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LOFTER-网易轻博

ineffablehusbands

680浏览    71参与
Heinrich

本特利奇遇记(下)【好兆头/GoodOmens】

《恶魔回忆录》番外二

本特利奇遇记(什么!我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恶魔!?)

作者:helenharriet

=========================

前言:克鲁利先生的爱车有话要说,据说是惊人的秘密!


我的生活又回归到平淡之中,这样的日子不得不说是平淡、充实又幸福的。

克鲁利先生一如既往,时不时跟亚茨拉菲尔先生约会,他经常跑到书店去,有时候一呆就是好几天。他们会去丽兹大酒店吃饭,会在圣詹姆斯公园散步聊天,会在大不列颠博物馆附近“交换情报”(这是克鲁利先生的原话),当然也会去市里的画展、去环球剧院看剧。

“那幅画肯定是赝品,我一看就知道了,人们都被骗了。”

有一次,两...

《恶魔回忆录》番外二

本特利奇遇记(什么!我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恶魔!?)

作者:helenharriet

=========================

前言:克鲁利先生的爱车有话要说,据说是惊人的秘密!


我的生活又回归到平淡之中,这样的日子不得不说是平淡、充实又幸福的。

克鲁利先生一如既往,时不时跟亚茨拉菲尔先生约会,他经常跑到书店去,有时候一呆就是好几天。他们会去丽兹大酒店吃饭,会在圣詹姆斯公园散步聊天,会在大不列颠博物馆附近“交换情报”(这是克鲁利先生的原话),当然也会去市里的画展、去环球剧院看剧。

“那幅画肯定是赝品,我一看就知道了,人们都被骗了。”

有一次,两人刚去完一个画展,克鲁利先生刚上车就发话。

“我认为不可能,全世界的达芬奇学者都集中在那了,那幅画毫无疑问是真迹——这是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

“拜托,天使!就凭人类那点可怜的鉴别力?我眯着眼睛随便一瞥,就能断定那画是否真的出于列奥之手,百分百准确,用不着什么显微镜、胜过任何专家学者,撒旦替我作证!”

克鲁利先生语气有些激动,他很少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谈论某件事。

有时候,两人会吵架斗气——当克鲁利先生气恼地回到公寓、一连几个月不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遇到“感情挫折”了。但他们终究会和好,就看克鲁利先生什么时候买上一束鲜艳娇嫩的玫瑰登门拜访。

偶尔,我是说偶尔,克鲁利先生会去一些,呃……很奇怪的地方,见一些很奇怪的人,比如说有一次,克鲁利先生大半夜到一个废弃公园去赴约。他一路上都咬牙切齿地抱怨那个叫“哈斯塔”的人选择这么个时间、这么个地点与他见面。到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个叫“哈斯塔”的是个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头的邋遢男人,在大热天仍穿着件好像十几年没洗过的厚棉袄。要是鸡窝头没侧过头说话,我还真没发现现场还有个个子稍矮、同样穿着一件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深色棉外套,被叫作“利古尔”的男人。哦对了,他头上还顶着一只又大又丑的癞蛤蟆。后来我才知道,那俩男人也是恶魔,他们地狱派来向克鲁利先生传达工作任务的。

时至今日,这种奇异事件我已经见怪不怪,无法让我泛起波澜了。有什么办法呢?要是你也有一个恶魔主人,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哪怕有一天撒旦本尊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此外,克鲁利先生保持着与本特利先生的来往。刚开始我以为他对本特利先生怀有歹意,实在是我的错误揣测,我误会了克鲁利先生,也低估了两人的友情。仔细想想,也许我该感谢克鲁利先生与我的制造者交情如此之深,我才得以与后者经常见面。

有时候克鲁利先生会受邀前往本特利先生的别墅,每次他去完回来,总能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后排座位凭空取出一瓶酒……后来我才知道,本特利先生认识很多藏酒家朋友,每年都收到不少来自欧洲的佳酿礼物,他干脆在别墅的地下室建了个私人酒窖。而无论那酒窖里藏有什么类型的酒,克鲁利先生哪怕微微尝一口,就能使用魔法凭空“创造”出一瓶一模一样的来。

偶尔他们会外出兜风。一如既往,克鲁利先生坐在副驾驶位,本特利先生驾驶着我。一如既往,克鲁利先生坐在副驾驶位,本特利先生驾驶着我。他那梳理得当的金发垂下几缕,任由窗外的暖风吹得凌乱。他会把脱下的西服放在后座,稍微放松领带、敞开衣领,笑意盈盈地与身旁戴着墨镜的克鲁利先生交谈。西斜的落日洒在他的金色短发上,洒在他那件有着淡淡古龙香味的白色衬衣上,洒在那双温柔似水的明亮眼眸里。

我会压抑住激动得几乎能让我抛锚的兴奋心情,静静地感受着,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你好吗,小伙子,好久不见啦。”

每次一上车,本特利先生总会带着笑意跟我说上这么一句话,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神采奕奕。我不知道在外人看来他这种举动是否有些可笑,我只知道,我自始至终沉醉在这个英国男人无边温柔里,从未挣脱。

汽车设计、赛车、酒、公司的各项管理甚至是音乐、艺术,克鲁利先生跟本特利先生之间几乎什么都聊(但绝对不包括克鲁利先生的地狱事务和恶魔身份!)。有一次收音机里传出舒缓流畅的古典音乐,本特利先生聊起往事。他说他16岁之前仍在练习大提琴,尤其爱好德彪西和舒伯特,但“不太擅长”巴赫。在古典音乐界,这种嗜好会被看作是“异类”*。在伊顿*时他曾改编过十几首舒伯特的作品,找到学校的音乐教师,又拿到音乐出版公司投稿,结果没有一个人给予他正面评价。他于是放弃创作,专心钻研一向擅长的机械科目。

“不管那些人曾对我说过什么,如今的我依旧愿意在假期里教安娜拉大提琴。”

他自嘲地笑着说。安娜是他的女儿。

“不懂巴赫的人,就不懂古典音乐。也许你该感谢他们,不然你会成为一个穷困潦倒的音乐家,而不是一名成功的汽车工程师。”

克鲁利先生有些遗憾地说,那种无辜的语气把本特利先生逗得哈哈大笑。

逐渐地两人的话题中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种植植物。

克鲁利先生似乎真的开始了种植花草,他在超市里买了各种各样的种子和花盆。哎,也不知道他种得怎样呢。看他如此用心,小花小草们在他的专业种植下肯定会幸福成长吧。不像我,经常受他威胁、被他恐吓,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

经过上次偷车事件后,我开始发自内心期待亚茨拉菲尔先生与克鲁利先生结为正式的爱侣。但我越来越肯定,在表达爱意方面忸忸怩怩克鲁利先生恐怕这辈子也无法把那枚戒指放到亚茨拉菲尔先生面前,说出一句“请你嫁给我”。

哎!即便是有着高贵的本特利血统的我,也不得不替两人感到着急!没办法了,我只好伸出援手……这几年来,我一直等待一个时机,终于在某一天——

那天,亚茨拉菲尔先生在车上等待不远处为他买咖啡的克鲁利先生,他穿着那件似乎永远不变、带有维多利亚风格的白色礼服,突然嘟囔了一句:

“上次我带过来的饼干铁罐,是落在这里了吗。”

上个月他与克鲁利先生外出郊游,两人跑到离伦敦市区几十公里的一个小镇欣赏落日,那天亚茨拉菲尔先生确实带了一小罐自制曲奇饼干。

“您看看面前的储物箱,我记得克鲁利先生放里面去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速度之快、情绪之镇静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亚茨拉菲尔先生拉开储物箱,那只小小的淡黄色盒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几乎每次两人约会,克鲁利先生都会带出来。而结果是,每一次克鲁利先生都不曾向亚茨拉菲尔先生提出求婚。

我一言不发,有些忐忑地观察着亚茨拉菲尔先生会作何反应。

他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特别的盒子了,我看到他在沉默的空气中愣了好几秒,随后缓缓关上储物柜。

“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礼物呢,也不知道克鲁利要送给谁。”

亚茨拉菲尔先生忐忑地笑了笑,看来完全忘记了饼干铁罐的事。

我的上帝啊,我要晕过去了!亚茨拉菲尔先生居然误以为是克鲁利先生送给其他人的礼物!还能有哪个其他人呢?还能有谁能对那样一条人见人怕的毒蛇展现爱意、又在接受对方忸怩的灼热爱意时浑然不知呢?六千年!他们已跟对方相识了六千年!

“啊?那个礼物,我好像哪天听克鲁利先生说,是送您的,他一直没能送出去呢。”我强忍镇静地说,祈祷对方能开窍。

下一秒,亚茨拉菲尔先生便再次打开储物箱,我能感受到他快速而热烈的动作中流露的兴奋和惊喜,他打开了小盒子。

亚茨拉菲尔先生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戒指。

“克鲁利……真是条狡猾的毒蛇!不可思议!我简直惊呆了!坏恶魔!”

他瞪大眼睛,涨红了脸,像是在谴责什么极其荒谬的事件,要不是他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出卖了他,我真以为他在生气。

亚茨拉菲尔先生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将盒子合上、紧紧地捂在胸口,随后左顾右盼,不知道是害怕被别人知道他拥有了这么一件珍宝,还是担心克鲁利先生会突然返回。

他再次打开盒子,像是要把戒指的形状轮廓、每一个细节每一丝光泽亮度都印在脑子里一般,恋恋不舍地凝视了一番,随后才放入储物箱。因为这对戒指,亚茨拉菲尔先生看起来心情很愉悦,坐在车里像个得到夸奖和宠爱的孩子般兴奋地等待克鲁利先生回来。

他哼了一小段欢快的曲子,我的心情被他所感染,等曲子哼完,从后视镜中我才看到他微红的眼圈。

说到这里,你以为他俩就此坦诚心意、确定关系了吗?你以为我的故事要迎来大结局了吗?才没有!

跟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天哪!我开始觉得哪怕是上帝也无法叫两人在一起了!而且,我完全没有料想到,那天深夜克鲁利先生将亚茨拉菲尔先生送回书店,第二天便驾驶着我离开了英国。

当然,“完全没有料想到”也并非如此,因为,凌晨四点我们回到公寓后,我还在感叹两人的恋情如此复杂、用亚茨拉菲尔先生的话来讲简直是“不可言喻”时,上次那个头上顶着个大蟾蜍的邋遢男人出现在公寓楼下。

我们从海底隧道渡过英吉利海峡,目的地是柏林。

啊,我终于要出远门啦!一路上,我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还怯怯地幻想着这个海底隧道牢不牢固,会不会突然涌进海水将我淹没。我望向克鲁利先生,他却似乎极其不情愿启程,摆着一副了无生趣的丧气模样,甚至于响指一打,让我自动驾驶……就这样,我们到达了大陆。

欧陆温和且略为干燥的风向我吹来,身边是不断来往的、靠右行驶的法国车、德国车甚至是北欧车,时不时有带着各种口音的英语、法语以及语速飞快的德语传入我耳中,连公路上的标志都变成我看不懂的文字。啊,我能在这里交到新朋友吗,好期待!

通过关口的时候,窗口里的办事员小姐向克鲁利先生递过来一张票据,而克鲁利先生正在发愣。前面说了,我一路上沉浸在欢呼雀跃的兴奋感中,而克鲁利先生却刚好相反。他阴沉着脸,全程沉默不语,驾驶速度也不像往常飞快,时不时烦躁地摇摇头,似乎并不愿意前往目的地。

我响了响喇叭,克鲁利先生才突然回过神来,接过对方的票据,而后方来车已排起长长队伍。办事员小姐面露不快,用法语嘟囔一句:

“古怪的英国人。”

克鲁利先生转过头,紧紧盯着对方。啊!不,年轻的女士!千万别对克鲁利先生无礼,他是一个恶魔!当我看到克鲁利先生露出这种眼神时,我就知道……

果然,一声响指,身后排成长队的一列汽车瞬间集体抛锚,大多数是长途跋涉前往欧洲的司机,顿时叫苦连天,抱怨声、汽车喇叭声响倒一片。就在我还在幻想着那个办事员小姐身边会不会突然冒出一条大蟒蛇时,克鲁利先生放荡一笑:

“谢了,甜心!”

恶作剧似乎给他注入了某种勇气,他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紧接着便油门猛地一踩,我们再次驰骋公路。

哎,这个恶魔!友善在他身上果然是不存在的!

路经巴黎,克鲁利先生冷不丁大喊一声: 

“哈斯塔!我可不卖你的帐!”

他恶狠狠地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像是将心里压积依旧的烦闷倾泻而出,蛇信子在口中快速进出。

我吓了一跳,再回过神来克鲁利先生一转方向盘往巴黎方向前进,不久后我们到达了这个国家的首都,巴黎。

克鲁利先生将我停到路边,大步朝附近一家卖可丽饼的街边小店走去。啊,亚茨拉菲尔先生居然在那里!我看到他面露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手上拿着个满是草莓的可丽饼。我太惊叹于克鲁利先生总是能精确地定位到亚茨拉菲尔先生的位置了……

“我没去柏林!我没有在此事上‘捣乱’,自始至终!那是哈斯塔的主意,拜托!像他那种傻气得快要冒泡的恶魔,没有我的帮助,能做出什么大事来!?亚茨拉菲尔,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我们究竟还要为这件事吵多少次架!”

克鲁利先生冲着亚茨拉菲尔先生激动地解释。我该同情我的主人,因为他此刻看起来如此无助。没有鲜花,也没有戒指。他站在那里,仅仅用他那一张嘴和一片真心试图打动眼前坚决无比的男人。

“克鲁利……你,我……”亚茨拉菲尔先生将目光移开,面露犹豫,“我该如何相信一个恶魔……”

他紧皱眉头,刚才拿着可丽饼的欣喜全然消失。

“我该如何相信你……克鲁利!这件事都传到天堂来了!米迦勒早已知道你们地狱企图在人间挑起战争!如今他们摩肩擦掌,准备与地狱开战。克鲁利!我们处于不同阵营,你是恶魔,而我是天使!我们的交往本就是错误!要是真的开战了,到时候整个人类世界,包括天堂和地狱,都有可能变成一片虚无!再也不会有什么剧院、公园、达芬奇,也不会有德彪西、莫扎特和贝多芬!你确定到时我们还要继续来往吗?”

亚茨拉菲尔先生露出那种摇摆不定且暗自伤神的神色,这种表情我以前看到过几次,一次是克鲁利先生百般劝诱他代替后者前往利物浦“捣乱”时,还有一次我记得是亚茨拉菲尔看到一只走失的受伤宠物狗时,那双神采奕奕的浅色眼眸充满不忍。

最终他微微叹了口气,拿着个可丽饼气恼地转身离去。

哎,两人又吵架了……我的努力毫无作用,全白费了!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空挡,克鲁利先生很快从可丽饼店里买来另外一个洒满巧克力碎的可丽饼。不是吧,这个恶魔真是叫人绝望,在这种场合还有心情吃甜点!?

而在下一秒,克鲁利先生向着亚茨拉菲尔先生的背影大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个人十分确定——我们还要继续来往。天使,一个可丽饼作为充满诚意的礼物,足以让你相信我吗?”

我差点狂响喇叭笑出声来,抱歉,我真没想到我的主人恶魔克鲁利还能做出这种滑稽的事情来!

“还有我这条跟踪你六千多年的坏蛇。”克鲁利先生幽幽地说,看起来可怜兮兮。

听到此话,亚茨拉菲尔先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出乎我意料,他在仿佛几个世纪长的数秒后转过头来,向克鲁利先生快步而来!

“克鲁利,你这个坏恶魔!”

亚茨拉菲尔拿着那个草莓可丽饼,一下子扎进克鲁利先生的怀里,他眼圈微红,一边紧贴克鲁利先生的胸前,一边数落这个恶魔是如何坏、如何诡计多端、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两人吵架的来龙去脉——原来,那个名叫“哈斯塔”的恶魔向撒旦提出议案,利用日益紧张的欧洲局势,在大战开始之前从中作乱,以此把战争作为地狱的“功劳”而挑衅天堂,地狱希望以此与天堂开战。而亚茨拉菲尔先生以为克鲁利先生也掺和进这件事里,两人为了此事吵了不少架,这次他来到欧洲,也是为了“拦截”克鲁利先生——

但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吃可丽饼,我就不得而知了,谁知道呢,也许刚好路过。

天哪,我从未想到原来天堂和地狱的争斗如此激烈!形同水火!我开始理解为何克鲁利先生迟迟拿不出那枚戒指了……亚茨拉菲尔先生说的没错,恶魔和天使交往也许就是不合理的,他们想必要承受更大的压力和挑战。但从那天的事情来看,我觉得亚茨拉菲尔先生最终选择相信这段六千多年的感情。看着最终和好的两人甜蜜的身影,一旁的我也不禁感动得眼眶湿湿的!

克鲁利先生与亚茨拉菲尔先生在巴黎逗留几天后,独自驾驶着我前往勒芒——

法兰西风情的建筑物不断从我两边飞速而过,到达勒芒后,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勒芒耐力赛!

克鲁利先生驾驶着我来到比赛区域附近的室外停车场,在那里,我们居然碰到了本特利先生!

啊啊,本特利先生!

本特利先生戴着鸭舌帽,穿着一件十分休闲的蓝色polo衫,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作为冠军的最热门候选,今年本特利车队也参加了比赛。克鲁利先生将我停到室外停车场,然后就跟本特利先生进入了贵宾观赛区。

“计划有变,我还是来了。”克鲁利先生摆摆手,向本特利先生解释,而后者则热情地招呼他。

 

停车场空无一人,我在那里静静等候着,忽然一辆蓝色跑车进入我的视线。

“你是我们布加迪家族的车吗?我怎么没见过你这个车标?你是盗版吗!*”

“我打赌它不是,我们意大利人造不出这么丑的车。也许是梅赛德斯先生家的车。”跟在蓝色跑车身后的,是一辆紫色跑车。

“玛莎拉蒂小姐!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我是法国人!法国人!Je suis français*!别仗着你是法拉利的小跟班,就可以拿我开玩笑!”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抱歉咯!还有,法拉利是我亲哥哥,请你放尊重点!”

名叫“玛莎拉蒂”的紫色跑车努努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天哪,他俩是谁!我一点也不丑!什么盗版啊!真是没有一点教养!我感到一股被冒犯的不快。

“你们在聊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

忽然,一辆银色跑车飞奔过来,加入对话中。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你们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吗!一天到晚吵个不停!”

随后而来的,是一辆深红色跑车。他缓缓发话,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和责怪。

“法拉利哥哥,你来啦!”玛莎拉蒂对着深红色跑车热情地打招呼。

他们一下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对方“车”多势众,容不得我插嘴,我只好怯怯地在旁观望。

“安静!”

一众汽车瞬间安静下来,恭敬地为身后那辆黄色跑车腾出位置。

“抱歉,吓到你了,他们并没有恶意。我来自保时捷家族,是一辆德国车,你可以直接叫我保时捷。”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辆黄色跑车,那是一把具有女性特征的嗓音。

“能介绍一下你自己吗?”她继续说。

我这才发现,这些车已经把我包围起来了。

 

我强忍忐忑,尽可能大方得体地作了自我介绍。

“很高兴认识你。”保时捷说。

“原来你的车标是本特利,不是布加迪。英国车吗?先告诉你,我们法兰西可没有贵族!自由万岁!公民万岁!”布加迪看了我一眼,说话时有种气定神闲的傲慢。

“英格兰小子,要不要来比一局?”法拉利说话时带着意大利人的散漫与随意。

“英格兰小子,要不要来比一局?”玛莎拉蒂接着说。

“欢迎新朋友。”兰博基尼瞪大眼睛,微笑着说。

紧接着,在保时捷的动员下,他们也开始作自我介绍。

我总算弄明白了,这些车的主人都是今天来观看赛车比赛的人,主人入场后他们都在此等候。他们的主人作为汽车爱好者互为好友,于是他们也是一起玩耍的伙伴。

黄色跑车是来自保时捷家族的德国车,也是这个小团体的领头,大家对她特别信服。

一开始冲我说话的蓝色跑车,是来自布加迪家族的法国车,他有一半意大利血统,又起了个意大利名字,经常被错认为是意大利车。无论是无意的误会还是有意的玩笑,都能让他十分恼火。

紧随其后的紫色跑车、以及后来现身的银色跑车和深红色跑车,被称为“意大利小队”,分别是来自玛莎拉蒂家族、兰博基尼家族和法拉利家族的意大利车。玛莎拉蒂对法拉利万般崇拜、惟命是从,还自称跟法拉利有血缘关系,但其他车都不认同这个说法。银色的兰博基尼存在感比较弱、渴望融入集体,经常说“你们在聊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让人感到好笑的是,布加迪常被误认为是意大利车,而法拉利有时也被错认为是法国车,他俩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布加迪常把“我们法兰西如何如何”挂在嘴边,法拉利则会在一旁奚落。“哎,你生在意大利、创造者又是个意大利人、你又起了个意大利名字,我看你干脆当一辆意大利车得了!本来你的创造者就是罗马人凯撒的后裔嘛!”这时候布加迪总会气得火冒三丈。“闭上你的嘴,法拉利!我是拿破仑的后裔!”玛莎拉蒂会第一时间加入口舌之争,兰博基尼也会来凑凑热闹——然后,保时捷女士就会出来主持大局,调停众车辆。

勒芒赛才刚刚开始,天气温暖和煦,保时捷小姐提议到镇上进行一次比赛,其他汽车一致赞成。我……我当然不能错过!说真的,我心底里也很希望融入他们。停在公寓车库的日子对我来说是清闲而无聊的,我一直希望能有个汽车伙伴,然而由于克鲁利先生把整栋公寓都租下来了,我根本没有邻居。那天一下子遇到如此多汽车同胞,我很是紧张,但又极其亢奋。

于是我们立刻动身,在东道主布加迪的带领下偷偷跑到镇上的不限速公路。

引擎声此起彼伏,起跑线后的我们跃跃欲试。在保时捷喊出倒计时后,我们便松开手刹,让早已沸腾的车轮向前狂奔。

深红色的法拉利最先冲出去,听玛莎拉蒂小姐说,法拉利家族是全世界最早研究“起跑加速”的汽车公司。在别的汽车公司还在研究如何提高车速时,他早就跑到别人先头,钻研起“如何赢在起跑线上”了。

出乎我意料,蓝色的布加迪也非常厉害。他紧贴着法拉利,就在对方右后方半个车身的位置,死咬着对方不放。无论法拉利采取何种手段,也硬是甩不掉他。要是前者想在转弯处与他拉开距离,他就稍微减速,跑到弯道内侧拦截对方、抢占先机。我的天哪!如此高风险且高难度的做法!稍有不慎就可能两车相撞、亡命公路!布加迪就像一个用生命作赌注的疯狂赌徒!我开始理解为何兰博基尼评价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极端分子了!

紧跟在布加迪身后的是玛莎拉蒂和兰博基尼,紧接着是我和保时捷。大家急速奔跑在不限速公路上,车与车之间相隔最多不过一个车身,一时间竟难舍难分。

其实,跑在第五名的位置,并非我技不如人,我有自己的策略——

本特利先生给了我一颗强大的心脏——强劲而不输任何汽车的引擎!

我深知自己的优势在直线路段上,而布加迪、法拉利他们车身较轻、又对赛道比较熟悉,在弯道上必然比我强悍;我大胆猜测,像这种一开始便倾尽全力赶超对手的跑法,极有可能会让他们在比赛后半段因引擎温度过高而败下阵来。而这次我们选择的赛道,前半段弯道较多,后半段直线路段较多,因此我的策略是:前半段不必争先,后半段尽力超越。

眼下我们跑了三分之一赛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轮到我一展身手了!

