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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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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

【求助】突然恢复前世记忆无法直视身边的人

卡美洛吐槽君你好,我最近遭遇了人生的大危机。



我原本在一个十八线小公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领导,住着普通的房子。有个爱人,一起领养了孩子。



原本生活挺滋润的,直到前段时间,我突然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不不不大家先别忙着跑,我真的不是网骗。我甚至能详细地描述一些前世的小剧情。



我上辈子挺惨的,因为我爹结仇广泛,从小到大无数人想弄死我。因为我爹的风流债,我姐姐也和我反目成仇,加入了想弄死我的队伍。



说起来我上辈子的死亡和我姐真有点关系。



啊不说这些,我想表达的重点是,恢复前世记忆后我完全无法直视我身边的人了怎么办?!...










卡美洛吐槽君你好,我最近遭遇了人生的大危机。




我原本在一个十八线小公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领导,住着普通的房子。有个爱人,一起领养了孩子。




原本生活挺滋润的,直到前段时间,我突然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不不不大家先别忙着跑,我真的不是网骗。我甚至能详细地描述一些前世的小剧情。




我上辈子挺惨的,因为我爹结仇广泛,从小到大无数人想弄死我。因为我爹的风流债,我姐姐也和我反目成仇,加入了想弄死我的队伍。




说起来我上辈子的死亡和我姐真有点关系。




啊不说这些,我想表达的重点是,恢复前世记忆后我完全无法直视我身边的人了怎么办?!




比如我爸,我现在真的在尊敬他和想打他之间反复横跳,简直要精分。还有我姐姐,每次她和蔼地对我笑,我就想起她上辈子丧心病狂想弄死我,简直惊悚啊!




还有,上辈子杀死我的人成了我领养的儿子……(捂脸)。那可是杀我仇人啊!成我儿子了啊!真的,每次听他叫我爸爸我就渗得慌。




哎,太难受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只有对象的怀抱还有些温暖。




只有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我最亲爱的小天使。关心我,鼓励我,支持我,一直在我身边,无论经历怎样糟糕的事也不离开我。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他啊……




他真的一直都没变过,我要感动哭了。




我最亲近的那一片朋友也和上辈子差异巨大……现在和他们交流我总有些不忍直视的感觉。




重点来了我真的慌,我想逃避一阵子。万能的网友知道哪里有环境优美还寂静无人的别墅出售吗?




预算没有上限,我不差钱。




我只想带着我对象好好玩一阵子。




【热门评论】


1、这年头还有认真的求助帖吗?不是秀恩爱就是炫富,我算是看明白了。




2、有什么好渗得慌的?仇人叫你爸爸诶!换我肯定笑疯了!




3、不过说实话,楼主上辈子真的惨。如果描述是真的,那都是你爹在造孽啊!你爹搞事为什么仇家都想杀你?你爹风流债为什么你姐想杀的是你?搞不懂。




4、知足吧,至少你不用叫仇人爸爸。




5、你的姐姐原本对你很和蔼的,但你如果敢把所有工作都扔给她,带着对象放飞自我,我保证她这辈子也想弄死你。

赐雪

【AM】当王子爱上了他的仙女教母

童话系列,无脑一发完

有一丁、灰姑娘AU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叫卡美洛。国王乌瑟膝下有一双儿女,长女莫甘娜是个漂亮温婉的黑发公主,而王子亚瑟嘛……


 


“根本不像个王子。”仆人乔治冒死评论道,同时脑袋上又多了个包。


 


古板的乌瑟王向来不喜欢这个小儿子,原因据说是亚瑟的降生带走了皇后的生命,所以小王子在皇宫中也一直不受待见——谁不喜欢和蔼善良的皇后呢?国王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无心去管皇宫中的流言与是非。亚瑟也察觉到父亲的偏见,再加上没人管,倒更像个野孩子了。


 


只有仆人乔治跟...

童话系列,无脑一发完

有一丁、灰姑娘AU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叫卡美洛。国王乌瑟膝下有一双儿女,长女莫甘娜是个漂亮温婉的黑发公主,而王子亚瑟嘛……


 


“根本不像个王子。”仆人乔治冒死评论道,同时脑袋上又多了个包。


 


古板的乌瑟王向来不喜欢这个小儿子,原因据说是亚瑟的降生带走了皇后的生命,所以小王子在皇宫中也一直不受待见——谁不喜欢和蔼善良的皇后呢?国王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无心去管皇宫中的流言与是非。亚瑟也察觉到父亲的偏见,再加上没人管,倒更像个野孩子了。


 


只有仆人乔治跟在这位王子身边陪伴他成长。而他同父异母的表姐莫甘娜公主表面上是个淑女,暗地里则是个魔女,时不时就跟着弟弟一起调皮捣蛋,一大一小闹得城堡上下鸡犬不宁。然而偏爱长女的乌瑟向来都没忍心惩罚过这位小公主,至于亚瑟,等待着他的就是又一次软禁了。


 


“Prince Arthur,您要是再闯祸我就遭殃了!”乔治在一旁急得跳脚,亚瑟却一脸不以为然,“乌瑟王说下次您再淘气就不让您参加五朔节的舞会啦,殿下您还是别闯祸了……”


 


“谁稀罕那个臭老头举办的舞会。”


 


“可是很多别国的公主也会来,比如米希安公主和艾琳娜公主……”乔治还在垂死挣扎。


 


“不是吧!又来两个跟莫甘娜一样的魔头?饶了我吧。”


 


“您不能这么说!她们都是人非常好的公主…”


 


就在乔治还想说什么时,亚瑟抄起手边的佩剑,又找隔壁骑士家的儿子兰斯洛特狩猎比武去了。


 


但总会有意外发生,比如他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失手打伤了小他几岁的兰斯。兰斯洛特倒没有抱怨或者委屈,但乌瑟却认为这样做相当于冒犯了这位骑士,于是王子便被关在了自己的房间,不得不错过了热闹的舞会。乔治为此气得不轻,但一想起城堡里载歌载舞的盛宴,也脚底抹油似的溜之大吉了。


 


王子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生闷气,起初还暴躁地望门口扔了几个枕头,后来却是抱着被子默默掉眼泪。


 


他怎么可能不想认识些新朋友?他没日没夜地练剑渴望获得父亲的认可,却没换来一句称赞。亚瑟深知乌瑟因为母亲的去世对自己心怀芥蒂,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小王子越想越委屈,泪水直刷刷往下落。他只不过是想得到父亲的爱,然而现实却是除了乔治几乎没人真心待他。


 


“啪嗒。”


 


就在这时,紧锁的房门自己开了。


 


亚瑟警惕地望着门口,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胡乱擦干了眼泪。门外并没有人,他小心翼翼环顾着四周,直到窗台传来一声微小的动静。


 


亚瑟蹑手蹑脚走上前,紧张地盯着窗户向外看去——那是一个男孩,会飞的男孩。他有一头好看的黑发和可爱的蓝眼睛,身后还带着双小翅膀。对方见被他发现了,于是窘迫地红了脸,从帘子后面露出了脸,眨巴眨巴着眼睛。男孩看起来也像被吓坏了,小手攥紧了白色的长袍。


 


“我…我叫梅林,我是你的仙女教母。”


 


“可仙女教母不是女孩吗?”王子倒也不害怕了,大着胆子问道。


 


“你童话看太多了吧,又不是每一个仙女教母都是女生,”梅林有些气鼓鼓地嘟囔着嘴,“你真是最差劲的王子了!没有哪一个公主或者王子会像你这样淘气了。”


 


“哼,我本来就是这样,谁叫从小都没人管我。”


 


梅林才想起来他的王子眼眶还红红的,忙解释道:“不啊,我就一直陪着你呢,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守在你身边了呢,虽然你看不到我……你父亲虽然不爱你,但我一直一直都是爱你的呀,你可是我的王子呢。”


 


说完,他的仙女教母像安慰小孩般上前来抱住了他,那双小翅膀也紧紧覆盖着王子的肩头,轻轻拍抚着亚瑟的后背。亚瑟心想:这大概就是梅林的魔法了吧。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梅林的怀抱温柔得让他不忍离开。


 


“我的小王子,想去参加舞会吗?”梅林咯咯地笑了,蓝眼睛笑意盈盈的好看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的金光几乎是要灼伤自己,一瞬间,亚瑟发现他瞬间穿上了华丽的服饰——金色的流苏与衣摆上的宝石,原本破旧的靴子也焕然一新,黑得锃亮。亚瑟看向镜子里似乎全身都在闪闪发光的自己,第一次真正觉得他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王子。


 


“可是我不会跳舞呢,我的仙女教母,”亚瑟也冲着他灿烂地笑了,孩子气地撒娇般拉住了梅林的手,“你来教我嘛——”


 


“好吧好吧,看在你是我的王子的份上,”仙女教母踌躇了一会,看起来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王子,可亚瑟还是瞥见梅林红了耳根,“我可得好好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子,然后好让哪个公主看上你……”


 


梅林扑腾着小翅膀飞到窗边,他的双手拉着亚瑟的。亚瑟起先还有几分恐惧,但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小步,却发现自己稳稳当当地站在空中,于是他开始和梅林在夜空里狂奔起来——王子跟着他的仙女教母在飞!


 


伴随着皇宫中传来的乐曲声,等跑累了,亚瑟就拉着梅林在那夜空中跳舞,准确来说只能算是跟着歌儿轻轻摇摆。他不知多少次踩到了对方的脚,而梅林也毫不留情地抱怨着他的鲁莽,声称自己以后绝对娶不到心仪的公主——谁会想嫁给一个这样糟糕,连舞都跳不好的王子?


 


王子害羞地缄默不语,他不再去看梅林的双眼,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发烧了一样浑身炽热。他往下望去,卡美洛的壮丽河山尽收眼底,万家灯火通明,因为庆祝五朔节的缘故分外喜庆。人民们家庭和美,天下安宁。亚瑟突然想说,说他其实并不想和任何一位公主在一起。因为今晚——包括以后——他希望在看到这般繁荣美景时,身边都是梅林。


 


说是一见钟情也好,鬼迷心窍也罢,亚瑟只要一想到他的仙女教母一直守护在身边,心中就有股说不出的安心与愉悦。


 


“梅林,你知道五朔节的含义吗?”


 


“嗯?”


 


“我是说……你以前有没有守护过别的王子?”


 


“当然没有了,你个菜头!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亚瑟笑意更浓了,他随手偷摘过皇家花园里的花束,让梅林用魔法将花朵编织成了花冠。梅林虽然有几分不解,但还是照了王子的意见去做了。直到亚瑟接过花冠,然后一脸珍重地注视着自己,惹得他不自在地用翅膀遮住了眼睛。


 


而他的王子则一边笑嘻嘻的一边拨开了他的翅膀,还故意坏心眼地亲吻了一片羽毛。梅林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中那抹澄澈的湖泊几乎要让王子溺死在其中。


 


王子郑重其事地把花冠戴在了仙女教母的头上,那些花儿都服服帖帖地压着不安的黑色发丝。亚瑟又牵起了梅林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吻。


 


“我的五月王后*。”


 


他倾身吻上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王后,而梅林没有推开他。


 


那晚之后,王子爱上了他的仙女教母。而梅林也爱上了只属于他的王子,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五月王后:来源于五朔节中的一项重要活动——选举象征春天的五月王后。当选的王后头戴花环,由游行队伍簇拥着穿过街道。


 


FIN.


 


 


 


 


 


【后续是刀别往下看了,预警一下】


 


【不接受执意看刀还不满于结局的评论】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梅林,人是会长大的。当亚瑟成为了国王,不再相信童话故事之后,他发现他的王子再也看不到他了。


 


也许,仙女教母只是王子年轻受欺负时有过的一个美梦。


 


不过不要紧。梅林叹了口气,大摇大摆坐在国王窗前注视着他生来注定守护的宿命。他可以等,等他的王子想起来的那一天。


 


他只是长大了。


 


 


 


亚瑟在一天处理公务时趴在桌子上时睡着了,醒来时,他发现桌子上有一根羽毛。


 


他不记得,这正是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他吻过的那一片,只不过早已褪色。


 


“乔治,你记不记得有人来过?”


 


“也许是您的仙女教母?我记得莫甘娜公主的小女儿最近正在读这个童话……”


 


“是啊,”亚瑟的思绪又回到儿时的那个梦境,“只是童话。”


 


 


 


 


PS:写最终的后续只是为了感叹梅传真正的结局,谁也没在看101的时候想到故事会怎样结局。大概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意难平,而且会永远意难平。


 


当然,相信童话的人心中的结局便是前面的圆满结局了。人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而我相信,也许真的在某一天,亚瑟会回来吧。


 


灵魂剪刀手阿靥

亚梅,大瑟小梅设定《保守秘密》(pose有参考)

亚梅,大瑟小梅设定《保守秘密》(pose有参考)

毛球的彘

【AMA/待授翻】Radioman 通讯兵 (4)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4)

Arthur怒火熊熊。他倒不是还在气无线电那堆破事——战场上出过那么多次这种事,他现在也该习惯了。他气的是某个朋克小孩儿做的事都比他对。Arthur也没做错,不能说是真错,但是他刚刚眼看就要抓错原因,要不是他想了想那人说的话,免不了就要大丢面子。

他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听从队伍之外的人的劝告,是什么时候了——长官们当然不算。Arthur并不是完全不听别人说话,也不是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建议。他只是对那些从头到尾就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人,没有亲临现场的人,实在提不起注意力。他们到底懂什么?他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愿意给...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4)

Arthur怒火熊熊。他倒不是还在气无线电那堆破事——战场上出过那么多次这种事,他现在也该习惯了。他气的是某个朋克小孩儿做的事都比他对。Arthur也没做错,不能说是真错,但是他刚刚眼看就要抓错原因,要不是他想了想那人说的话,免不了就要大丢面子。

他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听从队伍之外的人的劝告,是什么时候了——长官们当然不算。Arthur并不是完全不听别人说话,也不是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建议。他只是对那些从头到尾就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人,没有亲临现场的人,实在提不起注意力。他们到底懂什么?他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愿意给这个陌生人说话的机会,没在他刚说出两个字就打断他。

很大可能性是,Arthur因为那人是个特勤队员而给了他一点尊重,他也确实能肯定那人是特勤队的。特勤队员的言行举止都不一样——连休闲军装的穿法都不一样,就好像任何一秒钟都准备好了应对灾难。所以他才听的。而绝对不是因为那双明亮无暇的宝石蓝色眼睛,蓝得像月升和日出的天空混在一起生出的小宝宝。绝对不是因为棱角分明的颧骨,好像能分开每个英国海岸上的怒涛;不是因为总是平静无波的双唇,却在他露出笑容时分开;不是因为乱糟糟的头发,肆意妄为得好像在祈求有人把它理顺一点儿。也绝对,绝对不是因为Arthur手臂上那只手,那种熟悉又舒服的重量。

他听那人说话只是因为他是个特勤队员。就这样。没别的原因。

Arthur揉揉脸,结果把脸上的积尘揉进了眼睛里。他要么就得去弄明白这人是谁,尽快把身体里那种我的天我想要他的冲动发泄出去;要么就得躲得远远的,免得在基地里闹出尴尬的事来。他真的不能给自己找麻烦,现在尤其不能。

Arthur在路上走了两步才想到,如果说基地里有个他不认识的人,这人还通讯系统,那为啥这人不是个通讯专家,以及为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退了回去,正准备冲进去问清这人的身份,弄明白他驻扎在哪儿、特长如何,好看看能不能把这人从他原本的目的地偷走,至少让他试试——他坚定地提醒自己,在战场上试试,不是在床上试试,否则前面就是军事法庭加开除军籍的大灾难,特别是如果那人不是个军官——这时他听到了屋里的说话声。

的声音。但不是他跟Arthur说话时,那种温柔鼓励的音调。

 “好了,你们注意。我还有地方要去,所以只给你们示范这一次。你们确定这些就是所有的型号了吗?”

 “是的,长官,”司务长说。

 “好。每人手里有一个,对不对?这样打开……”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生气地说,“为什么不让每人归还设备之前都清理干净?让他们把签字认领的每架机器都拆开,除非你亲眼看到它们干干净净、测试过它们运行无误,否则就不能签收。这可是标准流程。”

 “他们回来的时候一拖拉,什么标准流程都完蛋,”司务长说。

 “这就是在胡说八道了。你要确保他们把流程做好,否则我就要确保你们不遵守流程的事被报上去。就算吵几架、能确保机器在下次任务里没问题,也比遇到最坏的情况、发现机器变成砖头要好,是不是?”声音友好,温和,又有说服力。虽然是在训斥,听起来却不像。

 “是,长官,”司务长说,一点没有不高兴。

接下来是一段小声的嘀咕,应该是特勤队的士兵们在检查打开的盒子。一个下士说,“谢谢,长官。”

 “谢什么?”

 “从上尉手里救了我们的命,长官。他这人有点……”

 “我不是为了救你们的命,”那个特勤队员打断了他,声音有点生气,“说实话,我觉得他做得对。你看,这是我打开的第三架机器了,没一架能用的。这就说明你们几个懒成什么样,自己的摊子不收拾就丢给司务长。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了。听到没?给大家传个话,要是我再听说谁就跟宠坏的公主似的,连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不干净,我就回来找你们两个,让你们后悔我今天救过你们。”

Arthur咽下一声笑——这人的声音有一点点太暖,实在不吓人,无论如何都沾不上营地嗓门最凶的边——Arthur本人毫无疑问拔得头筹。但那第二个下士被吓出的尖叫让Arthur有点怀疑。

 “是,长官。”

 “好。这不是挺好的。好了,下一架。这架有点难拆,但是别用蛮力。看这儿,看到那个楔子了吗?”那人的声音没停,一下都没停,现在进入了教学模式,安静,沉着,耐心。Arthur的老师没一个有这么耐心,他们都知道他是Uther Pendragon的儿子,对他的期待比那些新兵娃子们要高得多。Arthur想走进去看看他,但是一架重型运输机飞过叫醒了他。他趁着噪音转身走开。

他暗暗记下,晚点要找找这个特勤队员。他既然懂怎么拆开通讯设备,那肯定是个通讯专家。Arthur都没去想他会不会是自己队里转来的那个专家——他哪有那么幸运。

 “上尉。”

Arthur转过头,看到Leon正赶过来阻止他,扭头担心地看了一眼设备帐篷。“我需要派清洁工来毁尸灭迹吗?”

Arthur有那么好捉摸吗?他其实没打算把那两个下士的脑袋扯下来。只不过想把他们揍扁在地,几次。

 “不用,”Arthur说着摇了摇头,心里明知道要不是那个特勤队员插手,帐篷里的惨状恐怕就需要彻底清洗,洗完还要被归为生物危害区。“他们还有气儿。不过帮我个忙,明天派两个小伙子来多领几种器材,现场拆开,看看干不干净。看起来是有些通讯兵还设备的时候没把自己的机器弄干净。”

 “你开玩笑的吧?”Leon的眉毛挑得老高。这可是违规——对每个上战场的人来说,要是拿到的设备不合格,都非常危险,更别提是通讯设备了。

 “这个会被上报的,”Arthur说,想到本来就要写巡逻事故的报告,现在还要加上新的报告,心里痛苦得一缩。照这样下去,他整晚都别想合眼。

Gwaine小跑着赶上他们,每个人都精神紧张地在城里跑了将近一万米,他却还精力充沛。“咱们的人到了,”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一头撞进宿舍,就看见他的行李在角落。”

 “看见他人了吗?”Arthur问。

 “他跟Lance在一块,”Leon说着耸耸肩。“至少他刚刚跟Lance在一块。Lance在停机坪上瞧见我们,就来帮忙推病床了。他说他把Emrys留下填表格领设备了,这就要去接他喝个茶。”

 “完美,”Gwaine说。“我们整个快乐的大家庭可以一起折磨他。”

Leon咳嗽一声遮住坏笑。Excalibur的队员都一起吃饭,也就是说,Arthur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可怜的家伙,眼看就要来一场无处可逃的圆桌拷问。

 “老天,希望他不打呼噜。Roman就打呼噜。我每天都睡不着觉,”Gwaine突然说。Leon和Arthur看着他,他说,“怎么啦?我的铺位就在他旁边。我有权利抱怨。”

 “你也打呼噜,”Arthur提醒他。他的铺位在整个帐篷的另一边,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好像Gwaine睡在他旁边一样。Gwaine曾经睡在过他旁边,有那么一次。高中的时候,远没上大学,远远没进军队,那声音Arthur既不怀念,更不想凑近再听一次。

 “我才不打。”

 “你那呼噜声,简直像拨火棍戳在骡子屁股上,”Leon说。

 “你妈妈也没抱怨,”Gwaine还口。

 “那是因为她聋得彻彻底底,”Leon说。

Gwaine笑喷了。“你对她跟我睡觉怎么没意见?”

 “她跟猪都睡过,干嘛不能跟骡子?”Leon问。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没好闻多少。”

 “说起来,我们最好也把自己稍微收拾体面一点儿,”Arthur说。

 “他这样的已经晚了,”Leon说,大拇指冲着Gwaine。

 “嘿!”

 “放下装备,洗个澡,十分钟之后在食堂集合,”Arthur说。“每个人都要到。今天那么大一摊破事,我们都得好好吃个饭。”

Leon加快步幅。“是,长官。”

Gwaine等Leon钻进宿舍,才伸手抓住Arthur的胳膊。“等不及见新人啦,是不是?”

 “早完早了。要么Emrys勉强过关,我们又能回战场去,要么我们早点给他找医务兵,”Arthur说。“看起来我们没别的法子了。他能有多优秀?”

 “可能比你想的要好点儿?”Gwaine建议说。“我四处问了问。原来他之前上过前线,后来被转到‘艺术家’团去教新兵了。”

 “听起来可不妙,”Arthur呻吟道。“看看我们接手的那些新兵。如果是他教出来的……”

Gwaine轻声笑起来。“行吧。捶打捶打他,看他会不会坏掉。不过帮我个忙。我这次真的想赌赢一局——之前都是Percy赢的。至少前十天别把他弄坏了。这是我赌的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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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队人新鲜洗净,食堂帐篷空空荡荡,食物冒着热气。厨师知道他们要来,往大铁锅里多扔了一勺不知是什么肉。大家聊着小天,时不时互相对视一下,只要有人走过或者开车经过,他们就鬼鬼祟祟往帐篷门口瞄一眼。虽然没人承认,但他们对这个叫Emrys的家伙都很好奇,这人按说能把他们从基地无聊的痛苦里解救出来。

帐篷帘——其实是木头门,但是“帐篷帘”说着更好玩——一掀一落,发出一声轻响,好几颗脑袋都看了过去。Lance走了进来,手指梳过满头不羁的卷发,高高大大,棕色皮肤。每个人,包括Arthur(他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暴露),都探头去看他背后是谁。

他背后没人。

 “哎,就你一个人啊,”Perceval说。

 “天呐,Lance,你这么想赢赌局,现在就已经把他弄丢了?”Owain说。

 “我才做不出这种事。”Lance朝Owain举起两根粗鲁的手指,往自助餐区走去。他们都只好眼巴巴等着,看他把轮盘大小的盘子里堆满食物,对台子后边的人小声说话,还打了个手势。肯定是在说还有个人马上到,帮他把东西热着,好不?然后才终于一边往嘴里塞着吃的,一边走回来。叉子上的食物像用水泡过的一样。

 “往边上挤挤,”Lance说。他坐在Arthur对面,没等Geraint或者Perceval把自己的餐盘挪走,就把盘子往桌上扔。幸好他俩及时让开了。他沿着桌子指了指。“大屁股挪一挪,Owain,给我腾点儿地方。Emrys再有几分钟就过来。”

 “他什么样啊?” Gwaine问。他们又眼巴巴等着Lance嚼完了四分之一块肉排,实在不知道是什么肉,看着更像蛋白质做的肉冻。基地正在两次供给之间青黄不接的时候,人人都想吃肉想得要命,但食物就算再灰扑扑,大家也都吃得下去。

 “挺积极,挺机警,不问蠢问题,”Lance说。“看着挺好。第一印象怪不错的。你们一会就见着了。”

 “收拾行李要花特么的这么久,”Arthur说。

 “没办法,”Lance说。“Kilgarath少校要他一到基地就去报到。等我找着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到我们宿舍了。我把新来的伤员送去医务帐篷,上设备帐篷那边把他找回来,帮他一起把不知道上哪儿拿来的、修无线电用的一大堆东西扛回去……”

Lance耸耸肩。

Arthur在听,但跟其他所有人一样,他要等亲眼见到Emrys之后,再做自己的判断。Lance看人很准,但他也从不愿意说人坏话,就算他再讨厌那个人也一样。桌上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Lance还没喜欢上Emrys——这实在很难得,Lance简直喜欢全世界的每个人。

他把盘子里最后几颗青豆搅进土豆泥里,把那坨灰不溜秋的蛋白质抹抹平,然后把叉子丢到餐盘上,揉了揉脸。有那么一小会儿,桌上的话音忽然安静了。他也知道是为什么——他的队友跟他一样清楚,他们需要喘口气儿,大家也都不喜欢看他沮丧的样子。他放下双手,摇摇头。聊天声又响起来,不过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抱歉我迟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Arthur不到一小时之前刚刚听过这声音,他的五脏六腑都忽然缩紧,简直像陷入暗恋的少女。他看到Merlin Emrys 就在Lance身后,笑容亲切,眼睛蓝得闪闪发亮。Emrys的目光落在桌子那头,看上去还没瞧见Arthur。“被耽搁了一会儿。我叫Merlin Emrys。”

每个人都先看了一眼Arthur,才做了自我介绍。Arthur没控制住自己,张口说了一句。“‘被耽搁了一会儿’其实是不是‘迷路了一会儿’?”

