blue×你
你们可以看做是刀,也可以看做是糖(?)

……

*你正坐在blue的腿上抽泣着,准确说,你已经哭了十分钟了。

blue早已不是原来那种乐呵呵的样子,他的表情透露出了心情的复杂,他摸了摸你的头,你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样……所以,可以不要哭了吗?大小姐?”

…………………………分割线…………………………

又是他啊。

每次来到工作室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他半蹲下来,指尖触碰到你的唇,你的脸有些微微的红。

blue每天都会保持着他那柴郡猫一样的笑容,但就是因为这个笑容,让原本有些能解决的事...

cp向:ds!blue×你
你们可以看做是刀,也可以看做是糖(?)

……

*你正坐在blue的腿上抽泣着,准确说,你已经哭了十分钟了。

blue早已不是原来那种乐呵呵的样子,他的表情透露出了心情的复杂,他摸了摸你的头,你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样……所以,可以不要哭了吗?大小姐?”

…………………………分割线…………………………

又是他啊。

每次来到工作室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他半蹲下来,指尖触碰到你的唇,你的脸有些微微的红。

blue每天都会保持着他那柴郡猫一样的笑容,但就是因为这个笑容,让原本有些能解决的事僵到无可奈何的地步。

但是他认真的时候真的很好……

“这位先生,我觉得你可能对【活着】有什么误解。”

缩在他的后面,总是觉得很有安全感,不再那么害怕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但是……!”

“但是什么?”

blue故意往你身边蹭了蹭,你猛的抓住他的胳膊。

“……就是很想做啦!”

你认为,世界都是他的,谁都无可替代的那种。

每个地方都很好,可是待在他身边最好,即使他很……皮?你靠在他身边睡熟过去。

“世界上真有这么一种人啊…明明不想说但是表情已经透露了自己的人,对吧?大小姐?”

你和blue正靠在窗户上看夕阳,他突然这样问你道,脸上仍然是一种“敢不敢回答”的得(qian)意(zou)笑容。

他眼睛里白色乱码在轻微的晃动,你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真好,你亲吻了他的额头。

“大小姐,是不是满足了呢?”

狂锋乱作

blue和阿鲁太太吖!(blue破四里,各位。。。可以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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