我沉住气,紧跟着大家,暗暗等待超车时机,就在这时,更出乎我意料的事发生了——

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的保时捷小姐突然加速,居然轻轻松松地超越了我、超越了玛莎拉蒂和兰博基尼、甚至超越了布加迪和法拉利,跑到队伍最前头去了!

刺耳的引擎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极速奔跑所扬起的落叶唰一下甩到我身上。

保时捷小姐回过头,冲着身后的我们喊了句:

“我要征服整片土地!我要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着,她马上与排名第二的法拉利拉开好几个车身的距离,整个过程如此轻松、迅捷,让人怀疑她一开始的落后只是为了迷惑我们的假象!天哪,她真的太强大了!她低着头,埋头苦跑,眼里散发着冰冷执着的光芒,就像一个专注于计算的工程师,算准了我们每一辆车的速度与轨迹!怪不得法拉利他们对她如此服从,只因她无懈可击的实力!

这下子落在最后面的就是我了。我暗暗观察前面一众车辆,法拉利和布加迪在保时捷小姐如此高调地超车的情况下,并没有提速或是采取其他措施,甚至逐渐放慢了些许速度。这也证实了我一开始的猜测——两人已经达到极限,果然败下阵来了!

这时,我们转眼间就跑到赛道三分之二处,公路已经大为平坦。我立刻抓住机会提高速度,一下子便超过了兰博基尼和玛莎拉蒂小姐,两辆车在我呼啸而过的瞬间发出“哇”的惊叫声。

紧接着,我咬紧牙关,逐渐逼近仿佛一道蓝色闪电的布加迪——

他惊讶地瞥了我一眼,马上用法语骂骂咧咧地朝我咆哮:

“可恶的英国佬!别指望能超过我!滚回你们那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太阳的阴湿小岛去!”

我没理会他的话,马上再次加速,引擎像一只失控的斗牛,眨眼间就超越布加迪而与法拉利齐头并进。

“挺聪明嘛,小子。”法拉利朝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猛然加速。

然而,就像我前面说的,比赛一开始的过度加速让他的引擎出于超负荷状态,这次猛一加速,我已经能听到他的引擎所传出的异响。

很快,他逐渐落后,甚至被布加迪超越……

我只剩下一个对手了,保时捷!

我让时速稳定在230公里每小时以上,拼了命一样赶超她,我离她只有3个车身的距离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追上她了——

“我赢了!”

几秒钟后,保时捷朝身后的我们大喊。她虽然语气有些激动,但并没有显得多高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只差一点点……我有些不甘心,但也心悦诚服。保时捷率先冲过终点,比赛结束了,她获得了第一名,布加迪以半个车身之差险胜法拉利,兰博基尼和玛莎拉蒂几乎同时过线。最终排名便是:保时捷、我、布加迪、法拉利、兰博基尼和玛莎拉蒂。

排名出来后,我能感觉到大家对我的态度与刚才自我介绍时完全不一样了。那天,我还遇到了其他的比如来自奔驰家族、北欧沃尔沃家族、同为东道主的标致家族的汽车。

“我们那没有牛津剑桥,也没有伊顿哈罗,但我们德意志人对汽车的精通不比任何人差。”保时捷又回复到一开始的礼貌冷淡,天啊,我快要成为她的粉丝了。

勒芒赛结束后,克鲁利先生跟本特利先生驱车前往巴黎。我认识的新朋友也即将各奔东西。看到大家对我投来不舍的目光时,我知道我在这个法国小镇收获了梦寐已久的友谊。

“有机会的话,再来大陆吧。”保时捷露出微笑。

“来巴黎吧!”就连曾对我出言不逊的布加迪,也露出了不舍的目光。

“意大利会让你流连忘返!”法拉利冲我大喊。

“你们也来伦敦找我吧!但我的主人是一个恶魔!你们得小心点!”

我强忍离别的落寞,将我认为最实用的忠告大声地送给大家。

“哈哈,他在说什么傻话!”法拉利爽朗的笑声从我身后传来。

“哎,这辆车实力还可以,就是有点神经质。”布加迪无奈地说。

唉!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主人的确是一个恶魔!问题是没人相信!

 

欧洲之行后又过了一两年,战争终究还是爆发了。

我停在克鲁利先生的车库里,经常有飞机在伦敦上空掠过,发出隆隆响声。在车库的日子里,我经常想起勒芒赛上认识的大家。保时捷小姐、布加迪、法拉利、玛莎拉蒂小姐和兰博基尼,大家都怎样了呢。战火中心处于德国,我想起那天保时捷小姐说的“我要让在座各位心服口服”。我只是一辆汽车,不了解人类社会,然而如果企图依靠杀戮和发动战争获得胜利,真的会让人心服口服吗?我又想起那天的比赛,勒芒的秋季,偷偷跑出来比赛的我们。

 

时间飞快,一晃七十多年过去了。在那之后,整个世界发生了很多大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依旧作为克鲁利先生的车生活着。说实在话,我是感谢克鲁利先生的,他确实就是本特利先生口中的“爱车之人”。我们也经历过一些事情……不太好的事情,那件事情我不太愿意回忆起来了,不过,重要的是,我们最后胜利了!

对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在我跟随了克鲁利先生三十多年后1971年的某天,我得知一个天大的噩耗——本特利先生去世了。

整个英国都在报道这个哀讯。那天,我跟克鲁利先生之间谁也没说什么,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中,他驾驶着我去到葬礼现场。

克鲁利先生那天换上了全黑的西服,坐在车里陪着我。天上下着小雨,我们在墓地的不远处静默地看着本特利先生的儿女与妻子,他们打着黑色雨伞无声地悼念,从那默剧般的肃穆背影中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沉痛与不舍。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这副场景叫我不忍直视。前面说了,我从来就不愿意展露脆弱。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好像只要闭上眼睛,本特利先生就从未逝去。

克鲁利先生一如既往戴着墨镜,但往日的轻佻和不羁全然不见,当时我能感受到的唯有他罕见的庄严与肃穆。

他沉默许久,突然开口:

“Walter一直知道你很敬爱他,我早就告诉他了。我说:如果你造的车是一个人,他们肯定无可救药地爱着你。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我依旧坚守无言,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比三十多年前克鲁利先生威胁着要把我变成一堆废铁寄给本特利先生时还要痛苦。

克鲁利先生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接着继续说:

“他先是笑了,然后说,他希望你们对他的爱,都能从驾驶者身上得到同样的爱护与尊重。”

克鲁利先生一说到“爱”这个词时似乎面露难色,但依旧很努力地将这个意思传达出来。

我改变了主意,重新睁开眼睛注视着不远处本特利先生的葬礼。至少,我要目送这个创造了我、又给予过爱意的男人。即便泪水让我的视线模糊。

后来克鲁利先生告诉我,本特利先生一生都没有拥有过自己的汽车。原因是他需要时刻对汽车保持客观的敏锐嗅觉,好设计出更多更好的汽车。有时候他会打一辆出租车,有时候他会骑着自行车去公司。

永别了,敬爱的沃尔特·欧文·本特利先生,我的W·O·本特利先生!这次,是真的永别!我又回想起童年的那个晚上,他轻轻摩挲着设计图的那双温柔的手、他轻柔的动作、以及那双满怀热忱、燃烧着爱意和激情的眼睛。不,我不要告别,本特利先生。你会永远活着,活在我每一根钢管、每一个零部件、每一粒螺丝钉里。

那天傍晚克鲁利先生跟亚茨拉菲尔先生到圣詹姆斯公园散步,两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克鲁利先生便驾驶着我送亚茨拉菲尔先生回书店。

“克鲁利。”

“怎么了?”克鲁利先生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你又露出那种表情了。”

克鲁利先生先是不解,再然后便是无言地注视行人繁忙来往的车窗外。

车内陷入沉默,直到亚茨拉菲尔先生伸出手,温柔地将克鲁利先生拥入怀中。他是如此轻柔地抚摸着克鲁利先生的脸颊,任由对方的头毫无防备地垂在他的肩膀上。

“尼禄,列奥和本特利先生,我们都有过这种时刻,不是吗。”亚茨拉菲尔先生那双以往神采奕奕的双眼有些伤心地凝望着克鲁利先生,“但你的身边一直有我,克鲁利。”

那一天,我突然想到,目睹亲密的朋友离世,克鲁利先生在他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所承受过的悲伤可能更甚于我百倍。我又想起往日与本特利先生的种种事情,那一刻,我终于没忍住,无边的悲伤将我的全部覆灭。

“天使,不懂巴赫的人就不懂古典音乐,是这样吗?”

两人离别时,克鲁利先生微微趴在车顶上,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询问亚茨拉菲尔先生。

亚茨拉菲尔先生愣了愣,接着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那样说:

“这是什么话,克鲁利!难道在巴赫出生之前,世界上都没有优秀的音乐家吗?”

 

讲到这里,我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说回“老爷车”这个称谓吧,确实,我承认,我已经不年轻了,特别是如今在伦敦大街上经常能看到外形酷炫、速度飞快的新型跑车,每当那时候,我总得感叹一番岁月不饶人。但怎么说呢,本特利先生去世后,我逐渐对退休啊死亡啊什么的不再像以前那般畏惧了。

我一直相信,作为一辆善良的汽车,我死后一定能进入天堂。到时候,肯定能再次与本特利先生相遇吧!

啊,等等、等等,我还没讲完。你们知道吗,昨天!昨天我在贝克街遇到布加迪了!我的天哪,那真的是他!他身边还站着保时捷小姐、玛莎拉蒂小姐和兰博基尼呢!而他本人正低着头小声问身旁的法拉利:

“法拉利,快告诉我‘你好,请加98汽油’用英语怎么说……”

而法拉利先生则一脸为难的表情。

什么嘛!那么简单!于是我就发挥本特利高贵血统的热情友好品质,跑过去教他啦!

啊啊,跟大家再次见面,我是发自内心觉得很高兴!

对了,刚才说到退休的事,我再跟你们说一个秘密——昨晚克鲁利先生又恐吓我了:

“怎么了?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还活在世界上,哪怕一万年,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哎,我悲惨的人生啊!不过嘛,在退休之前,我还是乖乖地跟着这个坏恶魔身边吧!我保证,等下我就会偷偷跑出去,跟保时捷小姐、布加迪、法拉利他们见面!

 

【完】


作者的话:车车历险记最后一话终于发上来了,啊,是真的卡文卡了整整一个礼拜……明明情节都全想好了,结果还是卡了……

回忆录的18话,要到下周才能更【FLAG,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下周三门课的presentation堆到一起了!【哭唧唧

注释什么的,过两天再写吧,有几个地方可能要写写……现在我要写presentation去了……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 17

番外一:帝国的傀儡

番外二:本特利奇遇记(上) · (中)· (下)



cary

online shop open! : https://t.co/OHHHIFwqK1
my #goodomens fans comic book is now available in online shop w international shipping(all of them hv English&Thai languages) #ca5 #comicavenue5
#ineffablehusbands  #goodomensnsfw #goodomensfanart
#ineffableinferno
sample:
https://t.co/JLiSoMAY8n https...

online shop open! : https://t.co/OHHHIFwqK1
my #goodomens fans comic book is now available in online shop w international shipping(all of them hv English&Thai languages) #ca5 #comicavenue5
#ineffablehusbands  #goodomensnsfw #goodomensfanart
#ineffableinferno
sample:
https://t.co/JLiSoMAY8n https://t.co/H4MHD9BxUL

cary

Happy Halloween!! 2019
This one for #goodomens 's fans with
#ineffablehusbands x #ineffableinferno
Let all the demons have some fun!
...
#GoodOmensFanArt #goodomenshalloween2019 #goodomenshalloween  #halloween #halloween2019

Happy Halloween!! 2019
This one for #goodomens 's fans with
#ineffablehusbands x #ineffableinferno
Let all the demons have some fun!
...
#GoodOmensFanArt #goodomenshalloween2019 #goodomenshalloween  #halloween #halloween2019

cary

"stay back, Fell, I can do it alone!"

"Who said I'd let you do it alone" 

"stay back, Fell, I can do it alone!"

"Who said I'd let you do it alone" 

EDEN

‪Fresh-baked ice cream from the Ritz dessert area .Come and get your 𝐴𝑛𝑔𝑒𝑙 𝑓𝑜𝑜𝑑 𝑐𝑎𝑘𝑒 & 𝐷𝑒𝑣𝑖𝑙𝑒𝑑𝑠 𝑒𝑔𝑔来自丽兹酒店点心区域,新鲜出炉的天使白蛋糕和恶魔蛋,速来品尝!!!!!!(Photo by ᴇᴅᴇɴ LondonMCM2019) 

‪Fresh-baked ice cream from the Ritz dessert area .Come and get your 𝐴𝑛𝑔𝑒𝑙 𝑓𝑜𝑜𝑑 𝑐𝑎𝑘𝑒 & 𝐷𝑒𝑣𝑖𝑙𝑒𝑑𝑠 𝑒𝑔𝑔来自丽兹酒店点心区域,新鲜出炉的天使白蛋糕和恶魔蛋,速来品尝!!!!!!(Photo by ᴇᴅᴇɴ LondonMCM2019)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七】【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17

 

若无生的热情与渴望,永生不过是另一种酷刑。

 

世界末日一个月后,伦敦

恶魔克鲁利从回忆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走到他精心培育的植物旁边,仔细地看了一圈。

没有害虫,没有斑点,一切正常。

“别以为在我面前做做样子,我就会降低对你们的要求……”

克鲁利面无表情地歪着头,用比平常低了一个八度的嗓音阴森地吐出这句话,仿佛惊悚剧里连环杀人犯在行凶前的终极告白。

“做好你们的本分工作!!!”

植物们被主人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感到哀怜。

克鲁利略为满意地转过身——当然,他从...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17

 

若无生的热情与渴望,永生不过是另一种酷刑。

 

世界末日一个月后,伦敦

恶魔克鲁利从回忆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走到他精心培育的植物旁边,仔细地看了一圈。

没有害虫,没有斑点,一切正常。

“别以为在我面前做做样子,我就会降低对你们的要求……”

克鲁利面无表情地歪着头,用比平常低了一个八度的嗓音阴森地吐出这句话,仿佛惊悚剧里连环杀人犯在行凶前的终极告白。

“做好你们的本分工作!!!”

植物们被主人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感到哀怜。

克鲁利略为满意地转过身——当然,他从不向植物们显露他的满意,只因他认为教育是一项不可松懈的事业,这是他不容置疑的教育方法,他独创的“种植哲学”。

恶魔重新回到书桌前,看了眼桌面一角的米黄色小盒子,选这样一个盒子的初衷是天使最喜爱的衣服就是这个颜色。

打开小盒子,两个泛着银光的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

其实,这是他数十年前就准备好的戒指,但由于各种原因以及他不可避免的羞涩,这个礼物被搁置了一年又一年。

如果按照他一贯的性格,他会以比他左手戴着的手表高出多倍的价格,委托一个拿过多项设计大奖的珠宝设计师,订做一对足以让他满意的戒指。但这个想法最终被他否决了,毕竟世界上任何一个珠宝设计师或珠宝公司对于他和亚茨拉菲尔六千年的友情来说,都太过年轻。而且他羞涩地认为,他们俩的友情并不局限于哪个时代,他十分愿意将这份友情持续到下一个六千年甚至永生。

噢,姑且先称它为友情。恶魔不擅长运用“爱”那个字眼。

最后,那对戒指,是他一个人设计制作的。

克鲁利看着戒指,继续回忆起过去的一切。

有人说过,从一个烦恼中挣脱出来的办法,就是扎进另一个更大的烦恼。

恶魔克鲁利无疑是各种烦恼的集合体。在堕落之初,他为过去的好友阿兹勒姆困扰了好几千年;后来他在罗马与帝国的皇帝发展了一段友情,对方受困时他无法按照承诺为其分忧,这件事也叫他伤神了好几百年。

后来的另一个烦恼,差点让他跌进了自我毁灭的大门——他在地狱经历的几百年的折磨,各种烦恼形成叠加效应,让他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障碍。

这并不是拿着杯红茶与哪个朋友闲聊几句就能排解的抑郁。特别是初到不列颠那段时间,他的心理状况毫无好转的迹象,就像是一个自以为可以轻松获胜的军事将领,刚上战场不久就被敌人杀得节节败退,第二天就得当着全军的面签上十几二十份休战协议——那种不堪与挫败,绝望与迷茫。

克鲁利丧气且粗鲁地把脚放上书桌,不止一次在心里咒骂恶魔极度不合理的设计——就因为恶魔更容易成为负面情绪的集合体,他的生活注定布满荆棘。

就像上面所说,这些烦恼走向终结的一天,就是克鲁利遇到一个更麻烦的烦恼那天。

他幽幽地看了眼米黄色小盒子,不知何时开始,也许在伊甸园与亚茨拉菲尔相遇那天开始,在他的世界里,称得上最大的烦恼的仅与一个人相关——

他那位六千年的挚友亚茨拉菲尔。

 

AD537,不列颠

“安东尼!安东尼!”

岛国静谧的午后,汉克·卢克索*在寒风中昂起头大喊,眼下已是深秋季节。

公元46年,罗马皇帝克劳狄一世*率军入侵不列颠并使其变为帝国的一个行省。说是行省,实际上不过是长年东征西伐的罗马帝国得到的又一个任其蹂躏的殖民地,与此同时,蛮横霸道的罗马人还带来了其历史悠久的奴隶制。

 

“能成为帝国的子民,是你们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求之不得的荣幸!肮脏的不列颠人,快快谢恩!”

 

这是被罗马入侵以来,岛上的人们经常听到的一句拉丁语。罗马人趾高气扬地抢夺资源、奴役平民,甚至捕杀无辜,将不列颠人贩卖回对奴隶一直供不应求的祖国罗马,供贵族或财主作为奴隶使用。

克鲁利定居罗马始于卡里古拉时代*,某次契机下,他作为一名普通官员对盖乌斯大帝略微阐述了自己对奴隶制的见解*,得到赏识而成功进入政府最高层,并成功让这个慷慨仁慈的君主成为帝国史上首位暴君*——这是他恶魔生涯中堪比诺贝尔奖级别的成就。

当时的奴隶数量尚少,不过被少数达官贵人作为仆人差遣。克鲁利绝不曾想到,在后来的几百年间,奴隶制在人类的炮制下演变成血与泪的代名词。

直到一百多年前的公元407年,亚瑟王的祖先作为英格兰的大领主之一,率领麾下的骑士团,在那个野蛮黑暗的时代,用鲜血和生命的代价铺垫出一条自由光明之路。他们抓住届时罗马帝国忙于应对东方战事的机会,经过几轮战役后成功击败岛上的罗马驻军。

三百多年来不列颠被罗马殖民奴役的黑暗历史终于划上句号,不可一世的罗马人碰了一鼻子灰、夹着尾巴逃回了地中海老家。这场以弱胜强的战役震惊欧洲大陆,“不列颠骑士”的英名由此响彻欧罗巴大地。

那个年代,欧洲最强大的霸主罗马还在琢磨着把全世界人民都变为奴隶;让人闻风丧胆的维京海盗还忙着肆虐北欧海域;而羸弱的高卢地区*还在罗马的高压统治之下。

亚瑟·潘德拉贡的祖先及其手下的骑士团让当时深受罗马帝国迫害的欧洲诸国震撼不已,天堂得知这件事,连上帝也对这个勇敢坚韧的民族刮目相看,于是后面就有了加百列口中的“根据地”计划。

罗马军最后一支军队撤离不列颠的那天,自由之风久违地再次吹遍岛上寸土。

不列颠人在胜利的惊愕与狂喜中留下泪水,忍不住向凯旋归来的骑士们行跪拜礼。亚瑟王先祖挥手叫停,走上前轻轻拥抱上人群最前面的男人。

 

“捍卫故土,骑士天职;团结平等,骑士所向!尔乃自由之身,岂行跪拜之礼!”

 

比他颚骨上几乎可见皑皑白骨的刀伤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天佑吾王!不列颠之光!!”

 

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喊出这句话,转眼间,大家齐声欢呼,热烈地重复着这句话。在欢笑声和哭泣声中,潘德拉贡家族被拥立为王,岛上其他领主对此心悦诚服,一百年多年来忠诚地辅助王政。

而后,潘德拉贡家族的骑士宗旨也被完好地传承下来,在现任国王亚瑟的英明领导下,进一步升级为“圆桌骑士团”。圆桌的含意是平等和团结,所有圆桌的骑士彼此平等,并且互为伙伴。

这是卢克索耳熟能详的英格兰历史,对圆桌骑士团憧憬不已的他从小苦练武艺,把成为一名圆桌骑士当成终生目标。然而五年前,他在圆桌骑士团的民间选拔中惨遭失败,梦想残酷破碎,随之而来的是他本人对圆桌骑士团的无比怨念。

 

“克鲁利将军!你在吗!”

脸上长着几颗雀斑的卢克索缩了缩身子,换了种叫法,继续呼唤。

两年前,克鲁利巧妙地利用了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圆桌骑士团的强烈厌恶感,与他共同组建了黑骑士团。最初只有几个成员,刚开始只是到村庄里散布反圆桌骑士团的言论,中间不断有生活无望的贫民加入,到最后竟渐渐发展成一个掳掠财物、打家劫舍的庞大不良组织,伤害无辜居民更成了家常便饭。这一切,黑骑士团的最高首领克鲁利都没有出面制止,而这位出身贫寒的乡村青年为了享受好处也选择了沉默。黑骑士朝罪恶的方向发展迅猛,有成员甚至提出彻底击垮王室和圆桌骑士团,独自建国,届时尊克鲁利为开国将军。

在看到克鲁利依旧对此毫无异议那一刻,卢克索对这个总是戴着墨镜的神秘男人生出难以言状的恐惧。

就在他认为房子里没人即将离去之时,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窗台探出头来。

“是我!克鲁利将军!”年轻人有些激动,“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还好吗,你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方桌会议厅’*了!”

克鲁利狐疑地审视着楼下的男人,即便戴着墨镜也无法掩盖他此刻无比憔悴这一事实,而他居住的破旧房子看起来像他本人一样阴沉可怖。也许是错觉,数月不见,卢克索感觉将军瘦削的脸庞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怕。

墨镜背后阴郁的双眼似乎陷入了沉思。卢克索不知道对方在思索什么,准确来说,他从来就没搞懂过这个男人的想法。

按照克鲁利的性格,他不该住在这样破旧寒酸的小房间里。自从被地狱释放之后,他的生活仿佛打了死结,不再对一切感到兴趣,也没有了以往品味生活的心情,就连他最喜爱的人类活动——睡觉,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令人恐惧。只因每当他尝试入睡,总不免梦见自己无缘无故地回到了那个受刑的地狱牢房。有时候那个牢房空空如也,里面只有那张他坐了四百多年的座椅,仿佛迫不及待地等待克鲁利再次坐上去;而有时候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那位年轻漂亮的旧识、罗马帝国的第五任皇帝尼禄会出现在牢房一角或者直接坐在座椅上,眼里满是希冀碎裂后的迷茫,扭过头来疑惑地问:

 

“难道你不是说过,你愿意成为我的天使吗,亲爱的克鲁利?”