Emrys猛地一扭头,微微一缩,过了一秒钟才稳住自己。他的双眼睁大了那么一点点,Arthur在想,这双眼睛真的跟宝石一样。那双眸子认出了他,又闪了一闪,恍惚像是掉进了一滴熔化的金子。Emrys的笑容有点动摇。他又朝着桌子扫了一圈,像是在数每个人肩上的军衔,然后才领悟过来Arthur就是他的新队长

 “不是,长官,”Emrys说,飞速想到了要怎么答话,“其实是想礼貌地说‘我在设备帐篷里碰上了全基地最大的混蛋,帮他躲过了一场自取其辱,结果不但没人谢我,我还得给一对新兵和一个加班的司务长演示了半天怎么维护通讯设备’。长官。”

在Arthur身边,Leon被一块黏黏答答、疙疙瘩瘩的蔬菜呛住了。这菜理论上可能是西蓝花,但是看着更像一堆煮过了头的甘蓝叶子。桌上其他人看看Arthur,又看看Emrys,都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点什么。一向反应快的Gwaine从Arthur看到Leon又看到Emrys,想说什么话,却又忍住了。

Arthur呆住了。Emrys答得口齿伶俐,语调里没一点敌意,脸上的笑容里明显挂着我死定了,对不对,那干嘛不顺便找点乐子的表情。小队之外没几个人敢跟Arthur顶嘴的,更别说不止一次、而是两次,当面跟他说这种话了。Arthur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其他人都在悄悄缩走,同时还想显得没那么像是在找掩护。

Emrys没缩,他在Lance身后一副不害怕的样子——Lance也没有,他还在往嘴里塞东西,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现在把清理库房删了,不让作为跟长官顶嘴的惩罚,你说有多可惜,”Arthur说。

 “老可惜啦,”Emrys学着美国口音说,没一点儿不好意思,忽然就满是玩笑的调子。Arthur实在想不通,他是真有这么傻,还是真有这么倔。两人的瞪眼大赛静静持续,Emrys往前倾了一点点,好像在提建议一样。“不过你照样可以派我去扫厕所,擦地板,取衣服,还有其他你平常分给通讯员的破事儿。不是说我有多乐意干粗活,不过要是你喜欢的话……”

这回轮到Gwaine用手捂着嘴,堵住喷出来的笑声。

 “你不知道啊?这些可是通讯兵的本职工作,”Arthur说,叉起手臂。

Emrys的笑容歪了一点点,显得有点害羞。他开口的时候还挺愉快,有点挑战的意思,“我都等不及了。”

Arthur挑起一边眉毛,目光扫过他全身。在设备帐篷里他没认真看,现在他清楚地看到,这个人不像是典型特勤队员的样子——考虑到特勤队员专业广泛、天差地别,Emrys简直离典型的样子有十万八千里。通讯专家不止要背常规的行军包,还要背通讯设备,那可是三四十磅的额外负重。Arthur在琢磨,Emrys是不是从自己包里减了行军口粮才背得动,等他没饭吃的时候Arthur要不要扛着这位饿昏的少女跑来跑去。这可是个减分项。他的军装还挺合身,但他跟Excalibur的任何人比起来都太瘦了。该死的,他跟生长期的十五岁男孩儿比起来都显得瘦,也不知道他过没过生长期的年龄。

 “你确定你能跟得上我们?”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对不对?”Emrys说。

他们俩又对视了一会儿。最后,Arthur摇了摇头,暗骂着宿命和烦人的烟鬼少校,他还以为自己给Excalibur挑的人比Arthur挑的还要好。Arthur缓缓坐下,淡淡地挥手。“去把自己填饱,好吧?”

 “是,长官。”

全队人好歹等Emrys走远,才凑到一起疯狂地说起了悄悄话,问起了Arthur根本不愿意回答的仪器帐篷事件。最后是Leon——这叛徒——说,“这第一印象可了不得,他居然阻止了你打死那几个下士——自己还安然无恙。”

Owain把脑袋凑过来,对上Arthur的目光。“我们能把他留下来养吗?”

连Arthur专用的明天训练场上想被我害得多惨式目光,都止不住全桌人的窃笑声。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8]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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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8

  

  Isolde回来的时候,Merlin依然愤愤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公共休息室,抓住那个骗子,狠狠揍他一顿,再拿随便什么东西往他头上砸去,最好还能有锤子砸...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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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8

  

  Isolde回来的时候,Merlin依然愤愤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公共休息室,抓住那个骗子,狠狠揍他一顿,再拿随便什么东西往他头上砸去,最好还能有锤子砸烂他的手,让他再也偷不了东西。驿站中喧哗声依旧不止,但是除了厨房里的人,再无外人闯进来。据说,许多人现正聚集在大教堂的门口,围观第一法师和治安官之间的对峙。Merlin焦急地来回踱步,考虑着这两人还能对峙多久。现在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们。此刻去救Arthur,时机再好不过了。Merlin希望第一法师可以继续阻止治安官他们进入大教堂。但愿第一法师能意识到,拖延对Merlin自己的处境非常有利。

  Isolde兴奋地有些坐不住。她把头发向后撩去,飞快地对别人说:“那个盔甲侍卫……你知道,就是那个囚犯,看上去很生气。怒气冲冲的样子可真是吓人。他应该没有被吓坏,但看上去非常愤怒。”

  “你的描述很到位,”Merlin吞咽了下,他怀疑Arthur现在可能已经生气到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他调整一下呼吸后接着问道:“他们把他关在哪儿了?告诉我是哪个房间?”

  “楼上角落里的那间房。他们像拴只狗似的,用连连着铁链的枷锁锁住他的手腕,把他关在房里。真是可怜。太惨了。他满脸是血……”

  “他们有没有叫医师?”Merlin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问道。

  “是的,他们让我们带一个上去。说是要把他弄干净,这样国王来的时候,就能看清楚他的脸。那些士兵都很感谢我们送过去的食物和苹果酒。饥肠辘辘的人我见多了,但从来没见过他们那副饿狼似的鬼样子。”

  连着铁链的枷锁是个问题。不过Merlin转念又想到一个点子,转身对好心的母亲说,“赶紧装一桶猪油,越油越好。其他滑腻腻的东西也可以,只要能帮着把枷锁给脱下来。”Elyan还没回来,应该还在驿站后门外,给马备鞍。

  “带我去他那儿,”Merlin心里很是纠结,万一治安官的手下认出他,该怎么办?这点不得不提防,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他得把自己装成那种可以淹没在人堆里的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好心的母亲摇摇头,“缬草见效没这么快。先让他们吃一会儿,别心急。”

  Merlin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我必须尽快。否则等治安官回来,就没有机会了。”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能上去,”她嘟哝道:“这么做不可以。”说完便起身,“你不可以上去。Tom——拦住他,不要让他上去。他还是个孩子。”

  Merlin转头看向好心的父亲,他也呆呆地看着Merlin,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是第一法师让他过来……”

  “派一个孩子来做这样的事情。”她看着Merlin,表情很严肃,“送吃的上去,的确不会让人起疑。可你是个又瘦又弱十几岁的男孩!那些士兵可都是健壮粗鲁的大男人。出现任何差错他们都会打死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去的。还是我去。”

  Tom愣住了,“你可不能上去,一步都别想。现在情况已经够糟了,如果第一法师让这个小伙子去救那个年轻人,那么我们就去救他。”

  “怎么可以这样?他不应该让一个孩子过来。”

  “他这么做,我们也没得选。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明明是在违抗第一法师。”

  好心的妻子闭上眼睛,又摇了摇头,“不可以。”

  Merlin站起来,“没有人强迫我过来。请相信我。那个年轻人现在有生命危险。国王不会轻饶他。”

  “如果国王知道我们帮助他……”好心的妻子轻轻说道。

  她的丈夫抓住她的肩膀,“第一法师会保护我们的,他从不曾食言。我们要相信他。如果这么做不对,他就不会派这个小伙子过来。”

  “Tom,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们的Isolde和Elyan也还只是孩子啊。这怎么可以!”

  丈夫站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此时此刻竟显得异常伟岸,“即便第一法师现在让我上绞刑架,我也会照做的。”他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了第一法师,我心甘情愿。当初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你忘了吗?曾经我们是贱民。现在我们已经属于这个大家庭了。”他又摇摇头,“你害怕,是因为你担心我们的孩子,还有这个小伙子。但是我敢说,第一法师一定会和从前一样,保护我们。”他转过身,看着Merlin,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去吧,孩子。今天,你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你是多么勇敢。第一法师也会保护你的。”

  Merlin看着他,惊叹于他对第一法师的这份忠诚不二。Isolde还在楼上,Merlin便和好心的妻子准备了一些医疗用品放在盘子里——菘蓝、罐子、抹布、温水。他走到桌子边,托起盘子,小心拿住,回头看了看这家人,点点头,便跟着Isolde走进大厅。

  “妈妈都是这样的,”Isolde狡黠一笑,轻轻说道:“她有时候就是担心过头了。走这儿,小心楼梯。那边就是公共休息室。小心那块地板,不要被绊倒。”

  Merlin谢过她的提醒,跟着踏上有些陡的楼梯,往楼上走去。Merlin很小心,免得不小心把盘子里的东西洒了。

  “这家驿站开了有多久?”

  “自Ealdor建造之初,它就在这儿了。王室中人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大教堂来学习的时候,那儿的房间不够。这家驿站离大教堂最近,他们就会住过来。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们这儿就会客满。我还在这儿接待过国王的表兄呢。”

  Merlin心想,你现在接待的可不就是国王的另一个表兄弟么,还是另一个国家将来的国王呢。

  “你们一家在这村子里住多久了?”说话间,他们爬上最后一层楼梯,来到顶楼。穿过大厅的时候,每走一步,Merlin内心便紧张一分。Arthur看见他的时候,会作何反应?对他破口大骂?还是大吃一惊?他得想办法补救。

  “我出生在这儿,”Isolde回道,“我们一直住在村子里。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是个贱民,这样就可以住在大教堂里了。离大教堂的围墙这么近,想想也觉得安稳……他们就是我们的保护伞。但是我真的不想住在围墙外边。”

  “你怎么会希望自己是一个贱民呢?”Merlin语气阴沉地说道:“没人愿意自己是一个贱民。”

  “我的哥哥也算是吧。Elyan不是我的亲哥哥。好吧,现在是了。但他不是我爸爸妈妈亲生的。是第一法师带他过来的。所以他便成了我的兄弟。你家里有几口人?”

  Merlin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是那扇门吗?好,准备好了。”

  Isolde为他打开门。

  房里三个治安官手下的人,Merlin一个也没见过。感谢上帝,感谢Albion。

  “Dagr,真是顿大餐啊。我这份有些多,吃不完,你还要么?”

  “给我吧。”

  “你总是和一头饿狼差不多。”

  “为什么呢?我们成天在马背上颠簸,却一直吃不饱。真是太丢人了,真够丢人的。”

  Merlin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装得和Freya平常一样,不和他们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耷拉下肩膀,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疲惫。

  其中一个膀圆腰粗,满脸络腮胡,头发稀疏的士兵走了过来,一样一样检查盘子里的东西,指着一处停了下来,“这是什么?闻上去像是猪油?”

  “是鹅油,”Merlin含糊不清地说道,“一种油膏。”他顿了顿,哆嗦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

  “鹅油?”

  “怎么就不是奶油醋栗泥呢?”另一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你可以去准备这道菜给我们了。Ebor,你要是再打哈欠,别怪我不客气踢你啊!你够了没有?”

  “我没办法……控……控制不住啊,”另一个打着哈欠说道,“看样子,我今天是睁不开眼了。”

  “要是我们在外面,就容易多了。”一个士兵走到窗户边,探出身去,“我的上帝,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聚在外面了。”他走回来,摇摇头。“要是Aredian强行撞门,村民看样子是要暴动。我敢打赌,他们会这么做的。”

  “那就太蠢了,”另外一个往地板上吐了口唾沫,抬起肉乎乎的手,挠了挠自己的喉咙,“他们如果真的暴动,就是犯蠢。你看,国王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你去干活吧,伙计。别站在那儿,跟个树桩似的。把那个自大的臭小子弄干净,让他清醒一下。就算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叛国的罪名也早已坐实,就等着被我们处决了,这样砍他脑袋的时候也不至于看起来太恶心。别站在那儿偷听我们说话,这可是为你好。”

  Merlin感觉肺都要气炸了,但更加坚决了,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朝远处的角落走去,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手里的盘子也跟着叮铃哐啷响起来。

  那儿有一张高高的四柱床,四周垂下红色的床幔,床上的被子蓬松柔软,一定填满了羽毛,床头堆满了枕头和毯子。它看上去有Hunith的床两倍大,国王的床可能就这样?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来。Merlin此时真想直接扔掉盘子,跳到床上去。从小到大,每一个晚上,他要么睡在阁楼上,要么就是在厨房地板上铺一张毯子便打发了。宽阔敦实的床脚边,Arthur挑衅式地坐在地上,一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怒气冲冲的表情。他靠着墙,被拷起来的双手搭在膝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垂在额头上。他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不仅是由于眉毛边又开裂了的旧伤口,还有,鼻子和嘴巴上又新添的好几处伤口。Merlin把盘子放在他脚边,Arthur抬眼看到了他的脸,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什么也不要说。”Merlin尽可能地小声说,俯下身从盘子里拿东西,并打开水罐。

  Merlin回头看了三个士兵一眼,发现其中一个不停在打哈欠,好像下巴都快掉了。

  “哈欠打够了没,你这个蠢货?我都被你感染了……也要打哈欠了。真是的,这是你们逼我做的。我发誓,接下来谁打哈欠,我就揍谁一拳!”

  Merlin拿起一块麻布,往水里蘸了蘸,压在Arthur的眉毛上。他一言不发,但嘴唇和下巴都在微微颤抖,咬紧牙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忍住没有冲他咆哮。Merlin手上加重了一些力道,然后拿下麻布,绞干后又沾了点水,继续压在他的眉毛上,血水一滴滴沿着面颊流下来。

  此时此刻,Arthur的心里都在想什么呢?他的眼神,是对他背叛的指控?还是让他赶紧逃跑的警告?不过Merlin确定这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感激。Merlin一只手将麻布压在他头上,另一只手打开装着鹅油的小桶,挖了一些鹅油抹在他的手腕上。Arthur眉头紧皱,蓦地僵住了。原来他手腕上也满是血迹,一定是拼命想要挣脱镣铐,才生生弄得皮开肉绽。Merlin拼命往他的手腕和手上涂抹鹅油,像不要钱似的。

  Isolde在他身后收拾吃剩下的食物和空酒杯。看样子,苹果酒喝得一滴不剩。有个士兵已经歪在桌子上睡着了。

  “Dagr?你不会是闹着玩吧,伙计?Dagr!你看看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Merlin回头看了看,差点就要笑出来,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转而回过身,又挖了更多的鹅油。Arthur轻轻点点头,一边转着手腕,一边把手铐推出去,好让手能从手铐里挤出来。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皱着眉头的样子着实有些可怕。手指并在一起,恨不得不留一丝缝隙。

  更多的血从手腕的伤口处流了出来,手腕上有一块伤口处的皮被蹭开了,就像剥开橘子时那样,那一块皮在他的手背上开始皱叠起来,在手铐前面堆积了起来。Merlin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一块裸出的红色伤口,拼命往外流血,他便拿起一块干净的麻布,擦净他脸上的血迹,告诫自己不要再盯着伤口。此时Arthur却将胳膊朝前一伸,迅速让铁环落回到手腕上,接着,胳膊甚至还没来得及痉挛,他便又用尽剩下的全部力气往下拉,他又转了转手,滑过了那个卡着的骨节,那只手终于从手铐里滑了出来。

  Merlin突然想起那个晚上,他也同现在这样跪在地板上,擦去他满脸的汗水和血迹。

  “我们就这么呆在里面,真受不了。还有那么大一张床摆在我面前,太折磨人了。Ebor,你有没有在这样一张床上睡过觉?这可是一张真正的床呐,才不是我们睡的那些床,塞满稻草,爬满老鼠。这才叫床。”

  “简直是天差地别。我打赌,这样一间房起码值一顶皇冠。Dagr,你这混蛋,快起来。要是Aredian抓到你在打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哦……真是太蠢了,你这个蠢货!”

  “姑娘,再去给我们拿些吃得来。我需要一些……我还要吃些东西……好让自己别睡着。快去!”他朝Isolde挥挥手,她点点头,捧着盘子离开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可楼下大餐的香味就像蜡烛的烟气一样飘了进来,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Arthur不停地转着另一只手腕,上下滑动手铐,拼命想解脱这只手。疼痛像融化的金属般流动在他的血管里,先是一种模糊的炙痛,然后像一群饥饿的蚂蚁噬咬起他来。他咬紧嘴唇,脖子上青筋凸起。手上的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滴在了地板上。终于,他的双手自由了。

  Merlin回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三个士兵。一个歪坐在椅子上,半张着嘴巴,头往后仰着——闭上了眼睛。另外一个则离开了房间。

  他取了一些捣碎的菘蓝花瓣,抹在Arthur的伤口上。结痂又一次裂开,露出里面微微透着粉色的肉,看起来就觉得很疼。他把Arthur那只被削去一块皮的手背和手腕擦干净,他疼得瑟缩了一下,接着他用一块干净的麻布包扎起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内心拼命祈祷,希望这些菘蓝可以再次发挥药效。

  第三个士兵跌跌撞撞走到窗边,怔怔地往外瞧。他揉揉眼睛,喃喃自语,发誓不能睡觉,看来正在和汹涌袭来的睡意做最后一丝挣扎。Merlin盯着他,盼望缬草快点发挥药效。那士兵又摇摇晃晃地从床边走回桌边,一手撑在桌上,好让自己站稳些。然后,整个人便慢慢软了下来,扑通跪在地上,眼皮翻上翻下,脸上的肌肉也逐渐松弛下来。他看向Merlin,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也认不出他是谁。终究是敌不过睡意的侵袭。

  “躺下,”Merlin心中默念,“躺下。”这个士兵照做了。

  

  Merlin飞快擦掉Arthur另一只手腕上剩余的鹅油和血迹,压低声音道,“跟我走。”便端起餐盘站起来。

  驿站外愈发吵闹,可这几个治安官手下的士兵依然在呼呼大睡。Merlin穿过房间,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他们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他俩便穿过门外的大厅,往楼梯口走去。

  Merlin看着他,正对上他愤怒却又复杂的表情,“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Arthur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希望我说什么?”

  Merlin恨不得把餐盘直接朝他身上扔过去。“你可以从‘谢谢’开始,你应该明白,我不是故意要背叛你。我被治安官的手下给骗了。我现在想要弥补……”

  “别解释,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我们现在还很危险,不能放松警惕。是第一法师派你过来的么?”

  “不是。”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么?”

  “你的马已经备好马鞍了。”

  “去哪里?除了去大教堂避风头,我还能去哪里?”

  “我有水晶。”

  “什么?”

  “我说,我有龙骨水晶。”

  “那玩意儿对我没用。它不听我的。”

  “我知道,”Merlin真的想知道他怎么会蠢到这个程度,“可我会啊。我和你一起去。”

  Arthur愣了一下,一把抓住他。Merlin手里端着的罐子里的水洒得餐盘上到处都是。“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且愤怒。

  Merlin吞咽了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愧疚。“我偷了水晶,而且我为了到这儿……”Merlin吸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说自己不但没有听第一法师的命令,甚至擅闯圣堂的事情。“总之,我做的这些事情,你认为我还能回到大教堂吗?我和你一起走。”我也只能和你一起走,大教堂外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Merlin愤愤地想着,狠狠瞪着他。

  “你要跟我一起上战场?你能做什么?”他摇摇头,咬着牙,声音很低沉,“治安官会到处搜捕我们的。他要的是你。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你。我被抓这件事,他似乎毫不在意。他要抓的是你,你这个贱民。自我被抓他就一直在问你,现在他还吵着让第一法师把你交给他。”

  刚走出房间,Merlin觉得心里才稍微舒服一点,Arthur话音刚落,他的心又悬了起来,“为什么……?”

  “我被抓以后,他就开始问你。我想到了一些原因。你本应该藏起来。可你现在居然出现在这儿,简直是羊入虎口。刚才你走进房间的时候,我发誓……”他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比刚才更愤怒了。

  “我是来帮你的!”Merlin怒气冲冲地说,使劲抽出手臂,“我答应过你我会帮你,就一定会遵守诺言。如果国王过来要杀了你,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绝不。”

  Arthur松开了他,“我们现在正白费口舌。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再谈这个。”

  Merlin感觉有些受伤——他曾经希望他会主动保护自己,用他的地位和家族给他提供庇护。但是他没有。

  “赞同。”

  大厅尽头,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恰巧在这时,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几个男人的声音。Merlin还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我说吧,他就是一个暴徒。上帝啊,真是一群蠢货。如果条件允许,我们最好还是骑马出去。反正我们有其他奖赏了,谁还会在乎那个贱民。”

  “你去告诉Aredian,我会呆在这儿找那个贱民。我对大教堂了如指掌。即便他能躲起来,也躲不了多长时间。”

  “Cedric(塞德里克),你自己去和治安官大人说。先去把那个护卫领过来,我们再去面见国王。这家伙随便死在哪个村子里,我觉得都无所谓。”

  Merlin在楼梯口僵住了,他听出了那个骗子的声音,现在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楼梯传来三双靴子交替碰撞的声音,他们马上就要上楼了。

  原本他很有信心,坚信有足够的时间将Arthur救出Ealdor驿站。可现在,大厅尽头的房间里睡着三个士兵,下面还有另外三个士兵正在往楼上走。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思考,现在必须有所行动,可Merlin脑袋里一片空白,而且Arthur手上也没有剑。从楼梯口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那三个士兵的头了,他的内心近乎绝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要我说,如果这群暴徒要叛乱,我们根本没法毫发无损地走出镇子。在这里,第一法师拥有绝对的权力。那些村民全都仰仗着他,而不是国王。我和Aredian说过,要抓那个贱民,千万不能和第一法师硬碰硬。”

  “够了,别废话。我们有四十多个人,佩剑锁子甲都齐备。如果到时候血流成河,那就是魔法的错了。在这片百里区,无人敢挑战第一法师的权威,只能听命于他。”

  Merlin看到了他们的脸。一切都结束了。他拼尽全力,但事情越办越糟。现在,他和Arthur都要被治安官的人抓住了……

  事情发生地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Arthur猛地从他手里抽出餐盘,往士兵身上扔去。狭窄的楼道里,罐子里的鹅油和水洒得到处都是,罐子哗啦一声碎了,餐盘像是一块会弹跳的石头,砸向其中一个士兵后,又被顶给了另外一个。Arthur从楼梯上一跃而下,Merlin只能紧紧抓住栏杆,紧张地看着。

  一时间,楼梯上充斥着咒骂和尖叫,还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夹杂着木板的嘎吱声。那几个士兵立刻还手,可空间过于狭小,一切来得突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拔剑——楼梯间只剩拳打脚踢,鲜血四处飞溅。Arthur的突然袭击,一下掀翻了两个士兵和Cedric。有个士兵,鼻子开始流血,Merlin还看见他的嘴巴里飞出一颗牙齿,像颗小石头一样噔噔噔地掉在楼梯上。

  “Dagr!Dagr!”一个士兵大叫起来,但是Arthur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近,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锁住他的喉咙,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Arthur转过身,将那人的头直直往墙上撞去,Merlin不由自己地哆嗦了一下,然后那士兵便像一只破布袋似的趴了下去。

  Cedric胡子上还滴着水,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逃下楼梯。Merlin跟了过去,但是Arthur抢先一步一跃而下,在楼梯下一把抓住Cedric,无奈后者拼命挣脱,想要逃走,两个人一同滚下了楼梯。

  那骗子惊叫道,“我发誓,我可以帮你!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

  Cedric高举双手,手掌朝前,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瞪大眼睛,满眼惊恐,嘴角流出鲜血,“Aredian正在回来的路上,还跟着许多人。如果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就逃不掉了。求求你们,上帝保佑你们。你发誓效忠于Wyllt。我知道。即便他被杀了,你也不会背叛他。看在骑士精神的份上,求求你们了,上帝保佑你们,放过我吧!”

  Merlin走上前,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他抬头一看,便认出了Merlin,无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回真要没命了。

  “这把剑属于我的家族,”Arthur满脸愤怒,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他从Cedric的剑鞘中抽出那把剑,Merlin曾是那么仰慕这锋利的剑刃。他站在那儿,看着Cedric脖子上的肌肉不断地收缩扩张,有些茫然无措,一时不知该作何感受。

  刀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Merlin眨了眨眼,感觉双腿有点发软,他相信这次真的要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了。他一生中还没有过这样的时刻。Arthur的双眼似是被火点着了一般。他心里的一部分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为他报仇,他的另一部分却对此有些抵触,他知道,这种血腥的场面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背叛了我,让我去死,”Arthur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有件事你说得没错,我是一个骑士,我不会结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生命。”

  “可我救过你的命,”Cedric又睁开了眼睛,压低声音,“我大可以把你留在那棵树下,任由你流干了血死去。可是那晚,大风大雨,我还是背着你到了Ealdor大教堂。是我把你背过去的。他可以告诉你,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Arthur冷哼了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你的贪婪救了我,但是不会救你。现在,你的胆小懦弱倒是可以。”他顿了顿,提起剑,低头看着那瑟瑟发抖的人。Arthur紧紧盯着他,俯下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Cedric的喉咙,手中的剑停在上面,准备刺下。“你是个骗子,永远都不会说实话。但是你会再次背叛他。”

  Merlin意识到说的是自己,他之前可不是说熟悉大教堂,还要找到自己么?