 

若无生的热情与渴望,永生不过是另一种酷刑。

除了跟亚茨拉菲尔相处时能感到短暂的快乐,其他时间的他仿佛一具刚失去生命的死尸,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而平静的背后只是肉体在无声地腐烂。自从上次跟天使大吵一架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克鲁利蜷缩在自己破旧的小阁楼里,整整几个月没有出门。

长期的噩梦逐渐演变成清醒时的幻觉,他变得极度惧怕肉体上的触碰——哪怕他人有意或无意的轻轻触碰,就足以让藏匿他脑海里的骇人记忆瞬间苏醒。有一次克鲁利被书架上的一颗钉子划过,那天傍晚他把家里所有的家具都砸了个稀巴烂。甚至是往日尼禄在他身后追逐嬉戏的场景,一天免不了重现三四次,他一度以为那是尼禄的鬼魂,后来才发现那是自己阴魂不散的幻觉。

而所有一切的后果,就是他的邪恶本能被撕裂般无限释放。

“今天晚上我们将在会议上对下周的行动进行讨论,你会来吗?说实话,我不确定我们该不该那样做……去抢劫村民。”

卢克索挠了挠头,说话时带有种乡下人风格的不拘小节和耿直。

“最初我只是对圆桌骑士团不满,想唤醒这个岛上的人们而已!但如今黑骑士团完全陷入了疯狂,没有你在,大伙儿都不听我的!快阻止他们吧,安东尼!我们……”

年轻人说话的声音逐渐跟寒风扬起落叶的萧瑟声合为一体,传进他耳中就变成一把嗡嗡作响的背景配乐。

裂缝——

克鲁利脑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他眯着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连日来的噩梦和幻觉并没有摧毁他的心智,他依旧十分清醒,而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痛苦不曾减轻。

他从未自称过什么“罪恶天才”,但对比天使和一般人类,作为恶魔的他确实拥有非凡的邪恶嗅觉。

从眼下这件事可以看出来。那就是他利用各种资源和眼线,得知了圆桌骑士团的第一把手兰斯洛特与王后是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如今仍暧昧不清。亚瑟王没有证据证实二人存在私情,只能默默隐忍。

圆桌骑士之间虽然关系较为平等,但他们会拥护自己仰慕的骑士组成派系,暗自竞争。如今骑士团大致被分为兰斯洛特派、高文派和莫德雷德派。对于兰斯洛特和王后的暧昧关系,众骑士有目共睹,但同样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而隐忍不发。除了兰斯洛特派的骑士,其他两个派别对兰斯洛特可谓强忍怒意。

表面平静和睦的圆桌骑士团,却因为兰斯洛特与王后的私情暗涌流动,危机一触即发。

这个心照不宣的隔阂藏在骑士团里已有时日,但身为“兰斯洛特派”的亚茨拉菲尔居然对此全无察觉。克鲁利只能表示遗憾:天使的纯洁的视角限制了他窥探事情本质的能力。

他歪了歪头,继续琢磨——

一百多年前,罗马帝国退出不列颠,后因东方战事节节败退,不得不放弃对这个岛国的反击。经过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帝国贪婪的目光重新落回不列颠。最近几十年间,不断有罗马军队在英格兰东南部海岸挑衅——全赖圆桌骑士团守护着这条防线,罗马人还不至于再次蹂躏全岛。

如果能借此机会分裂圆桌骑士团,甚至只是把兰斯洛特派或者高文派任意一个派别踢出去,对整个王国无疑都是巨大撼动。

在无人知晓之间,他将成功瓦解坚如磐石的圆桌骑士团,让这个一百多年前在骑士的带领下成功摆脱罗马帝国统治的小小岛国重回黑暗时代。

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仁爱、团结、平等,以及自由之风,将消逝无踪。

男人再次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淡漠的暗黄色眼睛像在极力压抑疯狂的冲动。

“我会来,这次我们要干票大的。”

他的声音响起,像一把细沙在风中扬起,看似了无痕迹,却又确确实实改变了什么。

 

在狱卒带领下,高文离开散发着些许恶臭的简陋牢房,往地牢大门走去。

他有一头刚好及肩的金发、一双坚定得近乎冷酷的浅色眼睛。体格强壮,目光如炬,举手投足无不显示着他强悍坚韧的风格。

因为“诋毁王室成员”,他被关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今天,亚瑟王下令将他释放。

走到大门,接过狱卒递过来的衣物和佩剑,他便迫不及待地检查夹在衣物中的十字架项链——他最珍视的随身物品,更甚于他的佩剑。毕竟佩剑毁了可以再锻造一把,但十字架是基督徒视之为与尊严同等重要的圣物。

诚如亚瑟所说,诋毁王室成员是重罪,若按正常情况,三个月前高文理应被处死。但当时在场的骑士,没有一个为他展露忧虑,高文本人也不曾面露恐惧。那是因为,在场的骑士不论是高文派还是兰斯洛特派还是莫德雷德派,都一致认定——高文骑士必将安然无恙。

有关于高文骑士,不列颠人民有三点深入人心的印象:

第一,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为人正直可靠,对上帝忠诚无比。如果让其他圆桌骑士来形容他,最频繁的形容词通常是“忠诚”和“坚韧”。民间流传着一个关于他的趣谈——若是高文骑士上战场,恐怕忘记穿盔甲也绝不会忘了带上他的十字架项链。

第二,他出身高贵。整个英格兰没有人不知道,骑士高文出身于一个与王室渊源颇深的大领主家族,他的父亲是如今岛上地位最显赫的领主——路特王。早在罗马人仍在岛上横行霸道的一百多年前,高文所在的领主家族作为潘德拉贡家的头号忠实伙伴,在罗马战役中功不可没;战争胜利后,高文家族又是第一位站出来拥护潘德拉贡家族为王的领主。路特王与已故的尤瑟王是交情深厚的挚友,跟亚瑟王是情同叔侄的世交。作为长子的高文,即便会受皮肉之苦也绝不至于被亚瑟王处死。

第三,他武艺高强、对国王忠心不二,是圆桌骑士团的第二把好手——仅在兰斯洛特之下。被父亲寄予厚望的他从小苦练格斗,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本领,二十岁时就已凭着累累战绩成为圆桌骑士团的一员,更被敌人冠以“五月之鹰”的称号。

然而无人知晓,第三点后面还有第四点,这也是高文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对兰斯洛特压抑已久的嫉妒。

无论出身如何显赫、如何苦练格斗,更无论他如何孜孜不倦地建功立业,老百姓就是更喜爱他们的湖之骑士,国王自始至终更重用兰斯洛特——那个来自法兰西的落难贵族后裔,亚瑟甚至将骑士团的日常管理权全然交给了兰斯洛特。

高文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即便心里有落差,他依旧友好对待兰斯洛特,不动声色地磨练武艺,暗暗期望有一天能超越对手、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骑士”。

他要向世人证明,他才是唯一有资格站在亚瑟王身边的最高骑士、不列颠的守护神。

——直到他听到骑士之间对兰斯洛特与王后的私议。谁都没想到,三个月前在众人前大骂兰斯洛特的他第一次听到这种闲话时,不假思索地冲上去为兰斯洛特辩护。而他得到的,只是私议者欲言又止的致歉和含糊不清的辩解。

——又直到他从兰斯洛特与王后交谈的片言碎语中亲身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暧昧和火花。高文并非不通情理的人,他懂得分辨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于是在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他悄悄潜入亚瑟的书房,支支吾吾、旁敲侧击地提醒年轻的国王——他倾注了满腔忠诚的人。

然而,当时正在彻夜工作的亚瑟只是平静地说:

 

“我早已察觉,但全无证据。”

 

高文不记得当时自己的表情是何等震惊,只记得国王接下来再说了一句让他更为震撼的话。

 

“但我信任兰斯洛特,我相信他与桂妮维亚之间绝无苟且。”

 

在亚瑟略为隐忍的目光中,他又想起了——

每次圆桌骑士团执行完任务、走上大街小巷,兰斯洛特,那个黑发黑瞳的法兰西人*总是得到最热烈的欢呼。不列颠人高喊着他的名字,仿佛他就是第二个王。要是他向人群挥手,再次爆发出的骚动会让在场其他骑士都变成他的衬托。

浅色眼睛不知不觉被空洞占据,那个晚上,他对兰斯洛特苦苦维持的友好在顷刻间崩塌,随之被嫉妒之火填满。

 

狱卒将最后一件物品交还给他——他的手帕。上面写有他的名字“Gwaine”,三个月过去了依然保持洁白干净,看样子一直被人精心保存。

“我……我支持您,高文骑士。”

正当高文前脚刚迈出地牢大门,狱卒跑上前忐忑不安地说出这句话,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与仰慕已久的偶像对话。

“谢谢你。”

高文轻巧熟练地骑上马背,低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狱卒,那双总是坚定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瞬间化为柔情。

 

“亚瑟……”

马儿跑出没多远,一股无力的沮丧涌上他的心头。

高文有自信亚瑟王不会处死自己,但被关进牢狱里三个月之久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三个月前,王后遭遇火灾,兰斯洛特不等国王指令擅自离桌——仿佛他才是最关心王后的人。而后在火灾现场,两人还在全体圆桌骑士的注视下情意浓浓……

高文鼻子下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恨得咬牙切齿——

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为竞争对手、享受着王国无限赞誉的兰斯洛特,居然是一个背着全世界与王后偷情的龌龊小人!

 

“杀了他!”

 

森林上方突如其来地响起一把冷冰冰的声音,骑士冷不丁地猛拉马绳,马儿惊慌地停下。

高文翻身下马,下意识地握紧佩剑。都怪刚才满脑子想着兰斯洛特的事,不然他早该察觉到——自己似乎被某个神秘人物跟踪了一路。

“是谁!”

暖阳均匀地洒满静谧安详的森林,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就连野兔之类的动物都见不到。——除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偶尔响起,像是蛇之类的爬行动物经过,在松软清香的落叶上,时不时“嘶嘶”地吐出信子。

太怪异了,那把声音不像从哪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截了当地传达进他的脑子,就像有人在他耳边细细低语。明明是太阳高照的大晴天,眼前美好祥和的乡村景象都因那把寒气逼人的声音蒙上一层寒意,仿佛瞬间堕入地狱堆凑出来的美好幻象。

一股气恼又反感的怒意涌上骑士心头。

“我乃洛特王之子、英格兰南境公爵、圆桌骑士高文!不想死在我剑下就快出来!”高文用蹩脚的拉丁语大喊,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藏匿不出的理由是什么,也许是罗马派来暗杀他的刺客藏在某个角落,他想。

杀了他?“他”究竟指谁?为何而杀?高文拔剑出鞘,一边警备着,大脑一边高速运转。

 

“杀了那个异邦人!”

 

就在声音再次响起的同一时刻,他得出了答案。得出答案的速度如此之快,难道不能说明这是他一直隐匿在心底的渴望吗。

高文抬起头,呼唤他的这把声音,究竟是何人——

“您是……上帝?”

出身于世代笃信耶和华的家庭,高文从小就对亚伯拉罕受上帝指引重返迦南、上帝显现摩西使其带领族人走出埃及等神圣故事耳熟能详。

时隔二十多年,少年时代诵读圣经时露出的虔诚、崇敬的神色重新回到他脸上。

“耶和华我主,请宽恕仆人*冒犯。”

他随即松开右手所持的佩剑,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单膝下跪,平日里总是高傲仰起的头颅此刻恭敬庄重地垂下。

秋日暖阳、红得发黄将要凋落的树叶、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士,构成了一幅神圣高洁的动人画面。

听见“耶和华”一词,那把阴暗冰冷的声音背后的真实存在似乎遭遇了片刻意外,暗暗强忍诡计得逞的戏谑笑容。

萧瑟的深秋即将结束,不列颠凛冽的寒冬即将来临。暖阳均匀地洒满静谧安详的森林,草地上有一朵快要凋谢的无名野花。

 

“杀了……兰斯洛特。”

 

那把诱惑迷人的低语,又一次在骑士耳边响起。

注:

1:汉克·卢克索:跟克鲁利合伙创建了黑骑士团,首次登场在13章。

2:克劳狄一世:罗马帝国第四任皇帝,尼禄的舅舅。尼禄生父死后,生母阿格里庇娜嫁给哥哥克劳狄,尼禄被收为养子。后被阿格里庇娜毒死,尼禄继承帝位。

3:卡里古拉时代:罗马第三任皇帝盖乌斯·尤里乌斯·恺撒·奥古斯都·日耳曼尼库斯执政时期。卡里古拉是他童年时期的外号(现在一般叫他卡里古拉,应该是为了和第一任皇帝凯撒区分【凯撒全名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卡里古拉死后,克劳狄继位。

4:“他作为一名普通官员对盖乌斯大帝略微阐述了自己对奴隶制的见解”:这个情节在第6章,克鲁利就是以此受到皇帝赏识、进入帝国高层。

5:“……成功让这个慷慨仁慈的君主成为帝国史上首位暴君”:真实历史上,卡利古拉在位前期是个宽厚慷慨,受人民爱戴的皇帝。然而执政后期不理国政,沉迷于娱乐活动,喜怒无常,残暴嗜杀,经常处死元老院议员和贵族。此外,还鼓吹个人独裁、神化皇帝。后被禁卫军杀死。

6:高卢地区:为啥这里写着高卢地区,前面又写着法兰西呢,说明这时候高卢也脱离罗马统治了嘛!后面的章节再讲!

7:方桌会议:亲们还记得13章这个梗吗!哈哈!

8:兰斯洛特是法兰西人,相比之下高文才是无可争议的英格兰贵族,后面再写。

9:翻看圣经故事,一般来说上帝对某人显现都是为了叫这个人去完成某个任务,这些人一般会自称上帝的仆人——传达上帝的旨意、完成各种任务。

作者的话:

17章更新啦!!大家快来看!!
 因为不止一位亲问我是不是BE……我可以拍着胸口说:HE!HE!HE!
 而且,我发4!是甜文!!甜文!
 然后作为一篇预计有25章左右的同人小说,这个故事更到现在才讲了五分之三。前半部分比较侧重老蛇的个人回忆,后半部分的重点才是两人的关系!!!不用担心BE!!!【笑】

17章把不列颠章的背景介绍得差不多了,王国的历史、圆桌骑士团的背景、亚瑟家族、黑骑士的诞生、天堂的根据地计划等等。写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也许这些背景我在前几章时就该讲清楚啊】,但后面一想,文的主题就是老蛇的回忆,那按照老蛇的回忆顺序来写应该还行吧【尴尬地笑】。总之现在先不管,就像我一开始在AO3发出来的时候写的那样:已发表的章节可能还回改变但主线情节不变。所以等全文完结后我可能还会再作一次大整理。

不列颠章登场的新人物很多,但每个角色的出场都不是平白无故的,大家可以期待后面还有他们的故事。
 又因为这篇文比较长,所以前后章节有些情节是相互呼应的,比如拉斐尔篇“真正的神”和不列颠篇“真正的恶魔”,又比如说第4章所多玛篇和15章罗马篇的“以色列……罗马人有着……而如今祂又看上了不列颠人”也是有所对应的。(就跟我给第4章写的注释:所多玛的故事灵感来源于圣经故事旧约,这本书讲的是以色列民族未成形前的故事)。
 说到“真正的恶魔”和“真正的神”,这篇文我最初最初的创作想法是:写写老蛇不为人知的过去,还有由他的过去所影响到“世界末日”后的当下。在我眼里,老蛇绝对是一个温柔善良的恶魔,但在我看来:

邪恶就是他的本能,但善良是他的选择。

然后,谢谢点赞的亲们。由于我捉急的水平还有平常实在太忙了,每一次更文都很担心写崩……创作不易,读者的反馈和点赞是作者最大的动力。如果你喜欢这篇文,欢迎留言点赞推荐。如果你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笑容逐渐尴尬】。
 全文完结后,如果时间允许我可能会写一份各个情节和角色的写作灵感,也许还会发一个写文时常听的、能作为看文背景音乐的歌单【FLAG之言】。
 最后的最后:为了避免有人以历史问题来杠我,我不想说但不得不说——就像我一开始在AO3第一章的前言上写的:“文中涉及宗教、历史事件的内容,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欢迎捉虫,请勿较真。”
 这个“不准确的地方”不仅包括作者对文中出现的西方历史事件诸如时间、地点等的记忆错误,还包括虚构情节
 毕竟,我在写同人故事,又不是编教材。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 17

番外一:帝国的傀儡

番外二:本特利奇遇记(上) · (中)· (下)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六】【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of A Demon

Chapter16


“我一如既往是真正的恶魔,一直都是。”


高文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电闪雷鸣、天昏地暗,暗蓝色雷电像行动迅速的爬行动物划破天边,磅礴暴雨不期而至,仿佛石头撞击般猛烈。在此之前,谁也没听到圆桌下面传出的一声响指。

亚茨拉菲尔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强忍内心近乎晕眩般的崩溃。过去三百多年每天绷紧神经、不得安宁的罗马时光再次涌上心头,他已经不想再回忆起罗马大火后他留下完成任务那段时光,多少个受到当局迫害的基督徒拖着一个或多个伤者,在数不清的夜晚敲响他的门,希望得到医疗救助。


“请您救救我们这...

Memoryof A Demon

Chapter16

 

“我一如既往是真正的恶魔,一直都是。”

 

高文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电闪雷鸣、天昏地暗,暗蓝色雷电像行动迅速的爬行动物划破天边,磅礴暴雨不期而至,仿佛石头撞击般猛烈。在此之前,谁也没听到圆桌下面传出的一声响指。

亚茨拉菲尔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强忍内心近乎晕眩般的崩溃。过去三百多年每天绷紧神经、不得安宁的罗马时光再次涌上心头,他已经不想再回忆起罗马大火后他留下完成任务那段时光,多少个受到当局迫害的基督徒拖着一个或多个伤者,在数不清的夜晚敲响他的门,希望得到医疗救助。

 

“请您救救我们这位受伤的同胞,亚茨拉菲尔传教士!”

 

距罗马大火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听到“火”这一词,亚茨拉菲尔仍心有余悸。他暗暗祈祷,这场火灾不过是人类所为而非恶魔的恶作剧。

暴雨忽至,亚瑟刚刚一下子悬着的心多少放轻松了些。还不等这位年轻的国王作出指示,突兀的开门声响彻会议厅,接着传来会议厅门外的马啸声。一众骑士面面相觑,高文则看着兰斯洛特空空如也的位置,又看了看亚瑟。

“我王……”高文努力不让心底的愤怒从嘴巴里冒出来。

“我得走一趟,暂时散会。”

国王冷冷地打断,大步离开圆桌。

亚茨拉菲尔无意一瞥,身边的高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不列颠的各位骑士!”高文猛然站起身,仿佛已经盘算好什么,“国王的住处发生火灾,虽然如今还不清楚是何原因,但无法排除敌人所为这一可能性!若是如此,这是绝不可饶恕的挑衅行为!我们必须前去了解情况!”

亚茨拉菲尔默默收起手帕,突然想到有一次克鲁利说不列颠人讲话时有种“表演戏剧”的气势,看来确实如此。

正对面的骑士莫德雷德也给予响应,其他人见状马上执起佩剑。

亚茨拉菲尔不禁丧气地想,如果这次又是恶魔所为,要是现在他马上渡过英吉利海峡逃到法兰西,也许就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必向天堂回报,也不必纠结于人类的伤亡。或者他应该向加百列申请回天堂呆一段时间?或和克鲁利到埃及、非洲之类的地方躲躲?

等等,他说什么了,克鲁利?不不,那个恶魔就算了……

天使很快打消了逃难这个念头,把脸上的难堪隐藏起来,也跟随大队一起离开。

 

马背上的兰斯洛特向着三公里外的亚瑟城堡迅驰前进,暴雨让视线变得朦胧,脚下溅起的污水差不多到了马背的高度,他毫不在意。

“抱歉,我来晚了。”湖之骑士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到王后只是有些惊慌,并无大碍,他终于放下心来,“感谢上帝,你看起来没事……感谢上帝!”

也幸好由于这场暴雨,火势已熄灭大半,兰斯洛特顺利冲进城堡,将三楼的王后成功救出。

“我知道你会来,我知道会是你,兰斯洛特……”王后抓住男人的手,刚刚脱身惊险的她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我没事,是你救了我。”

桂妮维亚有双勾人的褐色眼睛,这双勾人的眼睛如今被惊慌的泪水浸湿,再加上暴雨的洗礼,让她本就娇小可人的身躯更显脆弱惹人怜。

与其同时,稍晚于兰斯洛特出发的亚瑟和一众骑士也赶到了。亚茨拉菲尔迫不及待从下马,虽说他早就学会了骑马,但快节奏的前行和颠簸的道路常常让他暗自叫苦,若非必要,他绝不在马背上出行。

偌大的城堡只有王后在里面,仆人和守卫们都突然因为各种工作而远离室内;平时完好无损的水桶在今天突然出现了漏水、破裂的情况,导致救火完全无法进行;位于城堡第一层的厨房以及藏书众多的二楼丝毫没受火灾的损害,只有国王王后寝室所在的三楼毫无缘由地突发大火;以及,由附近传来的阵阵恶魔气息。

这百分之一万只能是恶魔所为,亚茨拉菲尔一番观察后总结。

“我只是想知道,你从不感到羞愧吗,兰斯洛特?”

亚茨拉菲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后的高文突然大步冲向前。

天使瞪大眼睛,还没能好好消化高文话中深意,后者已拔出利剑,直指圆桌第一骑士兰斯洛特。

“我不懂你的意思,高文,放下你的剑!”兰斯洛特放开桂妮维亚的手臂,皱起眉头,像是打量一个满身是毛的野人那样看着匆匆而来的高文。

“难道你不觉得,这太过火了?你仍忠于我们的王吗?你对圆桌骑士团还有敬意吗?你是一个叛徒!不……你懂我的意思,在场各位骑士也明白,我们一直在忍耐,若无其事的只有你!”高文后退几步,昂起头,面对敌人时才会露出的果敢决绝显露无遗,“你在给圆桌骑士脸上泼脏水……因为你,兰斯洛特,圆桌骑士团的第一骑士、不列颠的重臣,背着他的王,跟他的王后牵扯不清!”

在场所有目光落到第一骑士身上,而骑士本人仿佛被雨中夹杂的闪电劈中,哑口无言,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那我就第一个站出来,揭露你这个不忠不义之人的假面具,因为这事关骑士团的荣誉和对王的忠诚!哪怕王要治我的罪!”高文转身,那双坚定决绝的褐色眼睛扫了一圈身后的亚瑟王和一众骑士,仿佛在宣示着什么。

“高文!如果你还要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你才是那个让骑士团颜面扫地的人!”桂妮维亚眉头紧皱,如果她此时多加观察,就会注意到此时国王亚瑟和一众骑士脸上骤然升起的阴霾。

“向王后道歉,骑士高文!”

第一骑士终于回过神来,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深知遇事沉稳的重要性,以及任何场合下的愤怒都毫无意义,但此刻高文在众目睽睽下说出的这番话像一根带着毒液的针,一下子刺破了他的尊严和强忍的不满。

“难道我说错了吗?国王还没下达命令你就跑出来,是着急着想讨谁的欢心?别跟我搬出童年好友那套说辞,身为骑士,就该……”

亚茨拉菲尔注意到,当高文说到“童年好友”一词,不远处的亚瑟皱了皱眉。

“我是王后的侍卫,我有不容推卸的义务去保护她!”兰斯洛特强忍盛怒,打断对方的话。

“知道你为什么是王后的侍卫吗?因为你的王一直信任你、重用你、待你如兄弟!”

“算了……没必要跟这种人说太多。”

现场敌对不安的气氛疯狂发酵,莫德雷德走上前,轻轻护住高文。16岁的他是骑士团里年龄最小的成员,嗓音还带着几分青春期的稚嫩,却已经长得十分高大,毫无同龄青少年的羸弱感,为人处事已相当老练。

“无论如何,国王自有定夺。”

莫德雷德补充,这句话本是说给高文听的,话一出口,刚刚还沉浸在无言中的一众骑士,不禁向第一骑士投去失望中带着鄙夷的目光,就像在这一刻认定了他们心中兰斯洛特所犯下的罪。

“诋毁王室成员是重罪,拿下高文!”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马背上的国王能够站出来,说几句话惩罚几个人。而亚瑟本人只是低了低头,喊出这么一句话,让现场陷入更复杂的气恼和尴尬。

这个结果兰斯洛特应该高兴,高文应该愤怒。但结果刚好相反,后者毫无忧虑感地听候发落,仿佛心中的算盘照打不误,反倒兰斯洛特和桂妮维亚眼里蒙上一阵阴霾,就凭平日里深爱桂妮维亚的亚瑟此时马鞭一挥就走了,没有对受惊的妻子嘘寒问暖,也生硬地别开了有第一骑士之称的下属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般坚定有力,仿佛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早已预感会发生的大地震,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措手不及。唯一可以感到庆幸的是,在场的人只有二十多个圆桌骑士,仆人和其他护卫均不在场,家丑仍未远扬在外。

当所有人散去,亚茨拉菲尔走向身后不远处的针叶树林。

还在疑惑始作俑者身在何处的天使在听到身后树叶摩擦的声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出来吧,克鲁利。”

树叶摩擦的声音消失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话。

“别玩捉迷藏了,我知道是你!”

亚茨拉菲尔猛然转过身,正对上一双暗黄色的奇异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长着足以让无论胆子多大的人类都惊悚的粗长身躯,黑乎乎的身子蜷起来大半,吐出的信子差点就碰到他的脸。

“无趣!我还以为你会吓一跳。”

眼前的巨蛇瞬间化作人形,得意洋洋地站在天使面前,听他的语气,似乎靠这种技俩吓倒过不少人类。

“克鲁利,我在四千多年前就知道你是一条蛇了。在伊甸园那天,一条蛇从我身后的墙壁爬上来,我都看到了,你能指望我有多惊吓吗?”天使瞪着圆圆的蓝绿色眼睛,紧盯着对方,“对,我真被你吓了一跳,你来这里干嘛?为什么要搞这种卑劣的恶作剧!”

“亚茨拉菲尔,你可能没法理解……制造邪恶和混乱,是多么复杂的一门学问。你需要耐心、专注以及日复一日的思索钻研……但其实最重要的,是机遇。看似坚不可摧的圆桌骑士团,原来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而我只要站在那个地方说两句话,这个地方说两句话,就能毫不费力地瓦解它。还能顺带破坏掉整个国家对王族的崇拜和信仰。”

“最重要的是,我得破坏你们那边的计划,阻止不列颠成为天堂的‘根据地’,我们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吧。”

恶魔戴上墨镜,仿佛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低年级学生。

“所以呢,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欣赏杰作吗?”亚茨拉菲尔更加来气了,他不愿天堂过度插手人间,但并不希望用这种方式。

“很精彩,不是吗?比你在剧院看的精彩多了。哇哦,不列颠的圆桌骑士,名扬欧洲的彬彬绅士,眼看着就要聚众打起来,就差往对方脸上吐口水了,不列颠的老百姓该看看他们崇拜的圆桌骑士团的真实嘴脸。”

克鲁利露出那种他完美完成邪恶计划后才会露出的得意笑容,谦虚的语气背后透露着一股自负。

对于这个洋洋自得的邪恶生物,亚茨拉菲尔唯有无视,转身径直离开。

“我是来接你的,天使!”恶魔急忙叫住好友。

身后响起一声响指,已逐渐变细的暴雨瞬间停了,再下一秒,亚茨拉菲尔察觉到他的盔甲以及里面的衣物已经全干。

“没有人受伤!因为我早就算准了你会来到火灾现场,一切都在我计划中!”

好友话里无辜受伤的语气让他不禁停下脚步。

“我的马车就在附近,卢克索会送我们回去。”克鲁利歪了歪头,“毕竟,骑马太难搞了,不是吗。”

“恶魔!”

亚茨拉菲尔转过身,低声骂了一句。

 

“机遇!并不是每个恶魔都有这种机会遇到这种机遇,看似坚不可摧的圆桌骑士团,原来隐藏着这么脆弱又致命的裂缝,而我只需要轻轻一碰……”

众所周知,恶魔克鲁利也即安东尼·J·克鲁利从不在精神层面或是肢体层面亲近任何人,他本人永远戴着那副让人诧异又令人惊异地合适的墨镜,或者瞪着那双永远读不出情绪的暗黄色蛇瞳,那张冷峻神秘的脸上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而这位恶魔本人此刻却躺一张兽皮沙发上,微醺着高谈阔论。

“你没法理解吧,天使?”

克鲁利微微转过头,身后坐着书房的主人。平日里后者总是坐在书桌前,今天他罕见地撇开了所有工作,背靠恶魔而坐。两人的头几乎靠在了一起。

“我确实没法理解,没法理解你们为什么要作恶,为什么就闲不下来。”

“……也没法理解为什么你们,无爱。”

书房的主人拿着酒杯,头往后无力地垂下。

而恶魔的脸,就在他左侧,几毫米之隔。身旁这位总是制造混乱和争端的恶魔身上的气息总莫名让他心安。

克鲁利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醉醺醺地转过头。空气中的沉默仿佛有几刻钟的长度,亚茨拉菲尔感觉到一双低于常人体温的唇覆盖上他的还沾有酒迹的嘴角。

当他看到眼前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压抑欲望的低沉后,这个冷冰冰的吻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中止。

亚茨拉菲尔坐直身体,心跳厉害得让他整个人都头晕目眩,手中的酒也洒了出来。

“因为,那没有必要,亚茨拉菲尔。”

克鲁利满眼醉意。

“你看,不管亲吻是否有‘爱’的意味,它无法像圣水一样将我杀死。”

地上已七零八落地放着一堆空酒瓶,他站起身,拿起一瓶未开的酒。

亚茨拉菲尔理了一下衣衫,无意与对方深究这个话题。

“可能会挑起战争。”他岔开话题。

“那倒不至于!”

克鲁利用最后几分清醒打开酒瓶,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里迸发出邪恶的光芒。

“但要是真那样就太好了……战争、尸体、血流成河!”他粗暴地又打开了一瓶酒,紧接着仿佛失控般地打开了第三瓶、第四、第五瓶酒。

“敬撒旦!敬!撒旦!”

恶魔突然大喊,将几瓶酒哐哐倒掉,房间的地毯瞬间湿透。

“克鲁利,你怎么了?”

“啊,我应该凑齐六瓶*。”他略微打趣,丝毫没有理会对方。

“你醉了,克鲁利……克鲁利!”

“什么事!?”

蛇瞳恶魔不耐烦地对上亚茨拉菲尔的双眼。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知道那是因为撒……”

亚茨拉菲尔能够感觉到,克鲁利变了,变得很奇怪。从伊甸园到罗马,他从一开始诱惑夏娃吃善恶果,到在所多玛与天使打赌诱惑一个牧羊男人作恶,到在罗马时搞几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现在,他真真正正在不列颠岛组织起“黑骑士”到处掳掠财物、烧杀抢夺,也真正地在想办法瓦解圆桌骑士团,甚至发自内心地想挑起战争,为死亡鼓掌。

毫无疑问,这跟他在地狱受刑的四百多年有关,想必克鲁利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和后遗症。

“我很好!天使!不要让我把话重复一遍又一遍!”恶魔粗暴地打断好友,松手放开手中的酒瓶,碎片瞬间洒落一地,先前温馨友好的气氛被刺耳声音打破。

亚茨拉菲尔被吓了一跳,无助地往后躲。

“我只是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个该死的牢房,搅得我不得安宁!还有尼禄!他在问,为什么我不回去救他!”

克鲁利痛苦地捂住耳朵,让人联想到他是不是曾产生过某种幻觉。

“我拜托你!不要跟我谈论任何爱的话题,我的心脏,会烧起来……让我痛不欲生。”

恶魔的声音低下来,眼里是精疲力竭后的暴戾和灰暗,汗水从他发鬓间流下。

“而我恨这所有的一切,恨得现在就想回到那个牢房让撒旦杀了我!”

后半句话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激动得仿佛快要吐出信子。

“克鲁利,64年,在罗马,你说‘先救人’。现在,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恶魔了……”

亚茨拉菲尔蓝绿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听到这话,克鲁利惊讶地瞪着暗黄色蛇瞳,张开嘴巴又闭上,似乎欲言又止。

“亚茨拉菲尔,就因为你在罗马救了我,就期望我从此变得正义?就因为我送了几本书、几件小玩意给你,坐下跟你喝了几杯酒,就让你误认为我们是朋友?我从来不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恶魔可不会跟什么天使交朋友!”

他感到极度不可思议般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一贯的刻薄嘲弄。

“我们都只是对方的消遣,不是吗?”

“甚至只是泄欲方面的。”克鲁利泄愤般地干巴巴地甩出这么一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天使早已发红的眼眶。

“我一如既往是真正的恶魔,一直都是。”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房门关闭的声音像金属冰冷地砸在哪个人的身上。

*注:西方文化认为数字“6”是缺憾数字,“666”常代表恶魔。感觉老蛇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梗【笑

作者的话:

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把Chap16憋出来了(跪

昨天发了篇尼禄番外,试问一个渣渣作者如何填坑,答案就是新开一个坑(哭!

最后,写上我一直忘了标注的一句话:

OOC致歉!!!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 17

番外一

cary

in my reverse, (azira)Fell is into plant bc (how can you not) want to see Micheal Sheen yell 'Grow Better!!' 

in my reverse, (azira)Fell is into plant bc (how can you not) want to see Micheal Sheen yell 'Grow Better!!' 

cary
really..? you c...

"really..? you can just... miracle it, angel"

"but that would be meaningless"

"fine... hold my glasses"

"really..? you can just... miracle it, angel"

"but that would be meaningless"

"fine... hold my glasses"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九】【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9


“克鲁利!” 亚茨拉菲尔慌了神,向因为疼痛而倒地的恶魔大喊。
 “皇帝的首席政治顾问,克鲁利,这个帝国里我最想杀的人。要是没有你在皇宫碍手碍脚,尼禄会如此嚣张叛逆吗。”阿格里庇娜的眼神凶险且冷酷,“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呢?有人跟我说,你是个恶魔,看来不是假话。”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女人取下克鲁利的墨色眼镜,随之扔到地上,“哦,今天我终于能理解你是如何化解我一次次的暗杀了,你果然是个邪恶、卑鄙的恶魔,你把尼禄变成了一个魔头。谢谢上帝,你今天要死在我脚下了。”
 “噢,不,你会失望的...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9


“克鲁利!” 亚茨拉菲尔慌了神,向因为疼痛而倒地的恶魔大喊。
 “皇帝的首席政治顾问,克鲁利,这个帝国里我最想杀的人。要是没有你在皇宫碍手碍脚,尼禄会如此嚣张叛逆吗。”阿格里庇娜的眼神凶险且冷酷,“你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呢?有人跟我说,你是个恶魔,看来不是假话。”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女人取下克鲁利的墨色眼镜,随之扔到地上,“哦,今天我终于能理解你是如何化解我一次次的暗杀了,你果然是个邪恶、卑鄙的恶魔,你把尼禄变成了一个魔头。谢谢上帝,你今天要死在我脚下了。”
 “噢,不,你会失望的,我并不会死在你的脚下。” 克鲁利强忍疼痛,戏谑地回应,两只暗黄色的蛇瞳炯炯有神。
 “我让皇帝成了一个魔头?这个误会似乎没完没了了,你们的想象力啊,我讨厌解释!”恶魔暴躁地大喊一声。
 眼下这种情况让亚茨拉菲尔措手不及,管不了那么多了,写报告就写报告吧,他已经能想象出加百列皮笑肉不笑地质问他的样子还有米迦勒他们不屑的目光了。
 天使扔下船桨,打了个响指。仅仅一瞬间,阿格里庇娜像一块雕像那样,静止了,包括她的侍从们。
 “克鲁利,你还好吗!”天使蹲下身,把好友抱在怀里。
 “你会死吗,噢,上帝啊!不,撒旦啊……” 亚茨拉菲尔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怀里的恶魔。
 “我们在演戏吗,还是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治愈我!天使!” 克鲁利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向天使喊话。
 “哦,哦,是的!” 亚茨拉菲尔喜出望外,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最精通治愈术的天使。看到这位四千年好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失态了,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天使轻轻把手搭在克鲁利流血的位置,几秒钟之后恶魔就痊愈了。
 看到好友痊愈,亚茨拉菲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的眼圈还有点红,这副脆弱的样子让恶魔心生内疚。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去教堂忏悔了。
 恶魔不禁抚摸上亚茨拉菲尔英俊柔和的脸庞,天使不解地抬头望向他,那双水润的蓝色双眼里满是无辜和疑惑。
 又是这双眼睛,无数个夜晚恶魔一次次思念回味美丽眼睛,克鲁利几乎要窒息,他甚至愿意被人再捅一刀。
 “愿意和我去吃晚饭吗,亚茨拉菲尔先生?”
 “奥利戈罗大街上新开了一家餐馆,看起来还不错。”身穿白色长袍的天使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酒足饭饱后,两人回到了亚茨拉菲尔的房间。
 “我是说,人类的情感有时候让我不解。”天使微醺,软绵绵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
 “例如?”跟往常一样,恶魔克鲁利半躺在天使的床上。
 “例如……尼禄,那个皇帝。”
 “噢,那还是别理解为妙。”
 “我没法理解,克鲁利,” 亚茨拉菲尔放下酒杯, “说真的,今天这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阿格里庇娜?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恶魔,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要是让下面的人知道了,你可能还会惹上麻烦。”
 “这是什么话,天使!”恶魔不满地努努嘴,蛇瞳里充满醉意,“我根本不在意阿格里庇娜,我毫不在乎是她掌权还是尼禄掌权。”
 “只是,尼禄……我不希望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他后悔,我不希望他有朝一日,在深夜突然醒来,后悔杀了自己的母亲。亚茨拉菲尔,人类有很多种罪恶行为……弑母是肯定会后悔的,后悔会折磨得一个人不得安生。这四千年来你肯定也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亚茨拉菲尔的心沉了下来,他突然没什么兴致喝酒了。
 “所以你为什么特别在意他?”天使的声音小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这个帝国有上千万个人类,为什么尼禄就能获得克鲁利的优待,是因为他身上的邪恶特质特别吸引克鲁利吗。
 “什么?”恶魔没听清对方的话。
 “没什么,”亚茨拉菲尔没有喝酒的兴致了,他用神迹醒了酒,“我是说,也许你该回去了。”
 “亚茨拉菲尔,我一直想问,这张床是怎么回事,没有你的气息,你平常从来不睡觉吗。”恶魔无视了天使的话,在床上躺了下来。
 “说真的,我今天特别感谢你,让我诱惑你进行一项人类的活动,看起来很无聊,但这真是个消磨时间的特别有效的方法。”
 就像以前他诱惑天使喝酒那样,如今恶魔想诱惑天使睡觉——人类每天都会进行的行为。
 “你得离开了,克鲁利。”天使站起身,已经完全从酒精中清醒过来。
 “你真得尝试一下。”
 说着,恶魔从后抱住天使,醉醺醺地跌进床里。
 “先睡一觉,你会知道睡眠的好处,你会感谢我叫你这样做的。”两人躺在床上,恶魔在背后紧紧抱着亚茨拉菲尔。
 克鲁利的酒气呼到他的脸上,亚茨拉斐尔体温升高,耳根子瞬间变红。
 “不,克鲁利,你得回去了。”
 “这是人类每天都会做的事,在人间生活四千年了,你就不想试一下吗。”恶魔依旧紧紧地缠住好友,天使身上奶味般的淡淡香气让他特别舒服。
 好吧,亚茨拉斐尔妥协了,实际上,恶魔对他所有的诱惑,都没有失败过。

……【下略】……

作者的话:第九章发不上来,请移步AO3或SY……第九章是下面好多章的总铺垫!!亲们一定要看!

AO3请点这里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七】【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7


恶魔克鲁利今天心情不错,他成功邀请到了一个老朋友和他参加派对。
 在罗马这些年,无论是地狱还是人间,克鲁利都混得风生水起。他花了不少时间,改良了酒的制作方法,使之更易醉、口感更好。眼下全国人民都在喝他创造的恶魔饮料,罗马人性格冲动,喝醉酒经常发生口舌之争、打架斗殴。他还抽空发明了一种纸牌小游戏,短短几年就成为罗马人民茶余饭后最流行的桌面游戏,人们用它来赌博、消遣时间。
 帝国的首席政治顾问克鲁利大人走过罗马城的街头小巷,恶业有成的柔情油然而生。

“克鲁利,你来了!”看到蓝袍男人的到来,年轻的皇帝马上放下手中的...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7


恶魔克鲁利今天心情不错,他成功邀请到了一个老朋友和他参加派对。
 在罗马这些年,无论是地狱还是人间,克鲁利都混得风生水起。他花了不少时间,改良了酒的制作方法,使之更易醉、口感更好。眼下全国人民都在喝他创造的恶魔饮料,罗马人性格冲动,喝醉酒经常发生口舌之争、打架斗殴。他还抽空发明了一种纸牌小游戏,短短几年就成为罗马人民茶余饭后最流行的桌面游戏,人们用它来赌博、消遣时间。
 帝国的首席政治顾问克鲁利大人走过罗马城的街头小巷,恶业有成的柔情油然而生。

“克鲁利,你来了!”看到蓝袍男人的到来,年轻的皇帝马上放下手中的剧本,兴奋地小跑着迎上去,“看看,蓝色很适合你。”‘
 他特别热爱演剧,不仅自己当演员,还尝试着创作故事,从剧本到服饰到演出,仅他一人就可以包办所有。除了演剧,他还有很多爱好,音乐、跳舞,还懂一点绘画。对于艺术,这个年轻的皇帝是狂热的。然而每当面对眼前这个带墨镜的男人,他眼里的狂热总是比其他什么东西都更真切。
 这件蓝色长袍是他给克鲁利订做的,他觉得克鲁利以前那件衣服太普通。从设计,到制作成衣,整个过程他都有参与。
 “晚上好,陛下。”克鲁利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这是作为政治顾问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每天与皇帝会面。尼禄登基以来,几乎把所有政务都交给他打理,这也是他无法前往那不勒斯“工作”的原因。恶魔无法想象,要是哈斯塔或者别西卜来到罗马,看到一个恶魔把这个国家管理得如此昌盛繁荣,会不会生气得直接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因此克鲁利总是谨慎地保持低调,幸好地狱那群伙计也不经常来人间。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克鲁利。”尼禄围上恶魔的肩膀。
 “去见了一个老朋友。”克鲁利低头看向尼禄,他这时才惊讶地注意到尼禄也有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就像他的老朋友。
 “我听提格里努斯(注1)说,明天的派对,您不打算参加?”恶魔岔开话题,“我还以为这是专门为迎接您的母亲而开的派对?”
 原本尼禄计划明天上演一出新的戏剧,然而阿格里庇娜突然派人通知,她要前往皇宫。戏剧只能取消,改成欢迎帝后阿格里庇娜的派对。
 “正是如此,”皇帝平日里神采奕奕的双眼此时有些阴郁,“但我不想见到那个女人。我累了,克鲁利。”
 随着尼禄年龄的增长,阿格里庇娜对王权的控制稍微收敛了点,但对尼禄的个人控制依旧没有丝毫减少。她为尼禄操办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她的亲信的女儿。尼禄拒绝不成,终于不久前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那名女子。

尼禄第一次见到克鲁利的时候,还是个12岁的孩子。他的母亲阿格里庇娜是个美人胚子,他也继承了母亲的美丽,长大后愈发惊人的俊美。
 他小时候就喜欢缠着克鲁利,在克鲁利家里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直到阿格里庇娜不得不派人来找他,他才闷闷不乐地离开。他经常兴奋地跟在恶魔身后,好奇地发问:“天堂是怎么样的?你见过上帝吗?我怎样才能进入天堂?我也能成为一个天使吗?”
 即便克鲁利多次向皇帝解释他不是天使,他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承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然而,尼禄坚信克鲁利要么是天使,要么就是神本人,反正不是普通人。
 对于这个难缠的孩子,恶魔一开始也有些苦恼。他施了点小小的神迹,让尼禄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房间。
 然而孩子的心思敏感又澄明,尼禄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无助地放声哭泣:“克鲁利,我不会再说什么想成为神的事了,不要不理我!求求你了!”
 就在男孩哭得快要晕过去时,恶魔终于出现了。
 皇帝破涕而笑,一下子扎进男人怀里,泪水沾到恶魔脸上,克鲁利隐隐觉得有些发疼。

“不说这些了,克鲁利。”尼禄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思绪,眼神里闪过一丝疲倦,“我们来喝酒吧。”
 克鲁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之后,他度过了非常美好快乐的青春时光。年少时种种的不理解,如今也理解得很通透了。然而,理解不等同解决。对于这个偏执病态的母亲,为了这个帝国的未来,也为了他以后的人生,他终于想出了一种解决办法。这个办法有可能会让他丢掉性命,但他愿意尝试。
 尼禄醉了,他刚才一直在抱怨元老院通过的增税政策,如今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克鲁利没喝多少,他一直觉得尼禄是个有趣的人类。他其实没什么心思当谁的老师,也无意向皇帝教授邪恶思想,然而尼禄的邪恶天赋还是叫他颇为欣赏,在这个野蛮的帝国的野蛮宫殿里,有时候邪恶反而能自保。
 他准备离开了,明天亚茨拉菲尔会来,他现在想好好睡个觉。
 “克鲁利。”皇帝突然叫住了他。
 恶魔转过身,尼禄走上前,轻轻吻上了他的双唇。