  “我不会!我发誓!”他挣扎着尖叫起来,感觉快要窒息了。

  “我会用魔法,剥夺你说话的能力。你再也不能说一个字了。”

  Merlin感到有一阵风从身后直蹿而上,扫过楼梯。很久以前,暴风雨的那个晚上,当第一法师将风雨平息下来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没错,那是魔法,是完全不同于使用魔法石的力量。

  Arthur松开抓着Cedric喉咙的手。Cedric赶忙用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嘴唇嗫嚅着,但是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Arthur抓住他的腰带,把他从地板上拎起来,从中间割断了腰带后Cedric便跌回了地板。Arthur从上面拔出剑鞘,示意Merlin跟上他。

  

  他们从后门逃出了驿站,Elyan在那儿牵着马等他们,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Merlin深吸一口气,站在Elyan身边的,这根本不是Credic之前说的什么小马——它是骑士的战马,确实如此,也理应如此——既然它的主人不是个护卫,而是个真正的骑士的话。Arthur一把把他拉上马,立刻驱马前行。

  可还没等他们走远,治安官和他手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那个贱民!”Aredian发疯般大吼一声。

  Arthur狠踢一下马肚子,“抓住我,抓紧了!能抓多紧就抓多紧。不,你得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我!手指交叉握住,否则你会被颠下来的。快点——马要开始飞奔了。”

  Merlin以为马儿早开始跑了,谁知现在才是来真的,马儿飞奔起来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他原本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心里满满都是恐惧,但这一切随着马的奔跑转化成一种雀跃。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刺,斗篷上的帽子跟着马儿的节奏,一下一下打在他背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在他们身后,还传来士兵们的叫嚣声。但是因为村民们全都挤在一起,奔跑的士兵根本没法赶上一匹奔驰的——骑士的战马!而现在,这马又在狂奔!Merlin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觉得自己就快要掉下去了。

  “我要滑下去了!”Merlin喊道。

  Arthur用一只手臂紧紧压住他的双手,虽然有些疼,但总算是稳住了。

  “用你的脚夹住马肚子。紧紧抱住我!”

  人群里有个人叫了一声Merlin的名字。他刚回头,就差点失去平衡。

  “别再扭了!”Arthur低吼道:“抱紧我!”他又踢了一下马肚子,Merlin感觉他们两人和马像是腾空而起,飞离了地面。

  他想知道是谁在叫他的名字。他把脸颊紧贴在Arthur被汗湿透的衬衫面料上,因为长时间用力抓紧他,Merlin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疼起来。从小到大,他不是揉面团,就是搅拌奶油、黄油,他的两只手臂一直是强有力的工具,从不曾辜负过他。他紧紧抱住Arthur,即便马儿迎着风,跑得飞快,颠簸得再厉害,他也没有松开。两人沿着Engerd(恩格尔)的方向一路往下,沿途经过大教堂的东墙。Ealdor大教堂的尖顶高耸入云,但随着每一次蹄击,尖顶变得越来越小。

  Merlin看着大教堂——他的家——的轮廓渐行渐远。直到昨天,他都未曾离开这里。早在他能记事之前,他便住在大教堂的厨房,他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Hunith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陡然一阵心痛,不觉间泪水盈满了眼眶。他没有好好和她说声再见。目光越过墙头,可以看到大教堂围地中巨大高耸的橡树,柔嫩的枝条在风中来回飘荡,像是在和他告别。

  他再也不能回到Ealdor了。

  这么一想,心头便如被钝器袭过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别过脸看向另一边,也好眼不见为净,不再勾起这往日的岁月。东边的Aesctir山逐渐映入眼帘。Aesctir山离大教堂不远,从任何方向看去,它的山顶都是这片土地的制高点——山顶光秃秃的,陡峭的山坡上有零星几圈树林。小时候的Merlin就被Aesctir山深深吸引,但是它离大教堂太远,他和和Freya或者Will肯定走不到Aesctir山,更不要说上山下山一趟,在天黑前赶回大教堂。猎人Owen去过山顶上许多次,总是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儿的景象,这便是他对这座山的全部印象。

  “Merlin,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没什么意思。这百里区里比它的景色美多了。”可即便他每次重复一样的话,Merlin却愈发喜欢这座山,虽然感慨自己并无机会前往。

  治安官和他的手下要花多少时间备好他们的马鞍?还有多久,就会赶上他们?他不过是个贱民,只知道大教堂两边的中心街市和附近的Engerd。如今,后有治安官,前有国王的军队,所以想都不用想,这条路并不安全。

  Merlin抬头看着Aesctir山,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如果他们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是一个逃跑的方向——龙骨水晶就会为他们指路。

  “快停下!”Merlin说道。

  “你疯了吗?”Arthur低吼道。

  “不,你别忘了还有国王的军队也在赶往这里。水晶!我有龙骨水晶,它可以指明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Arthur猛地一拽缰绳,可马儿却还不愿停下来。他又使劲儿扯了几回,双脚紧紧夹住马肚子,即便马镫上连马刺都没有。烈马喘着粗气,蹦了几下,依然意犹未尽,还因为刚才的狂奔头晕目眩。Arthur嘴里念叨着什么,马儿渐渐平复,终于停了下来,甩了甩马鬃。他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Merlin打开腰间的袋子,取出龙骨水晶。因为一直紧紧抓着Arthur,突然放松下来,他的双臂都在颤抖,甚至快要拿不住水晶了。

  他双手捧着水晶,集中意念,“请指给我们一条前往Meredor的路,要安全。”

  水晶发出令人安心的蓝色光芒,一个亮点出现在里面,向另一个方向延伸,直指东面的Aesctir山。

  Arthur转头看着亮线所指的方向,“它现在指向东面,可Meredor在另一边。上次你问它的时候,它明明指的是西面。这说不通。”

  Merlin表情严肃地看着水晶,“告诉我Meredor在哪里?”亮线消失,新出现的亮点又向另一边延伸,指向了西面。

  “怎么给我们指了两个方向?”

  “告诉我们可以安全抵达Meredor的路。”Merlin说完,新的亮线又指向Aesctir山。水晶上冒出几行文字。

  Arthur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这个白痴!Merlin心里暗骂,“也许要绕路。”

  “绕路的话怕是来不及。”

  那也比被治安官抓起来强,Merlin心里嘀咕着。“告诉我们可以安全抵达Meredor的最快的路。”

  亮线纹丝不动。

  Merlin想起了在地下密道的旅程,“它了解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它知道去Meredor的路线,也知道其他事情,比如,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去Meredor最安全并快捷的一条路线,就是我们先去Aesctir山。我们现在就去那儿,如果水晶所指的方向有变化,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可以相信它吗?”

  “你觉得自己可以找到另一条路吗?”Merlin严肃地回答。

  Arthur向马吹了声口哨,轻轻抽了抽缰绳,马儿便带着他们离开主路,进入树林。他轻轻踢了一下,马儿便一头扎进白桦树林,马蹄卷起地上的小树枝和散落的叶片。白桦树棵棵挺拔笔直,树干粗大,树枝苍老遒劲,在风中微微有些摇晃。树荫下有些阴冷,Merlin心里一颤,有些难过。他已经厌倦了这条逃亡之路上的恐惧,疲惫不堪。

  穿过树林的屏障,他们来到Aesctir山的山脚下,眼前是一个缓坡,不远处,有一座带围墙的花园。猎人Owen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花园。Merlin本能地感觉到,这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Arthur回头看着他,汗珠从脸颊上滑落。

  Merlin点点头。两人沿坡而下,穿过石墙的门洞。身后隐约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Arthur狠狠踢了这匹种马的肚子,Merlin一手紧紧抓住他,一手用力将水晶摁在自己肚子上。

 

Note

  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Avalon的主人和我有过一次谈话。

  他告诉我,治理国家和掌控魔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唯一的方法,便是你要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它,它们自己才是掌控你的那一方。世界上的一切力量都是源自于世界本身的意志,无论是权力或是魔法。当你试图强迫它,命令它,又或者试图掌握主导权的时候,力量便会如惊弓之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因为世界本身知道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意念,它清楚知晓我们会如何使用它——如何使用世界赋予的力量——魔法或是权力。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算计与阴谋。但是,你若想欺骗世界,终将失败。如果有人追随它的意念,力量便会如约而至。如果我们遵循可使力量生生不息的原则,它便会在我们心中长盛不衰。骄傲、盲目、私欲,这都是杀死它的毒药。

  我将王位交给我的弟弟,因为我知道,权力一旦不受制约,便会疯狂助长一个人的骄傲、盲目、私欲。我需要让我弟弟看到,放下权力是可能的。事实上,人类的自然情感中,骄傲、盲目、私欲总是难以征服和抵御。我们需要尽自己所能,与它进行长期斗争,厌恶它、打倒它、遏制它、压制它。它永远不会消失,却时不时地探出触角。我们甚至可以在大教堂里看见它。

  即便今天我已是一位第一法师,也仍需设想,我已经完全克服自己的骄傲、盲目与私欲,为自己的谦卑而自豪。

  —— Aurelius of Holy Island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Dagr与Ebor:两个恶霸,去酒馆收保护费,Gwaine在那一集出场,S03E04。

  Cedric:塞德里克,为了偷宝石故意给Arthur做男仆的小偷,结局被巫师Sigan附身,S02E01。

  Engerd:恩格尔,Escetir境内,原剧中Gaius说Merlin的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S02E13。

 

毛球的彘

【AMA/待授翻】Radioman 通讯兵 (3)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3)

Excalibur

谁没听说过Excalibur小队?土库曼斯坦的幽灵,巴罗行动的判官,巴格达的魔鬼。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敌我力量差距多大,不管成功的概率多低,但凡是Excalibur接受的任务,都能旗开得胜。纸面上看,小队成员跟别的特勤队员没什么差别。他们受过一样严苛的训练,忍着一样差劲的条件,靠着战斗特长和手足情谊聚在一起。但实际上,Excalibur的每一个战士都是Arthur Pendragon队长一手挑选的:跟他一起入伍的兄弟,跟他从小长大的朋友,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战士,除了Merlin。...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3)

Excalibur

谁没听说过Excalibur小队?土库曼斯坦的幽灵,巴罗行动的判官,巴格达的魔鬼。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敌我力量差距多大,不管成功的概率多低,但凡是Excalibur接受的任务,都能旗开得胜。纸面上看,小队成员跟别的特勤队员没什么差别。他们受过一样严苛的训练,忍着一样差劲的条件,靠着战斗特长和手足情谊聚在一起。但实际上,Excalibur的每一个战士都是Arthur Pendragon队长一手挑选的:跟他一起入伍的兄弟,跟他从小长大的朋友,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战士,除了Merlin。

走在去Excalibur营房的路上,Merlin几乎无法呼吸。

特勤队的常规操作是一个小队住一个宿舍,但Excalibur更进一步,连队长也跟他们住在一起。他们是最密不可分的团队,也是最难调进去的团队,因为调进一个人,就是换下一个重伤或者牺牲的队员。没人会希望这事在特勤队队友身上发生。不过这也说明了调进Excalibur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你是个通讯专家,因为Excalibur换掉通讯官的频率像Merlin换内裤一样勤。

显然Arthur Pendragon是把那些通讯官当早饭吃掉了。

真棒。真他娘的棒。

能调进Excalibur让人喜忧参半。Merlin不知道自己是想高声大笑还是放声大哭,只好捂住嘴、咬住手掌,假装遮住一个呵欠。越是走近E字头的军营,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就越指向怕得要死

Merlin不清楚原先队里的通讯专家是谁,也不清楚他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通讯官都坚持不了两趟任务。但是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Pendragon折腾,二是被老龙吃掉,Merlin对这次调动真是有点后悔了。或者说,他就不该调来。

营房看着空无一人。Merlin照例在门外喊了一声,想吸引谁的注意,然后低头钻了进去。但背后有人喊他名字,吓了他一跳,像个被抓住偷吃饼干的孩子。“Emrys?你是Emrys对吧?”

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漂亮得像拉丁神像,黑色卷发,巧克力色的瞳仁,橄榄色的皮肤被阳光晒成棕色。要不是经历了多年的漂亮男人免疫训练,Merlin几乎要流口水。大英军队里满当当的都是男模——难怪营地周围的酒吧里总是塞满了想吊上几个好男人的姑娘。对Merlin来说,特勤队就是对自控力的一场考验。

 “对,是我,”Merlin说,心里好奇这是不是Arthur Pendragon。这人笑容温和镇定,让人一下就喜欢上他——这么说来应该不是Arthur Pendragon。

男人伸出手,握手温暖又有力,最后还轻轻把Merlin往里拉了一把。“我是Lance Du Lac。本来要去停机坪那儿接你,不过你的飞行员说你被Kilgarath少校抓走了。在飞机上睡了吗?”

 “我早就掌握了脑袋撞着舱壁也能睡着的本领,”Merlin笑着说,Lance也轻声笑起来。

 “那就好,那我带你四处转的时候就不会把你累垮。队里其他人被拉去出巡逻任务了,几个小时之内回不来。有足够的时间带你看看哪儿是哪儿。”

 “没问题,”Merlin说。“我东西放哪儿?”

 “最后那张铺是你的,”Lance说,指着最远处的角落。总共有十六张铺——十五个队员,一个队长,队长的床铺看着是前门对面的那张,因为床铺旁边有张桌子。Merlin看桌子的时间可能有点长,因为Lance友好地拍拍他肩膀说,“别担心Arthur。他叫得响,可是不咬人。”

 “行,”Merlin边说边经过走道,把行李袋放在床上——他熄灯之前再收拾,有一包是他默认出任务的工具包,已经整理好了。不过他需要赶紧先去签领一些工具,现在就去。他看了Lance一眼,指了指队长的桌子。“多少钱起押?”

 “起押?”Lance话音里有一点点迟疑——但是掩藏得还不够——Merlin足以验证他猜对了。

 “来吧,说真话。你们换了那么多通讯员,肯定有个赌局,赌新人能坚持多久。我也要买,”Merlin说。“还能赚点钱。”

Lance发出讶异的笑声。“让你赌自己,可不太公平。不过我觉得你会适应得很棒的。来吧,我带你做个军营半日游,然后我们看看怎么整理你的机器。”

----------

Arthur怒不可遏。常规巡逻的结果是一点儿都不常规。

任何人要是问他,就算是Leon问他,接这趟巡逻是不是为了躲开新的通讯员,他都会誓死抵赖。但事实上,他实在承受不了再接纳一个新人,也听到传言说有个特勤队外的小组有两个搞通讯器还不错的技术官。等到——不是如果,是等到——Emrys捅了娄子,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Arthur一定要说服Kilgarath基地有人能替他,就算不是特勤队的人。

上不了前线让Arthur难过得要死,他也知道队员们都迫不及待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接这趟巡逻——他们没法痛痛快快打仗,只好靠这个稍微缓解一点儿对危险的瘾头。但是此时时刻,那两个普通新兵看着就像只会用iPod建个歌单,其他啥都做不了,更没法找到他们需要的无线电频段,结果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没法把被火力压制的第二个巡逻小队带回去。

他们花了太久才找到另一个巡逻小队,太久才找到从一开始就在外围射击的岗哨,太久才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因为另一个巡逻队的车被炸翻了,他们得在自己的悍马里给伤员挪出空间,然后一路跑回来。

Arthur也让管无线电的兵们跟着跑。他们每公里就换着扛仪器,Arthur也同意——加上每人自己的行军包,仪器的重量太沉了。他们不是特勤队员;他没指望他们未经训练就扛得动额外负重,不过他还是期待了一下。他总是期待最好的。

现在Arthur只想把两个巡逻小队带回基地,最好别等他们被记迟归,或者更惨的情况,宣判任务中失踪,一切都怪临时招募的无线电员记不住基地频段。

他浑身是汗,又热又累——其实每个人都是——但是他敢打赌没别人像他一样,咬牙咬得太紧都快把牙齿咬碎,眼看都要能磨碎钻石了。

 “也不是他们的错,”Leon说,跑在他旁边,警惕着远处和高处的危险。

 “明明就是,”Arthur恨恨地说。他朝一个小兵瞪了一眼,小兵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看着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他小声咒骂,临时跑出队列,一把抓住小兵推向悍马,指挥另一个人下来代替他跑。他一回来,Leon就朝他坏笑。

 “闭嘴吧。”

 “我什么都没说呢,”Leon说。

 “他们连无线电都搞不定,还把我们带丢了,我恨不得给他们扔进库房去,不过我也不想让他们现在晕倒,”Arthur厉声说。

Leon耸了耸一边肩膀,扭头去看一条小巷,注意着周边动态。“老大说啥就是啥。”

Arthur哼了一声没回话。他们默默跑着——Excalibur全队都在跑步,三个打头,三个殿后,其他人围着悍马(他们的悍马)形成队列,悍马载着其他巡逻队里的伤员和没受伤的士兵——又跑了一公里才开口。

 “我不是说要抱怨,不过我们是想等那个新人来着,”Leon说。“咱们做过夜间巡逻。说实话,咱们更喜欢夜间巡逻,能凉快点儿。”

 “Lance会照顾好他的,”Arthur说。他努力不去想Emrys。Arthur本来想把希望压在那几个普通兵上,但现在看起来,他最好希望这个叫Emrys的孩子能稍微好那么一点儿,能跟上他们队伍。老龙只告诉了他这个特勤中尉的军衔、名字和特长,其他什么都不肯讲,只跟Arthur强调说不管现在挑新通讯官的可能性有多小,要是他们留不住Emrys,可能性会再小好多倍。

自从Kilgarath 给了他那句无言的最后通牒,Arthur的胃就紧张成一团。一方面,他没办法一直没有通讯官——通讯官可以说是他在战场上的左膀右臂,他要得到实时稳定的信息流,要确保任务成功,就必须得依赖他。另一方面,他更没办法让小队接受一个不够精英的人。供需两端形成一条悖论。不过要是能让他的队员心情愉快,能接到充满挑战的任务,他也愿意接受一个不够完美但潜力充分的人。

他只希望自己不必因为咬碎大牙而去见基地牙医,然后被教训一顿别把自己绷太紧。

小队直到跑进基地大门才放慢速度,跟着悍马从两倍速跑变成一倍半。Arthur在盯着士兵们卸下伤员送往医疗帐篷,却一眼瞧见那两个士兵——明明应该擅长处理小仪器的——偷溜出列,去找司务长的帐篷归还设备。他怒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

Lance带他转了一圈综合营,给他介绍了所有需要认识的人,带他上手填了设备表,然后带他排上队。他让Merlin自己填表——有的时候表也太多了——填完的时候他刚好回来,又带他转了一圈设备间,把通讯设备留到了最后。

Merlin花了半小时跟司务长谈技术——司务长听得懂专业词汇,但连那些机器的一半都懒得调试——然后注意到Lance不见了。Merlin希望他填完表格之前Lance能回来,因为他好饿,而且实在不想自己找去食堂的路,也不想找回宿舍的路。希望Excalibur已经回来了。

他猜Lance也去找他们了。

Merlin看着被丢到他面前的设备叹了口气,提醒自己之前在前线也没什么更好的机器,也提醒自己在预备役里被好设备惯坏了。无线电盒子遍体鳞伤,而且……司务长又扔给他几包备用零件,可以用来调整盒子,他点头致谢。零件不够多,其他需要的部分还要申领订购,不过作为开头也不算差。

他几乎没注意两个士兵——更像是两个孩子,不过相比之下,Merlin也不比他们大多少——把盒子推给司务长,转身要溜。

 “你们不跟军士长汇报仪器坏掉了吗?”

Merlin扭头看了一眼,回头看看电路,又扭头看回去。

如果军队里真的有人能让Merlin忍不住流出口水,那一定是这个人。不光是好看的脸,棱角分明的颧骨,坚定的下颌,金色的皮肤,满头的金发超乎现实地充满阳光,发丝被汗水黏在眉间。不光是肌肉结实的身材,昂首阔步的姿态,甚至不是蓝得像寒冷冬日天空一样的眸子。

是全身上下。那人满足了Merlin幻想清单上的所有条件,甚至还有几条Merlin没想到的,他在脑海里急急忙忙记下来,免得之后忘了。

Merlin努力不看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只怪他忍不住同情那两个试图跟司务长解释的士兵。

 “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叫坏了?它们签领之前我是亲自检查发出的,”军士长说。

 “要么它们是在路上坏了,”金发男人说,声音在怒火边缘,“要么这两个人签领的时候就有问题。怎么回事,小伙子们?你们说是查好领出的,难道是在军士长面前撒谎?”

Merlin看了一眼短程无线电,又看了一眼两个士兵。设备不复杂,是战场上常规配备的款式,但是一旦出了加密中继器的范围,短程无线电的交流就只能在单元之间进行,而不能跨区了。其中一个孩子已经面色发白,另一个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检查过的,长官。我发誓。我们进城之前设备都没问题。您自己看,我们在这儿都连不上基地。”

司务长捡起一个单元,按起了按钮。“看起来没问题……不对,等等,我听到干扰声了。抱歉,长官,我不是专家。我得找工程师看看毛病出在哪儿。”

 “我能看一眼吗?”Merlin插嘴,金发男人的严厉视线离开了瑟瑟发抖的士兵,转而向他发出激光,实在让他不舒服。“可能是调制器出了毛病。有可能是进了沙……”

 “我根本不在乎,”金发男人甩出一句。

短短六个字,那人就掉出了Merlin的幻想名单。Merlin扯出一个微笑——一半是为了安慰那两个士兵,他们看起来一会想掉进地缝、一会想撒腿逃跑,一半是为了安抚这个看起来很记仇的人,让他别当场发作。

金发男人还没说完。“两种可能性,我想知道哪种是真的——是设备不合格,还是人不称职。不管哪种,都有人要被写进报告了。我们跟总部失去了联系、几乎惨败了一场巡逻、几乎没能及时赶上被击中的悍马,而且还没法用无线电呼叫空中支援。”

 “你把他们救出来了,对不对?”Merlin问。那人的蓝眼睛严厉得削钢碎铁,毫无疑问,眼神扫过Merlin的时候就像镰刀割过麦田。Merlin决定在那人说话之前打断他,就偏过头,一只手放在金发男人肌肉丰满的肩上,拉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挺难的,因为那人抵抗了一下。他放低声音,免得其他人听到。

 “你看,小孩儿们已经挺难过的了——”事实上他们眼看就要晕倒——“这些无线电设备里如果进了太多沙,或者上次交还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就容易受干扰断线。”

 “谁问你了?”金发男人厉声说。

 “没人问。我就是想说,情况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黑白分明,”Merlin说。“我刚查了三个盒子,只有一个没被沙子填满的,所以我猜无线电也差不多。你们队当时要是急着走,下士就可能没仔细查。这也有可能,对不对?”

跟这个男人靠这么近,Merlin没法不注意到微咸的汗水味,或者是这人本身的味道。他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往下看,看那人坚实的下颌,颈边的曲线……Merlin忍住了。他以为金发男人会抽身走开,会把他打倒在地,会继续大喊大叫,但是没有。男人眯着眼睛盯着Merlin,眼神里更多是我在考虑,而不是滚开,别靠近

终于,那人转身离开Merlin,走近司务长说,“把盖子打开。”

司务长灵活的双手只花了几秒钟就开了盖,一个开完接着开下一个。他翻过盒子,抖出沙子,每个单元里都落出半汤匙细小又粗砺的的白砂。无需言语,每个人都知道用不了这么多沙子,就足够截断他们的巡逻了。司务长面色苍白,两个下士如获大赦,金发男人的双唇抿成一条薄线,让人想亲一口。Merlin移开视线。

 “日出之前,我要看到每个通讯单元都被拆开,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用钢铁般的声音告诉司务长,眼神落在两个士兵身上,他们立刻瑟缩了起来。“你们俩帮他一起。假设说,只是假设,明天早晨我进来之前你们要是能干完,我或许可以不把你们三个写进报告里。”

 “是,长官!”三个人齐声说。

Merlin正要重新拿起他的无线电盒,金发男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你呢,既然这么专业,就给他们演示一下吧。”

混蛋!Merlin想。但他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想先把活儿干好。“行呗。”

金发男人丢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这眼神好像很熟悉,不知道为什么,Merlin心跳了几下,才想到是什么意思。Merlin回给他一个最闪亮的笑容,重说了一遍,“行~呗,长官。”

他没敬礼。他觉得敬礼就太夸张了。

金发男人哼了一声,气冲冲出了帐篷。

AliciaK

Following the Beast

莫:谁在上面?

梅:……(Arthur。Arthur 在上面。但我才不说。Arthur 的人生目标根本不是统治世界,而是保证我几天都下不了床吧?!)


Sooo delicious


【梅子今天也很感谢他的魔法加持

莫:谁在上面?

梅:……(Arthur。Arthur 在上面。但我才不说。Arthur 的人生目标根本不是统治世界,而是保证我几天都下不了床吧?!)