亚茨拉菲尔准时来到皇宫,派对在一个豪华气派的大厅举行,毕竟是皇帝的派对,来的宾客全是政府高官和名门望族。罗马人不喜欢轻浮的尼禄,更不喜欢他那个试图独揽大权的母亲阿格里庇娜。眼下尼禄推掉了这场派对,阿格里庇娜也迟迟不现身,宾客们松了一口气,人们欢快地交谈、喝酒,在场的男男女女纷纷跳起了舞。
 亚茨拉菲尔心情很不错,他在罗马以书画收藏家生活了很多年,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从他踏进大厅那一刻起,不停有女性向他搭讪问好,高的、矮的、丰满的、苗条的,或者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埃及女人。
 克鲁利早在大厅一角等着他。
 “我听说,帝后阿格里庇娜今晚会出席,”天使拿起一杯酒,看了看身旁的老朋友,“但有点惊讶尼禄大帝不出席。”
 “怎么了,万人迷先生,”恶魔揶揄道,“忘不了风情万种的阿格里庇娜夫人?”
 “克鲁利,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如今我就是尼禄的老师了。”亚茨拉斐尔眨眨眼,有点不满地说,“看看今天的皇帝,完全沾染了你的恶魔习气,跟撒旦本尊都有得一比了,一言不合就处死官员,还把自己的妻子也……”
 “亚茨拉斐尔,”恶魔歪了歪头,打断旧友,“向地狱起誓,我没有‘从中作梗’,而且你的话太武断了。”作为恶魔,克鲁利作过许多恶,每当发生什么邪恶事端,人们总喜欢把责任推到恶魔身上,克鲁利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把此作为一种赞誉,但只有谈及尼禄时他拒绝承认别人强加于他的恶。
 两人站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仍然不停有女性来向亚茨拉斐尔敬酒搭讪,天使非常礼貌地一一回应。
 克鲁利从来没获得过这种待遇,他天生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压迫感,罗马的贵妇们常常在私下议论他,却从未主动与他搭话。而天使去到哪里都是受欢迎那种类型,他是如此光彩照人。
 “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亚茨拉斐尔先生?”克鲁利优雅地弯腰,向天使伸出右手。
 “克鲁利!”天使不禁脸红,“这里很多人”。
 “我担心再晚一点,你就要在别人的脑袋里被吃干抹净。”
 “克鲁利,”亚茨拉斐尔忍不住笑了,“你的话太污浊了!”
 “你就是嫉妒,恶魔。”天使对上恶魔的双眼,然后迅速环视一圈,心虚地把手递向恶魔。
 克鲁利看到天使微红的脸,亚茨拉斐尔显然不会跳舞,但很努力地跟上恶魔的舞步。
 他有些紧张,天使跟恶魔坐在椅子上聊聊天也许没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但在一起跳舞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你很美。”克鲁利专注地看着舞伴,仿佛眼里只剩下亚茨拉斐尔的存在。
 “谢谢,”天使低头,甜甜地笑了,随后内疚地看着恶魔,“其实我今天并没有特意打扮,我并没有准备跳舞,抱歉,克鲁利。”亚茨拉菲尔有点后悔,他应该穿得更好看一点。
 “我是说一直。”
 亚茨拉菲尔楞了一下。克鲁利戴着墨镜,他看不清楚恶魔的双眼,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镜片后如火的灼热和如水的沉静。
 “哦!看来大家玩得很开心!”大门突然被打开,大厅里出现的一把声音打破了派对的气氛,“请先停下,让我们欢迎我的母亲,阿格里庇娜!”
 尼禄大帝牵着阿格里庇娜快步走进大厅,现场的音乐声突然停下,官员们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随后向阿格里庇娜弯腰示意。
 克鲁利停下了舞步,他早该想到,这是个善变莫测的皇帝,他做的事都是视心情而定。
 侍从们殷勤地伺候两人坐下,尼禄第一时间寻找蓝袍男人的身影。
 看到男人和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亲密地相对而立,尼禄一时间有些失神。
 “晚上好,我记得你,亚茨拉斐尔。”
 亚茨拉斐尔有些吃惊,他想象中的尼禄是个不懂礼节的粗鲁男人。
 “您好,陛下。”亚茨拉斐尔恭敬地行礼。
 “亚茨拉斐尔先生当年差点就成为了你的老师。”阿格里庇娜打趣地说。
 “晚上好,夫人,欢迎您。”亚茨拉菲尔向女人微微点头致意。
 “噢,你千万不要介意,”尼禄瞪大眼睛笑了笑,“我那时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任性小孩。”
 亚茨拉斐尔微微看了一眼克鲁利,这个怪异的场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夫人,不如我们坐下吧。夫人,您今天刚到城里,想必累了吧。”收到好友的求救信号,克鲁利适时地开口。
 亚茨拉斐尔第一次觉得克鲁利很适合这份工作,他有种神奇的能力,无论说出多么恭敬的话,给人的感觉始终是疏离而不是谦卑,仿佛他才是压倒性的主导者。
 “好啊,”阿格里庇娜懒洋洋地开口,仿佛话中有话,“好久不见了,亚茨拉斐尔先生,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你,我们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我突然想起……也许我该走了!”亚茨拉斐尔瞥了一眼身旁的克鲁利,露出了牵强的笑容,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奇怪的社交场合,“特洛温尼先生和他的太太总是很早就休息,太晚回去恐怕会吵扰他们。”
 “他们年纪大了,要是被吵醒就很难入睡。”亚茨拉斐尔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笑得灿烂些。
 “路上小心。”恶魔善意提醒。
 然后,他牵起亚茨拉斐尔的手背,轻轻地吻了一下。
 天使不知所措地楞了楞,脸上的红润悄然爬上了耳朵根,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才好。
 “不,亚茨拉斐尔先生,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派对才刚刚开始,”尼禄微笑,看向阿格里庇娜,“母亲,您肯定也想与亚茨拉斐尔叙叙旧吧。”
 阿格里庇娜微微点头,依旧保持优雅的笑容。
 “给我的母亲和亚茨拉斐尔先生倒酒。”尼禄挥手招来一个仆人,“克鲁利,我有话跟你讲,跟我过来。”
 亚茨拉斐尔不安地望了一眼恶魔,似乎有话想说,但恶魔已经转身离去。

两人又回到了10年前那个阳台。月色明亮,年轻的皇帝依旧倔强地背对着他。
 “你的好朋友,亚茨拉斐尔,很英俊,美丽得像一位天神。”
 “您的美貌无人能及,陛下。”
 “告诉我,克鲁利,我怎样才能成为神。”尼禄阴沉地看着前方,无声地流泪。
 恶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欲转身离去,皇帝突然伸手拉住他。
 “克鲁利。”尼禄疯狂地缠住男人,痴缠地吻上男人的双唇。
 年轻的皇帝急躁地探入男人的唇舌,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和体温。

“如果我成为神,就能永远站在你身边了吧。”

说着,尼禄褪下白色长袍。

“如果我成为神,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吧。”

他扯住恶魔的衣领,倒在身后的大理石长凳上。克鲁利向前一倒,压在皇帝身上。
 他继续吻上恶魔的双唇,双手急躁地解开恶魔的蓝色长袍。
 “我爱上了一个天使,也可能是一个恶魔,无所谓是什么了。”皇帝眼里满是欲望和不甘,重重摩挲着恶魔的胸肌,“我爱上了你,克鲁利,无论你是谁。”
 “你知道该怎么做,克鲁利……”尼禄轻轻咬住恶魔的耳垂,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爱慕和疯狂。
 阳台的门似乎被打开了,克鲁利不禁回头。
 是亚茨拉斐尔。

注1:提格里努斯,尼禄近臣。

作者的话:完整版的第七章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屏了……这次发的是阉割版。不影响主线但是……不完整(向老福特低头)。欢迎大家到AO3给我点赞留言(笑),链接见评论。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四】【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4


BC4004,伊甸园

最近一段时间,亚茨拉菲尔很是心绪不宁,总感觉有股恶魔的气息围绕着他。
 这天园子里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亚当和夏娃偷吃了园子里的善恶果,亚茨拉菲尔不得不按照上帝的命令送走亚当和夏娃,看着夏娃已怀孕多月的腹部,天使顿觉不忍,把炎剑送给二人傍身,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对两个人类的帮助了。
 上帝的旨意不可违抗,天使站在伊甸园墙上愁眉满面地目送逐渐远去的两人,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担心亚当和夏娃甚至没法在园外活下来。
 “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那家伙可算栽了……”
 天使...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4


BC4004,伊甸园

最近一段时间,亚茨拉菲尔很是心绪不宁,总感觉有股恶魔的气息围绕着他。
 这天园子里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亚当和夏娃偷吃了园子里的善恶果,亚茨拉菲尔不得不按照上帝的命令送走亚当和夏娃,看着夏娃已怀孕多月的腹部,天使顿觉不忍,把炎剑送给二人傍身,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对两个人类的帮助了。
 上帝的旨意不可违抗,天使站在伊甸园墙上愁眉满面地目送逐渐远去的两人,心中充满了不安,他担心亚当和夏娃甚至没法在园外活下来。
 “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那家伙可算栽了……”
 天使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是个恶魔,当然,难不成人类还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吗。
 “这也太过了,不是吗?反应过度,而且还是初犯……”
 身为天使,他对所有质疑上帝或天堂的话都非常敏感。亚茨拉斐尔正眼对上眼前的不速之客,比恶魔那双炯炯有神的暗黄色蛇瞳眼睛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发鬓下的黑色蛇形印记。天使很快转过头,因为加百列说过有些恶魔通过眼睛就能迷惑对方。

相比之下,恶魔的视线就坦荡得多了,对方以一种作为初识者来说显然很冒昧的目光注视着他。

亚茨拉菲尔开始有点疑惑,对方刚才所说的明显贬低上帝和天堂的话是出于本性还是搭讪的开头,因为身旁的恶魔开始滔滔不绝,接着还自说自话地说到克蠕戾这个名气不太适合他自己,就好像他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如果想搭讪一个人,对方的技术足以成为失败的典范。天使再次对上不速之客的眼睛,试图想从那双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神秘蛇瞳里分析出哪怕一丝恶魔的真实意图。

但彬彬有礼及友爱众生也是天使的必修课之一,亚茨拉菲尔想。

因此,当天上突然下起雨来,即便自己根本没有结识一名恶魔的想法,他还是张开翅膀为对方遮挡雨滴,还记下了对方略为怪异的名字、红得几乎呈黑色的长发、发鬓下的神秘印记以及那双独一无二的暗黄色蛇瞳。

亚茨拉菲尔在余光里瞥见,当翅膀出现在恶魔头上的那一刻,对方暗黄色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惊愕,接着马上回复平静,若无其事地环视园内的风景。

后来那双暗黄色的蛇瞳终究把视线移回天使身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若有似无的试探。就像一个孩子为了恶作剧猛然拍响邻居的门,当对方把门打开后就急着逃跑,但最后还是决定到邻居家里坐下聊聊天。

被恶魔如此凝望是什么感觉?亚茨拉菲尔思索着有个词语特别合适。

滚烫。

 

BC3004,美索不达拉

“你好呀,亚茨拉菲尔!”

就在诺亚建造方舟(注1)那个地方,亚茨拉菲尔遇到上次那个恶魔。对方满脸惊喜地凑过头来,就好像他们已经很熟识对方了。周围有很多人,天使有些不知所措。

 

BC2669,哈兰

亚茨拉斐尔在哈兰行善,施了点神迹帮助了一个叫罗得(注2)的年轻人,对方感激地邀请他到自己的帐篷里喝口水歇歇脚。然而天使后脚还没踏进罗得的帐篷,就听到了那个蛇他瞳的声音。对方大模大样地侧躺在地上,面前放着五颜六色的各种水果,似乎他才是帐篷的主人。

“嗨,亚茨拉菲尔!”亚茨拉菲尔一眼就看到了正热情地向他招手的恶魔。

“啊,原来二位是熟人吗,真巧呀。”年轻人殷勤地给亚茨拉菲尔递来一杯水,“您别客气,快坐下歇歇脚吧!”

“我刚想起有件急事,必须得赶路了,谢谢你的好意。” 天使瞪了眼依旧懒洋洋躺在地上的恶魔,逃亡似的离开了帐篷。

 

BC2760,迦南

据闻迦南的甜瓜清甜可口、非常有名,那天,天使亚茨拉菲尔来此赐福。当然,来迦南是工作需要,绝不是因为天使本人想品尝甜瓜。

亚茨拉菲尔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在迦南街头,满脑子想着甜瓜。迦南气候炎热高温,丝毫不影响天使的荡漾心情,除了加百列偶尔会批评他乱用神迹之外,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忧愁或烦恼。

不,说到烦恼……一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浮上他的心头——也许又会在哪个角落“偶遇”到他,足以让亚茨拉菲尔往后50年的美好心情唰一下瞬间蒸发。那个暗黄色蛇瞳的恶魔,比他高一个头,神态、举止以及走路的样子都十足蛇的模样,也对,他本来就是一条蛇,不知道此事的人肯定会以为他不过是装模做样,实则是本性使然。

亚茨拉菲尔躲避他,倒也不是因为对方十足可憎,毕竟到目前为止已一千多年,那个恶魔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逾越之事。

对方只是……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贸然出现在天使面前、一如既往地自说自话、毫无缘由地“自来熟”——要是天使不予理睬,他就会打着完美擦边球暗暗讥讽天堂和上帝,只为引起天使的反驳,仿佛这样就足以使他满意。

这也就算了,那毕竟是个恶魔,邪恶就是他永恒不变的本性,难道你还能期望恶魔唱圣诗吗,亚茨拉菲尔不无遗憾地想。

最要命的是,那双奇特的蛇瞳总是在天使身上扫来扫去——像豪放的画家作画,有时候抓起刷子往画布大力一挥,就差没把刷子穿进画里;有时则细细点缀、用那双艺术家的修长手指轻轻涂刷。特别是每当恶魔说到激动之处,总忍不住发出“嘶嘶声”,仿佛目光所到之处,就是这条老蛇长而有力的身体所能缠绕之处。

加百列说得一点也没错,恶魔光是用眼睛就足以迷惑对方。因为亚茨拉菲尔只是在某个“自来熟”的对话间隙,不经意地瞥了恶魔一眼,就不可避免地掉进了对方无形的圈套。

就像冬天下雪、春天开花那般自然,他不自觉地凝视恶魔那头说不清是红色还是黑色的长发、偶尔轻轻打个响指的修长手指、发鬓下黑色的神秘印记、冷峻硬朗的相貌,甚至是那双读不出情绪的暗黄色蛇瞳。

别说恶魔跟天使,哪怕两个普通人类之间发生了这种事,一方也应当对另一方感到气愤。他应当为恶魔所为感到气急败坏,不适甚至是厌恶,但这种情绪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亚茨拉菲尔心中,不管每次恶魔搭讪的理由多蹩脚。

从那一刻开始,即便两人隔着一条街道,或是藏身在人山人海中,亚茨拉菲尔总能一眼辨识出恶魔,然后被对方夺走全部注意力。

而这,才是亚茨拉菲尔躲避恶魔的理由。

幸好,一百多年过去了,对方再也没有出现。天使环视身处的迦南小镇,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人们把商品带到这个市集上出售,努力谋生,一派繁荣安稳的景象。

岁月静好,亚茨拉菲尔暗自感叹,心里不禁涌上对人间的怜爱与温情,然后径直走向街边卖甜瓜的小摊档。

“新鲜甜瓜!只接受财物交换,别把你家的旧大衣拿过来!”

亚茨拉斐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两只宝石般的蓝绿色眼睛先是疑惑地眯起来,再难以置信地放空,最后恼怒地瞪到最大。

他注意到了,他跟恶魔“偶遇”的频率已经难以用偶遇二字来形容。对两个超自然生物来说,这种频率的偶遇可以说得上是个奇迹。

“你好,亚茨拉菲尔!”恶魔看到他,咧开嘴笑了,站在地上十几个甜瓜后面,像一个正在向老师展示手工作业还期待得到表扬的小孩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卖瓜?” 天使应当是温和有礼的绅士,但亚茨拉斐尔已无法保持平日的优雅从容,一直以来的强压的恼怒翻涌而来,“你跟踪我的意图是什么?我知道搞恶作剧是你们恶魔永恒的爱好,但你搞错对象了!我是一个天使,而你应该去找人类!”

“你是在……暗示我去搞恶作剧吗?我很惊讶,我从没想到天使也会有这种想法。”

恶魔这番装模做样的讽刺让亚茨拉菲尔更加来气,他靠近恶魔,希望以此让对方感受到压迫感。无奈对方比自己还高大,亚茨拉菲尔昂起头,倒像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离我远点,恶魔!”亚茨拉菲尔摆出他认为自己最冷漠的样子,用最不屑的语气向恶魔抗议。要不是看到恶魔强忍上扬的嘴角,他真以为这抗议会凑效。

“冷静点,亚茨拉菲尔!别西卜让我来这里捣捣乱,我只是奉命来工作!”恶魔摆摆手,为天使的气愤感到无辜,接着故作认真地解释:“我在尝试一种新方法,对这些瓜施点神迹,让吃了它的人情绪多变、烦躁易怒,从而制造争端和仇恨……而且最近地狱经费收紧,算是制造一些额外收入吧。只是这地方的人怎么回事啊,整个早上也没做成一单买卖。”

恶魔惨兮兮地看了眼天使。

亚茨拉菲尔被恶魔的话逗笑,忍不住打趣:“那我得站在这个地方,提醒人们不要买你的瓜吗?”话说出口,他开始为刚才的无礼感到愧疚。

“没有必要……”恶魔指了指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好的甜瓜,甜瓜随即平整地裂成几块,像是被用刀切开了。

“你把这些甜瓜全部买下来就行了。”恶魔拿起其中一块,递给亚茨拉斐尔。

“放心,天使吃了肯定不会受邪恶影响,特别是像你这样虔诚的天使,但人类就很难说了。”恶魔无辜地望着他,“虔诚”一词说得特别浮夸,但显然天使没有听出其中的嘲讽。

瓜香四溢,亚茨拉斐尔稍作犹豫,最后放弃挣扎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香甜多汁,迦南的甜瓜果然名不虚传。

也对,恶魔也只是出于工作,若自己认为他是故意跟踪自己,真是无理的偏见。

姑且相信两人的每次偶遇都只是碰巧吧,亚茨拉菲尔的怒气消减了大半,再次对上恶魔的脸。

而那双暗黄色的蛇瞳,则一如既往地凝望着他,像欣赏猎物般专注,温热又着迷。

跟恶魔相处,难道也是上帝“伟大计划”的一项吗?

 

BC2060,所多玛

“你说什么?”天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眼下,亚茨拉菲尔又在所多玛(注4)遇到了恶魔克鲁利。所多玛的人据说邪恶不已,天使觉得很有必要来这里布道。

“比赛,”恶魔打趣地看着他的双眼,饶有趣味地说,“如果你愿意接受挑战。”

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恶魔对曼彻斯特情有独钟,当时的他特别喜欢所多玛。

恶魔提议,两人进行一个比赛,亚茨拉菲尔负责让犯下罪恶的人抛弃罪恶信仰上帝,他负责引诱正直善良的人犯下罪恶,一天之后,统计人数,分出胜负。

亚茨拉菲尔礼貌地拒绝了对方,然后转身离去。

若不是身旁路过的小孩太过吵闹,他绝对不会回头,亚茨拉菲尔心想。

仿佛已认定,又似乎让人感到意料之外,恶魔一直在原地驻足,等待他的转身,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凝望着他,哪怕只是个背影。

两人随即向人流量更大的市集走去,途中遇到一名啜泣的女子跪坐在路边,怀里躺着个受伤的男人。亚茨拉菲尔眼神一亮,马上向女子走去。

穿着破烂的女子解释,她的丈夫牧羊时跟别人起了矛盾,对方出手伤人,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微薄的收入只够吃穿,拿不出钱请人医治。男人已经奄奄一息,如今她只希望能将自己卖出去当奴隶,好取得钱财挽救丈夫性命。

天使蹲下柔声安慰女子,表示会帮助男人恢复健康,但康复后必须另找牧地牧羊,不可再与别人发生争执打斗。

亚茨拉菲尔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头部,对方马上恢复了健康,脸色也红润起来。夫妇二人十分感激,伏在地上亲吻亚茨拉菲尔的布鞋。

天使十分欣慰,立马抓住时机向两个人类解释: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功劳,上帝爱着众人。他劝导人类信仰上帝,信仰上帝才能脚踏正途,才能远离邪恶,才能收获真正的幸福。

两人刚刚经历了神迹,再加上天使这一番动情的演讲,夫妇俩深受触动,再次跪拜在地。

亚茨拉菲尔得意地笑着瞥了一眼恶魔,似乎宣示他的战绩,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努努嘴。

“神的使者,请您俩一定要来寒舍歇歇脚,住上一晚,让我们好好接待您们。天色快暗下来了,如果您俩现在离开,在郊外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野兽……”时间已接近傍晚,夫妇俩一再邀请他们到家里歇脚休息。显然,他们以为克鲁利也是天使。

“不了,谢谢,我们实在……”天使连连谢绝,瞄了眼身旁的恶魔,希望对方帮衬。

“亚茨拉菲尔,我们住下吧,我听说这一带的野兽……”恶魔突然开腔,“确实很凶猛。”

天使露出尴尬的笑容,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了向恶魔怒目而视的冲动,他真想施个神迹让这条狡诈的蛇有多远离多远。

“我们家有一只上好的羊羔,我的妻子烹饪手艺也还可以,请让我们一起享用吧。”男人再一次恭敬地发出邀请。

“走吧,克蠕戾(注5)。”

恶魔点了点头,戏谑的笑容好好地隐藏起来。

到了夫妇二人的小屋子,两个人类宰了家里仅有的几只羊中最好最嫩的一只做成菜肴,接着又是妻子摘来野果,又是丈夫呈上甜酒,家里两个孩子缠着亚茨拉菲尔聊天,恶魔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喝酒。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男人提出要把家里仅有的两个房间让出来给两位客人,而他们则在客厅休息。

“不,你和你的妻子不必如此,我和亚茨拉菲尔是亲如兄弟的好伙伴,睡同一间房就可以了。”恶魔从未如此积极地回答人类。

亚茨拉菲尔无言地瞪了眼身旁的恶魔,后者脸上的笑容是奸计得逞后才会露出的温情笑意。

入夜了,亚茨拉菲尔率先告别夫妇二人,回到房间紧紧地裹住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克鲁利在床的另一边宽衣解带,身为天使,亚茨拉斐尔对于邪恶的嗅觉特别敏感,眼下跟恶魔共处一室就是特别罪恶的事。

“直到明天比赛才算结束,天使,”恶魔似乎特别淡定,“中途开溜就算你输了,天堂不过如此。”

亚茨拉菲尔本想就此走掉,但克鲁利的话让他意识到对方似乎另有计谋。

“好吧,我尊重比赛规则。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但房间外面的两个人类显然已经加入我的阵营,你没有扭转结局的余地了。你要是真想赢得比赛,现在就该去外面寻找机遇。”

“休息一下吧,亚茨拉菲尔,不需要太紧张……有些事情要到明天才能见分晓。”

亚茨拉菲尔盖着太多被子,额头已经冒出细细的汗珠。恶魔脱下外套,看了一眼天使身上的两张被子,天使的体温逐渐降到舒适的水平。

“克蠕戾,我不能跟一个恶魔睡觉!”亚茨拉菲尔提高声量,义正言辞地抗议,“请你离我远一点,是你导致了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恶魔!”

要是让上面的伙计知道他跟一个恶魔相拥而睡……这恐怕比堕落为恶魔更吓人,恐怕加百列会给他比过度使用神迹严厉百倍的通告,再于天堂广而告之,直到整个天堂都为此震惊。

“那就不要闭上眼睛。不闭上眼睛,我们就只是躺在这里,床不就好比是一张凳子什么的吗!”克蠕戾惊讶地看着天使,激动地解释,把发出嘶嘶声的冲动压下去,“恶魔跟天使坐在凳子上聊聊天,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吗?”