Sooo delicious


【梅子今天也很感谢他的魔法加持

归雁

【亚梅】片羽(3)

父子俩坐在餐桌两旁对峙着,乌瑟虽上了年纪,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于儿子。两人光是互相瞪视,还没开口说话,都能闻到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你倒是坦然得很啊,就这么把对象带来见我,也不怕我做手脚。”



“你若不怕我跟你断绝关系,大可以试试,”亚瑟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儿子面对父亲,好像对面坐的是仇人一样,“从小你管天管地,我且不说什么,这次的事你最好别管。”



莫德雷德在电话里告诉自己,父亲似乎认识梅林。这倒让他觉得稀罕,梅林看上去平平无奇,不像是生意场的,更不可能身处政坛。那么父亲与他究竟是怎样相识的?



就冲着这点他也要留下梅林。



他...








父子俩坐在餐桌两旁对峙着,乌瑟虽上了年纪,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于儿子。两人光是互相瞪视,还没开口说话,都能闻到噼里啪啦的火药味。




“你倒是坦然得很啊,就这么把对象带来见我,也不怕我做手脚。”




“你若不怕我跟你断绝关系,大可以试试,”亚瑟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儿子面对父亲,好像对面坐的是仇人一样,“从小你管天管地,我且不说什么,这次的事你最好别管。”




莫德雷德在电话里告诉自己,父亲似乎认识梅林。这倒让他觉得稀罕,梅林看上去平平无奇,不像是生意场的,更不可能身处政坛。那么父亲与他究竟是怎样相识的?




就冲着这点他也要留下梅林。




他一把扳过梅林的肩膀,揪着他的衣领就吻了上去。他霸道地将舌头深入梅林口中,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吮吸对方口腔中的空气。梅林将手掌抵在他肩上,似乎是想推开他,动作却软软地没什么力气。




这感觉……不知为何,很熟悉。




亚瑟差点沉迷进去,接着突然想起自己此举的目的,连忙结束这个吻,挑衅地注视着乌瑟:“你叫我来是想看看我怎么谈恋爱,然后去寻找第二春吗?”




乌瑟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也不管你了,有对象就给我好好谈,少整些幺蛾子,”他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不情不愿地扔给亚瑟,“给你留了点东西,去老地方拿。”




亚瑟结过钥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梅林。对方会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想开父亲也不会趁着这十几分钟杀人分尸就地掩埋,亚瑟就放心地走开了。




这下餐桌旁只剩下乌瑟和梅林两人,默默无言地对视着。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我,”最后还是乌瑟先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举起双手无可奈何地说,“这辈子胡尼斯和巴里诺能在一起还是我撮合的。”




梅林绷紧的面庞有一丝裂痕,那一刻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滑稽。




“其实我一直都想找你单独谈谈,只是怕亚瑟起疑,”梅林给自己倒了杯茶,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你为何出现在此世,我真的很好奇呢。”




“你一直存活于世,我还没说什么呢。”乌瑟哼了哼,斜眼等着梅林,“说来你还得感谢我极力阻止巴里诺,不然亚瑟就有幸认识两个梅林了。”




“那很有趣。”梅林耸耸肩,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乌瑟,“话说,为什么你和亚瑟的关系会僵硬到这种程度?我记得当初他很崇拜你。”




“你还记得他上辈子愤怒到想杀死我是为了什么吧?”乌瑟等到梅林点头后,才继续说,“亚瑟与我最大的矛盾,从来都是关于他的母亲。”老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那不存在的‘母亲’。”




“不存在?”心底有股凉意涌了上来。




“我同尼姆薇做了交易,将亚瑟的灵魂召回此世,他由魔法塑造而成,从来没有‘母亲’这回事。但我不能告诉他这些,我只能对他说,他的母亲难产死了。”




“尼姆薇提出的条件是,她将照顾亚瑟至六岁,这其中我不许探望。亚瑟六岁生日那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不同寻常的童年经历,再加上家中没有任何‘母亲’的痕迹,使得他从懂事起就开始指责我冷漠无情。”




“你也不容易……”梅林看向乌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怜悯。




“就当是赎罪了。”乌瑟如今倒是看淡了,“毕竟,我曾经是个糟糕的父亲。”




“她不会再回来了,对吗?”楼上传来脚步声,亚瑟眼看着就要下来,乌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并不需要梅林的回答,答案两人早心知肚明。这辈子成了个普通的生意人,再不用背负过去,落寞的神色终于爬上了老人的皱纹。






“老头,你叫我去拿的就这么个东西?”亚瑟颇有些嫌弃地举着个破旧的小木盒出现。




“里边是你母亲的戒指,”乌瑟似乎是注意到了亚瑟惊愕的目光,却刻意不去理会,“如果你有胆子把他带到我面前,那么也一定敢当着我的面把这东西给他。”




这老头……算他狠。亚瑟咬咬牙,拿出盒中的戒指,递给梅林。




就在两人肌肤同时接触戒指的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亚瑟心头。




左肋锥刺似的疼着,像是被利器贯穿。这种感觉……太清晰,太真实了。呼吸渐渐困难,手脚冰冷刺骨,撕心裂肺的悲切疼痛蔓延到整个身体。




我想说些……过去从没说过的话。




……谢谢。




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而来,如潮水般淹没了自己。






“你们合作算计我。”




这是亚瑟醒来后出口的第一句指责。随后他思考自己的言论,神色大变,惊恐地瞪着两人,“你们居然能合伙?”




“拆也没用,”乌瑟妥协一般地摊开双手,“早想通了,你们迟早会走到一起。”






亚瑟开车载着梅林回家,莫德雷德仍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薯片可乐全都杂乱地堆在茶几上。




“你追的那个剧该结局了吧?”亚瑟随口问道。




“嗯,主角想起来了,团团圆圆大结局,”莫德雷德撇了撇嘴,“无聊,但挺好的。”


END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7]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久等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7


  每逢圣灵降临节,Merlin只有趁着去集市卖蛋糕的机会,才会走出大教堂的围墙——除了小时候和Will偷跑出去迷路那一次。住在大教堂里的人,特别是贱民,除非服役到期或者第...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6] 久等啦~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7

 

  每逢圣灵降临节,Merlin只有趁着去集市卖蛋糕的机会,才会走出大教堂的围墙——除了小时候和Will偷跑出去迷路那一次。住在大教堂里的人,特别是贱民,除非服役到期或者第一法师特别吩咐的事情,一般都不会踏出教堂围墙半步。如果需要村里的东西,便会有人送到大教堂,再从门口递进来。除此之外,多数时候,大教堂内外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Merlin大致知道Ealdor驿站的位置。大教堂最北的围墙外有一片中心街市,驿站就在那儿。现在水晶里的亮线也指向同样的位置,他不假思索便冲入了浓浓迷雾之中。

  可正当他渐渐走近这座庞大的圣所时,亮线延伸出去的一端却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他身侧的大教堂,而不是他要去的地方。草地上的露水浸湿了靴子,Merlin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透过重重迷雾,现在他的身后是第一法师的宅邸,而后者正在房里等他。Merlin盯着水晶,一时不知所措。围墙一定是在前方的某个位置,他迈步向前走去,一边把水晶倒过来,可是那个端点更明显地移动着,固执地指着教堂,甚至等他越过了教堂,从那个端点延伸出去的亮线居然朝向了他的后方,仍然直指教堂。水晶表面又冒出奇怪的文字,可是Merlin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接着便集中意念,不断向水晶重复,“请带我找到Ealdor驿站。”可亮线纹丝不动。Merlin再次集中意念,“请带我找到Arthur。”水晶上又冒出更多的文字,那些漂亮的花体字在水晶的表面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而那条亮线仍然一动不动。尽管非常困惑,Merlin最终决定还是相信它。难道Arthur现在就在大教堂里?他会不会是从治安官的魔爪中成功逃脱了?

  他抬头仰望大教堂,恐惧忽然开始在他体内翻滚。它不像是一座堡垒,有城垛墙和一座座影影绰绰的防护矮墙,支着长杆,垂着帷幕——大教堂的建筑风格与此大相径庭。从小到大,Merlin已经见过它无数遍了,但现在,看着它,他却感觉自己像突然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起来。这座石头建筑如此庞大,比那些古老的参天大树还要高大巍峨许多,每一扇厚重的彩绘花窗,都将大教堂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与外界隔绝。即便换作其他透明的窗户,也无济于事,因为每个窗洞都挂有厚重的窗帘。

  贱民严格禁止进入大教堂,只有龙骑士才可以入内,而且必须身穿龙鳞银甲。Merlin从不知道教堂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它们是如何发生的,他也不清楚学徒们究竟是在学习什么秘密。某些学徒,通过好几年的学习也无法通过龙骑士的考核,通常在那之前,意识到自己无此天赋的学徒们便会离开大教堂,再作其他打算;也有一些学徒,需要历经几次考核才能通过。除了经历过的人,也没有人知道考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毫无疑问,任何人,无论家世地位与天赋特长,惟有经历多年的磨砺与学习才能换取进入其中的资格。

  Merlin自从会淘气的时候开始,就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的指尖,触摸过教堂的每一面石墙和每一条裂缝。有时,他会和Freya躺在草坪上,想象教堂里的模样,是不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魔法石?

  整座教堂的前端比后端低矮,一层比一层高,如同一座巍峨高山一般拔地而起。白色的外墙上雕刻着一个个先知,尖塔顺着正立面节节攀升,使原本笨重的大理石,有了一种轻灵的质感。大教堂的正面共有三层,底层由三个尖顶的门洞组成,尖顶由一层套着一层的浮雕组成,从外向内望,非常富有穿透感。三个门洞的中间都放置着一块魔法石头,不仅雕出了面部,而是雕刻成了一尊雕像——分别为女孩、贵妇和老妪——只有她们的眼睛彰显出自己魔法石的本质。

  Merlin过去经常从大门旁经过,那儿永远都大门紧闭,他还未曾见有人穿过大门进入大教堂内部。

  Merlin往前走去,水晶里亮线的另一端突然转换方向,直指大教堂的北面。他走上前,端详着眼前这个雕工精美的门洞,外沿是三组紧密贴合,由大到小的拱门造型,中间是一对实木门,门上的白蜡闪闪发光。Merlin心里愈发没有底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贱民是严禁进入圣所的。从古至今,还未曾有一个贱民踏足此地。可水晶为什么要将他引到这扇门前?

  Merlin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水晶的亮线直指面前的这两扇门,纹丝不动。如果他被抓了怎么办?如果第一法师发现他,又该怎么办?好吧,到时候谈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偷走龙骨水晶,是否就足以让第一法师将他永远逐出大教堂呢?更何况他还跟国王作对,帮助了叛军,不,甚至是——如果Escetir真的要和Gwynedd开战的话——敌国的王室成员?如果不出所料,那么现在就是他最后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可以一窥究竟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跨出一步,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没,他差点就逃走了。大教堂如此宏伟、如此神圣——而他——一个贱民,什么都不是。

  突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侧女孩的脸,她的脸没有转动,眼睛却发出红光,但目光转向他,透着鄙视与威胁,而另外两尊分别立于另外两个大门的魔法石,虽然由于浓雾弥漫看不真切,但那两双眼睛发出的红光却透过了浓雾,注视着他,就像隐藏着的两只野兽,随时准备扑过来将他撕碎。三双红色的眼睛威胁着他,她们似乎能看到他所有的错误与罪过,嘲笑着他,鄙视着他,威胁着他。

  但是,他已经意识到这是魔法石正在释放力量,警告他不准再往前一步。不过,既然它们是魔法石,Merlin就可以控制它们。他闭上眼集中念力,一会儿工夫,它们便安静下来。之前那种不祥的预感便消失殆尽,沉重的压迫感也无影无踪。Merlin长舒一口气。

  突然,一声鸟叫从迷雾中传来,吓了他一跳。

  这是魔法搞的鬼。刚才的感觉一定是假的。

  Merlin踏上石阶,走到白色的大门前,把门用力往里推。门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很容易就打开了,门外的空气乘机钻了进去,仿佛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Merlin屏住呼吸,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手里的水晶仍发着柔和的光,就像那一晚第一法师放置在法杖里时它的样子。Merlin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巨大的石雕扶壁撑起上方的穹顶,五彩缤纷的壁毯挂在四周的石壁上,几张小桌散置在各处,桌子的基座是很多块魔法石拼成的矮圆柱,桌面则不知是玛瑙还是大理石。桌上放着一盆盆盛开的鲜花,颜色艳丽,生机勃勃,仿佛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之下。鲜花盛放在——黑暗中!

  Merlin疑惑地往前走去,当他发现脚尖已经离开织布毯子,正要踏上无比光滑的方形地砖时,马上停了下来。他的靴子又脏又湿,会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脚印,而且现在这双湿透了的靴子穿着它们也非常难受。Merlin俯下身来,脱掉靴子,撩起斗篷的包边,擦干双脚。接着他拎起靴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跟着水晶里亮线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这座大厅宽阔无比,水晶的光亮只能照亮前方的一段距离。但他又不敢让水晶太亮,生怕被人发现。每走一步,赤脚踏在光滑石砖上的回声便响彻他的双耳。不论是Freya还是Will,他们都从未来到过这里,Merlin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亮线的一端突然急转,指向他身侧的一扇门。Merlin走过去,拉起门把手打开门,后面居然是一道阶梯,往下看,却一片模糊。楼道昏暗,却纤尘不染,空气也没有外面那么潮湿,角落里连个虫子也没看到。螺旋形的楼梯往下延伸,Merlin拾阶而下,来到另一个房间。

  Merlin来到了地下的一个房间里,一个个厚重的拱形支撑起天花板。地砖的颜色和楼上的不同,这儿的透着些许蓝灰色,而且特别厚,铺满整个房间。一排一排的木头长椅面朝房间另一端摆放整齐,中间留出一个走廊。每张长椅都抛光上蜡,都是由深色的橡木制成。每一张长椅都可以并肩坐上好几个人。Merlin沿着中间的走廊往前走去,不时停下来摸一摸椅子。

  水晶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房间的尽头。尽头的中央上方有一个拱顶,正对下方一张圆形石桌,桌面光滑,下面由几层石块垒起。桌面上甚至可以平躺一个人。一看到这番景象,Merlin一下子怔住了,内心的不安渐渐平息,反而生出一种兴奋。这张奇怪的桌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它意味着什么?

  Merlin往石桌走去,内心充满虔诚。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石桌的边缘,免得自己那双沾满烂泥的靴子碰到它。石桌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唤醒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虽是第一次见到,但他却如此熟悉。他低头看着水晶,发现亮线指向右边的一处壁龛。

  Merlin犹豫了一下,不想离开这个奇异的房间和这张神秘的石桌。他咬了咬嘴唇,再次将掌根放在石桌上,试着抓住自己内心这些感觉的源头。然后,他跟随亮线的方向,走到壁龛那儿,看样子像是无路可走了。壁龛下稍稍隆起一块薄薄的石阶。果然是个死胡同。

  哪里出错了吗?壁龛居然是死路一条。Merlin感到有些奇怪,便退后几步,重新看向亮线,可亮线依然指向那儿。水晶的下半部分又冒出了新的文字,但也无济于事。他走回石桌,亮线依然指向壁龛。

  Merlin又走回壁龛,开始寻找雕刻的痕迹或者魔法石,祈祷能找到一些线索,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壁龛非常光滑,和房间的其他地方并无二致。雕工精湛——不——可以说是鬼斧神工。他四处摸了摸,用力推了几下,可墙壁纹丝不动。他感觉脚上更凉了——不,有风拂过他的脚面。他立刻跪下来,弯下身子,发现石阶和地面之间居然还有一道缝隙。他沿着缝隙摸了摸,触手冰凉。于是他放下水晶和靴子,把手指伸进缝隙抬起石阶。

  紧接着,壁龛下的整个地板,包括上面的石头等等,眨眼间便升了起来,露出底下另一段石阶。Merlin难掩兴奋,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身后壁龛的入口便关上了,手上的水晶便成了唯一的光源。他赤着双脚,沿着粗糙的石路,在这狭长的隧道内部往前摸索,直到走到尽头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小房间,既无原始气息,也无任何雕饰,更没有鲜花的清香。这间小室既简陋又昏暗,充斥着泥土混合着湿气、树根而散发出的味道。脚下坚硬的地板像铺着鹅卵石一般凹凸不平。Merlin只好重又穿上靴子。前方是三条密道,每一条都指向三个方向。水晶明确指出该走哪一条。若是没有水晶,他肯定还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密道的入口低矮,Merlin比划了一下,自己只有弯下腰才能钻进去。

  空气中透着古老的气息。现在,他的头顶上方正是整座大教堂的重量。这么一想,Merlin颇有些激动,渐渐生出一丝害怕来。Arthur来到Ealdor之前,Merlin从不知道大教堂的地底下竟然藏着这样的密室。或许这其中的某条密道,可以带着他前往他藏在洞里时发现圣书的那个房间?那么,大教堂究竟还藏着多少条密道呢?第一法师闭口不提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Merlin紧紧握住手里的水晶,弯下腰,探身走进其中的一条的密道。

  

  感觉自己沿着密道走了很远,可能有几英里,Merlin在一开始发现密道时产生的震撼与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他不知道Arthur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更重要的是Ealdor驿站肯定没有那么远——它就在大教堂围墙之外,中心街市的对面——但因为弓着腰走路,他实在无法加快步伐。

  最后,Merlin走到了密道的尽头——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上的魔法石刻着一张男人的脸,正看着他,表情很是伤心。Merlin皱着眉,注视着它,想象它会有何神力,随即便集中念力唤醒它。可魔法石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生火,也没有喷水,也无其他任何神力显现的迹象。水晶默默地发着光,亮线依然指向前方的那堵墙。

  Merlin伸出手,推了一下,石墙纹丝不动。于是便拉了一下,也毫无松动的迹象。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空气中充斥着陈腐的霉味。Merlin在那里又是推又是按,各种他能想到的方法他都试了,还是没能找到穿过这道屏障的机关。

  突然,墙后传来一个声音,Merlin吓了一跳。因为隔着堵墙,听起来不太真切。然后,石墙竟打开了。

  “抱歉,我来晚了。上面一片混乱。还是一个孩子告诉我,你到了。我们这才过来,好在你有一盏……灯……你是谁?”

  石墙在Merlin面前打开,光亮透了进来。他眨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却神情不安。他看着Merlin,满脸诧异。

  随着石墙打开,各种味道也涌了进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有哪个在厨房长大的孩子闻不出来?周围净是些麻袋、小桶和粮食,还弥漫着酒窖一股特有的酸甜味。

  “你是谁?”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盏灯,目光谨慎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门廊另一端是一个酒窖——如果Merlin没猜错的话,正是Ealdor驿站的酒窖。那儿还站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与他年纪差不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Merlin。一个看上去不到八岁的女孩也冒了出来,好奇地看着Merlin,一边舔着木勺子上的面粉。

  Merlin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年纪大一些的姑娘靠向她的兄弟,压低声音问道:“他是谁?”

  “我从没见过,肯定也是个学徒。”正在考虑如何解释的Merlin,从男孩的话里得到了答案。如果他被当作学徒,而自己也装出学徒的模样,抛开贱民的样子的话,或许还可以糊弄他们帮自己一把。

  Merlin看着这位父亲——姑且就先把他当作爸爸吧,扬了扬下巴,语气傲慢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为好。”这句话和言辞中的不屑都是来自Arthur的,而且立刻就奏效了。Merlin穿过一只只酒桶,与比他还要矮一些的父亲擦肩而过,走进酒窖。三个孩子满眼好奇,纷纷退后给Merlin让路。

  在密道里弓身太久,现在Merlin终于可以直起身,缓一缓肩背上的疼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晶,亮线指向了酒窖入口处的梯子。他思索着该说些什么,便转过身,看见那个父亲将石墙那儿的门拴上,把一只大桶推到门前。

  “治安官的手下都到了吗?”Merlin尽量显得傲慢一些。

  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马上答道,“昨天晚上便来了。有队人马,刚才便往大教堂出发了,还剩下几个在客房里。”男孩的表情非常诚恳。“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柄龙骑士的佩剑,可我觉得他不是龙骑士。我也想拥有一把这样的剑。”

  女孩猛地捅了捅他的胳膊,父亲大吃一惊。

  那位父亲非常不安,“我没有想到……一般第一法师会让Owen……都是那治安官……他们在找……孩子们,都别动!到你们母亲那儿去。”

  “爹地,我可以唱歌给他听吗?”最小的那个姑娘拿着勺子问道。

  “要唱歌也不是现在。孩子们,听话。现在上楼去你们母亲那儿。”

  男孩看上去很是纠结,他看了Merlin一眼,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这对男孩女孩看上去年龄相仿,女孩看上去很顺从,可表情却露出了马脚,一定是个调皮的孩子。她拉过最小的那个姑娘的手,先走一步。

  男孩还在梯子那儿犹豫,很显然不想听从父亲的命令,突然脸色一变,“我去看看有多少人守着那个囚犯。”他吸了口气,匆匆爬上梯子。

  “Elyan,不可以!你得呆在厨房里。你……我说……”他慌忙转过身,对Merlin说道,“请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急匆匆爬上梯子,大概是告诫男孩要小心些什么,然后慌忙爬下来,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很抱歉……只是……你看……很奇怪。现在,大教堂的门口,围着许多治安官的人,威胁说要闯进来。第一法师……他有什么命令吗?”

  Merlin意识到,大教堂地底下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密道,很可能都是由忠诚于第一法师的人看守。那么,地底下究竟有多少条错综复杂的密道呢?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可能。这些想法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照亮了一点,却并不完全敞亮。当然,这个父亲也可能是把他当成了第一法师的随从,特别是看到他手里拿着水晶,竟没有问他,关于这块水晶的任何问题。

  “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Merlin皱起眉头。

  “好吧,你也看到了,挺奇怪的。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那个异乡人——就是治安官搜捕的那个——是今天早晨才到的。我觉得他是个盔甲侍卫,但也说不通。”他顿了一下,绞着双手,加快语速,“天刚亮,治安官的手下便一路奔来,从后门冲进来。那个护卫刚下马,似乎有所察觉,他便立刻上马,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包围了他。他手无寸铁,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多人的对手。”他又搓了搓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警告他,不然他就能事先提防。治安官的人一直监视着我们。有个士兵甚至跟Elyan一起,把马拴在马厩里,卸下了马鞍。”

  Merlin感觉心脏刺痛,但又重新燃起希望。“他现在在哪儿?”

  “你是说治安官?我刚说了,他去……”

  “不,我是说那个囚犯。他在哪里?”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汗水,在酒窖里来回踱步。“好吧……这很难说……他们把他带到楼上去了,还有人守着。”

  Merlin闭上了眼睛,有点绝望。

  “那么第一法师需要我们……我们怎么做?我觉得他没有时间派人过来……你明白……这么快就过来。一般总是派猎人Owen过来。这个盔甲侍卫一定很重要,又或者他担心大教堂的门被撞开,会发生暴乱。但是,第一法师能在教堂围墙之外救他么?”

  “他比你所想的要重要得多!”Merlin愤愤地说道,“Aredian在哪里?”

  “治安官……对对……把盔甲侍卫抓住后,Aredian便单独和他呆在一块儿。出来后,便领着大半人马前往大教堂。你在里屋都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喧哗。又是马又是剑,真够吓人。据传,国王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说,他们能放过村子里的人吗?”

  Merlin内心猛地一抽。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现在要紧的是仔细考虑眼下迫在眉睫的危险。要救出Arthur,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他爬上梯子,“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走进厨房后,他看到之前咬着木勺的那个最小的姑娘,坐在一只摇篮边上,正用黏糊糊的勺柄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年纪大的女孩奔这奔那,看到Merlin出现,便停住脚步,热诚地看着他。男孩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他撸起袖子,起身走到他跟前。Merlin认出了那个厨娘,也是孩子们的母亲。之前在圣灵降临节的集市上,她向路人兜售肉、奶酪和面包,Merlin曾见过她几次。Hunith一向出手大方,人群里甚是热闹。如果厨娘认出他来该怎么办?

  她正就着大碗揉面,这会儿便抬起头来,瞥了一眼Merlin,表情带着一丝古怪。

  Merlin决定先发制人,“治安官手下还有多少人留在这儿?”

  Elyan使劲点了点头,“我去数一数。”话毕,似射出的箭一般飞奔出厨房。

  “我需要一个小袋子——或者一块布就成——反正我得把这个藏起来。”说着Merlin将手掌摊开,露出水晶。

  大点儿的女孩赶忙冲到一个箱子旁跪下,在里面翻找。

  他该如何把Arthur从Ealdor驿站中救出去?治安官的手下当中,一定会有人认出他。到时又该怎么应对?他不过是个贱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出Arthur?Merlin心里快要抓狂了,只担心一切都太晚。他迅速环视四周,炉子上的大锅,还有挂在悬吊烛台上的长柄勺和平底锅,一一映入眼帘,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味道充盈全身,刹那间,心头涌上一阵酸楚,让他差点流出眼泪。这件事之后,他恐怕再也不能踏进Ealdor半步。Merlin内心很是恼怒,可同时又带着希冀。

  “我们该怎么办?”父亲满脸惊恐,“如果有办法的话……可我也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我绝不会拿我的家庭冒险。那些治安官的手下……你也看见了。他们都说,国王要到了。真的到了那时候,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呢?”

  Merlin转过身,看着墙壁上的家什,搜肠刮肚地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一个贱民能做些什么?他从小在大教堂长大生活,又有哪些用处呢?他现有的知识,有哪些可以救下Arthur呢?此时的他犹如井底被困之人,突然,灵光一闪,好似井口垂下一条绳子一般,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终于想到一个奏效的办法。魔法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他转身对厨娘和她的丈夫说道:“士兵总是喊饿。若你所说不假,他们一早就来了的话,现在一定饿坏了。为他们准备点吃的,放些面包、鸡蛋、奶酪,再加点水果和豆子。炉子上还架着一只烤鸡,也给他们吧。”

  话音刚落,大家便行动起来。

  那位母亲仍旧盯着Merlin,却也着急说道:“Isolde,来。动作快点,没多少时间了。把那只面包拿过来,它比较新鲜,别抹黄油。我来切肉。”

  Merlin转身看向父亲,“你的酒窖里有苹果酒么?有的话,赶紧拿个小桶装满。”丰盛的食物和美酒可以向代表国王护卫队的士兵表达诚意。这盘食物一定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就知道Ealdor驿站一定藏有他需要的东西。

  Merlin走到母亲跟前,希望自己没被认出来。这位高个子妇人转过身,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Merlin,毫无神采,乌黑的长发夹杂着几缕白发。她的肚子有些鼓,Merlin猜想摇篮里的小婴儿一定出生没多久,对这个世界来说,她是那么渺小。他可以明白这个父亲不能拿自己的家庭来冒险的想法,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孤儿,甚至是贱民吧。

  “你们的缬草在哪儿?”Merlin轻声问道。Hunith过去睡不着或者别人需要的时候,Gaius便会拿来这种草药助眠。有时候,Merlin会故意给茶里多放一些,这样Hunith第二天就会睡过头,他就有时间干点什么了。

  母亲怔了怔,随即意识到Merlin的计谋,便瞪圆了眼睛,“我们有缬草……可是这草的辛辣味很重……和奶酪差不多……他们会尝出味道的……”

  Merlin马上回道,“苹果酒很甜,而且够烈。”

  “对,没错,”母亲点点头,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抿紧嘴巴,迅速从头顶架子上的一排草药罐子中,找到那只贮存缬草的密封罐子。

  “苹果酒拿来了,”男主人胳膊下夹着一桶酒,就着梯子从酒窖爬上来,还差点被梯子边跑来跑去的三女儿绊倒。“小心点。艾米,你得看护好摇篮里的小妹妹。还不快去。”他和玩杂耍似的,接稳小酒桶,把它放在桌上,又四处翻找龙头,将它接在酒桶上。

  大女儿走到Merlin身边,递给他一个皮制小袋,袋口还有绳子可以抽紧。

  “你叫Isolde?”Merlin问道。

  “对,”她笑了起来。Isolde和Freya差不多高,胳膊很白,穿着和Freya差不多的裙子和衬裙,只不过,Freya的是蓝色的,她是棕色的。

  Merlin将水晶放进袋子,挂在腰带上。Isolde正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Isolde,你把盘子端上去的时候,切记要观察房间里的情况。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那个囚犯的眉毛上有一处伤疤。如果有机会,就告诉看守的士兵,你会带一个医师上去。等你再回去收走餐盘的时候,我便跟你一起上去。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妈妈教过我。”

  Merlin有一点儿嫉妒她。现在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各司其职,即便是最小的女儿也在专注自己的事情。一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几个孩子,他们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可Merlin未曾拥有其中任何一个部分。

  厨房门被猛地推开,Elyan跑了进来。“楼上有三个士兵。我还带了些炭火,可以放进铜盆。公共休息室里还有三个士兵。剩下的全去大教堂了,还引起一阵骚乱,那个蠢货治安官也过去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所以现在这儿一共有六个士兵。如果我把我的朋友叫来,我们可以……”

  那父亲恶狠狠地哼了一声,“Elyan,你会什么?还不是让自己的脑袋被打开花!把大锤给我拿来。就那儿……在米袋旁边。”

  “我去拿吧,”Merlin赶紧参与到这一片忙碌之中,“Elyan,你去马厩里牵一匹马,套上马鞍,让它在后门等着。”

  Elyan咧开嘴,笑得特别欢快。

  父亲又转身看着他,“如果治安官的手下回来了呢……”

  Merlin眨眨眼,“第一法师会借说话的机会,拖住他们。他最会唠叨了。”他接着转身对着Elyan,“不过你父亲说的对,我们还需谨慎起见。如果你被发现了,就说别人给了你四个钱币,让你给马备鞍。听到这个借口以后,没人会问你第二次了。”这时,Merlin脑海里闪过那个骗子的样子,便又冒出一个主意,“如果他们问你,是谁给的钱,你就说,是一个拿着龙骑士佩剑的人,满脸络腮胡,蹬着一双脏兮兮的靴子,身上满是臭兮兮的羊骚味。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子是棕色的,上面满是污渍。然后……”

  Elyan大吃一惊,“是不是眉毛扭得很奇怪?而且语速很快?”

  Merlin呆住了,“他看上去和一个流浪汉差不多,但其实他……”

  Elyan打断了他,抢着说道:“……现在他就在公共休息室,和治安官的手下在一块儿。就是他,把那个囚犯骗了进来,还领了赏。足足有一堆金币,我发誓,千真万确!”

  Merlin攥紧了拳头。

 

Note

  今日,一位来自高卢的吟游诗人到访,与我谈起大教堂所守护的秘密。他不满我们把圣书卷轴古籍锁在回廊,把智慧与文明藏进教堂,他认为我们不愿将智慧与世人同享。

  我跟他谈论罗马不久前的一出悲剧,一场罪恶的谋杀。这件事便可以解释我们这样做的缘由。

  死者是亚历山大博物馆馆长Theon(席昂)的女儿Hypatia(希帕提娅),该城中柏拉图学派的领导者,不但在文学与科学领域造诣甚深,也远远超越与她同代的哲学家们。她承继了柏拉图与普罗提纳斯的学派,向听讲者阐述他们的哲学理念,许多人不远千里而来,只求能获得她的点拨。公允起见,在诸多口舌的议论之中,特将与其同时代的Socrates Scholasticus(所奎德)在《教会史》(Ecclesiastical History)中关于她死亡的描写摘录如下:

  “她是受到政治忌妒的受害者,在那段日子里这种现象很常见。由于她经常与总督Orestes(欧瑞斯提斯)晤面,在基督徒中便有谤言流传,说就是她在阻挡总督Orestes(欧瑞斯提斯)与总主教Cyril(西里尔)和好。也因此,有些基督徒就受到怒火与执迷的热血驱使,由一个名叫Peter(彼得)的礼拜朗诵士为首,埋伏在希帕提娅返家的路上,将她拖出马车,带到一所叫做Caesarion(西赛隆)的教堂中脱个精光,以砖瓦杀死了她并将她分尸。她伤痕累累的四肢则被带到一个叫做Cinaron(辛那隆)的地方焚烧。这事件的臭名满天下,不只是针对西里尔而已,而直指整个亚历山大城的基督教会,当然,容许这类屠杀、争斗或利益交换,是距离基督教精神最远的一件事情。这件事发生在四旬斋斋期的三月里,是Cyril(西里尔)担任主教教职的第四年、霍诺留(Honorius)第十次、狄奥多西二世(Theodusius Ⅱ)第六次担任罗马执政官。(公元415年)”

  我又跟他谈起这场暴动发生之前,愚昧对文明的毁灭性袭击。自公元380年,罗马共治皇帝Theodusius Ⅰ(狄奥多西一世,拉丁语:Flavius Valentinianus Augustus the Great)将基督教正式定为国教,基督教便开始显现出“排他”性。391年,亚历山大城的主教Theophilus(提阿非罗,又译德奥菲罗斯)摧毁了城内的一些异教信仰中心,可能包括亚历山大博物馆,并确定包括了Serapeum(塞拉皮雍,又译塞拉皮斯)神庙,30多万件的希腊文手稿毁于一旦。在这段时间里,原有的罗马神庙被拆毁或改成教堂,奥林匹克运动会也被取消。

  愚昧是世间最为可怕的,它是一切罪恶的温床。然而,一个人的愚昧与否并不取决于阅读过的字数,而是取决于是否领悟并遵循主宰世界的秩序。博览群书的学者倘若不能接受与自己不同却与人无害的人或行为,那他便是愚昧的挚友;而那些依据时令耕种收获不懂识字的农民,若是尊重文字与书籍,便可称为一个拥有智慧的人。但是,世间的帝王将相中,又有几个是真正具有智慧的呢?毕竟,这个世界对我们的灵魂而言足够庞大,但就土地而言,却是如此狭小,这些人却还要把它们割裂开来,以为自己能够“拥有”它们。

  说谎者总是试图毁灭真相,一有机会,他们便会煽动无知的群众,将这些真相与真理从世间抹除,取而代之给人们灌输以金钱、权力、宗教制度为世间一切衡量标准的理念,继而使人们变成财富、王冠、偶像的奴隶。一旦将教堂的大门敞开,我们的圣书便会被丢进熔炉,铸成王冠与首饰;卷轴古籍便会成为篝火的燃料,暴徒们将围着它们欢呼跳舞;那些坚定的、不愿与他们为伍的人们,便会以各种罪名被绑在圆柱上烧死,或终生承受着难以诉诸的痛苦。大教堂是我们保护智慧与真理的方式,任何诚心寻求、尊重并热爱它们的人都是大教堂的客人。

  以上便是一个原因,然而还有另外两个原因我不能告诉他。

  一个原因是,世间的真相太过沉重,并非人人都能够承担,就像我们知道墓地,但不能把每具骸骨都挖出来展示。那些讲述真相的句子,使用不同语言表述翻译的过程中,一旦被稍加篡改利用,甚至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就像我们没有人见过《圣经》最初39卷希伯来文(含亚兰文)的内容,但罗马人传播的翻译后的拉丁文《圣经》却用拉丁文写着“一个字也不可更改”,却因此衍生出无数教义、教规与教派,并以此为纲领发起暴行甚至挑起战争。我们将世界最为不堪的记录埋下,不让那些溢出纸页的痛苦影响到这个世界,也不会假装那些罪恶不存在,我们会在世界需要的时候重新拿出,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保护好它。

  另一个原因是,我们必须以此要以提醒世人,智慧同荣誉头衔一样重要,甚至更甚——不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必须经过磨砺与考验才可以——这样他们才能像骑士们用生命来维护荣誉一样,用自己的一切来尊重并保护智慧与真理。无论是已经通过考核的龙骑士们,抑或是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的学徒们,他们都已踏入了战场——正义、智慧与真理的敌人太多,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我们必须始终谨慎且坚定。

  —— Aurelius of Holy Island Abbey

 

TBC

 

原剧中不常用的人名地名:

       Isolde:伊索尔德,崔斯坦与伊索尔德

       Elyan:伊兰,原剧中Gwen的弟弟(字幕中不少翻译成了哥哥,在wiki里有原剧人物说明,Elyan是younger brother)。这里这个父亲是Tom。根据历史,那个年代不列颠没有黑色人种,所以,请假装他们都是白种人(/ω\)

       Holy Island:圣岛,在Gwynedd境内。Arthur的伯父Aurelius就是在这里的大教堂做第一法师,这一章的Note就是他的圣书上的。

 

注释:

       Serapeum(塞拉皮雍,又译塞拉皮斯)神庙有两种拼法。全称:亚历山大的塞拉皮斯神庙(Serapeum of Alexandria),或简称为塞拉皮斯神庙(Sarapeion)。这座庙宇敬拜埃及夜神塞拉皮斯,也是亚历山大大图书馆的子图书馆

 

 

 

毛球的彘

【AMA/待授翻】Radioman 通讯兵 (2)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2)

Merlin把信封拈在空中,想透过信封看到里边的字。

 “你知道想读信得先把信纸拿出来吧?”Will问,从旁边追上Merlin的脚步,一肘顶上Merlin的肋骨。

 “闭嘴,”Merlin小声说。旁边的训练场上有新兵在练习动作——所谓训练场,其实就是个小山丘,教练员在高处能有优势——他还没忘记上次Will把他摁倒,两人撞进食堂的样子。

为了一封信跟Will再来一场摔跤,对他心心念念的调动毫无帮助。哪怕是他们已经算得上高级军官(他怀疑“高级”的定义就是“不是新兵”),也算是最严格的的教...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2)

Merlin把信封拈在空中,想透过信封看到里边的字。

 “你知道想读信得先把信纸拿出来吧?”Will问,从旁边追上Merlin的脚步,一肘顶上Merlin的肋骨。

 “闭嘴,”Merlin小声说。旁边的训练场上有新兵在练习动作——所谓训练场,其实就是个小山丘,教练员在高处能有优势——他还没忘记上次Will把他摁倒,两人撞进食堂的样子。

为了一封信跟Will再来一场摔跤,对他心心念念的调动毫无帮助。哪怕是他们已经算得上高级军官(他怀疑“高级”的定义就是“不是新兵”),也算是最严格的的教练员,要是他们军装上沾满土豆泥、脸上蹭满奶油玉米,新兵蛋子们也不可能对他们保有敬意了。

 “你摸这封信就跟摸黄色杂志一样,”Will说。“干嘛磨磨蹭蹭的?赶紧拆啊。”

 “我在努力准备承受坏消息,”Merlin说,对折信封塞进侧兜。

 “藏起来没用的,”Will说。“拿过来。我偷偷看一眼,然后告诉你你有多蠢。”

Merlin给Will露出半边微笑。“真是好兄弟。休想。”

 “你一点都不好玩。”

 “你眼看要给我找麻烦了。你现在有什么活儿?”

Will往前一指。“射击演习。你呢?”

 “解崩,”Merlin皱着眉头说。这不是官方名称,一点边都不沾,但他这么叫,他也知道基地大多数人都这么叫。解崩其实是破解敌方的无线电频率和密码,但是也能表示看新兵们能坚持解码多久才崩溃。“我讨厌这门课。两个新学员肯定过不了,我还得冲他们嚷嚷。”

 “嗷,你会把他们弄哭哒,”Will嘲笑他。“然后你也会哭哒。”

 “滚。”

Will推了他一把,Merlin在一寸厚的隔夜雪地上滑了两步。就这么一寸雪,就够让整个英国停摆,他听见旁边的士兵们发牢骚说最好能让特勤队也停摆。Merlin凶巴巴瞪了他们一眼——至少是他能做出的最凶的样子,他们就一边咽着口水嘟哝抱歉长官我要去哪哪我现在就去了哈,一边踩着雪逃走了。

 “你又在看那些美国人拍的军训电影了,是不是?”

 “喂,维果·莫特森的瞪眼是很难学的,不过我从前线回来之前迟早要学会,”Merlin笑着说。他拍拍侧兜,信封在兜里皱了起来。“或者说,如果我能上前线的话。”

 “你能啊,”Will鼓励道,用那种他觉得Merlin在犯傻、想为Merlin的不自信生气、但最后一秒又想善良点的语气。他一巴掌拍在Merlin胳膊上,说:“行吧,不然就晚点拆,等喝完茶?熄灯之前喝一点点酒庆祝一下?”

 “或者是借酒浇愁,”Merlin指出。

 “嘿,别逼我打你。我宿舍,别迟到,中~尉。”Will倒走爬坡往射击场去,一晃手腕,给Merlin敬了个懒洋洋的礼。

Merlin笑着往课堂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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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他的班搞坏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无线电,短路掉了一对手持机,他也真的不想知道那些笨手笨脚的新兵究竟是怎么把手机零件烧出那么大火苗的。不过,Merlin终归控制住了混乱,教了他们一点点破解载波频率和窃听的知识。在晚饭之前,他还向智库的白大褂们解答了一点敌方技术,他都不用动什么脑子。

他一边整理工具,一边琢磨了一会敌方干嘛要造短距离信号的跟踪器,不过肚子一叫就抛在脑后了。

食堂一向乱糟糟的,营养健康却食之无味的晚饭在胃里沉甸甸的,让他怀念起了战场上的单兵口粮。好歹单兵口粮还有点变化;他实在不知道日复一日地吃餐厅的土豆泥还能坚持多久,特别是正式厨师正在教新炊事兵上手,这些新人非要把纸板口味的饭做得一丝不苟,上天保佑,这样就不用上战场了。

他把餐盘放进待洗区,去找Will。

做教员有一点好,就是除了自己的训练、健身方案和教学之外,Merlin手上的时间要比排里的中士们多得多。中士要时时监控新兵;而Merlin只需要保证新兵不挂科,如果挂了的话,一次又一次重复教,直到通过。

 “班里有射得准的吗?”Merlin坐在床铺上,问Will。Will坐在他的小桌子前面,眯眼看着评测文书,在各处做着记号。Merlin给学生的初步测评早已经填完归档了——班里只有不到二十个人,所以容易得多;Will有一整个排的学生要操心、要判卷、要打分,还要给评审委员会提交个人评语,这样委员会才能确定哪些新兵适合哪个专业兵种,或者他们究竟是不是适合特勤队。

Will在空中做了个扭动的手势,接着继续做笔记。“或许一两个能在五百步之外射中谷仓的宽边,剩下的就……我们究竟为啥要干这行来着?”

 “因为你这个学位也就能做这个了,”Merlin指出。他们一起上的大学,Merlin读的是工程学,而Will就选了所有容易的课——对Will来说容易——凡是能报上的,凑满了毕业的学分。

Will用两根粗鲁的手指回答他。“早知道军队里有这么多作业要做,我就该进海军。或者空军。必然要选皇家空军。”

 “那你就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洗甲板和擦挡风玻璃上,”Merlin说。他伸手从底层柜子拿出一瓶威士忌,Will总是藏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他喝了一口,递给Will。

 “他们要是不让我去开战斗机,那才是浪费,”Will说,拿着酒瓶的手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喝了一口。他把笔丢在纸堆上,转过椅子来。

 “说回那封信,”Will说,把酒瓶递回来,“我琢磨着,你还是应该现在打开,别拖了。万一是有时限的呢?那种‘24小时之内接受任务,不然就是辜负女王和国家,就地处决’之类碟中谍的戏码?”

 “我都跟你说过了别琢磨,”Merlin说。“耳朵里都要漏出泥了,又不雅观,又不好闻。”

 “别怂了,Merlin,”Will说。“赶紧拆开完事。你想转回战斗部队都多久了?”

 “七个月,”Merlin说,又递了一轮威士忌。“七个月,发了四次申请。人可接受不了那么多次拒绝,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

 “说实话,你不知道,对不对?你好像对拒绝有免疫还是怎么的。上周五……”

 “喂,我们在说你呐,缩头中尉,”Will指着Merlin。“把信特么的拆开,不然我给你拆。”

自从收到那封信,它都快把Merlin的口袋烧出洞来了。现在它挤在一个裤子后袋里。他拿出信来,抹平白纸上的褶皱,手指沿着字母抚摸,好像指望它们奇迹般地活过来,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他记得大学里至少发生过一次,纸上的字母和数字之间还打了一仗,用括号做盾,等号做炮,减号做剑。他的考试一塌糊涂,卷子最后一秒才交,填空的地方都是擦脏的铅笔道,他试图管住那些小士兵的地方全是橡皮渣。

他学到了多喝咖啡、上课听讲。

 “要是又被拒绝,我要怎么办?”

 “按时退伍,不要续签,在追着招你好几年的大公司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做我干爹。”

Merlin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听起来都不错,除了最后一部分。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献身,结果我什么性生活都没法有。”

 “变性啊,兄弟。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做姑娘肯定很可爱。”

 “你那次把我当成姑娘,实在太变态了。”

 “我又醉又嗨,那是在Wendy家的万圣节派对,你从哪儿变出那套装扮的?我还是觉得你前面塞得不够多,”Will边说边拍了拍胸前。“信呢?来吧。就像从嘴上扯胶带。快点撕。”

Merlin扬起一边眉毛。“有什么我想知道的吗?从嘴上扯胶带?你是不是尝试了什么SM口味,才追到……”

 “红头发姑娘,行了吧?我跟那个红头发姑娘一起出的酒吧。Vi?你认识她,穿着女王制服。我现在还在后悔呢。赶紧拆信,”Will说。

Merlin坏笑。

他的手指又滑过信封,指甲划进慢慢搓磨了好几天的封口。他不想撕破信封,但还是扯开一半,把信纸抽了出来。他边展信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镇定下来。看着熟悉的信纸、熟悉的格式、熟悉的开头,忍不住皱起了眉。

字迹变得模糊了起来。他重读了一遍,心脏怦怦狂跳。

 “威士忌拿给我。”他吞了一口,酒岔进气管让他咳嗽了起来。

 “嗷,Merlin。不是吧。抱歉。”

Merlin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没有,没有。”他把信递过去,Will一跃而起。

 “你拿到了!大笨蛋,你拿到了!”

Merlin不知道让他熏熏然的是威士忌还是幸福感。他笨手笨脚地站起来,跳了一小段舞,结果仰天摔在床上。Will指着他哈哈大笑。他拿到了。他终于拿到了回到前线战场的调令,不用再把自己的全部知识教给那些小孩儿了,他们根本学不会他教的一半东西。不是说他沉迷于危险——其实可能就是——但自从他中弹调离、逐渐康复起,Merlin总觉得他缺了什么。

战场上重装战士的兄弟之谊,出生入死之间建立的纽带,与战友一同奔袭时的兴奋,每个人都胸有成竹、使命必达,这些都独一无二、无可取代。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原先的小队了,因为他被送去“艺术家”团不到几个月,小队就解散了。虽然Will不知怎么回事,也跟着他来了,不过……真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再想想,恐怕不能算是好消息。

 “我去。妈妈肯定要打死我。”

Will满脸的笑容像被泼了冰水,瞬间无影无踪。“别提你了!你妈妈会打死!”

Hunith Emrys像不可抗力一样——军队最勇猛的冲锋遇到这股可怕的力,也会就地急停,将军们慌忙寻找能安全避开的最佳战略。Merlin的妈妈之前是普通军队的护士,现在是急诊室护士,她了解儿子在战场上会遇到的危险,因为Merlin小时候,她就是这样失去了他父亲。

 “你可以到了之后再打给她,”Will建议说。“远远躲开她擀面杖的攻击范围。”

 “你呢?”

 “我是半个伦敦最棒的神枪手,”Will嗤笑。

 “你想想看,其他所有人连谷仓的宽边都射不中,你这也说明不了什么,”Merlin说。

 “喂,把我的威士忌还给我,”Will说。

 “而且不用说,妈妈看你第一眼,你就会缩成一团、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包括你有多讨厌她的炖兔肉。”

 “你妈妈实在太适合逼供了。一个指头都不用动,一个眼神过去,他们就都招了,”Will说。他们想了想那画面,脸都白了。Will喝了最后一节深琥珀色的酒液,稳了稳自己。“你什么时候动身?”

Merlin清醒了点,又看了一眼信。“我猜大概马上。调令正在过来,我28号出发。”

 “今天26号了。”

 “天呐,”Merlin揉揉脑袋。“幸好我看了信,是不?”

 “幸好我逼你看了信,”Will纠正他,伸出脚尖翻开箱子,翻来翻去想再找出瓶酒。“该死的,我又得找学员替我搞一瓶了。”

 “你派新兵去给你买酒?”

 “你不吗?”

 “不啊。”Merlin皱起了眉。

 “太可惜了,”Will说。“他们什么都肯帮你干,只要你给他们评测的分数打高点。你之前有机会应该暗示暗示。这么着,明天晚上是你最后一晚,我们要不要去酒吧喝几轮?”

 “行呗,”Merlin说,脑袋里已经塞满了出发之前需要干完的一堆事。行李要打包,领来的东西要退还,无线电那边要挑两个兵,还要填小山一样的表格……

Will拍了他一巴掌,他回过神来。“嘿,跟你说话呢。”

 “我错了。”

 “小心点,好不好?低调点,别干傻事?”

 “你是想说,别干那种你都知道不该干的傻事?”Merlin问,咧嘴笑了。

 “我都知道你他妈的就更该知道,你也好意思说,”Will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懂不懂?军队里没什么人愿意跟基佬混在一起。”

 “我不都照顾自己这么久了吗?”Merlin刚入伍不久就学到了教训。他的秘密没守住,别人欺负他的事他也抓不住证据。不过他们渐渐欺负够了他,就去找下一个更容易恐吓的人了。

 “还有另外那件事,”Will做了个傻乎乎的巫师施咒的手势,Merlin吓了一跳,哈哈大笑。“我可不想看到你被发现,然后被政府抓去做实验。”

 “我也不想,”Merlin说,醒了醒酒。他在战场上曾经用过魔法,救过他自己,也救过他的小队,但不论何时都非常非常小心。他的魔法之前从没让他失望过,除了上一次,子弹从他防弹衣的薄弱处穿过身体,嵌在离心脏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我答应过妈妈,我也答应你。我会小心的。我绝对不会被抓到。”

-------------

Merlin还没踏出直升机、搬下行李,飞行员就叫住了他。有那么一瞬间,Merlin慌张地以为调令被撤回了。

 “嗨,Emrys?”

 “哈?”