察觉到恶魔贴心地给他降体温,亚茨拉菲尔突然有些心软,刚才他的反应太激烈了。进行比赛是他同意的,恶魔不过在遵守规则,他却如此防备。

“为什么我在亚当家从来没有见过你,该隐那件事(注6),是你们那边的主意吧。我的意思是,我当时似乎没有发现过恶魔的气息。”亚当被扫地出门后,亚茨拉菲尔在亚当家附近处定居下来,直到发生了该隐那件事。

夜晚有点长,天使与恶魔开始闲聊。

“难道不是你们那边的伟大考验?”克鲁利讽刺地说,“哦不,伟大计划。”

天使语塞。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闲聊打发长夜,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一方(天使)抛出一个观点,另一方(恶魔)进行近乎狡辩地反驳。任何话题都有个反驳依据,那就是上帝的“伟大计划”。

亚茨拉菲尔倒在恶魔怀里睡着了,他并非困倦,只是夜里太安静,在两人聊天的空隙稍不注意闭了闭眼睛,就睡着了。

眼前是熟睡的亚茨拉菲尔,恶魔忍不住摸了摸天使奶白色的卷发。比预想中还要柔软,天使身上诱人的香味,如今可以肆无忌惮地品味,他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个有着一双水润蓝绿色眼睛的天使,平日里虽然友好,但是疏离;仁爱,但绝非仅对自己。他走近一步,天使就后退一步,但即便后退了,他对待自己还是友好如初。

这样的亚茨拉菲尔,真是让他着迷不已。 

【……略……】(作者的话:第四章中间有一小段发不上来,是克鲁利的脑内YY,虽说删掉也不太影响主线剧情,但毕竟不完整,聊胜于无,完整版在凹3)

亚茨拉菲尔醒了。

“噢,上帝……”眼下的情况让他很是窘迫,他躺在一个恶魔怀里睡了一个晚上。

“早上好,亚茨拉斐尔!是时候决出胜负了。”恶魔笑得胸有成竹。

亚茨拉斐尔走到起居室,才发现男人又变得鼻青脸肿,仿佛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如何?”恶魔歪头,坏心眼地笑了笑。

昨天夫妇二人备餐时,恶魔引诱男人前去毒死打人者的羊群。蛇瞳恶魔耐心分析,男人的两个孩子年纪太小且家里经济窘迫,显然没法移居去其他哪个地方寻找新草地,为了生计羊群还是得放牧,如果不彻底毁掉对方的羊群,这样下去,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恐怕只能饿肚子死去,或者更惨,沦落为别人的奴隶。

“你只是跟那人理论,而对方居然出手伤人,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是他无理在先,”恶魔眯起眼睛,娓娓道来,“上帝确实希望世人不要行恶,但要是不这么做,你的妻儿恐怕再过不久都得饿死。”

对方的话有理有据,男人无法反驳。拿着克鲁利递过来的两包粉末,连夜跑到打人者的羊圈里。本来一切顺利,打人者的家奴突然出现了,男人再次被胖揍一顿。

“你输了,天使。当然,最后我施了点神迹阻止了男人下毒,毕竟这是一场比赛,我非常尊重规则。”

恶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等着看天使窘迫的脸。他很满意这次行动,为了避免让天使伤心,他在最后一刻施神迹叫醒牧羊人,没有让那二十多头小羊遭受毒药之害。

亚茨拉菲尔理了理衣衫,只是叹了口气,继而走到男人面前,柔声说,“主啊,请宽恕他。”

他蹲下来,轻抚男人的额头,坐在地上的男人瞬间恢复如初。

“上帝啊!”男人带着哭腔大喊,忍不住嚎啕大哭。

亚茨拉菲尔从恶魔身边走过,身为天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没能摆脱那种“天堂式”的优越感。

“正义不会失败。”天使最后说。 

 

注:

1:正剧里面有,亚茨拉菲尔正在看诺亚造船,恶魔突然搭讪,后面还大声提醒诺亚的儿子闪独角兽跑掉了。

2:哈兰是当时的一个城市。罗得是闪的后裔,早期在哈兰居住,后移居到所多玛。

3:古代一个地区,如今在以色列一带。

4:所多玛,当时一个城市。根据《圣经故事》,它和蛾摩拉的居民特别邪恶。公元前2068年,上帝听说两座城市特别罪恶于是亲临视察,视察后决定降下硫磺大火使两座城市变成一片火海。罗得一家当时在此居住,在成功逃离所多玛后,他的妻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竟然被变成了一根盐柱(就像黑道大哥在砍人,被人目击后连目击者也要杀)。可参考正剧里加百列和圣德芬来Azi书店买书时三人的对话。(从这件事可以上帝/天堂办事也很无情,正剧中亚茨拉菲尔对圣德芬说的话也流露出这种意思。)

5:当时老蛇还没改名。

6:亚当被赶走后,必须自食其力过日子,但也过得自得其乐。他和夏娃有了两个儿子,该隐和亚伯,该隐因为嫉妒弟弟亚伯而杀害了他,当时引起了很恶劣的影响,上帝因此让该隐流浪他乡。


作者的话:

所多玛的故事并不是我还没动笔前就想好的主线内容,是写完拉斐尔篇纠结了好久后才决定加进去的,本来我是想直接跳到各各他山篇或者罗马篇的(现在也有些纠结……)。

天使和克鲁利在迦南的情节,灵感来源于圣经故事旧约篇里面亚伯拉罕(诺亚的后裔)与他的侄子罗得为了土地而分家的故事。75岁的亚伯拉罕在上帝的指示下举家从哈兰迁往迦南,在迦南落地生根。后来迦南发生大饥荒,他又不得不移居埃及,直到饥荒过去后亚伯拉罕带领家人返回迦南。圣经故事旧约篇大体上是以色列民族未成形前的早期发展史,亚伯拉罕和罗得这个部落、族群(大概这个意思吧)代表的是以色列民族的前身,当时住在迦南的还有其他民族的人(迦南本地人和比利洗人),迦南牧场有限,人们经常为水草发生争执。于是进城前亚伯拉罕对侄子罗得说:“你我不可相争,你的牧人和我的牧人也不可相争,因为我们是至亲骨肉。整个大地不都在你眼前吗?你的年龄已不小,请离开我独立生活吧。如果你向左,我就向右;如果你向右,我就向左。”后来罗得选择移居所多玛,亚伯拉罕留在迦南。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三】【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3


“蠢货,你在找的是黑骑士,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死期!”


AD537,不列颠
沉甸甸的盔甲挂在这位身材高大的骑士身上犹如一件轻盈的羊毛外衣,兰斯洛特擦了擦肩膀战甲上的灰尘,把目光锁定眼前面容美艳的女人,女人同样回报不加掩饰的关切目光。
“请不要皱眉……无需为我担心,为我们的人民而战,这本来就是骑士的职责。”
“那我呢,我也是人民之一……我不喜欢总是提心吊胆地向上帝祈祷。”
骑士轻柔地笑了笑,仿佛眼前的女性是一件脆弱的珠宝,太过用力就容易破碎。

亚瑟王麾下的不列颠圆桌骑士团享誉欧洲,骑士团里的任何一名成员不仅要求能力过人,还必须拥有...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3


“蠢货,你在找的是黑骑士,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死期!”


AD537,不列颠
沉甸甸的盔甲挂在这位身材高大的骑士身上犹如一件轻盈的羊毛外衣,兰斯洛特擦了擦肩膀战甲上的灰尘,把目光锁定眼前面容美艳的女人,女人同样回报不加掩饰的关切目光。
“请不要皱眉……无需为我担心,为我们的人民而战,这本来就是骑士的职责。”
“那我呢,我也是人民之一……我不喜欢总是提心吊胆地向上帝祈祷。”
骑士轻柔地笑了笑,仿佛眼前的女性是一件脆弱的珠宝,太过用力就容易破碎。

亚瑟王麾下的不列颠圆桌骑士团享誉欧洲,骑士团里的任何一名成员不仅要求能力过人,还必须拥有各种美好品德,被世人誉为“第一骑士”的兰斯洛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若是没有直接接触过骑士之首兰斯洛特的人,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样一个集温文尔雅、英勇善战、谦让虔诚等所有美好品格于一身的男性。同时,他也是亚瑟王最信任、最得力的手下,并由此成为了王后的侍从。
 “只是开玩笑,我知道你比任何一个人都更优秀,兰斯洛特。”似乎不希望对方因此感受到负面情绪,国王的妻子桂妮维亚最后补充。
 “要平安归来……愿上帝与你同在。”
 桂妮维亚的语气既像祈祷,又像命令,更像哀求。王后拥有令人惊叹的美丽容貌,她是骑士兰斯洛特从幼年时代就相识的好友,后来迫于父亲的命令嫁给了仅仅在宴会上有一面之缘的亚瑟·潘德拉贡。
 “我会的,我向你承诺……”隔着窗户,骑士向王后立下誓言。

天使亚茨拉斐尔急匆匆从最近的天堂传送点赶来圆桌会议厅,今天圆桌骑士将有一次十分重要的任务,然而早上天堂突然召开临时会议,亚茨拉斐尔不得不赶回天堂开会,结束后再以最快速度赶到圆桌会议厅。
 亚茨拉斐尔最后一个坐进圆桌,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很抱歉,我迟到了……出了点事情。”骑士亚茨拉斐尔内疚地低声道歉,将头盔放置在桌上。左手边的兰斯洛特微微点头致意,而右手边的高文骑士则狐疑地瞟了他一眼。
 在罗马完成任务后,亚茨拉斐尔的表现让天堂非常满意,他被派往不列颠执行新的任务。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不列颠岛民大范围地成为上帝的信仰者。五年前,亚茨拉斐尔设法成为了圆桌骑士的一员——这为天使带来了无尽乐趣和荣誉,当然在推进工作方面也大有好处。
 “到现在,我们仍不清楚敌人的背景和目的……”作为圆桌骑士之首,兰斯洛特开始讲话。
 去年开始,不列颠出现了一群身穿盔甲的军兵,在岛上各地为非作歹、掳掠财富,还到处散播有关国王与圆桌骑士团的不实谣言,并自称为“黑骑士”。国王亚瑟将此事交由第一骑士兰斯洛特彻查,但敌人神出鬼没,兰斯洛特头疼不已。
 “上周我们得到可靠情报,那群匪徒今晚会出现。我们得利用这次机会摸清他们的底细,不能放任他们再这么下去。骑士的名声不容玷污……”高文咬牙切齿地说,故意用“匪徒”来称呼敌人“黑骑士”。
 亚茨拉斐尔等骑士在兰斯洛特率领下去到西南方位的一个郊区。兰斯洛特、高文和亚茨拉斐尔兵分三路。不列颠特色的浓厚雾气让亚茨拉斐尔等骑士难以看清前路,一众骑士缓缓前进。
 “蠢货,你在找的是黑骑士,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死期!”
 这是克鲁利思前想后得出的一句,恶魔强忍戏谑的笑意,想看看骑士亚茨拉斐尔的反应。
 “克蠕戾,是你吗?”
 天使亚茨拉斐尔怎会忘记这把声音,恶魔克鲁利的嗓音比其他人略高昂,不羁而随性。四百多年,天使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这个男人。他故意叫对方的旧名字,是想与对方制造疏远感——看吧,这些年我甚至没把你放在心上!
 天使清澈无瑕的蓝绿色眼睛,依旧美丽得让克鲁利心生震撼。是亚茨拉斐尔,他早就知道是亚茨拉斐尔,再次与天使相遇,恶魔高兴得几乎血液沸腾。仅仅一眼,克鲁利的防线已被完全击破。
 “你在耍什么鬼花招!”居然又能看到那双熟悉的暗黄色蛇瞳,亚茨拉斐尔强忍内心的惊喜,故意显示不耐烦。
 “我是来煽风点火的……”
 “要风火干什么,要熬什么粥吗?”天使没好气地说。
 ……
 两人撇下身后的军兵,走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小树林。初春时节,不列颠的清晨总是迷雾缭绕,高耸的树木环绕两人。
 亚茨拉斐尔背向恶魔,似乎在思虑什么,柔和的眉目下那双蓝绿色双眼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谢谢了,亚茨拉斐尔。公元64年,在罗马,谢谢你救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克鲁利干咳一声以此掩盖自己的不自在,道谢并非恶魔的风格。
 克鲁利摘下黑色头盔,他的头发修剪得更短了,显得阴沉的脸更加瘦削。天使莫名涌上一股名为怜悯的禁忌感情,急忙转过脸。
 “说声谢谢可没什么用。”入乡随俗,两人用凯尔特语交流,亚茨拉斐尔操着一口流利地道的凯尔特语,他纳闷克鲁利说话仍稍带拉丁语口音。
 天使的心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喜彻底转为气愤,克鲁利杳无音讯地消失了四百多年。四百多年前的罗马,他们一起吃遍了罗马城街头各家饭店酒馆,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在奥利戈多大街上那间三层罗马小平房里彻夜长谈。如今克鲁利淡漠的态度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好吧,不列颠让给你……”蛇瞳恶魔沉默良久后无奈地歪歪头,似乎作出了最大让步。下界应该不会来检查工作情况,克鲁利心想。
 恶魔欲转身离去,两个超自然生物阔别四百多年的首次重逢似乎就此草草结束。
 “好,很好!你就该离开,不列颠不欢迎你!你走了这里的人们才有好日子!”天使气得够呛,第一次说出这等无礼的话。
 亚茨拉斐尔就该明白,恶魔是不具备感情的冷血生物,他真是傻到家了,居然妄想地狱生物理解他的感情。进入6世纪,天堂和地狱对立激化,这时候亚茨拉斐尔还与地狱一员拉扯不清,真是自掘坟墓。
 克鲁利转过身,无辜地望着相识多年的天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好,这也无妨……”恶魔故作洒脱,“实际上我正有打算去东方走走,伊斯坦布尔、麦加……之类的。”
 克鲁利口气里的脆弱让亚茨拉斐尔顿时后悔,天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好友已消失在迷雾中。

【略】

作者的话:我跪了,十三章死活发不上来(瑟瑟发抖),请走 AO3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五】【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5


那天,天使亚茨拉菲尔仍未知晓,教会一个恶魔如何是爱,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他毫无头绪,更为罪孽深重的,是与恶魔堕落爱河。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春天,两人都完全霸占了对方的空余时间。要么外出看剧、在街头看击剑比武、去亚瑟的图书馆,最经常的当然还是呆在亚茨拉菲尔的城堡里彻夜饮酒闲聊。
 说到亚瑟的图书馆,那是一个仅仅向圆桌骑士团和王国贵族开放的私人藏书室。
 “克鲁利,我在看书,你能安静一点吗?这里是整个王国最大的书籍存放处,我用圆桌骑士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把你带进来,而你只会坐着发呆或者一个劲跟我搭讪!...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5


那天,天使亚茨拉菲尔仍未知晓,教会一个恶魔如何是爱,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他毫无头绪,更为罪孽深重的,是与恶魔堕落爱河。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春天,两人都完全霸占了对方的空余时间。要么外出看剧、在街头看击剑比武、去亚瑟的图书馆,最经常的当然还是呆在亚茨拉菲尔的城堡里彻夜饮酒闲聊。
 说到亚瑟的图书馆,那是一个仅仅向圆桌骑士团和王国贵族开放的私人藏书室。
 “克鲁利,我在看书,你能安静一点吗?这里是整个王国最大的书籍存放处,我用圆桌骑士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把你带进来,而你只会坐着发呆或者一个劲跟我搭讪!”
 “我从不看书,我们恶魔都不看书。” 恶魔再次露出那种“克鲁利式”的戏谑笑容。
 “你说谎,你以前送给我的书都是你看过的,里面还有折痕!”
 克鲁利有些难为,这个书库除了历史书籍和一些有关农业、器具生产的书以外,就是戏剧、文学相关的书。已经在人间存活了四千多年的恶魔不需要历史书籍,有关人类生存技能的书籍对他也毫无必要,至于剩下的……
 人类所有与文学有关的书籍,似乎都绕不过“爱”这一主题,克鲁利光是翻翻目录就觉得眼睛干涩。
 亚茨拉菲尔像是读懂了好友的内心。
 “怪不得!好吧,克鲁利。”天使放下书本,无奈地努努嘴,遗憾地望向恶魔的眼神。
 这种怜悯目光克鲁利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天使莫名的优越感。

有那么一两次,亚茨拉菲尔也会主动邀请好友去剧院。那天是两人定居不列颠以来第一次去剧院,而且是天使主动提出的,克鲁利激动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不确定你逃掉圆桌会议跟一个‘黑骑士’上剧院是不是一件好事。”恶魔打趣着笑了笑。
 两人坐在剧院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两米距离,足以让人们不联想到他俩是结伴出行的友人。
 “我派人跟兰斯洛特说了,骑士亚茨拉菲尔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一天。”
 克鲁利嘴角不知觉地扬起笑容,他再次走进了好友的生活,甜蜜像一束柔和的光照进他心里。
 “你呢?不去给酒馆里的酒兑兑水,开几个黑骑士会议,再去几个村庄捣捣乱吗?”
 话一说出口,似乎让两人都陷进了无言的暧昧中,亚茨拉菲尔感到后悔已来不及。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有正事不干而跑出来看剧,亚茨拉菲尔内心的罪恶感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来。
 戴着墨镜的克鲁利干咳两声,“那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但要是我……拒绝了你,下次你还会……约我出来吗?”
 克鲁利十分清楚,“不请自来去亚茨拉菲尔的住处呆着”跟“邀请亚茨拉菲尔出去游玩”是概念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友好如亚茨拉菲尔,不会把任何人赶出家门口。但罗马一别后,克鲁利不再有勇气向这位好友发出任何邀约。
 “好好呆在你现在的位置,别再往我这边移了,恶魔!”天使干巴巴地说,耳根不知为何变得红通通,“再说吧,而且……即便我不向你邀约,你也可以……把我约出来。”
 戏剧结束,亚茨拉菲尔跟观众席中其他人一起站起身为舞台上的演员们鼓掌。这是一个关于乡下青年依靠美好心灵和聪明才智得到领主的赏识,最终将人们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还得到佳人相伴的故事。
 亚茨拉菲尔揉了揉发红的眼角,激动得仿佛就是主角本人。与之相反,他的恶魔好友则耷拉着脑袋,一副快要睡着的无聊样子。
 “太精彩了,特别是主角打败反派,最后得到所有人认可的那个场景。我肯定这会是今年最精彩的戏剧!”
 “也许。”
 “你完全不会为之所动吗,克鲁利?你好像一直在走神,而整个剧院的人们都被剧情迷住了!”
 “啊,我想这种题材不太适合我,这种一昧歌颂正义善良的演剧。还有男女主角的感情戏,有点……”莫名其妙且十分无聊,恶魔没有继续往下说。
 “怪不得……我明白了。毕竟你是个恶魔!你没法理解这种激动,出身贫寒的男主角终于闯出一片天地,与国王等人的友情,还有与女主角的爱情纠缠……因为你们恶魔没法理解爱。” 亚茨拉菲尔陷入了沉思,像是悟到了什么。
 “亚茨拉菲尔!我当然不懂什么所谓的爱,也不看书,也不看什么友情或者爱情戏剧!因为,我是个如假包换的恶魔!不然呢?”恶魔无奈地说。
 “你的心是什么做成的,恶魔?你满脑子只有邪恶和捣乱吗?”天使没好气地质问。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恶魔无法感知你们口中所谓的爱,而把我当成一个‘残次品’那样看待,亚茨拉菲尔,我是一个普通的恶魔,仅此而已。”
 “天使能够理解和感知爱,人类能够理解和感知爱,唯独恶魔不能,从这个角度来看,你们确实是‘残缺’的。”亚茨拉菲尔回击。
 恶魔大笑几声,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所以,爱是什么?你们是如何理解,如何感受,如何表达的?”蛇瞳恶魔懒洋洋地躺在好友那张兽皮沙发上,发出“爱”这个词的时候甚至感觉嘴边有些发热。呆在亚茨拉菲尔的城堡里,是整个春天克鲁利最热衷的消磨时间方式。而自从再次与克鲁利来往,天使严禁所有仆人踏足他在城堡二楼的寝室。而每当这位客人光临,亚茨拉菲尔总会变着理由使开所有仆人——去修剪花园、去清理马厩、到市集买食材。
 寒冷的春天走到尽头,不列颠迎来六月的夏季。天使脱下华丽精致的皮袄,穿上单薄的白色长袍。
 “没那么复杂。亲人间的爱,恋人之间的爱,朋友之间的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想人类世界里最常见的表示爱意的方法,就是相互帮助、彼此扶持。不知道这个说法对恶魔来说会不会太难了点,你们恶魔从来不会相互帮助吧。”
 “我也不知道‘邪恶’一词对你们天使来说会不会也是一个难题。”克鲁利讽刺,眼神不曾离开过好友,昨晚又是与亚茨拉菲尔通宵长谈的一夜。地毯上东歪西倒放着一堆酒瓶。
 “随你怎么说,恶魔。“天使打了个响指,身上瞬间出现厚重的骑士盔甲,”下午我还得参加圆桌会……”
 “亚茨拉菲尔骑士,你能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能再‘抱恙’一天吗……我们去钓鱼,亚茨拉菲尔?我猜,河边已经有两根鱼竿和足够的鱼饵等着我们。“