 “祝你好运。”

Merlin冲飞行员——挺好看的小伙子,有点《壮志凌云》的范儿——笑了一下。“谢啦,兄弟。”

 “不是,我没说那事,不过那事也是。我是说,我刚收到下边指示。你找队长报到之前,得先去跟老龙聊两句。”

 “他在这儿?!”Merlin的哀嚎比螺旋桨声还高一个调,飞行员——姓Anderson——皱了一下眉。

 “看来你认识他。”

 “对啊。操。糟了。”Merlin用手揉了揉头发。Thomas Kilgarath少校要他一落地就去见他,真不是个好兆头。他呆了一会,把大行李袋扯下直升机甲板,忘了自己用魔法变轻了重量。一扯的冲劲差点让他仰天跌倒,摔在尘土飞扬的柏油路面上。

飞行员没留意,又按了几个键,然后汇报升空。他在座位上扭身给Merlin一个同情的表情,“我刚说的,祝你好运。晚点见,Emrys。”

 “天,希望如此,”Merlin说。飞行员大笑一声。“我上哪儿找得到他?”

 “中间的绿色大帐篷,”Anderson说。“没人能错过。”

显然有人能错过。Merlin从帐篷旁边经过两次,直到好心人给他指了方向。他把行军包放在Kilgarath办公室门口,在大桌子前面立正。

 “稍息。”

 “长官!”Merlin双手背后。

 “恭喜调动,Emrys,”老龙说。他摁熄一支烟,往帐篷里呼出一口烟雾。Merlin偷偷希望能用魔法把空气清洁一点儿,他的肺无比渴望氧气。但是只要眼睛里金色一闪,他就指定露馅,轻轻松松被关进政府实验室,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谢谢长官。”

 “你调回战场的事取决于一个重要因素,Emrys,”老龙直入正题。他又扯开一包烟,抽出一根。Merlin发誓他根本没瞧见老龙点烟,烟雾就又充满了帐篷。“你被分到我们的一个精英小队。实话说,是最精英的小队。大部分队员都是从一开始就在一起的,所以他们在战场上尤其厉害。倒霉的是,他们总是留不住通讯专家来救他们的命。要是他们一直缺个关键成员,指挥部就不想让他们上阵冒险。

 “这个关键成员就是你。

 “这个机会独一无二,Emrys。别浪费。尽全力跟小队相处,你就能走很远。”

老龙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Merlin猜测他的动员会开完了——整个动员会就是在说,你要是搞不定,就得被打回去。Merlin觉得这更像是威胁。

Merlin暗地里骂了一句。他早该知道没那么走运,要是没坑,哪轮得到他上前线。

 “是,长官,”他咬紧牙关说。老龙发现了。

 “把它看成是你的命运,Merlin Emrys。要不是有重大使命,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会是你队长的无价之宝,他会需要你的。”

 “是,长官,”Merlin说,感觉像是有点安慰,又像是被摆布了。“我尽力而为。”

 “最好做到。”老龙微微一点头。“解散。”

 “是,长官,”Merlin自动敬了个礼。手还在额上,他问:“长官?我的队长是谁?”

 “你的小队是Excalibur。你的队长是Arthur Pendragon。”


赐雪

【AM】East of Eden 全文完

全文完,所有内容除了che都在这里了。

写完这个近期可能不会再写原剧向了。

千年之后的故事,he


这个夜晚是不寻常的,迎面而来的微风夹着从北方的寒意。孤独且有些古怪的树木诡异地扭曲着,伫立在寂寥静穆的人行道上。不繁华的郊区街道从来很早入眠,而年轻的歌手背着沉重的吉他,行走在威尔士郊区的路上。


 


提着已经磨破了几个角的旧皮箱,他走进了一家酒吧。傍晚时分已经没有几人,除了倒在沙发里或者地上呼呼大睡的醉汉。


 


亚瑟放下繁重的行李在吧台边坐下,如释重负般舒展了下僵硬无比的双肩。


 


“一杯白兰地。”他咂了咂干燥渴水的舌,一边掏出手...

全文完,所有内容除了che都在这里了。

写完这个近期可能不会再写原剧向了。

千年之后的故事,he


这个夜晚是不寻常的,迎面而来的微风夹着从北方的寒意。孤独且有些古怪的树木诡异地扭曲着,伫立在寂寥静穆的人行道上。不繁华的郊区街道从来很早入眠,而年轻的歌手背着沉重的吉他,行走在威尔士郊区的路上。


 


提着已经磨破了几个角的旧皮箱,他走进了一家酒吧。傍晚时分已经没有几人,除了倒在沙发里或者地上呼呼大睡的醉汉。


 


亚瑟放下繁重的行李在吧台边坐下,如释重负般舒展了下僵硬无比的双肩。


 


“一杯白兰地。”他咂了咂干燥渴水的舌,一边掏出手机,敷衍似地给莫甘娜回了条平安到达的短信,再将手机黑屏后丢进了口袋。


 


“欢迎来到威尔士,兄弟。”酒保朝他笑了笑,开始摆弄起手中的酒杯。半晌后,一杯酒送到了他面前。


 


“谢谢。”亚瑟嘟囔着回答道,欲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又被剧烈刺激的酒精激得缩回了手。故地重游没给他带来任何思念或是回忆,反而是徒增烦恼。虽然用酒精逃避现实是懦夫之举,但,哪怕一晚也好,亚瑟·潘德拉贡不愿想起纽约的心烦事,只想痛痛快快醉一场。


 


“嘿,兄弟,别这么沮丧,”酒保似乎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自顾自地开始了演讲,“失恋了?生意不好?还是家里有事?别想不开。想不开就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会好很多的。”


 


“不关你的事……”亚瑟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位聒噪的酒保先生,一心只想快速摆脱现实世界,最好能回到飞机上那个美梦。实在是糟透了,与父亲断绝了关系,新专辑又被经纪人退回返工。再也维持不了大城市的生活开销,他不得不带着一败涂地的梦想灰头土脸地回到家乡小镇,期望自己能够在平静的生活中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嘿,伙计,你竟然是个歌手?”那位酒保无意间瞥到了他的行李,似乎更是要喋喋不休起来。他不停地追问着自己的职业,并且不嫌事大地起哄要他上台唱一首。


 


也许是出于无奈,但被酒精控制的亚瑟已无心再去思考。在对方的怂恿下,他将杯中剩下的液体一口饮尽。拾起吉他,拿起话筒,他弹起了记忆深处里的一首歌。


 


 


“Love of my life, you've hurt me.


我的挚爱,你伤害了我。


You've broken my heart, and now you leave me——


你使我的心破碎,然后现在你又将要离去——


Love of my life, can't you see?


我的挚爱,你难道不明白?


Bring it back, bring it back.


回来吧,回来吧。


Don't take it away from me.


请不要离我而去。


Because you don't know,


因为你不知道,


what it means to me.


你的爱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一曲唱完,只有酒保高文在夸张地鼓掌。但也不赖,总好过那些在纽约街边卖场,没有掌声与观众的日子。


 


“太棒了!亚瑟,”高文激动地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似乎刚刚也喝了点酒,“没想到你也喜欢Queen,有品味。”


 


而后面的事亚瑟已不大记得了,他也没办法去思考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也许是因为他穿着那件母亲织的毛衣——上面还缝着全名的那种。最后,他又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然后高文拖着烂醉如泥的他依靠导航踉踉跄跄回了家。开了房门,倒在软绵绵的床铺,他听见高文说:


 


“哥们儿,歌唱得不错。不介意的话,就来我们酒吧驻唱吧,我保证你会爱上这儿的。”


 


说罢,他留下一张名片,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亚瑟嘟囔着答应说好,将整个人蜷缩在窗子透进来的一团月光里,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嘿,在这儿生活的怎么样?”


 


看着他再次背着吉他来到酒吧,高文已经见怪不怪了。亚瑟与他打过招呼后,照例走上了舞台。他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一周了,威尔士休闲惬意的生活方式使他彻底放松下来,轻松愉悦的工作压力少之又少。他要做的只是上台,边弹吉他边唱几首比较经典的歌曲,比如Beatles,Queen, Carpenters还有Michael Jackson的歌,他总是会喜欢这些怀旧的、跟不上潮流的老歌,这也是唱片公司把他的曲子打回的主要原因。而他在这儿真正的工作时间只有晚上,日子悠闲到发慌。他通常会在表演结束后与高文闲聊两句,再喝上两杯,最后在回家的路上去24小时便利店买两块三明治作为第二日的食物。


 


“看到吧台边那个黑发男孩了吗?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我保证。”高文估计是喝了两杯,已经有些微醺,又开始向他打趣道。


 


亚瑟朝着高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黑发清秀的男孩坐在吧台边,手边的空瓶已堆积了好几个。亚瑟虽然只在高文的酒吧驻唱短短几天,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梅林了——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然后直到凌晨深夜才会一个人走出酒吧。


 


他叫梅林,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感情上的挫折。高文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朋友,也不玩手机,只是喝酒。虽然挺想开解开解这个男孩,可对方总是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完全醉了。


 


梅林总是在完全喝醉后就开始哭,不是那种小孩子般的嚎啕大哭,而是沉默不语却饱含委屈与悲恸的流泪。眼泪汪汪的蓝眼睛看得人要心碎,眼眶周围总是发红。但自从亚瑟来了以后,梅林酗酒的倾向似乎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当然没有草率地接受损友的提议。亚瑟只是依旧拨动着琴弦,选择了一首《In my life》


 


“Though I know I'll never lose affection,


尽管我知道 我永不会失去,


For people and things that went before,


对故人旧事的怀念,


I know I'll often stop and think about them,


我知道我会经常停下来思念他们,


In my life I love you more,


在我的一生中我更爱的是你,


In my life I love you more,


在我的一生中我更爱的是你。 ”


亚瑟抚摸琴弦的动作如此温柔,犹如在触碰一颗星辰。他用最暧昧的语调唱着他抬眼,便望见梅林正凝视着自己,一双蔚蓝的眼眸诉说着千言万语,像是在在与一位老友交谈般。


 


他们就这样注视着对方,一时间竟忽略了其余所有人,似乎此时此刻,在此地,只有彼此。亚瑟只为梅林而唱,而梅林也只为他而喝彩。


 


“再来一曲!”直到高文的声音使他回到现实。


 


命运却驱使着他靠近梅林,于是他中止了表演。跟好兄弟匆匆说过抱歉后,亚瑟很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见他来了,梅林胡乱拿手背擦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无声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一杯,我请你?”


 


“嗯。”


 


“要什么?”


 


“威士忌。”


 


梅林着实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咽喉像是被酒精堵住了一般。高文很快送上了酒,给他发了条短讯鼓气。


 


“你喜欢我的歌吗?”半晌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而梅林则不做声,只是默默喝着威士忌,看着冰块在杯底渐渐融化。他又开始哭,而亚瑟则是手足无措,只得伸手抚摸着男孩颤抖的后背。


梅林又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像是需要借助大量酒精来麻痹自己,或者说——忘掉什么。亚瑟不清楚那是何等的悲伤,可以让旁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惹人凄怜。于是亚瑟就陪着他一起喝,喝到最后高文不得不抢走了他们的酒杯,以免过度饮酒被送进医院。亚瑟面色发红,但却没有全醉。黑发男孩似乎是哭累了,就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消瘦如柳条的身子孱弱到令人心疼。


 


上帝,他可不能这样丢他在这种地方孤零零过夜,不然他的良心准会隐隐作痛。亚瑟一把将男孩打横抱起,询问他家的住址。梅林却紧闭着双眼,仿佛正在熟睡般。他紧紧抓着亚瑟的衣角,死都不肯放开,宛如溺水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无助。


 


“Arthur……Arthur…别离开我……”梅林低声梦呓着,差点使他产生幻觉。实在是太巧了,天底下那么多亚瑟,偏偏梅林遇见的也是亚瑟。


 


“我就在这里。”发自内心地,只是单纯地安慰,亚瑟轻拍着梅林的后背,好似抚摸一只猫的背脊般抚平了男孩梦中的不安。


 


 


“他总是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询问过高文无果后,亚瑟无奈地叹息着,决定将人带回自己家。梅林·艾莫雷斯在他怀中轻得像片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的羽毛,叫他不得不用力抓紧,攥在掌心。


 


回家的路上,梅林依旧小声念叨着什么卡美洛,龙和魔法,接着便是一些他不懂的单词与字符。威尔士夜晚街道的灯光昏暗朦胧,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晚的夜路却是明亮无比,路灯的光芒都能刺眼。也许是托梅林的福吧,亚瑟暗自在心中感叹道,直接经过了便利店,却再没精力去购买早餐与一天的伙食。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如果除去到家后梅林吐了他满身的话。


 


 


经过漫长的一千多年岁月后,梅林对于亚瑟某一天能回来这件事,也差不多绝望了。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咒骂给予自己不存在的希望的基哈拉,还是绝情到再不回来的永恒之王。梅林简直要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永远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他在孤单的夜里蜷缩在海边吹着海风,任由眼泪飘散在空中。


 


他是真的永远都是一个人了,谁叫那颗心早就暗自留给了亚瑟·潘德拉贡。


 


渐渐地,他开始用魔法换取酒精。那是唯一能使他短暂忘记这痛苦的一切的方法,梅林开始酗酒,试图赶走内心里霸着不走的那位金发菜头。可他似乎是低估了对方的混蛋程度,每当他宿醉醒来,他都会毫无征兆想起他的菜头王子。


 


脑子里全都是他。绝望的艾莫雷斯用魔法清除了无数次记忆,就还是会无数次想起他。永生于他更像是一个诅咒,诅咒他无法前往阿瓦隆,与爱人重聚。


 


他的精神状态近乎疯癫。每天清醒的时刻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分钟,然后便是饮酒,用那块施加过魔法的铁片割开手腕或者脖颈,让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疼痛不过瞬间,他在痛苦中沉沉昏去,醒来却发现伤口早已被魔法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扭曲地嘲讽着连死亡都无法获得的巫师。


 


阿瓦隆并不接受活人的灵魂,生者无法渡过河流到达生命的另一端。梅林也尝试过无数次,醒来却是在岸边,或者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心理医生询问他内心所害怕的是什么,他只是说,他什么都不怕,只求一个解脱的方法。


 


这天,他走进了那家常来的酒吧。热情话痨的酒保接待了他,他也照常喝着一杯又一杯,过往的片段总会突然闪现又消失,他就会喝更多的酒。


 


驻唱歌手终于不再缺席,那温柔到熟悉的声音听得他一怔。梅林望见故人栩栩如生的面庞,疑心自己是否进入了另一重梦境。


 


太像他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一千年了。酒精不仅能使人忘记,也可以制造幻觉。梅林举起酒杯,凝视着冒泡的液体在杯中流淌,最终尽数吞下,使大脑陷入麻痹。


 


他平生第一次开始痛恨魔法。


 


是的了,如果连肉体上的伤痛都可以弥补,为何不能帮他修补一下破碎不堪的灵魂呢?梅林无声地质问着,将委屈的言语嚼碎咽下,只剩悲伤从眼眶里溢出来还止不住。


 


 


翌日当亚瑟在沙发上再次醒来时,梅林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桌上一封信——


 


十分感谢你。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不过现在它们已经焕然一新了。


 


非常喜欢你的歌声,更期待你自己的旋律。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


Yours,


Merlin Emrys


昨夜肮脏不已满是污渍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信边,正如梅林所言般焕然一新,像魔法般。亚瑟轻轻拿起它们,一股清新的芬香萦绕在空气中。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梅林。


 


 


第二日的夜晚,梅林照例到来,不过换了个位子。他坐在距离亚瑟很近的地方,一边啜饮一边凝望着台上熠熠生辉的人。亚瑟也望着他,眸子里满含笑意。他看见在灯光下梅林的眼里闪着星星,泛红湿润的唇,还有修长的指节。只在那一刻,亚瑟期望能触碰这个看起来易碎却又美好的男孩。


 


表演结束后,亚瑟如昨日般坐到他身旁,梅林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几分。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没等他开口,梅林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来。


 


这是梅林对他真诚地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罪孽与深渊开始的源头。


 


——


 


梅林的故事,亚瑟也是在与他成为恋人后才慢慢得知的。少年开始在醉酒后吐露心声,极没有安全感的灵魂向他分出了一丝宝贵的信任。


 


他说自己像极了他已故的挚爱,不论是名字,音容笑貌亦或是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性格,全都像极了对方。这不禁让亚瑟感到怀疑: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但这并不影响他义无反顾地坠入爱河。他愿意停下脚步细细去听这些故事,等待梅林真正情愿向自己袒露心扉的时刻。


 


他的男孩易碎又珍贵,就像一朵不盛骄阳的花。于是梅林将自己锁在黑暗里不让一丝光芒染上身躯。亚瑟却是带着满身色彩而来,无意间轻轻拂开了那层灰暗的窗纱。


 


他不怕等待,就像曾经的梅林一样。


 


在兜兜转转了数月,高文给他出了无数个没有见效的馊主意后,亚瑟请了梅林一杯咖啡,而不再是酒精。


 


“我对保持清醒没有什么兴趣。”梅林肉眼可见厌恶地打量着面前淡棕色的液体,香醇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惹得他隐隐有些头疼。


 


“就一个晚上,好吗?”


 


他又在用那双明澈纯净的眼眸看着自己了。梅林努力想将那些冲动的想法抛诸脑外,现在就离开这个糟糕的酒吧。混乱复杂的情绪暴躁地在血液中上下乱窜,他有止不住看了亚瑟一眼……梅林在心中小声咒骂了一句Goddamn——不管是不是对方,是不是相同的灵魂,“亚瑟”二字依旧是他心上无法解除的魔咒,是控制他多巴胺的按钮。一回想起亚瑟,梅林似乎在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懵懵懂懂,初次来到卡美洛,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总是满腔热血没有脑子,可以随时为了宿命不顾一切。走过了一千年来,这一点却始终没有改变。


 


他爱亚瑟,始终如一。


 


梅林今晚应该是没喝酒的,他却觉得自己比任何一次都要酩酊大醉,又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梅林·艾莫雷斯自愿选择沉溺于疯狂,堕落沉沦。


 


“潘德拉贡先生,你可以开始思考如何让我铭记这个夜晚了。”


 


“当然,比如我可以成为你的一夜情对象。”


 


二人尝试着互相试探,互相接近。梅林主动在他脸侧落下一吻,望着他的亚瑟走上舞台。


 


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亚瑟眼里满是笑意,他坐上略高的高脚凳,脚尖只能微微点地。他将话筒调整至合适的高度,轻轻吹了口气试探是否能够发声。


 


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台下也没有很多人关注着他,但亚瑟一直知道有一双目光是属于梅林的,对方总是会像个没毕业的高中生般,兴致勃勃地撑着下巴,安安静静聆听每一首旋律。


 


当亚瑟回望梅林时,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使他草率地认为自己读懂了那些冗长悲伤的故事。


 


他开始欢快地撩动起琴弦,音符争先恐后跳动出来。缓慢的节奏一向是亚瑟钟爱的风格,他不太喜欢过快的压迫感,那总会使他喘不过气来,对于音乐也是。他不是一个适应转变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耐下性子来慢慢陪梅林解开心结的缘故。亚瑟弹奏起首略带伤感的曲子,指尖的力量与简单平和的歌声化为梅林内心深处的一小簇光——亚瑟用双手将那团微弱的光芒掬起,梅林却忍不住疑心那灵魂的温度太过滚烫,会将自己融化。


 


“I will follow you into the dark.”*


 


我会陪你一同走入黑暗。


 


多么美好的誓言,梅林都忍不住嗤笑出声来。永恒之王是愚笨天真的,那个永远热血满腔的小王子连自己的情感都表达地笨拙,直到死前才肯与自己交换一个真正的拥抱……


 


亚瑟用歌曲隐晦地表达爱意,任由爱慕之情肆意生长。犹如海浪拍打崖底之石般猛烈,交响曲到达高潮的激鸣,黑夜即将破晓的静谧。他无意间撩起少年的发丝,在对方迷离的注视下,吻上了那引人沉醉的唇。


 


梅林·艾莫雷斯是专属于亚瑟·潘德拉贡的美酒,而他倾身向前细细品尝。


 


然后一切都始于一个吻。


 


亚瑟原本是打算放开手的,出于绅士。如果不是梅林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的话。不顾一切地,他们拥吻推搡着回了家,途中在寂寥无人的大街上接吻。亚瑟贪婪地品味着黑发男孩唇齿间混杂的酒精与眼角酸涩的泪珠,他更加深入忘情地探索着对方从未开采过的花园,唇舌交织在一起……男孩被他吻得近乎喘不过气来,原本诱人的双唇被吻到发红。


 


一瞬间纯粹的情动,却叫他无法自拔。


 


“我不想当一夜情人了。”


 


“我们在一起吧。”


 


 


他大概是渐渐沉迷于梅林了,亚瑟心想。他在与对方一同清洗时看到了那些可怖的伤痕,然后在早餐时坦白了心意。


 


梅林听后只是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培根,抬头朝他笑了笑,让亚瑟相信那是真心的承诺。


 


“好呀。”


 


他们在一起得顺理成章,因为那一夜的情动,接着便是顺理成章地同居。梅林还是喜欢喝酒,时不时趁他不注意在手上刻刻印子,把看鲜血流淌当成种乐趣。亚瑟则会不动声色抢走那些刀片丢进垃圾桶,不厌其烦地带他去急诊。


 


从医院出来后,亚瑟负责给他灌输那些不要轻生,热爱生活的观点,接着是冗长的关于伤口处理的注意事项。梅林总是会敷衍地点头,被包扎的那只手牵着亚瑟的手,边走边晃得带劲,然后他们一起蹦蹦跳跳地回家,路过便利店买好两人份的早餐,再是很多很多啤酒,冰淇淋还有高热量的小吃。亚瑟会拉着他一起晨跑,尽管梅林每次都累到瘫在长椅上等他跑完回来。


亚瑟相信自己是被梅林改变了的。那些他丢失的旋律渐渐又回到他心里,使他写出了许多曲子,大多都和梅林有关。而他也相信自己是改变了梅林的,至少,对方不会再那么频繁地酗酒了。


 


不在酒吧唱歌的时候,为了开导他这位抑郁症严重的患者,亚瑟常常会唱歌。每当他弹起吉他,梅林便会坐到他旁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轻摇晃着小腿。


 


直到来年春天时,他好不容易说动对方一起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大概是越来越好的象征。但亚瑟殊不知,即将到来的末日才使他看清了真相。比如,有些心结,郁结在心上久了,是解不开的。强行割去,也只会留下鲜血淋漓的疙瘩。


 


而他更不知道,这道心结,正是他自己带来的。


 


——


度过了不算寒冷的冬天,威尔士越来越暖和起来了。趁着一个周末,亚瑟兴致勃勃拉着还没睡醒的梅林先是去郊区的山顶上看了日出,然后拽着对方的手一直狂奔到了邮局。


 


缺乏运动的梅林跟着他跑了一路早已汗流浃背,困倦的眼皮耷拉着。他将沉重的脑袋依靠在亚瑟的肩上,鼻翼微张细细闻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那件朴素的针织衫上有清晨山林间浓重的雾气,还有股清洗晾晒后阳光的暖意。


 


没怎么寄过东西的亚瑟去前台询问过后买来了个较大的信封,将光盘一股脑塞了进入,又飞快用固体胶将封口处粘好。末了,他拿来一大本邮票册子摊开在梅林面前,笑着让他选一张带来好运。


 


“可我向来没有什么好运气,你知道的,亚瑟,”梅林皱了皱眉,在花花绿绿的纸片中快要看昏了眼,“我可不想毁了你这回的机会。”


 


前不久,亚瑟将demo发送给了戴尔——他那位严格的经纪人。是一首较为简单的小曲,是他在给梅林弹奏是无意间发现的旋律。后来加入了歌词又润色了不少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将音频发给了经纪人。意外的是,对方出乎意料的满意,并且要求他直接把光盘寄给他。但也没办法,戴尔是个古板又念旧的人,亚瑟在公司时还看到过他兴致勃勃地写信。


 


趁着梅林目不暇接浏览着邮票上那些图案的空档,亚瑟填写好了邮编与地址。他看着爱人皱着眉一本正经地为他挑选着,尽管不情不愿的,但梅林这副可爱的模样却还是让他不禁勾起了嘴角,伸手揉顺少年微微卷翘的黑发。


 


“我就不一样啦,梅林,我可幸运得多呢。”他终是忍不住笑了,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他有多幸运呢,遇见了你。


 


“菜头……”梅林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亚瑟向来听不太懂这有些奇怪却又亲昵的称谓,但他其实爱极了梅林叫自己的模样。


 


忽然地,他感觉趴在肩头的人颤动了一下,梅林将目光落在一小张普通的邮票上,于是把眸子死死锁在那一方湖泊上。他感觉梅林明显地顿了顿,衣料传来的体温也变得冰冷起来。


 


“那就选这张吧。”可还没等他询问,梅林开口道。亚瑟拿起邮票用硬币支付了这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的邮票,顺便问了下工作人员图中的湖畔。


 


“呀,那是在阿瓦隆拍摄的,就在威尔士呢……我也觉得这张挺好看的。”对方热情答道。


 


阿瓦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亚瑟幼年并没有居住很久,而他对这座小城也没有太多记忆。他没有多想,将邮票一丝不苟粘好丢入邮筒后,拉着梅林的手往回走去。


 


途中经过家大超市,亚瑟一时兴起带着男友做了次大采购,结果再出来时却下起了大雨。他们却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买一把伞,反而是脱下外套遮雨,像两个孩童般在街上狂奔,购物袋在大雨中湿淋淋的。亚瑟故意踩过不深不浅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牛仔裤角。他听见梅林在咒骂自己为什么不买把伞,抱怨着要赶快回家洗个热水澡,毕竟下雨天淋雨实在是像小孩才会做的事情。


 


亚瑟笑得更大声了,在经过公园喷泉时,撩起一捧水沾湿了少年的黑发。梅林先是气鼓鼓地瞪着他,用衣袖擦了擦脸,然后也跟着他开始嗤笑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梅林感觉面前的人与久远回忆里的人影开始重合,轮廓愈来愈相似。同样的金发碧眼,同样有些孩子气与纨绔,调侃起来有些轻浮的语气,还有那意气风发的笑靥。梅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胸口阵阵沉闷发慌,明明是笑着的,胸腔却随着震颤发痛。他再定睛看向面前的人,亚瑟正焦急地呼唤着自己,而他早已潸然泪下。


 


“嘿……你还好吗…”亚瑟以为是自己的恶作剧太过分惹得对方不高兴,愧疚地垂下眸,“我很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他重新把外套披在梅林头上,尽管为时已晚,他们二人早都浑身湿透了。梅林不语,只是出神愣愣地望着他,仿佛身边这场大雨与他丝毫无关,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亚瑟似乎是感觉到他又想起了过往,于是便什么也没问,上前抱住了他的爱人,拉着还愣在原地的梅林离开了雨幕。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梅林哭得那般伤心,就连魂魄都在震颤悲恸。他的爱人死死拥住自己,生怕他会消失似的,一遍遍呢喃着短暂的两个音节确认这他的存在。而亚瑟则十分困难地掏出钥匙开了门,担心梅林感冒只得劝他脱下湿衣服。然而像是受了刺激般,梅林环住他的手臂更加收紧了几分。


 


是他太过疯狂,才会臆想出这么真实的幻象。梅林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醒着,但他不愿醒来。


 


“Arthur……”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叫他心碎。没有办法,亚瑟用亲吻小心翼翼安慰着他,告诉他自己并不会离开。终于在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哄着对方洗了澡,然后喝了杯感冒冲剂昏昏沉沉上床睡了觉。


 


亚瑟便守在他床畔,直到男孩在睡梦中终于舒展眉头后,他一个人走到阳台吹了吹风,然后拨通了几乎是近期最常打的电话。


 


没响几秒,电话另一旁的人便接通了。


 


“This is Freya.”


 


芙蕾雅是高文的妹妹,一位出色的心理医生。当他面对几度精神情况愈下的梅林走投无路时,他的好兄弟将她介绍给了自己。在芙蕾雅的帮助下,梅林的情况逐渐有了好转。


 


“抱歉打扰你了,芙蕾雅。不知道你今天下午下午有没有时间谈一下,梅林的病情似乎恶化了。”


 


“当然了,医院这边下午没有预约了。我们在哪里见面?”


 


“就我家旁边的咖啡馆吧,他才睡着。我放不下心走太远了。”


 


“好的,我很快就到。”


 


“麻烦你了。”


 


 


亚瑟焦虑不安地坐在这家叫做Camelot的咖啡馆内的高脚凳上,靠窗的座位可以清晰看见街上走动的人群。他心烦意乱地盯着手边这杯卡布奇诺,故意用茶匙搅乱了笑脸型的泡沫。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就在低头时,气喘吁吁的芙蕾雅推开门坐到他身侧,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深棕色长发。看得出来她已经尽量快地赶来了。


 


“谢谢你能来。”亚瑟终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怎么了?讲讲吧,我来想想办法。”芙蕾雅倒是一脸轻松,十分愿意倾听他诉说的认真模样。年轻的女孩用粉嫩的指托着下巴,另一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亚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焦虑不安地揉弄着发丝,他先是简单略过了从前的种种,又细细提起了今日上午的景象。


 


他说,梅林曾向他诉说过自己的故事,在一次醉酒之后。


 


“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这么巧的事,他说他曾经有过一个爱人,也叫亚瑟……与我非常相似,简直像是同一个人。他说他非常爱他,胜过生命。”


 


“曾经?”


 


“是的。他说‘亚瑟’很早便死去了,而他却无能为力,没能阻止,这也是他最痛苦的。”


 


“听起来很像ptsd的症状……我推测他今天早上估计是又想起了‘亚瑟’吧,”芙蕾雅沉吟道,无可奈何似的叹了口气,“毕竟你那么像他故去的爱人。”


 


“我该怎么办?”


 


“让梅林继续服用氟西汀吧,同时,多带他散散心,”她将发丝捋至耳后,棕色的瞳孔凝视着远方窗外的人群,“梅林的会好起来的。但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他,而在于你,亚瑟。


 


当他清醒领悟后,终会发觉你并不是他曾经爱过的人。你相对于他,只是替身,不是吗?他把你当作已故之人的幻影,定会时常认为你就是他。


 


这根本不能算爱,他只是在利用你疗伤。趁着现在还早,别陷太深了,亚瑟。这不是作为一个医嘱,而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忠告。


 


看得出来这段日子你也不容易,照顾一个抑郁症患者并不容易。如果实在承受不住了,就离开吧。你没有义务承担这一切,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想要逃避。”


 


亚瑟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说他真心爱梅林,可芙蕾雅却精准地戳穿了他的顾虑。的确,他害怕梅林爱自己只是出于相似,而近期的压力也使他不得不时刻绷紧了神经,不敢放松。他觉得自己累了……可梅林还需要他。


 


他也不知道这样没有结果的日子,自己究竟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终究做了情感的懦夫,没有指出芙蕾雅的错处。亚瑟笑了笑谢过这位温婉恬静的女医生,内心五味陈杂,一番感谢后送走了这位挚友。回家路过药店,掏出口袋里的病例单购买安眠药几乎成了一个可怕的习惯。当他回去时,梅林正从冰箱里取出瓶啤酒准备打开,赤着脚只穿着睡衣。亚瑟也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精,却在接触到男孩手腕的刹那发觉对方的体温高得惊人。梅林也仿佛触电般收回了手,双颊烧得绯红。亚瑟瞥了眼茶几上已经空空如也的冰淇淋盒子,心想自己真应该给冰箱上个锁。


 


然而在与梅林折腾了大半夜后,亚瑟才真正感到发自内心的疲倦。对方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体温39度,口中像是还梦呓着什么。他又匆匆出门买来了退烧药。这倒只算件小事,但渐渐地,两个人之间却生出了隔膜。梅林拒绝与他沟通交流心事,似乎又陷入了原先浑浑噩噩的状态。


就在这不知如何是好时,亚瑟想起了芙蕾雅的提议。于是他策划了一场出游,就住在威尔士郊区——离阿瓦隆十分近。靠着海的小屋惬意无比,群山与风景美到了极致。但是与此同时,他接到了经纪人的回复邮件。对方表示高度欣赏自己的新作,邀请他再次回到总部继续深造。


 


而芙蕾雅的话或多或少影响了他,于是亚瑟明显地犹豫了,在事业与梅林的选择之间。对方是决不可能离开威尔士的,一是因为梅林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跋涉,二便是因为他似乎对这个地方有着过于执着的痴迷。直到有一次,他才了解到这里也曾是那位故人的乡土。


 


也难怪了。亚瑟纠结着却始终没能做出抉择,经纪人给了他两周时间好好考虑未来,并反复叮嘱这很有可能是他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他也索性先把这道选择题扔到一旁,不再去心烦。海风吹拂着面颊,亚瑟却觉得体内的血液无比滚烫。歌颂着的咏叹调到达了高潮,可他耳边却是一片沉静到死寂。他抬眼望向海平面与天际连接之处,是破晓的霞光裹覆着黑暗,两团色彩交织在一起。


 


“I love you.”当他回到卧室时,梅林直往他身上扑,跟他撞了个满怀。亚瑟忽而觉得眼眶酸涩,不自觉将他抱紧了几分。那是梅林第一次说爱他,让他有过呼吸时震颤心脏的感觉。他们就一起站在阳台上,没有音乐,只能算是肩靠着肩,随着心轻轻摇摆。


 


他们就这样过着没有时间,没有他人的日子。时而拥抱,时而起舞,时而接吻。


 


 


 


 


算一算亚瑟出现在他身边的日子,大概也有小半年了。


 


几日前,梅林曾再去找过古教的三面女神,彼日的山洞只剩一片荒芜与贫瘠。他用心灵感受着森林雨后的气息,魔法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他的四肢百骸,也证实了神灵从未离开。一千年来,她们无声地守护着这一方土地,就像梅林一样,度过了漫长枯燥的千年。


 


三位预言者从阴冷黑暗处缓步走出,默默审视着面容依旧年轻的梅林。残败的斗篷下仍看不清古教使者的神情。


 


时隔千年,梅林再一次感受到了面对宿命的不安惶恐如此激烈的情感,犹如当年同永恒之王前来寻找答案的男孩般懵懂无知。他等来了亚瑟,却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梅林·艾莫雷斯——”


 


“这片土地上唯一拥有魔法的行者——”


 


“你看起来十分困惑——”


 


“你在寻找答案——”


 


向来拥有读心能力的古教使者几乎是一语道破了他的心事,他外在包裹起的坚强瞬间破碎,在讽刺的真相面前溃不成军。幻象之下一道巨大的沟壑显露出来,那是亚瑟走后留下的伤疤,年复一年风化凝结,无法缝合。梅林颤颤巍巍揭开它,竟发现原以为足够坚硬的地方又渗出鲜血来。一阵风哀嚎而过,他依旧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亚瑟·潘德拉贡回来了。”梅林久久无法平静,双手捏紧了衣角。


 


“而你很清楚那并不是他——”


 


“永恒之王早已死去——”


 


“灵魂与肉身永久地困在阿瓦隆——”


 


“所以,这不是真的…对吗?”梅林的语调接近颤抖。果真,他贪图享乐偷来这几月的幸福,不过泡影。心脏的跳动与血液的流动声似乎就在耳边,一切都无比真切地告诉他——这是假象。


 


“那不过是他逃入轮回来寻你的一缕残魂罢了。”


 


“艾莫雷斯,切莫再沉溺下去——”


 


“唯一能再次见到永恒之王的方法——”


 


“便是归于阿瓦隆——”


 


“可你明知我不能……”梅林痛苦地捂住双颊。是的,他不能。前往阿瓦隆的代价就是死亡,而永生将他远远拒之门外。唯有肉体凡胎在死后才有可能渡过那湖畔,抵达另一重世界。


 


“别急着下结论——”


 


“当你再次回到阿瓦隆之时——”


 


“谜底自会浮现——”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梅林哀求着,然而三面女神却一言不发,只是缄默着等他离开。怀着满腹迷茫,他在傍晚时离开了那儿。回到家后,亚瑟还没回,大概是还在酒吧驻唱。趁着没人,他悄悄用魔法将家中打扫得一尘不染——就像很多年前他做过的那样。


 


“嘿,看看,我们家的田螺姑娘,”当亚瑟开门时,家中便是副焕然一新的模样,“还是我的家养小精灵梅林?”


 


“这不好笑,菜头。”梅林落寞地垂下眸,边应声边揉了揉眼角。亚瑟也不再去逗他,瘫在沙发里琢磨着一首新曲子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梅林故意将背脊留给了亚瑟,任由对方的手攀上了他的腰。但这天他们之间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亚瑟只是抱着他,让他感受着他是真正存在的。那只小臂格外安分地搭在他腹部,毛茸茸的金发刺得他后颈发痒。没过多久,亚瑟似乎是睡着了。梅林动了动,却怎么也挣不开他手。他一直在黑夜中睁着眼,空洞地盯着外面远处的一小团白光,直到看着它熄灭。


 


现世安稳,再无灾难。


 


他也找到了亚瑟……


 


但那不是他,不是他。梅林反复告诉着自己,让自己死心。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吗?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个亚瑟始终是缺了点什么。他不记得他们过去的时光,梅林为亚瑟穿上盔甲,系好血红的披风。他作为骑士踏上了征程,将代表潘德拉贡家身份的旗帜竖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带领圆桌上最为忠诚的追随者一同获得胜利。他们举杯欢宴,银酒杯发出铃铛般的清脆声响,而梅林则可以站在他身侧,贪婪地注视着他的王子,一直一直这样永恒地注视着他。传奇不会落幕不会结束,艾莫雷斯只用在永恒之王的身后穷尽所能保护卡美洛。


 


这没什么的,梅林这样告诉自己。一如他以前将哽咽与委屈揉碎了生生吞下一样。他可以为亚瑟付出一切。可如果亚瑟不记得,他们的传奇,他们所创建的国度……一切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当梅林入睡时,天已蒙蒙亮。他刚梦到盖乌斯,格温还有兰斯洛特,唯独找不到亚瑟的影子。故事大概是在亚瑟死后吧,那是最开始的几年,他在阿瓦隆边建了个小屋,起居从此定居下来。每天的生活很简朴,早晨出门采药种田,下午练习咒语,晚上便坐在湖边。梅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干脆对着湖面,把时间留给了思念。


 


梅林会向亚瑟诉说他一天的经历,譬如他今天用魔法救了一个孩童,又走过了一片山林,在山巅之处欣赏了日落,随心所欲将云朵变幻成巨龙的模样,思绪回到尚在卡美洛时的日子——老实说这算不上快乐的回忆。但只要是有关亚瑟的部分,那些片段仿佛都镀上了金光,染上了明艳的色彩。


 


在一天的最后,他又回到了阿瓦隆。


 


因为有人在等他。梅林坚信,不止是他自己——亚瑟也是在等他的——等一个回来的时机——阿尔比恩的末日。


 


基哈拉的一个可能让他死死守了一千年。那又如何?反正他愿意等,哪怕再等个一千年梅林也不怕。这没什么的,他早过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孤僻就是他唯一的同伴。


 


因为他值得。


 


 


——


无论是高汶打来的送别电话还是那个叽叽喳喳的闹钟都足以把梅林从美梦中叫醒。顶着凌乱的头发睁开眼时,床边只剩下亚瑟残存的体温。厨房传来类似盘子摔碎的声音,梅林顾不得多想便冲了出去,才发现某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又在试图自己下厨。


 


亚瑟炸掉厨房的计划与梅林的早餐一同泡汤,他们在清晨启程,不急不躁赶上了第一趟长途巴士。一切都还算顺利。提着满满的行囊,亚瑟让梅林坐了靠窗的位子,对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不一会儿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梅林的呼吸很浅,胸脯轻轻起伏着,太阳穴抵着他的肩头。亚瑟怕他睡得不舒服,小心翼翼让那颗黑色的脑袋肆意地埋在他颈窝处,为梅林披上件外套以免着凉。确认怀中的男孩睡着后,偷偷侧过头去在他面颊上留下一吻。而梅林睡得很熟,并没有感受到亚瑟的触碰。


 


“Merlin, Merlin……”亚瑟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而梅林则全然不知。他又想起那个抉择,望了望怀中安睡的男孩,思绪交织如麻。


 


他选择看向窗外的风景来平定那颗不安分的心。透过有些浑浊的玻璃窗,亚瑟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正随着列车远离城镇,朝着人烟更为稀少的村落而去。彼时他还不知道,真相也随之离他愈来愈近。


 


 


 


梅林这辈子唯一做过难以启齿的事,在他即将遗忘时又出现在了梦境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同盖乌斯草草吃过了早餐就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国王的房间,生怕那个金发混蛋因为找不到自己而大呼小叫吵醒了整个城堡的人。男仆边跑边系好那条一成不变的红色口水兜,从厨娘手中接过了早餐,并趁其不注意偷走了一根鸡腿。


 


当他蹑手蹑脚端着盘子推开房门时,国王还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梅林不得不细心帮他掖好被角——等等,他不是来叫这个混蛋起床的吗?男仆不禁犹豫了几秒钟,手上动作却没停。似乎是睡得不太安稳,亚瑟不知嘟囔着什么然后翻了个身,脸直面着还未离开床畔的梅林。


 


梅林不免看到了对方眼眶下因疲惫留下的阴影,桌上的公文即使批阅了一晚仍旧堆积如山。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成为国王后的亚瑟肩负的责任愈来愈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还剥夺了他的睡眠。但亚瑟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佯装轻松将担子全部揽在肩上。


 


国王眼角那道不起眼的皱纹瞬间戳伤了他,梅林不知为何突然希望这一刻再长一点,或者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大概是鬼迷心窍吧,让梅林不自主低头,轻轻吻上了他沉睡的王子——未来阿尔比恩永恒的王。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将唇靠近他的,不带任何情/欲。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脚边,梅林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不忍心吵醒亚瑟,于是只是走到窗边轻手轻脚拉开了帘子。光暖暖地洒进来,将梅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而亚瑟则在这时毫无征兆地醒来,他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梅林,他只是静止地伫立在那儿,似乎接受着洗礼。亚瑟也就这样注视着他,良久后才说出一句:“Morning.”


 


“早安,菜头。”


 


梅林转过身冲他微笑,亚瑟也勾起嘴角,疲倦感顿时烟消云散。


 


“Rise and shine.”


 


而梅林所一直不知道的是,那天亚瑟睡得很浅,以至于那个晨间的温存深深藏在了他心里。


 


 


到达埃尔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附近只有家简陋的酒店。亚瑟问过前台一位热心的黑皮肤姑娘后得知,阿瓦隆离这里很近,前几年改成了旅游景点。目前并不是旅游旺季,那里一般都很清幽,去游玩是再好不过的。


 


“我叫格温娜维尔,你可以叫我格温,”她有一头俏皮的黑色小卷发,灵动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记住了她的容貌,“前台一般都是我值班,有问题可以直接来电话,祝旅途愉快。”


 


“谢谢。”亚瑟回给她一个微笑,接过房卡后揽住还在失神的梅林朝楼上走去。梅林怔怔的愣在原地,任由亚瑟将他拉走。


 


格温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梅林所熟悉的机灵又热心肠的姑娘。他不禁心底生出几分愧疚,毕竟他夺走了她原本的宿命,原本属于格温的爱情。上一世她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女王,而这一世,她才刚刚与亚瑟相遇。


 


也许正是因为他自己擅自违背命运把一颗心暗付给了亚瑟,才使得未来走上了错误的轨道。可当他无意间瞥见格温无名指上耀眼的戒指时,他才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轮回中早已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


 


“怎么了,宝贝?”


 


亚瑟很少使用如此亲昵的称呼,这个词一般在潘德拉贡的词典里与“我爱你”的暧昧程度不相上下。而亚瑟只是单纯以为梅林在为格温而吃醋,宠溺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梅林哼哼两声,告诉他并没有什么。


 


那天晚上的星星格外耀眼。亚瑟靠在窗台边,撩起了琴弦,一两个音符轻轻从他指尖流淌出。梅林看着他和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王子。


 


天上有颗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


 


“Arthur……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也没有听到。


 


“什么?”亚瑟却听见了。


 


“没什么。”


 


梅林冲他笑了笑,眸子中的光却黯淡下来了


——他还是决定把传说的真相藏在心底,不再向任何人提起。亚瑟依稀看见他眼中似乎有逐渐淡去的金色光辉,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他弹着一首古老的民谣,唱着叶芝的诗歌。


 


至少在这一刻,梅林是爱他的。亚瑟知道他爱上了自己,不然他又怎会倾身上前,主动交换亲吻?梅林浅浅的呼吸拂上他的面颊,他缓慢在月色中完成了无声的告白。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她嘱我爱得简单,如枝上萌发的新绿。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但当年年少无知,不愿接受她的心语。”






——《Down by the Sally Gardens》





 


 


 


亚瑟选择了一个大晴天前去阿瓦隆,如格温所言,避开了假期高峰,那儿几乎没有人,简直幽静得可怕。虽然经过了重修成为了景点,周围并没有都市建筑,这儿一直保持着独特简朴的建筑风格。为了纪念传说中的永恒之王,湖边不远处修建了卡美洛纪念馆。


 


远远便望见了城堡白色的塔尖,蓝天白云在这幅图画中点缀着背景。亚瑟只觉得饶有兴趣,想进去探个究竟。他与梅林十指相扣,于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似乎在害怕什么,掌心里的手都握紧了几分。亚瑟带着梅林进去转了一圈,不得不说这位设计者是个有心人,不仅所有陈设布局都严格考究了中世纪背景,还仿照传说做出了最为经典的圆桌。亚瑟忍不住拍手叫绝啧啧惊叹,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走廊一处的彩色玻璃窗。梅林便驻足于此不再向前,捧起惠特曼的诗集,静静倚靠在窗边,光就从缝隙里洒进来,洒在了梅林身上。亚瑟从远处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那簇如火苗般的金光,正好落在了梅林眼里。以至于很久以后,他都能回忆起这一天的每一个时刻,仔细到每一个瞬间。


 


亚瑟又转身看向长廊尽头,连接着未知的楼梯似乎在无声召唤着他。他又看向了梅林,选择了毅然决然向前走去。脚步的回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纪念馆中,梅林在他离开时默默合上了书。


 


 


——


 


等他品味完很早之前便了解过的石中剑,圆桌骑士以及在剑栏的最后一战。他望着最后一段有关亚瑟王之死的文字久久不能平复那颗沸腾的心。


 


Arthur和Merlin.


 


身为卡美洛国王的亚瑟,身为曾经梅林的爱人的亚瑟,落魄到回归乡镇的亚瑟。


 


站在国王身侧的巫师梅林,爱上过另一个亚瑟的梅林,属于他的梅林。


 


每一个亚瑟和梅林似乎都那么相配,也很相似。即使真正在一起的也只有当下的他们。他们两个人的灵魂似乎生来就是要互相靠近,互相寻找的。就宛如硬币的两面一样。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于是他飞奔回刚刚梅林停靠的窗,却发现他已不在那儿。一只靛蓝色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吸引着他,就像是魔法一样。它在微风中摇曳着,转眼间又不知飞到了哪里。


 


亚瑟在心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音,然后没有指引,他走出城堡来到那城墙边,梅林正站在那里等他。


 


他没有问为何梅林会在这里,而是站在他身侧,陪他一同看向城墙之下的风景。房屋树木显得无比渺小,亚瑟只觉得这一幕说不出的熟悉,却又讲不清为什么。


 


而梅林在看那片湖。


 


亚瑟似乎才想起此行的意义,便叹了口气,拉起对方朝湖边走去。


 


然而游湖的计划并没能实现,因为不是周末,租船商只在上午开门。最后他们只是在草地上散了散心,梅林却是一言不发。


 


“真是遗憾,”亚瑟懊恼道,暗自打量着梅林的反应,“早知道就先来这儿了,纪念馆晚上都开着,应该先来划船的。”


 


“没事。”梅林却只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自怨自艾,“不要紧的。”


 


“Arthur……”


 


“嗯?”


 


“你知道,我走不出他的阴影。而你身上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我想告诉你……但你其实从来都不像他,一点都不像。我很抱歉把你当成了他,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想醒来。”


 


“所以说,你的心从来都不属于我。”


 


梅林笑了笑道:“我发现只爱过他一个,始终如一。”


 


“我忘不了他。”


 


“亚瑟,别放弃了自己的未来,离开这里吧。”


 


是到了梦该醒来的时候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亚瑟只是没想到,芙蕾雅所说的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令他措手不及,快到他还没能放下爱意。他看见梅林红了眼眶,才意识到对方没有骗他。


 


也是该结束了呢。


 


他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怕未来会怎样,也不怕能不能代替故人在梅林心中的位置,就怕……梅林亲手将他推开。


 


梅林看得出亚瑟脸上明显的失落,那种眼神刺痛着他,同时也无时不刻提醒着他——他已经做出来选择。是的,他决定离开。梅林垂下眼帘,而亚瑟也如他所愿没能发现这是艾莫雷斯撒下的又一个谎言,转身径直朝旅馆的方向走去——但如果他真的是亚瑟他就会知道了。那个菜头会笑着说:“见鬼,梅林,你会以为我相信你这些胡话吗?”


 


也许当他下午重回卡美洛纪念馆的时候,命运之神冥冥中已经给了他答案。梅林还是发现他无可救药地怀念那个有点王子脾气的菜头,他指尖肆无忌惮蹂躏自己发丝时的触感,而不同于这个亚瑟温柔小心的触碰。他怀念每天清晨那句Rise and shine,怀念那种无需言语亦可生死相托的信任。


 


所以他故意远离亚瑟,尽管这样做也使他心头滴血。但是他明白,这个亚瑟于他毫无羁绊,他不能再让他沉沦下去……


 


他的亚瑟还在阿瓦隆等他呢,他得快点去找他,不然他又要生气了。


 


你真是五大国里最糟糕的仆人。梅林不知道这样一句话都会使他怀念到发狂,执着到落泪。


 


梅林自嘲地笑了笑,注视着如一滩死水般的湖面,祈祷会有什么奇迹发生。而他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格温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坐在湖边发呆的男孩,不禁有些害怕和忧心,于是她鼓起勇气走近了几分,才认出是前几日与亚瑟一同前来住店的男孩。格温又想起刚刚在旅店看见亚瑟黯然神伤的样子,再一联想到梅林,大概也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


 


梅林转过身,见是格温,内心的愧疚更增添了几分。他解释道自己与亚瑟只是发生了争吵,于是不知怎的,格温也同他坐在草地上对着湖畔聊起了情爱烦恼。


 


“亚瑟很爱你,而你也很爱他,”格温柔声劝说道,“我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本该在一起的人们分开,这真的太残忍了,如果你们都不能在一起的话……我是说,你们看起来真的很相爱。”


 


不,本该在一起的是你和亚瑟。梅林在心中说道。我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不应该改变他原本的宿命,不应该贪心地分走他的爱。那本该是属于你的。而我要把它还给你了,我也该去寻找我真正的归所了。


 


“那你呢?你和本该在一起的人……相守了吗?”