“为什么突然想要钓鱼?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要是你想吃鱼,我的仆人们可以……”
 “你就在这儿,天使!“恶魔幽幽地盯着好友,嘴角的笑容像个得寸进尺的撒娇孩子。
 距离城堡十分钟路程左右有个片宽阔的草地,草丛边上就有条水流平缓的河流,克鲁利还没出现那段时间,天使常常在此散步。
 眼下天已经完全亮了,附近的村落仿佛稀疏的晨星点缀静谧的雾霭田园。
 “看那边,克鲁利,”亚茨拉菲尔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简朴的小屋子,“男人出门劳作,那个女人吻别他,这是爱。”
 两人走了一会,前方走过来两个结伴同行的孩子,“这也是爱。”天使冲两个孩子笑笑,“看,走在左边的孩子扶了一下刚刚险些绊倒的另外一个孩子,友善之爱,他俩想必是对好朋友。”
 亚茨拉菲尔接着还举了好几个例子,耐心讲解的样子像极了教堂里兢兢业业的虔诚神父。
 “饶了我吧,亚茨拉菲尔,别拿你们天使的眼光来评价我。我说了,我是个恶魔,不需要懂得所谓的爱。” 刚踏进草地,恶魔就仰天坐下。钓鱼不钓鱼根本无所谓,他只是享受跟亚茨拉菲尔时刻呆在一起的过程。
 他们都心知肚明,两人呆在一起的后果就是没日没夜地谈话、喝酒。当然,仅仅是谈话喝酒,亚茨拉菲尔每次都能巧妙地回避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两人坐下时,无意中触碰到对方的手。克鲁利急着收回,他还没能从过去几百年的折磨所带来的心理创伤中恢复过来。某种角度上,他没有特别厌恶的东西,唯独惧怕与别人身体接触。
 但是,为什么亚茨拉菲尔也一下子收回了?为什么他总是若有似无地回避与他的肢体接触?难道说,触碰到一个恶魔对他来说是一件特别无法忍受的事吗?克鲁利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夏天已经到了,六月的不列颠凉爽得刚刚好。天使坐在草坪上,后颈下方不经意从单薄的白色长袍露出一小部分,圆润细滑的肌肤显露出来,几颗细细的痣给这个清纯迷人的画面添上一缕情色的美。亚茨拉菲尔总是能轻易做到——在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间给予恶魔最轻柔最无形的诱惑。最可恶的是,天使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毫不知晓他正在犯下的罪过。
 克鲁利不由自主伸手替好友理了理衣衫。
 “谢谢,抱歉,我不知道……”天使柔和的脸庞微微发红。
 恶魔继续沉醉地看着好友,亚茨拉菲尔何时何地都有办法让他心醉神迷。
 亚茨拉菲尔若无其事地躲避眼神,他还没能很好地习惯好友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
 克鲁利确实很英俊,亚茨拉菲尔不止一次的想到。这种不动声色的别致,确实是浑浊不堪的地狱所孕育出来的吗。那是一种具有侵略性的、冷峻不羁的立体感,地狱赐予他一种难以想象的、消极却又激进、淡漠却又疯狂的凌冽。克鲁利就是邪恶的代表,他本人就是罪恶的本身。至于那双暗黄色蛇瞳背后隐含的吟游诗人般的忧郁,以及亚茨拉菲尔许多年前暗中观察的温柔,究竟从何而来,无人知晓。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很乐意教会你拥有感知爱的能力。传播爱和仁善,也是天使的主要任务之一。”如果恶魔确实能学会的话,亚茨拉菲尔暗自祈祷。
 但克鲁利在名为拉斐尔的遥远记忆中,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对了,我带了这个……”亚茨拉菲尔从篮子中取出一小罐蓝莓酱、一小罐草莓酱以及一包由纸张包裹着的烤面包片。他也暗暗认为,钓鱼不钓鱼确实无所谓。
 “你要这个,还是这个?我在市集上买的,老板跟我相熟,手艺非常不错……我要蓝莓酱。”
 天使将暗紫色甜酱轻轻涂上一片面包,雾霭逐渐褪去,早晨的太阳早已迫不及待地东升,金色光芒洒落绿油油的草坪。
 “你从来不吃东西吗,克鲁利,多遗憾。”亚茨拉菲尔露出友好的笑容,他一直不知道眼前的恶魔好友并没有甜味味觉,“我该说‘引诱’吗,但你确实该试试。”
 克鲁利的脸一下子在他眼前放大,接着是好友特有的体温触觉传过他的唇,接着是好友若有似无的淡淡沉郁气味,再接着是好友那双永远也读不出感情的蛇瞳。
 亚茨拉菲尔真的讨厌跟自己有肢体接触吗?为什么他刚才着急着移开左手,为什么他总是在醉酒的深夜囔囔着要去隔壁的书房工作,为什么当自己凑过头去看他正在看的书,他会表现得非常不自在?克鲁利想做个试验,恰好,关于“所谓的爱”他心里有个问题。
 亚茨拉菲尔转过头,中断了恶魔突如其来的吻,沾有蓝莓酱的面包片可怜地从他手里滑落到地上。
 “如果不是告别,仅仅是亲吻,那也是爱吗,亚茨拉菲尔?刚才我就想问。”克鲁利摘下墨色眼镜,突兀的暗黄色蛇瞳显露出亚茨拉菲尔不常见的迷茫和疑惑。
 紧接着,恶魔再次吻上好友的唇,只觉得此时此刻他仿佛就该这样做。没有人要挟他、没有人指使他,恶魔克鲁利像是受到不知名的神秘暗示那般认定,此刻他应当吻上亚茨拉菲尔的双唇。好友似乎全身都僵住了,但柔软的唇依旧为他停留。克鲁利闭上了双眼,轻轻细啄,即便没有甜味味觉,他仍能细细品尝,天使亚茨拉菲尔独有的甘醇如酒的清香甜美。
 毁掉一个天使,只需使他堕落。那如何毁掉一个恶魔呢,大概是教会他爱。如此方式毁掉一个恶魔,算是为天堂立了一个大功吗。
 看着这个作恶多端,冷若冰霜的男人匍匐在自己身上,这副如痴如醉、不能自已的模样,像是个在跪拜天神、已然把全身心交由耶和华的虔诚教徒,天使亚茨拉菲尔无声地隐秘着其中堕落般的负罪感和快意。克鲁利是刽子手,把自己推向恋海的深渊;而自己恐怕也是纵容堕落的冷漠旁观者,眼看着罪恶发生却不费一丝力气制止。
 “这不好说……但如果你确实想知道,我可以详细说说。”亚茨拉菲尔轻轻推开好友,在克鲁利看到他发红的眼圈前,适时地用神迹消除掉这一软弱的表现、眼泪的前兆。
 那时,天使亚茨拉菲尔仍未知晓,教会一个恶魔如何是爱,是多么大逆不道的事。他毫无头绪,更为罪孽深重的,是与恶魔堕落爱河。
 “若真如此,爱就复杂多了。”亚茨拉菲尔无言地看向天边初升的太阳,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蓝莓酱面包。
 “我有冒犯到你吗?”克鲁利递过来一片沾有草莓酱的面包片,“也许这次你想尝试一下这种‘红色粘液’?”
 亚茨拉菲尔不知道好友口中的“冒犯”,是指面包,还是亲吻。
 “对我来说,你的出现就是冒犯。”天使笑了,克鲁利晃了晃神,清晨的太阳未免太过刺眼。
 两人走向河边,这条无名小河不知是哪条河流的分支,但整体来说美得出奇,连哗哗流水声也充满诗情画意。
 “你有没有试过,有时候,突然不太想使用神迹了。”
 天使在河边坐下,看着正在专心拨弄鱼饵的好友。
 “原来你也有这种想法?我以为就我这样想。比如说现在,我可以用神迹让这两只该死地麻烦的鱼钩自动套上鱼饵,甚至可以让河里的鱼自动上钩……但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整件事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个道理。我不太喜欢用神迹移动到某个地方。所以当亚瑟给了我这个城堡作为住处,我一度想偷偷在圆桌会议厅附近买个小房子算了。每天坐马车出门吗,未免有些太无聊。”对比坐马车出门的高调方式,亚茨拉菲尔更偏向早上花十几分钟走路到工作场所,在路上观察人类的生活方式,让他乐此不疲。
 天使继续说:“直到我发现了这个地方,我就打消了搬家的想法!这里太美了,有时候,我会在这坐上一整天。”
 克鲁利嘟囔了一声,最终放弃了给鱼钩上鱼饵,直接把鱼竿固定在岸边,再气急败坏地将鱼钩抛下河。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我并非讨厌使用神迹,地狱对我的使用量也没有限制——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就不用,有些事情非得是自己亲手做才有意义。但没错,如果你把这称作‘正常’,我们早就和‘正常’相去甚远。”克鲁利皱着眉头回到天使身边坐下。
 “我还没问你,你来不列颠干什么?天堂那边有什么新动向?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当一回骑士过过瘾,还是专门来找什么‘圣杯’?”
 克鲁利半躺在好友身边,草丛淡淡的清香气味似乎能给人放松情绪的特殊魔力。
 “当然不是!圣杯?人类才愿意相信那玩意儿。我非常乐意当一名骑士!再说了,你可以当‘帝国的政治顾问’,我就不能当‘王国的骑士’吗?” 亚茨拉斐尔瞪着圆圆的蓝绿色眼睛,话里似乎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是上面那位……的主意,新主意。”天使看了眼好友,压低声量,话里意味深长。
 在伊斯坦丁一世宣布罗马为基督教国家后,亚茨拉斐尔终于得以回天堂进行报告。在那之后他移居到帝国的新首都君士坦丁堡*相安无事地居住了五十多年,直到加百列再次找上门。

“亚茨拉斐尔,上帝在考虑,扶持不列颠成为欧洲的王者,进一步扩大我们在人间的影响力!鉴于你在罗马的优秀表现,我和米迦勒都认为你肯定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那天,天使长加百列突然出现在亚茨拉斐尔位于君士坦丁堡的家中,后者着实吓了一跳。加百列提到,天堂与地狱竞争愈加激化,上帝认为在人间建立起一个强有力的“根据地”十分有必要。以色列人是首个耶和华钦定的民族,但眼下他们现已渗入欧洲各处;罗马人有着太过残暴的过去,而且近几十年来帝国版图越来越宏大,东方邻国尽是一些冥顽不灵的异教徒,上帝终究无法下定决心选择他们。而如今,祂又看上了不列颠人。那座位于欧洲西北端的岛国,有着更“清白”的背景,更纯洁无暇的历史土壤。

“好好干,我们都很看好你呀,亚茨拉菲尔!”
 “当然,那个岛国能否有幸成为天堂的人间根据地,上帝仍需要一段时间的考虑和观察。做好准备吧,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在不列颠完成一些小任务。顺便说一句,我和米迦勒他们也会多加留意,会多多来人间视察,放心,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加百列露出灿烂无暇同时带着几分虚伪气息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东门天使的肩膀,亚茨拉菲尔手中的甜味热饮差点洒了出来。听到这里,他从天使长出现那一刻就保持的客套笑容,瞬间更难看了。

“有幸?你们那边的人掺和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的人们就没安稳日子!”克鲁利一边抗议,一边凭空从身后拿出一瓶佳酿,喝了一口后递给好友。
 “克鲁利!我绝对不同意你这看法!还有,亚瑟王出生前我就来了,这能证明我并不是仅仅为了当骑士才来。” 亚茨拉斐尔无辜地盯着恶魔,随后轻轻抿了一口酒,紫红色的酒在透明玻璃瓶中光泽四溢。
 二十多年前,米迦勒下达任务让亚茨拉斐尔找到仍是襁褓的亚瑟·潘德拉贡,为他的心灵注入勇气和正义,说这是上帝钦定的不列颠之王。
 为王,意味着征服和统领,亚茨拉斐尔并不认为由天堂这样直接插手人间事务是件好事,也许,人类的命运由人类自己谱写会更好。而且,在罗马那几百年让他深感不安,每天都唯恐任务失败,这种焦虑感亚茨拉斐尔不想再试一次。
 “放心,不列颠绝不会成为你们阵营的‘根据地’,因为……你把我留下了,亚茨拉菲尔。”克鲁利满不在意地努努嘴,笑得自信满满。
 “我没有把你留下,克鲁利,是你自己赖在这个岛国不走!”
 “是你把我留下了,天使!”恶魔抬起头戏谑地看着微微发怒的傲娇友人,“因为,你明明很喜欢我……”
 天使没有生气,没有反驳,空气被沉默填满。见此,克鲁利更是一副欠打模样般洋洋得意。
 过了几秒,恶魔的嘴唇被另一双更为柔软温暖的唇覆盖上了,只是轻轻一碰,就马上移开。
 “我不喜欢你,克鲁利,你看,我正在冒犯你!哪有人愿意冒犯自己喜欢的人?这就说明我完完全全、不喜欢、你、这个恶魔!”
 任何一个人类都深深知道不能轻易招惹一条蛇,亚茨拉菲尔无疑抓住蛇头往家里拽。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他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一位天神?
 恶魔克鲁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脏停滞了好几秒,若他是凡人,可能会因此死去。紧接着就是一阵破碎玻璃揉进伤口般的刺痛,跟亚茨拉菲尔重新来往后,这种刺痛频繁得似乎变成他正式的恶疾,而他本人甚至不知道病情的起因。
 你才是真正的恶魔,亚茨拉菲尔,克鲁利在心中低念。
 “被你亲吻并不是冒犯。”
 几百年的残酷折磨给恶魔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他几乎夜夜被噩梦魔住,变得拒绝与任何人有任何肢体接触。当然,“任何人”并不包括亚茨拉菲尔。他喜欢亚茨拉菲尔,深深为之迷醉。
 亚茨拉菲尔愣住了,脸和耳根又覆盖上克鲁利看不懂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忽然变得湿润,名为眼泪的无色液体从他眼角涌出掉落地上,掉在一棵青油油的小草上。
 “为什么?”好友抬起无辜的脸,疑惑地看着他。
 亚茨拉菲尔不会解释,无爱无泪的恶魔永远不会懂爱和眼泪的含义。


这天,亚茨拉菲尔来得特别早,因为圆桌骑士团的首领亚瑟·潘德拉贡时隔多日再次出现在圆桌会议厅。实际上,这几年岛上局势太平,亚瑟王已把骑士团的绝大多数工作交由兰斯洛特负责,除非有紧急事件,政务缠身的他甚少来此。除了今天,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国王例行会议,年轻的国王每个月必定准时出席。
 “那接下来,兰斯洛特,你来总结一下上个月的事务吧,也请其他各位补充。”
 国王亚瑟身穿银色铠甲,几缕柔软的金色短发下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作为不列颠数一数二的武将、圆桌骑士团的创建者,他与在座其他骑士一样温和有礼、举止不凡。不列颠人民把风度翩翩的兰斯洛特称为“湖之骑士”*,而尊称他为“亚瑟王”,因为早在他的父亲尤瑟王把王位传给他前,少年亚瑟的英名就已传遍西欧。在不列颠,他的智慧和谋略让其他骑士钦佩不已;在战场上,他杀敌的勇猛模样让敌人闻风丧胆;在普通百姓面前,他仁慈的胸襟让人赞不绝口。不列颠人民从不怀疑,亚瑟·潘德拉贡就是耶和华上帝钦定的不列颠之王。
 就在兰斯洛特发言中途,亚茨拉菲尔注意到有个男人悄悄走到他身旁的高文骑士身后,在后者耳边传达完意思后悄然退下。
 “抱歉,抱歉!请允许我打断一下!”高文微微举起手,语气不安,包括亚茨拉菲尔在内所有骑士都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国王,有人通报,您的城堡燃起大火,火势迅猛,王后还在里面!”
 “桂妮维亚……”亚瑟的眉头拧成一团。
 亚茨拉菲尔看向身边的兰斯洛特,湖之骑士那双仿佛湖水般平静澄澈的双眼仿佛泛起涟漪,早已慌了神。

注1:君士坦丁堡,现在的伊斯坦布尔,后世把迁都后的罗马帝国习惯称为东罗马帝国或拜占庭帝国。
注2:湖之骑士,外文为Lancelot du Lac / Lancelot of the Lake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四】【好兆头/GoodOmens/CA】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4


“你终究又回来了,克鲁利……不安分的,坏男孩!”


“我重新考虑了。” 亚茨拉斐尔换上便装,出现在这条窄得只有两个人宽度的小巷里,看着烂醉如泥地靠在墙上的克鲁利,煞有介事地说,“你今天说,不列颠归我了。后来我想了想,只有通过与邪恶较量……才更能体现天堂的‘正确’和强大。”
 克鲁利摘下墨色眼镜,两只暗黄色的蛇瞳迷惑地凝望着这位四千多年的旧识。亚茨拉斐尔注意到,恶魔考究高雅的黑色衣襟因为细雨而微微湿润,额前的刘海也憔悴地耷拉着,他的头发已不是罗马时期的卷发,而变成了现在的清爽柔软的自然短发。
 天...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4


“你终究又回来了,克鲁利……不安分的,坏男孩!”


“我重新考虑了。” 亚茨拉斐尔换上便装,出现在这条窄得只有两个人宽度的小巷里,看着烂醉如泥地靠在墙上的克鲁利,煞有介事地说,“你今天说,不列颠归我了。后来我想了想,只有通过与邪恶较量……才更能体现天堂的‘正确’和强大。”
 克鲁利摘下墨色眼镜,两只暗黄色的蛇瞳迷惑地凝望着这位四千多年的旧识。亚茨拉斐尔注意到,恶魔考究高雅的黑色衣襟因为细雨而微微湿润,额前的刘海也憔悴地耷拉着,他的头发已不是罗马时期的卷发,而变成了现在的清爽柔软的自然短发。
 天使不曾想到,一向神气十足、脑子里的恶作剧和邪恶点子多到用不完的克鲁利也有这样落魄潦倒的时刻。
 “顺便说一句,这一带的酒馆卖的酒全是兑水的,要是我就不会来这里喝酒。”亚茨拉菲尔努努嘴,补充了一句,也许邀请对方来他家喝杯酒会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他想。
 “虽然我已经准备好明天前往大马士革,但亚茨拉斐尔,既然你这样说,我去到那里恐怕也不会安心……我得把不列颠从你们虚伪的‘蛊惑’下解救出来。很遗憾,看来我不得不留下了。”恶魔装作有点难为情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得意和庆幸。
 “还有,”克鲁利露出一个优雅狡黠的笑容,几分钟前的消极戾气一扫而空,“是我兑的水。”

亚茨拉菲尔带着恶魔悄悄回到远离市集的城堡,他不太喜欢这个偏僻荒凉的地方,然而这是亚瑟在他成为骑士那天赐给他的住处,还给他安排了不少马车和佣人,身为人臣,亚茨拉菲尔无法拒绝国王的好意。偌大的城堡也许不如二十一世纪伦敦富人区某些别墅那般精致,在当时已是十分气派的建筑物。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仆人已入睡,他带着旧识偷偷摸摸地从侧门进入,两人刚踏上二楼的走廊,尽头处忽然走来一个仆人,天使连忙推囊着好友躲进最近的一间杂物房。被困在狭小阴湿的小房子里,亚茨拉菲尔从门缝不安地往外张望,等仆人完全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出入不太方便。并不是说不可以带外人进来,而是,都这么晚了,人类有说闲话的爱好,特别是我的仆人们。”他抱歉地笑笑,转过头看身旁的克鲁利,才发现对方一直入神地盯着他。这种眼神亚茨拉菲尔早在四千多年前的伊甸园和两千多年前的所多玛,以及四百多年前的罗马已经见过,这就是克鲁利为之陶醉着迷的灼热眼神。
 “克鲁利,你在听我说话吗!”亚茨拉菲尔气恼地质问,黑暗中谁也没有看到他脸上一抹绯红。
 恶魔从沉醉中猛然回过神来。
 “说的也是,王国的脊梁骨、名扬世界的圆桌骑士深更半夜带了一个神秘男人回城堡过夜,我可不知道你的仆人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看着慌张失措的好友,克鲁利脸上挂着的狡黠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他太了解亚茨拉菲尔了,所谓骑士不过是亚茨拉菲尔的又一次玩耍体验。而这个好友让他着迷的是,即便只是人间游戏亚茨拉菲尔仍全身心投入。
 天使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后着急着走出杂物房,克鲁利离他太近了。
 “对,我正在亚历山大*街上走着,跟哈斯塔……他正喋喋不休地炫耀他的功绩,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克鲁利坐起身,放下酒杯,微醺着盯着骑士,“因为这家伙每次一出现,头一句话肯定是‘撒旦万岁‘!紧接着就是炫耀他干了什么事,我没法每次都记住这种废话!然后,一个女人走过来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话,他突然就……”
 恶魔顿了顿,接着说:“狂吐不止,活像个在酒馆泡了两周的疯狂醉汉!”
 他正在跟好友谈论五百多年前他还没前往罗马的日子,那时的他在埃及逗留了十几年。天堂是机缘巧合之下利用罗马扩大了在人间的影响力,但其实地狱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选择一个地区作为“人间根据地”来扩大邪恶阵营的影响力。克鲁利重点推荐了埃及和波斯帝国,然而由于哈斯塔等守旧派恶魔的强烈反对,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壁炉里的柴火缓缓地燃烧着,亚茨拉菲尔在城堡里的寝室温暖而宽阔,高雅而精致。不列颠风格的城堡或多或少有些阴森,但得益于亚茨拉菲尔平日的用心经营,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明亮。罗马帝国迁都东方后仍没获得永久的安宁,北欧的日耳曼民族深受邻居维京人的海盗之苦,遥远的波斯帝国似乎也动荡不堪,整个欧洲唯有这个寒冷潮湿的小小岛国有片刻安宁。四百多年过去了,人类学会了使用更高级的器具互相残杀,但这依旧无妨此刻天使雅致的房间成为两人的天堂。
 克鲁利正放松地半躺在书桌对面的高档兽皮沙发上,四百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畅快。在地狱受折磨的四百多年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没人会阻碍他在人间与亚茨拉菲尔相会了。
 亚茨拉菲尔满眼惊讶地笑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恶魔。
 “我只是听说过恶魔是感受不到善意和爱的,没想到你们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没错!这有什么好笑的,天使!我相信每个恶魔都经历过这种难堪的痛苦时刻,这真是恶魔设计上的重大灾难!而且恶魔之间从不会谈论这个,大家只会在背后默默忍受,当个沉默的受害者。当然,你们天使确实没法理解。”克鲁利重新拿起酒杯,无奈地努努嘴。
 “这么说来,你们不仅无法感受到友善和爱,当别人对你们表露友善或爱时,你们还会出现不适?”
 “强烈的不适!”克鲁利有些激动,“每个恶魔的症状不一定相同,有的会头痛、脑袋发晕、手脚无力,这些还好,有的恶魔会呕吐、一个劲地打喷嚏……之类的。”
 “就像感冒?或者害了一场急病?” 亚茨拉斐尔忍住笑意,继而认真地思考分析,“但我想,也许有些恶魔从来不会遭遇过这种事情呢。例如说一些非常非常邪恶的恶魔,他们可能已经‘免疫’了,或者总是能事先将身边的人施加好意的机会抹杀掉。”
 “那可真是件大好事!他们是幸运的!”克鲁利马上反驳,无辜而激动的样子惹得亚茨拉菲尔再次发笑。
 亚茨拉菲尔继续笑了几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头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你呢,你也有过这种时刻吗,恶魔?”
 心脏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刀具划了一下,克鲁利霎时失语。
 天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戳到对方的敏感点,依旧瞪着水润的大眼睛凝望好友。
 “……我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我绝不掺和到任何形式的‘友善’里去。”
 亚茨拉斐尔想反驳,他想指出,人性中有恶也有善,有时候每个人都可能无缘无故地遭遇到别人无意中的友善,这不是克鲁利本人能够控制的事情。
 “以及,任何形式的‘爱意’……我是个坏恶魔,发自内心的邪恶,非常非常坏的那种。实际上,我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免疫’了。我也不知道哈斯塔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真叫人郁闷,也许他对地狱仍不够忠诚。”克鲁利故作高傲地补充。
 天使自嘲地笑了笑。没错,亚茨拉斐尔早就知道,恶魔是无爱的,如果他期待从克鲁利身上获得点什么特殊对待,那只能是不合客观实际的痴心妄想。
 “话说回来,这四百多年你去哪里了,克鲁利?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可别告诉我,你去了什么西伯利亚或是亚洲作恶了。”亚茨拉斐尔清澈纯洁的圆眼睛此时瞪得大大的。
 一丝阴沉在恶魔脸上一闪而过。
 “在地狱呆了段时间……仅此而已。”他漠然地耸耸肩,仿佛这离开的四百多年只是电影上映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亚茨拉斐尔没再说什么,确实,克鲁利去哪里并不需要向他汇报,他再怎么暗暗生气也只不过给自己添堵。但是有一件事,天使无法不在意。
 “地狱……撒旦难道没有任何怀疑?64年在罗马死去的那个恶魔,似乎是你们那边的一个大人物吧,一个魔王?”
 “确实有……”克鲁利觉得再讨论下去也许就会说到不妙的事情,但眼下他还没想到任何理由结束这个话题。
 天使看着他,期待他往下说。
 “好吧……”恶魔没有办法,“当然有,撒旦当时对此很生气,在地狱和人间查了个遍。当然,他什么也不会查到。”
 对于恶魔来说,诚实才是一种“罪恶”,但迄今为止克鲁利从未欺骗过亚茨拉斐尔什么事情,对于这个眉目柔和的天使,他忠诚得仿佛是最虔诚的教徒。
 “你还好吗,克鲁利?”
 “我当然好,好极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是一种感觉。撒旦,没有为难你吧?”
 “当然没有!他能对我怎么样,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我跟那件事有关!”克鲁利转过头,重新戴上墨色眼镜。
 “那就好……你是无辜的,克鲁利。”
 天使关怀的目光像一杯浓烈又清香的酒,他又感受到了,汪洋大海的气息。
 “我还有几份文件要改,明天就得呈给兰斯洛特了。”天使放下酒杯,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桌。
 “那我先走了。”恶魔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有些不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关系,你不是很喜欢呆在我房间里睡觉吗,在罗马那时候就如此。这里到处都有国王分配的护卫把守,你要是现在跑出去,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亚茨拉菲尔抬头微笑,纯粹友善的眼神没有半点杂念。
 克鲁利定定地立在原地,叫人看不清他墨镜背后是怎样的眼神。
 “做个好梦。”恶魔无爱,但起码亚茨拉菲尔还是能感受到克鲁利对他依旧兴致高涨,他仍旧是这个恶魔闲来无事时较具吸引力的消遣选择。
 克鲁利躺下,被子一股淡淡的亚茨拉斐尔体香,看来在他400多年前那次诱惑下,亚茨拉菲尔确实有尝试过睡眠。光是轻柔地抚摸着这张被子,就让他内心不停冒起幸福的粉红气泡。这是亚茨拉菲尔身上特有的柔和香味,似乎天使就在身旁,恶魔闭上眼,又想到罗马那个晚上。
 “亚茨拉菲尔,你没有介意吧。”
 “介意什么?”
 “罗马,59年,那次我们俩都喝多了点。”那天克鲁利醉得厉害,但他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你喝多了点,亚茨拉菲尔心想,自嘲和郁闷的情绪重新回到他的心里。真不愧是无爱的恶魔,也只有这样的生物能在性爱后能若无其事地问“你没有介意吧”了,他们只把这看成是泄欲的小小活动。碰巧亚茨拉菲尔在克鲁利身边,碰巧克鲁利有所需求而且喝醉了酒,所以这一切就碰巧地发生了,事后克鲁利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尼禄的皇宫去了。
 “你在说什么,我只记得我喝醉了,睡了一晚上。哦,那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恶魔不同,天使是有爱的,亚茨拉菲尔在意着这位好友的一切。有爱的天使跟无爱的恶魔走到一起,注定只会让亚茨拉菲尔暗自伤神而已。为了不让自己对克鲁利的“在意”更进一步,亚茨拉菲尔决定遗忘这件事,只当它是漫长永生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克鲁利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回顾着罗马那个疯狂的晚上。原来亚茨拉菲尔对那个晚上的一切毫无记忆……这应该是件好事,而他却莫名感到失落。他还以为,这位圣洁优雅的朋友会容许自己的亲密行为……
 当克鲁利再次睁开眼,望向书桌——亚茨拉斐尔已然消失不见。
 他立刻翻开被子,走向房门,意欲寻找好友。每走一步,越感到门口方向传来阵阵热浪,气氛有些诡异。
 蛇瞳恶魔缓缓把门拉开,一股极端的高温扑面而来,他抬起头,眼前的画面让现实与记忆魔幻般地重叠。那个他受困了四百多年的地狱小小牢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火把发出的昏暗摇曳的火光,记忆中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牢狱正中央生锈、嘎吱作响的破旧凳子下面是一大滩欲干未干的暗红色血迹。克鲁利还注意到地上有一根又细又长的针,撒旦曾命人用这根铁针挑断他所有的血管,并将其刺入他的眼帘,直至穿过头颅,就为了质问他一句:

“64年,天降圣雨,阿兹勒姆在罗马遇害。为什么!?”
 “这你得找天堂算账!我当时又不在罗马!”没有任何绳索或镣铐,撒旦皱皱眉头就能让他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当冰冷的细针刺入眼孔,克鲁利压抑住因巨大疼痛而溢上来的嚎叫,他能察觉到眼角有液体流出。不必说,那只会是血,而不是眼泪。

克鲁利屏住呼吸,不自觉涌上一股呕吐感和眩晕感。为什么会这样?亚茨拉斐尔呢?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已经被释放了吗?
 “你终究又回来了啊,克鲁利……不安分的,坏男孩!”那把熟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低语,是魔王撒旦的声音,地狱的声音,邪恶的声音,让他在地狱里囚禁了468年的声音。
 “克鲁利,克鲁利!你怎么了?”亚茨拉菲尔轻轻晃醒被噩梦魇住的好友。
克鲁利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大口喘着气,脸色溢满汗水,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亚茨拉菲尔。
“没事了,你在我的城堡里呢。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四百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以前那个骄傲、神采奕奕的恶魔变成如今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样子。
 亚茨拉菲尔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忍不住抚上好友的脸。
 被触碰到肌肤,克鲁利下意识地逃离,脑海里浮现出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我很抱歉。”
 “不,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恶魔连忙解释。
 “也许我刚让你静一静,让你独处一会吗。”亚茨拉菲尔欲转身离去。
 “亚茨拉菲尔,别离开我。”
 好友那双充满乞求的空洞双眼,让亚茨拉菲尔失了神,天使最后一丝理智和矜持,已全让名为怜悯和爱恋的禁忌感情冲垮。
 “你究竟怎么了,克鲁利!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却什么都不和我说!”天使转过来无助地质问,强忍着心中的愤懑和不满。
 “你叫我离开,却一个人去对付那个在罗马纵火的魔王,我怎么可能会离开,我是你的朋友!”克鲁利注意到,亚茨拉菲尔的声音已微微染上哭腔。
 “是你把我称为朋友,伊甸园、美索不达米亚、迦南、切斯特、罗马——是你先来惹我!包括现在!
 “这四百多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只是你取乐的玩具吗?”
 “经过这一切,为什么你还可以若无其事地离开,再若无其事地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隐瞒,再继续若无其事地拥抱我?”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是你让我背负上这种罪恶!而你,丝毫没有反省或内疚,你是真正的恶魔。”天使的语气逐渐平和,蓝绿色的美丽眼睛却微微湿润。这是恶魔穷尽永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眼泪。
 克鲁利瞪大双眼望着好友,就像21世纪的科学家穿越到中世纪欧洲向人们讲解宇宙知识——想必人们脸上也会是这种诧异表情。
 “因为撒旦,曾用刑具在我的这个地方……我几乎半个头颅都被毁掉了。”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克鲁利似乎才消化了好友的话。“我确实在地狱受罚了,就是这样。”
 天使原先的愤怒和不满被惊愕和怜悯完全取代,“我很抱歉,克鲁利,你的遭遇……我真的很抱歉。也许当时我不该轻易求助天堂。休息一会吧,你需要休息。”让他更无力的是,此刻除了让克鲁利休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好地抚慰他。
 恶魔歪了歪头,“拜托!亚茨拉菲尔,我好得很!别露出那种表情,你这副模样就好像我是个……因为挫折而自甘堕落的落魄酒鬼!或者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我很好,我很好!看看你,总是一副慈悲心快要溢出来的样子。实际上这在地狱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了。”恶魔张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看我,毫发无损,你真以为那点惩罚就能把我难倒吗,你也太小看一个恶魔了……”
 “够了,别乱说话,克鲁利!”亚茨拉菲尔慌张地捂住好友的嘴,压低声音,“还是你想再受罚一次吗?”
 天使美丽的蓝绿色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克鲁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得心被挖了一个孔。他只是无法自制地心疼与难受。
 而对方在下一秒却顺势搂住了他。
 克鲁利此刻又感受到了心里传来的一阵刺痛。比四百多年里的每一天都更加强烈和清晰,就像圣雨降落罗马那次一样。
 “求你了,亚茨拉菲尔。”恶魔请求亚茨拉菲尔,因为浩瀚深远的海水即将吞噬他。这片汪洋大海,他根本抵御不住。
 “我会治愈你,克鲁利。”


注1:亚历山大,埃及港口城市。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Heinrich

恶魔回忆录【十二】【好兆头/GoodOmens】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2


“是欧罗巴选择了上帝,还是上帝选择了欧罗巴?”


“米迦勒!加百列!”发色为奶白色的天使急匆匆地闯进天使长议事厅,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亚茨拉斐尔?前几天我们才见过面。”加百列微笑着走上前,带着一贯的客套和疏离。米迦勒坐在圆桌前翻阅文件。两位天使长都穿着纯白单一的长袍。
 “米迦勒,加百列,你们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罗马失火了,整个城市都沦陷了!”
 “哦,”加百列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了一下,“那么,人们应该去救火,拯救他们的家园?”
 “没错!但你猜怎么着?那火,那火灭不掉...


Memory of A Demon

Chapter 12


“是欧罗巴选择了上帝,还是上帝选择了欧罗巴?”


“米迦勒!加百列!”发色为奶白色的天使急匆匆地闯进天使长议事厅,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亚茨拉斐尔?前几天我们才见过面。”加百列微笑着走上前,带着一贯的客套和疏离。米迦勒坐在圆桌前翻阅文件。两位天使长都穿着纯白单一的长袍。
 “米迦勒,加百列,你们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罗马失火了,整个城市都沦陷了!”
 “哦,”加百列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了一下,“那么,人们应该去救火,拯救他们的家园?”
 “没错!但你猜怎么着?那火,那火灭不掉,可以肯定是地狱的家伙在搞鬼。而且,我刚刚在城里听到一些骇人的传闻……”亚茨拉斐尔激动地摆摆双手,想继续说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基督徒尸体以及罗马统治高层对教徒的迫害。
 “我们知道,”米迦勒抬头打断,“魔王阿兹勒姆在人间短暂假期的消遣……”
 亚茨拉斐尔有几秒的错愕。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这事我们不能不管,不是吗?” 亚茨拉斐尔勉强露出笑容,满怀期待地望向两位天使长。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用不着在乎,做好你自己的事,亚茨拉斐尔,别管这事。”米迦勒依旧语气淡漠,一旁的加百列露出赞同的微笑。
 “米迦勒,为什么……?”亚茨拉斐尔的笑容凝固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位天使长,“有个穷凶极恶的恶魔在地球最庞大的帝国之一变着法子屠杀上帝的信徒,编造各种谣言诋毁上帝,而现在他打算让这座城市烧成灰烬,然后按照他一贯的做法嫁祸于基督徒……发生了这种事,我们还能袖手旁观吗?”
 “罗马人死于自相残杀还是死于恶魔之手,我们根本不必费心,上帝早就抛弃了罗马……那里多数人甚至都不信仰上帝(注1),拜一些五花八门的神、斗兽场、用活人祭奠、层出不穷的新酷刑……”
 “上帝对这个堕落的民族毫无好感……至于基督教徒,他们又不是非得生活在那,没人强迫他们生活在罗马,不是吗。”加百列在一旁补充,语气里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亚茨拉斐尔语塞,他急匆匆赶来天堂请求援助,只得到米迦勒对他说,上帝早就懒得管这个罪恶的国家了。
 克鲁利被十字架腐蚀得看得见骨头的手掌,在天使亚茨拉斐尔脑海里一闪而过,天使摊开掌心,好友的血还刺眼地沾在上面。
 “但是,你们想想,不论这个国家堕不堕落,从地狱手中拯救他们不才是上帝对于仁爱的真谛吗?”亚茨拉斐尔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人类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蠢……如果这次救了他们,我相信上帝的真义一定会在欧洲大陆上世代扎根生长,这也是我们在人间扩大阵营范围的好机会……”亚茨拉斐尔诚恳地看着两位长官。
 米迦勒继续埋头翻看文件,亚茨拉斐尔无助地看了眼另一位天使长,加百列同样无动于衷。
 “在罗马,有几万个教徒因为宗教迫害孑然死去,要是我们真的不伸出援手,他们的死毫无意义,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此而死……你们知道吗,面对迫害,他们可以改信,那些受到迫害死去的教徒,都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坚信上帝的人。米迦勒,你看到了吗?那些被牛拖死的人,罗马城每条大街小巷都染上了他们的血……除了我们,还有谁会帮助他们吗。”
 议事厅陷入沉默,亚茨拉斐尔的心沉到谷底,看来求助天堂是一个天真的错误。
 两位天使长还是没有作出任何决定,他等不及了,心里对克鲁利的担忧挂念翻江倒海,亚茨拉斐尔知道,那条老蛇还在熊熊火海中。他叫亚茨拉斐尔离开,说这是他俩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却独自去对付大火的背后黑手。
 “我已经说了,这跟我们没关系。”米迦勒抬头,露出一个克制的微笑。
 “求你了,救救他们,米迦勒……”亚茨拉斐尔声音变得奇怪,微微发红的眼圈上面蓝绿色的美丽双眼也染上一层水雾,“我向上帝起誓,我会留在罗马,让这片土地,世代信仰上帝,直到这片土地的子民,成为上帝最虔诚的追随者。否则我就……我就自愿放逐,以我的灵魂为代价……”
 亚茨拉斐尔又想起了,恶魔那双暗黄色的蛇瞳,时而灼热,时而冷峻,时而温柔。如果能以自己的灵魂,换回克鲁利的安全,换回罗马城上百万人类的安宁,也并不算可惜。
 “去吧,米迦勒!”
 亚茨拉斐尔的泪水忍不住涌出眼眶,又惊又喜。
 是梅塔特隆,上帝之声!
 “亚茨拉斐尔、米迦勒、加百列,上帝要你们速去解救罗马!”

恶魔克鲁利暗黄色的蛇瞳缓缓转动,阴沉地环顾四周——告别好友后,他出现在这间罗马城十四个区中规模最大的基督教堂。
 即便受到帝国高层一次次的迫害,教徒们仍费尽心思让这座教堂体面存活。大火烧了五天,这里跟街上其他建筑物一样被火焰默默吞噬着,昏暗之中似乎摇摇欲坠。画着多位圣徒的壁画被大火熏黑,墙上的彩色玻璃在高温下爆破,十几排长木凳摆放整齐,正对入口的教堂另一端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在高温的烘烤下依旧庄严挺立。
 当了四千年恶魔,克鲁利还没认真研究过杀死恶魔一共有多少种方法。当然,不是指单纯的肉体伤害,而是指彻底消灭这个恶魔的灵魂。不管怎样,他非常肯定,彻底杀死恶魔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
 圣水,不管多邪恶的恶魔都会瞬间化为几粒尘埃。
 克鲁利忍受着脚底传来的灼热痛感,思索着如何利用圣水,缓缓走向教堂的洗礼台。
 若稍不注意,圣水也能毁了他。恶魔咬了咬牙,鼓起最大的勇气走近。如果今天将是他的胜利,那这盆圣水会是决定性的武器,能让阿兹勒姆灵肉俱失。如果失败,他就会被癫狂的魔王大人带回地狱,被打进“地狱里的地狱”——闯下大祸的各路恶魔都被关押于此,每天受着花式不重样的死亡折磨,求死不能。
 克鲁利停下脚步,惊愕从他暗黄色的瞳孔闪过,周遭的空气似乎突然抽离——
 圣水钵里空无一物,圣水早已因高温而干涸。
 “找到你了!老蛇克鲁利!”教堂的大门“砰”一声打开,阿兹勒姆出现在门口。
 “在这个……”魔王环视教堂四周,咬牙切齿地低吼,“令人作呕的、该死的,小小教堂!”
 “你跑不掉的……克鲁利,我是地狱第一个魔王,撒旦都得为我退让三分。地狱……就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地方。”阿兹勒姆轻柔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阿兹勒姆抬起头,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刚才的十字架将魔王的咽喉狠狠腐蚀了一番,让他的嗓音变得怪异可怕,魔王不得不用手抠出,以致右手三个手指被腐蚀得骨肉分离,口腔的血顺着流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阿兹勒姆伸出左手轻轻一挥,克鲁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甩向教堂一根石柱,蛇瞳恶魔措手不及,耳边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魔王紧接着招了招手,克鲁利像铁块被磁铁吸引那样快速移动到魔王跟前。
 阿兹勒姆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跟人类世界说再见吧,我要让你成为地狱最低贱的囚犯……”魔王恶毒地说。制服克鲁利,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克鲁利凶狠地瞪着魔王,嘴角不断流出鲜血。
 即便真的要沦落为地狱最低贱的囚犯,他也要让这个狂妄的魔头饱受折磨,挫挫这个疯子的锐气。
 克鲁利眼里迸发出别样的光芒,机会来了……
 恶魔的脖子眨眼间变成黑乎乎的光滑表皮,不费力气地阿兹勒姆手上滑掉,巨蛇瞬间缠上眼前这位地狱君主。
 克鲁利使劲全身力气蜷住阿兹勒姆,魔王动弹不得,脸色发青。即便没有圣水无法毁掉灵魂,这下子也足以让他失去肉体了。以后,魔王阿兹勒姆会迎来新的肉体,世界将不复存在天使阿兹勒姆的躯体和容颜。
 克鲁利定神凝望魔王的脸庞,四千年前这幅容颜的主人在他面前堕落,今天过后,这张脸庞也要永远逝去。

“我没有错,拉斐尔并没有做错什么……”

恍惚之中,克鲁利说出这句他藏在心里已数千年的话。
 阿兹勒姆堕落后,昔日的同伴情谊瞬间化为幻影,堕落为魔的迷茫和彷徨,让克鲁利成了噩梦的奴隶,自责和愧疚吞噬了他。
 上帝为何要毁灭人类、好友缘何堕落为恶魔、与路西法在伊甸园那个午后,他始终站在被动的位置。也许他永世也无法得到宽恕,但这一刻,克鲁利四千年来第一次感到内心的平静。
 魔王阿兹勒姆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浮现疑惑。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克鲁利仍是记忆的苦囚。
 看着眼前的阿兹勒姆,昔日的同伴已完完全全逝去……他还在为谁哀悼?

“我在最后一刻,仍然为你发声。”

说完这句话,克鲁利终于被名为“拉斐尔”的记忆释放。
 恶魔克鲁利蜷着阿兹勒姆打滚着移动到十字架前,然后迅速抽身,化为人类形态。
 魔王体内流动的血液几乎停滞,几近窒息,解脱后大口喘着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教堂的地面时刻让两人感到灼烧般的疼痛,但几番打斗下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你在说什么……蛇语?还是什么咒语?”
 克鲁利没有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
 现在只要阿兹勒姆一个响指或者挥一挥手,就能开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阿兹勒姆作为魔王,在地狱里响应他的大有人在,到时候克鲁利要对付的就不止他,而是魔王在地狱的全部跟随者了。
 罗马的火势进一步变猛,教堂热得像只烤炉,就连地毯也似乎快要自燃。教堂里高大的黑色十字架孤独耸立着,看着两个地狱使者进行胜与败的较量。
 “想不到我还有这一手吧……‘魔王大人’,”克鲁利恢复了一贯的讽刺口吻,大口喘着气,“知道吗,在地狱,你是王者。到了人间,你就要忌讳一下,我这个在人间呆了四千多年的恶魔……现在,我要让你痛不欲生……”
 “给我倒下!!”蛇瞳恶魔看着阿兹勒姆后方的十字架,暴躁地咆哮。
 十字架随即无声地倒下,一下子压在魔王阿兹勒姆身上,教堂里响起肌肤腐蚀的嘶嘶声。
 惊恐的哀鸣在教堂里回荡,魔王移不开这个巨大的十字架,只能任由其腐蚀所触碰之处,腹部、胸膛、大腿在腐蚀中溃烂,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
 忽然,克鲁利嗅到了异样的气息,他感应到“另一阵营”的成员来了。亚茨拉斐尔回来了吗,克鲁利冲出教堂。
 “克鲁利!”亚茨拉斐尔慌张地跑过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亚茨拉斐尔?”克鲁利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你疯了吗!我叫你离开这个地方!”
 “你才是疯了!你想叫我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跑掉吗?”天使没好气地反驳,“没时间解释了,我们那边的人来了,你赶紧躲起来!”
 “等等,可不要丢下我啊!”
 亚茨拉斐尔和克鲁利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突然,阿兹勒姆的权杖一闪而过,直直刺进蛇瞳恶魔的胸膛。
 “克鲁利!”亚茨拉斐尔惊惶地大喊。
 魔王用自尽的方式放弃了那具因十字架的折磨而痛苦不堪的人类躯体,他的灵魂离开教堂尾随克鲁利来到外面。如今,他照样强大,但却无形,更加棘手。亚茨拉斐尔和克鲁利分辨不出他的位置,只能感应到魔王就在周围。
 “瞧瞧你们两个,克鲁利,你真让我嫉妒,我可从来没有跟哪个天使交过朋友。”魔王戏谑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天啊,克鲁利……”天使的泪水涌上眼帘。
 “亚茨拉斐尔,你不应该回来……”克鲁利强忍着巨大疼痛拔出权杖。好朋友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温情脉脉,恶魔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亚茨拉斐尔能感受到米迦勒和加百列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忽然,天上下起了小雨。
 这是圣水,淅淅沥沥地坠落人间,亲吻着罗马大地,猖狂的烈焰在温柔细雨的抚摸下顿时变弱,气势全无。
 时间仿佛静止了。
 亚茨拉斐尔拉住恶魔,往教堂跑去,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教堂那一刻,圣水即将滴到克鲁利的肩膀——
 天使不顾一切地搂住克鲁利,张开洁白的翅膀,严实地包裹着两人,保护着恶魔顺利在最后一刻踏进教堂,免受圣水伤害。在亚茨拉斐尔触碰到恶魔那一刻,克鲁利身上的伤瞬间痊愈。
 教堂门外的不远处,响起了魔王阿兹勒姆的哀鸣,惨烈的叫声响彻罗马城。
 “谢天谢地,没事了,没事了!”天使放开好友,咧开嘴灿烂地笑了。
 “亚茨拉斐尔……你知道刚才那个杂种怎么对付我吗?我他妈都吓坏了!” 克鲁利激动地大喊,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
 “注意你的言辞,先生。”亚茨拉斐尔凑近好友的脸。
 经过这场危机,如今仅仅是这样看着克鲁利就叫天使高兴得不得了。
 克鲁利有一瞬间的失神,亚茨拉斐尔的美丽和圣洁让他无地自容。
 “噢,对了,你快走吧,米迦勒和加百列就快来了,别让他们看到你。”天使跑到门外张望,再次转身,恶魔已消失不见。

“亚茨拉斐尔,上帝已经记住你的誓言,你要如你所言,让罗马世代子民成为上帝最虔诚的追随者。”
 这是前往罗马前梅塔特隆说的最后一句话。危机解除后,亚茨拉斐尔仅仅兴奋了一小会就陷入苦恼,为了说服米迦勒他把话说得太大了。实际上,他完全没有把握也没有思路让罗马成为基督教国家,要知道罗马人骨子里排斥这个宗教。
 天使返回不列颠,幻想了几天上帝会不会在百忙之中忘掉了他的承诺后,最终还是动身回到那个地中海边上的国家,在罗马过起了隐匿的生活。亚茨拉斐尔尽他所能帮助受迫害的基督徒,并将当时市面上流通的一系列基督教书籍从艰涩难懂的古典拉丁文翻译成通俗拉丁文。直到4世纪,罗马帝国依旧不停发生反基督教事件,但得了梅塔特隆的口谕,亚茨拉斐尔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地培养这个国家的宗教土壤。迫害事件屡屡发生,但支持基督教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亚茨拉斐尔功不可没。
 大火发生的几年后,尼禄遭到元老院背叛后自杀身亡,亚茨拉斐尔抢先元老院找到他的尸体,将他安葬在安提乌姆(注2)的某处。人类之间的恩怨,亚茨拉斐尔无意介入,天使能做的唯有给予仁慈。
 直到325年,时任欧洲最强大帝国罗马帝国皇帝的君士坦丁一世在米兰敕令颁布的12年后,再发谕旨号令全国臣民皈依基督教。

“是欧罗巴选择了上帝,还是上帝选择了欧罗巴?”

那一天,亚茨拉斐尔在街头听到一位老者自言自语。
 天使微笑不语,他见证了帝国三个世纪的兴衰和曲折,那个把基督教徒投进斗兽场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是时候回天堂作报告了。
 只是,教堂一别后,克鲁利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注1:当时基督教在罗马被视为异教,地位备受歧视,宫廷贵族多信仰罗马多神教。
注2:安提乌姆,尼禄出生地。


目录(某几章节发出来后被屏蔽,删除重发后导致顺序乱了,目录如下):

1 · 2 · 3
4 · 5
6 · 7 · 8 · 9 · 10 · 11 · 12
13 · 14 · 15 · 16

番外一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