 


他有意无意问起了格温的经历,格温莞尔一笑,伸出手,满是幸福地注视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她咬了咬下唇,语气更加温柔了:“兰斯洛特会是我此生的挚爱,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就像没人能改变你和亚瑟一样。”


 


他听她提起兰斯洛特这位高贵英勇的骑士,思绪忽而飘回好多年前。他似乎又看见格温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善良烂漫的女仆,而兰斯洛特还是亚瑟身边最得力的骑士。一切都还相安无事。


 


梅林怎么会忘记?格温和兰斯洛特相爱,也是命运千万条道路中的一条。尽管没有选择亚瑟,但他也毫不怀疑这一世的兰斯会好好待她。


 


而亚瑟估计会在更远一点的将来找到挚爱,在他回到纽约之后……他的歌曲会一炮而红,他也会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孩。最后结婚生子,过完美满的一生。


 


“也许吧,”梅林叹了口气,“不过确实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回去了,格温。我想我还得在这里待一会,等到我能面对亚瑟的时候。”


 


“好吧,那我先走了,”格温仍是忧虑地望着他,“希望一切都好起来。”


 


格温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转身朝旅馆走去。她边走边不时地回头,梅林也一直目送着格温直到她消失在视线尽头。


 


梅林大概是不知又等了多久才向着那湖面走去,他口中沉吟着古老的咒语,眼眸中亮起金色的光辉。


 


那是古教的祭祀法术,用来献祭的禁术。而使用者将会失去魔法,复活生者。


 


曾经他还年轻的时候也天真地想过,能不能用这个魔法换回亚瑟。然而经过无数次失败后梅林才明了,肉体凡胎复生对他而言轻易可为,但解放被禁锢的灵魂谈何容易。咒语使得魔法在他指尖消逝,他害怕等不到阿尔比恩的王再次觉醒之日,于是在永恒的生命中默默等待。


千年仿佛过眼云烟,梅林看到了他回来,却不再是他所熟悉的亚瑟了。那个菜头固执地留在阿瓦隆,他也再想不到别的办法。


 


如果唯有死亡能让他们重聚的话。


 


河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漫过发丝。他感受到冰凉的液体灌入胸腔,肺部呛得火辣辣得疼。魔法正悄无声息地离开着他,而他欣然接受,张开双臂迎接死亡的到来。四周依然是幽静无比,没有人会来打扰他。而梅林安然合上双眼,在一片黑暗中下沉,溺水的不适感席卷而来。


 


但这一切都不要紧。如果他真的能再次见到亚瑟的话。


 


“Young Warlock……”


 


梅林耳边似乎又响起巨龙的召唤,他这一刻倒挺想见见基哈拉。也不为别的,就问问它,等一千年,为一个人,是不是很傻。


 


 


亚瑟回旅馆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前台姑娘,她正要和同事换班出门。他失魂落魄回了房间,将手伸进口袋想点根烟,才想起来因为梅林不喜欢烟味,他早就戒烟有段时间了。


 


习惯是个要命的东西,它总会在你身边无时无刻地提醒你。亚瑟换下外套,也鬼使神差将梅林的衣服顺手叠好放进衣柜。他打开冰箱拿出杯啤酒,才发现上面贴着自己写好的爱心便贴:梅林不能喝太多酒。再拉开床头柜,里面放着一小瓶安眠药,上面是他特地用记号笔写的:梅林禁止私自打开。是啊,他总是担心男孩会趁他不注意做什么傻事。


 


现在看来也不会了。梅林不再需要他,他也可以了无牵挂,回到纽约了。


 


 


“Nothing really matters',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Anyone can see',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Nothing really matters nothing really matters to me,


一切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已无关紧要了。 ”


 


 


听着主唱的声音在收音机中远去,亚瑟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向他说个再见,与梅林有个圆满的结束。但他刚走到门口,格温的惊叫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亚瑟!梅林是不是没有回来?”她的音量高得吓人,同时疯狂拍打着门,“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听到梅林的名字他心里一紧,急急忙忙打开门,门口的格温急得来回踱步,手都有些哆嗦了。见他开了门,她仿佛是找到了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了亚瑟的手臂,唇瓣都在颤抖:“之前我在湖边看到梅林,他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然后刚刚有人说阿瓦隆有人投湖……”


 


他的心猛得一下似乎被谁抓在手里,喘不过气来。亚瑟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两个字以外再想不到别的。


 


梅林,梅林,全部都是梅林。


 


他爱最开始那个夜夜宿醉的梅林,有些内向害羞的梅林,认真听他唱歌的梅林,对他发自内心微笑的梅林,眸子中有光的梅林……还有故意推开他的梅林。


 


该死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梅林是想故意推开他好让他离开……他早该知道的!梅林总是这样,蠢到无可救药还想为他着想,就像——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亚瑟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想起来些什么,恍若被人夺走了呼吸,重重在他心上一锤。他忽然记起来很多很多,关于梅林。被他捉弄后一脸委屈的梅林,一丝不苟帮他穿上锁子甲的梅林,在篝火边不经意展露笑颜的梅林,在晨间闯入他梦境偷吻自己,站在窗前对他说早安的梅林。


 


他才意识到从来都没有三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都有关于亚瑟。


 


他从来都不该忘记高朋满座欢呼时台下那人眼中的忠诚与爱意,从不邀功领赏却次次救他于水火,从不言说爱意却胜过千言万语。亚瑟不必说也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梅林在他身后。


 


阿瓦隆的精灵使他能够在湖底偷偷注视人间。亚瑟看见梅林为了他的死而悲恸欲绝,哭得又无助又心碎,他真想冲出去给对方一个拥抱。后来,他看见巨龙告诉梅林——他还会回去,在阿尔比恩最需要他的时候。


 


在湖中看过了阿尔比恩千年来动荡起伏,亚瑟也觉得索然无味。在骑士团湮灭格温去世后没能离开,在王朝更替时他亦没法逃离这永恒之地。他开始对巨龙的预言感到怀疑,却也只能日复一日的等待。


 


亚瑟看见梅林在湖边与自己倾诉,才能偶尔排解一下心中的苦闷。直到梅林离开了阿瓦隆,直到梅林开始自暴自弃的生活,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那道枷锁似乎要困不住他——他发觉自己是爱上了梅林。比起格温,他爱梅林爱得纯粹,干净,没有任何缘由,他们只是能心照不宣地性命相托,福祸相依。他在湖底默默看着心上人的生活,企图能弥补生前十几年的遗憾,而梅林也为了他等候千年。但格温不能。


 


于是他的残魂逃入了轮回去寻找他的挚爱,只希望哪一天能够完完全全地回去。亚瑟诚然也终于想清楚,如果说有什么会是阿尔比恩的末日的话——他无法想象——那就是失去梅林。他瞥见对方甘愿为了他葬送魔法,失魂落魄,而亚瑟绝不愿如此——他会在某一天回去,在梅林最需要他的时候。


 


就是现在。


 


于是他忽略了还在慌乱中喋喋不休的格温,用尽全力朝阿瓦隆奔去。千年前他已经错过了袒露心扉的时机,就在梅林向他坦白了一切秘密之后。他怎么能再让对方放手?


 


迎面而来的风火辣辣卷入肺里,亚瑟一路狂奔到湖边。夜色已深,湖边已经有几个人在围观。发现有人落水的是夜巡的老头,看起来被吓得不轻,还是在路人的帮助下报了警。


 


“我当时看到那个小伙子在湖里面,没一会他就沉下去了…天哪……”老者愧疚地扶着额头,四周的人都焦急地朝湖中看去,直到看见亚瑟飞奔过来然后想都不想跳进了湖里。


 


再等格温赶来时,亚瑟已没了踪影。


 


 


——


 


每往下下潜一分,亚瑟便觉得梅林离自己更远了一分。梅林正在离开他,失去魔法后的男孩在水下根本支撑不过两分钟,而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梅林再次将他推开。


 


傻瓜,我明明都回来了。我是亚瑟,我就在这里,我是你等了一千年的亚瑟,我回来了。你的菜头回来了。


 


他拼命拨开面前层层水浪,只渴求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要告诉梅林他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如既往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蠢到无可救药,蠢到再一次擅作主张地放弃希望。如果说重生后有什么愿望的话,亚瑟只希望梅林活得长长久久,他们一起平平淡淡度过这一生——没有隐瞒,没有离别——谁也不再提前说再见。


 


他们会各自找一份工作,从此安稳下来。这一世的梅林和亚瑟只是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只不过他们拥有彼此。但这就足够了。


 


前提是,如果梅林还愿意再次醒来与他共度余生的话。亚瑟会毫不犹豫将他拥在怀里,再不松开。他会笨拙地说着那些相守一生的情话,只为把他的心上人留下。他没有求婚戒指,但这并不能妨碍他们从今往后一起书写新的故事。


 


就在近乎绝望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影子——是梅林。他大概是把此生全部的运气用在了此刻,他找到了梅林,他也要告诉梅林:你等到我了,我爱你。亚瑟将人小心翼翼一把揽过搂在怀里,然后快速浮出水面,男孩看起来已毫无生气。


 


人群传来阵阵惊叫,岸上的格温紧张地捂住了脸。亚瑟无助地按压着梅林的胸膛,祈祷能依靠心肺复苏从死神手中夺回他的爱人。


 


“Stay with me……”


 


在湖底度过的一千五百年他静静看着时光流逝,看着梅林在人间走过那些岁月,以至于他从未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他俯下身贴近那双唇绝望地为对方提供氧气,直到他感受到有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背脊。


 


梅林的眼中充满诧异和喜悦,他几乎是怔住了,然后猛烈咳嗽着呛出淤积在咽喉中的湖水。溺水的窒息感还在心头汹涌,压到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于是梅林只是尽他所能伸出手攀住亚瑟的臂膀,泪水蓄满了眼眶。


 


亚瑟也不自觉掉了眼泪,加深了这个拥抱。口中还不停喃喃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菜头……”梅林不可置信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肩膀一颤一颤的。亚瑟误以为他是因为冷,手忙脚乱地脱下湿透的外套为他披上,他努力让自己笑了笑,伸手为梅林擦去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才赶到这个有些偏僻的小镇。格温询问是否需要帮他们做些什么被亚瑟笑着婉拒了。梅林似乎是很累,不久前刚刚睡着。而亚瑟则一直握着他的手,无声地告诉对方自己从未离开。


 


 


——


 


在医院的第一个早晨,窗外阳光正好。


 


梅林迷迷糊糊从黑暗中醒来,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很久的一个梦。在梦里,他还是卡梅洛特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男仆,他坐在巨龙背上飞翔。而醒来时,亚瑟倾身向前,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他怔了怔说不出话来,思绪又飘回好多年前那个早晨。


 


然而亚瑟则成了那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任由阳光倾洒而下的人。


 


“Rise and shine,my love.”


 


以至于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


 


“所以,不走了?”


 


芙蕾雅第一次在夜间访问了酒吧,高汶正忙着和吧台边一个金发女孩说笑,才没注意到妹妹的到来。她罕见地拿了杯酒小口地抿着,冷不丁走到亚瑟身边问道。


 


“是啊,”亚瑟边笑着边调试着吉他,眼中满是温柔地注视着台下的爱人,“我才刚回来呢。”


 


芙蕾雅只是皱了皱眉,以为自己是醉了才没听懂亚瑟话中的含义。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这样也不错。于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酒馆。


 


 


“what you started,


在你开始的地方结束,


The record spins down,


唱片不停播放着,


the alley late night,


在深夜的小巷回荡着,


Call me wild,


唤我狂野吧,


drinking up the sunshine,


痛饮下阳光,


east of eden,


伊甸之东,


Coming for you now,


为你而来,


Keep me from the cages,


让我逃离,


under the control,”


受控的牢笼。


 


 


Fin.


 


 


ping
【HPXover】一年級 麻瓜...

【HPXover】一年級

麻瓜出身瑟X魔法背景梅
一年級小巫師一起搭Hogwarts特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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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開新坑啦www
之後會緩慢不定期更新到7年級(๑ơ ₃ 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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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的彘

【AMA/待授翻】Radioman 通讯兵 (1)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简介:

特勤队上尉ArthurPendragon没法给Excalibur小队留住一名通讯专家,是因为没人有那么优秀。Merlin Emrys中尉被分到队里之后,Arthur想尽办法证明Merlin也没那么优秀。但他有。

作者注:

我不拥有Merlin(TV)的角色版权,也不从之盈利。

这是我(任何意义上的)第一篇同人文,不论是英式语言还是军事词汇都未经校对。所有错误都是我的责任。

预警:这是一篇军事同人文,会出现军事暴力情节。

译者注:

我已经在AO3给作者留言询问翻译许可,暂时还在等候回复。我对LOFTER...

Radioman 通讯兵

作者 Footloose

简介:

特勤队上尉ArthurPendragon没法给Excalibur小队留住一名通讯专家,是因为没人有那么优秀。Merlin Emrys中尉被分到队里之后,Arthur想尽办法证明Merlin也没那么优秀。但他有。

作者注:

我不拥有Merlin(TV)的角色版权,也不从之盈利。

这是我(任何意义上的)第一篇同人文,不论是英式语言还是军事词汇都未经校对。所有错误都是我的责任。

预警:这是一篇军事同人文,会出现军事暴力情节。

译者注:

我已经在AO3给作者留言询问翻译许可,暂时还在等候回复。我对LOFTER不熟悉,不清楚哪些用词会触发删文,所以会在作者同意后同步发在AO3.

这是我(任何意义上的)第一篇同人翻译,不论是英式词汇还是军事术语都不够专业,所有错漏、生硬、疏忽都是我的责任。同人文的要旨是快乐,我期望译文能传达原文之美的万分之一。

这是Merlin同人系列《重装行旅(LoadedMarch)》的第一篇。整套系列构思宏大、情节精妙、语言生动,很难相信只是同人文,我猜想作者是不是有严肃的写作职业。整个系列很长,但每一篇都是可以独立来看的精彩故事。很荣幸作为媒介推荐给各位,如果喜欢,请在AO3给作者点kudos,无需注册账号也可以的。


(1)


 “Roman!妈的Roman!回来!”

Arthur探出摇摇欲坠的墙迅速看了一眼,这墙是他的掩体。一大串自动步枪的火力射过来,差劲的砌砖化为粉末,他赶快缩回去。他足以看出新的通讯专家不适合他们小队:原因一,他以为自己比Arthur聪明;原因二,他以为自己比Arthur聪明。

特勤队22团C支队Excalibur小队上尉Arthur Pendragon的看法是,这种罪行够得上军事法庭了。他压低声音咒骂着念了八个月的脏话。师里怎么就不能分给他一个有半点脑子的人?队里原来那个家伙,MacGilvray,就不算太差。他张嘴吹牛之前好歹知道停下来听一听,情况汇报和进攻计划上也做得不赖。至少,在他中弹的伤势重到再也回不了Excalibur小队之前,做得不赖。

 “骑士2号!看见他了吗?”

 “确认,骑士1号。我看到我们这位出轨列车了,”安全无线电频道里传来Leon的声音。

Gwaine插嘴:“不如说是失事列车”。

 “他在你两点钟方向,卡在那辆砸烂的便宜福特和剩下的一点儿东墙之间。”Leon继续,“四面包围,西北楼顶上有一架狙击枪,东南你十点钟方向有一对拿半自动的混蛋。有什么命令?”

 “骑士3号!是否就位?”Arthur问。

 “被火堆和自杀式炸弹稍稍拖了个后腿。十五秒到。” Lancelot在无线电里有点喘气。

 “骑士4号!”

 “二号混蛋在我准星上。要是一号混蛋稍稍往左挪一点儿,我就射一送一了。” Gwaine习惯性骄傲。

Arthur伏身跑过用作掩体的炸毁的房子,检查了最边上的窄巷,确认安全,之字型穿过废墟,动作之隐秘能让前上校Uther Pendragon感到自豪——如果老头儿现在还有所谓感情的话。不过Arthur从没放弃过努力。他在对面的巷口最边缘急停,停在更方便观察全局的位置。

 “骑士们!听我命令,打下自己的目标——”

 “你们他妈的在等啥!还有人吗!救命!我被围住了!救命啊!”Roman作为通讯兵,看起来都忘了无线电广播的频率,居然张嘴喊了起来。

Arthur捏紧枪管,咬紧牙关。他几乎能听见Gwaine在广场对面、半公里高处的狙击位上发出的窃笑声。

 “一百块打赌,回总部俩小时之后他就走人了,” Gwaine突然出声。

 “闭嘴,骑士4号,” Arthur说。

 “我跟你赌,” Perceval插嘴。

Arthur无视他们两个。“听我命令——三,二…”

 “骑士1号,八个人往这边来了,重武装,从六点钟方向朝你过来,” Owain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有点噼啪。“三个正在围住骑士2号。”

Arthur深吸一口气,掩饰不住脸上的微笑。这就是他生活的意义——激动,紧张,挑战。

 “好嘞,骑士们。你们知道该怎么办。打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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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赌服输。” Perceval冲着Gwaine的鼻尖伸出手,扭扭手指。Roman没能在两小时里调走——他花了两周。整整两周痛苦的时间里,Arthur忍受着Roman的哼唧抱怨,做着暗地里威胁、当面讨还人情的差事,不过看起来团里其他人不是非要把Roman塞给Arthur,只是更想确保Roman不会被塞回他们自己的队里。

整整两周——拼了命的两周。一回到支队临时总部,Arthur就把支队长官拉到一边,简单粗暴地做了一版汇报,包括Roman如何违反了留在后方、观察殿后的直接命令。Roman档案里这种投诉不是第一次了,马上要塞到他面前、让这中尉脸色发白的调令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是还没等军队走完这些繁文缛节的流程,Arthur的队伍就又出任务去了。

从Roman听说Arthur要把他扔掉起,事情就急转直下,直到那天下午调令终于批下来。签了字,盖了章,递交到手。Arthur都没费事说再见。

 “帮我买下轮的酒,”Percy说,拍拍Lancelot的肩,把钱递给他。“我请客。”

 “我的钱,”Gwaine指出。

 “现在是我的啦,”Percy说,朝全桌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在空中挥了一下五张二十块的纸钞。他用不着特意问每人点什么。队里大部分人参军之前就是朋友,他们靠什么官僚奇迹凑成一个小队之后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每个人都知道所有人的喜好。

要点带裙边的饮料(主要为了嘲笑Gwaine),要点烈酒(主要给Owain和Perceval),还要点啤酒。但凡休假时在老酒馆喝酒,人人几乎必点啤酒。当地这家小酿酒厂,好多小队都醉眼惺忪地密谋,等退伍之后要把它搬去自己家乡。

Arthur不承认自己参与过这种叛徒式的阴谋。至少清醒的时候不承认。

摄政酒吧是特勤队们休假离队之前喝一杯的地方。吧规明令禁止穿制服,大家投飞镖的本领好到靶心都穿了,台球桌的预约单有一里长。基础训练营出来的新兵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满心欢喜地用约到的台球时间跟老兵交换战术技巧和战场故事。

Arthur记不清上次大家一起在周五晚上出来是什么时候了,但他实在不记得摄政酒吧有这么挤过。

 “我看到兔女郎们都出动了,”Gwen说,跟着Lance凑近吧台。人群给Lance让出的位子比给Percy的还大。一个漂亮的金发姑娘,身上的衣服不比几块手帕多多少,野心勃勃地挽上Lance的手臂,扭胯撞了一下他。Lance露出珍珠白的牙齿,从她手里钻了出来。他始终是个绅士,目光只放在她脖子以上。

Percy试都没试一下。

Gwen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你能打赢她,” Morgana怂恿道。

每个人,特别是Gwen,都知道她没什么好担心的——Lancelot是个正直诚实的人,简直又一次让Arthur奇怪,自己从前为什么没追过他。他唯一需要的提醒就是Gwen手上的婚戒,还有她脖子上的另一只,等着Lance退伍再戴。

Arthur把退伍日记得清清楚楚。他们都是一起入伍的,也要一起退伍,除非有战争之类的灾难把他们牺牲掉。官方记录里他们还有十八个月一周零三天,希望这就是终点了。

 “谁打谁?”Leon问,凑到Morgana旁边,手臂搭上她的椅背。

 “Gwen打那边那个妞,” Morgana指了一下。

 “毫无疑问,”Leon说。

 “不好说,”Gwaine往前凑,挤开桌上堆积如山的酒杯。“她看起来有点斗志,说不定还能撑几分钟。”

 “哪个世界里能?” Morgana不屑。

 “我赌赢的世界,”Gwaine说。

 “不存在。”Arthur用酒杯挡住笑,喝了最后一口啤酒。他在杯沿上对上Morgana的目光,姐弟俩会心一笑,然后才想起他们应该忍不了对方才对。他看见她眯起眼睛笑得更深,当时就希望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喂,你们都一边去,”Gwaine说,“我要上大家都能欣赏我的地方去——”

 “哪有这种梦幻世界?”Leon问。

 “——但是新鲜啤酒马上来了,”Gwaine说完往椅背靠过去,想看看是什么耽误了这么久。

 “所以说,”Morgana说,越过空座位推了一下Arthur的肩膀,“Uther知道你休假了吗?”

 “放我一马吧,Morgana。就不能让人安心喝杯啤酒吗?”Arthur哀叹,尽量不畏缩。他受得住训练场上和战地里的各种打击,唯一能让他瑟缩的就是假期的晚餐义务。前上校——但还是要叫他上校——Pendragon从不接受拒绝,至于Arthur期满退伍来接手他一手建立的家族企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晚餐,无一例外,充满了被Uther挑出错之后的“是,长官”,然后是提醒他以后要入职Pendragon咨询公司。有几周是让他领导武器测试部门,有几周是让他领导支持部门,偶尔是让他领导研发部门,开发那些军队需要的新工具。作为尾声,还要直接询问他的感情生活。

就好像Uther不知道他单身,不知道他坚定不移地喜欢同性,不知道他在大英军队里一样。虽然不只他小队,全军都有好多漂亮男生,可他哪有时间谈情说爱,更别提军队还有对越级交往的铁律。

 “放我一马吧,Arthur,”Morgana学他。Leon嗅到一丝危险,把手臂从她椅背拿走了。“你在游戏场上开开心心躲子弹,我却要冒着生命危险跟Uther吃晚饭,不管他什么时候在城里。”

 “八成是冲他嚷嚷市场部又捅出什么公关大篓子,”Arthur说。Morgana主管公关部,她跟市场部总监积怨已久,一提这事就非常危险。

就像现在。

 “别想换话题,”Morgana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生气的时候眼刀能刀刀见血。“重点是,我两个月没见Leon了,而且……”

 “你俩怎么还没结婚?”Arthur再次试着转移话题。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你爸。他想见你。你上次跟Padraig去泡吧的时候就欠我的……”

Arthur默默叹气,扫视周围。近处没人,但他只放心了一点点。虽然他的小队和朋友们对他的喜好毫不介意,虽然军队对少数性向的官方态度好像放松了一点,但他也一点不想登上基地小报的征友版。他把“不问不说”的准则牢记于心,就算理论上不需要这样了。

 “Padraig?快算了吧,兄弟,我觉得你不是他的菜,”Gwaine插嘴。

 “你他妈的哪里有毛病,我是所有人的菜,”Arthur说。“另外你介意小声点吗?我可不想广而告之。”

 “你眼光太挑剔了,”Gwen指出。“你是该做做广告。”

Morgana把她纤细的手腕砸在桌上,所有酒杯都跳起三寸。“……除非你想让我告诉他,他生日那天你没去会议晚宴,没让他炫耀自己的继承人,而是去了……”

 “行吧,Morgana,”Arthur疲惫地放下杯子。他学着Gwaine刚刚的样子,靠上椅背,琢磨着啤酒怎么还不来。

 “你明天晚上就去。” Morgana说的不是问句,是个命令。“而且甜点上完之前不许溜走。”

Arthur内心哀叹。“拜托,Morgana……”

 “给我去!”

----------------

太大的房子,太大的桌子,久到没有终点的晚餐,第二道菜。Arthur终于忍不住看了看表。他们已经聊完了所有安全话题——Arthur的感情生活暂时被躲过,他也没兴趣听Uther的新情况。Arthur的任务都是保密的,虽然Uther不知为何总是能知道。

 “你缺了一个通讯官。又一次了。”

 “我们缺人这么久也做得挺好,长官,”Arthur说。“我的人能搞定。”

 “短程无线电有局限,”Uther说。“你要小心不要弄丢长程。我知道你们上次交火就差点丢了。”

 “通讯兵差点把自己搞到中弹而亡,没错,”Arthur解释,但他听出一点营销宣传的意味。“我猜你们正在开发的新型轻量长程无线电设备,能让我们彻底摆脱通讯专家?”

Uther在烤牛肉上边支起双手,皱眉垂眼。Arthur放下叉子,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小队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重要角色。你可以训练你的人在战场上身兼数职,但是专家就是专家。跟总部沟通的通讯专家至关重要,必须保证指令畅通。如果没有通讯线路,你就没了帮你在战场上制定决策的重要信息。明白吗,Arthur?你在特勤队这么多年,难道缺了这节课吗?”

 “不,长官,”Arthur说,觉得自己又成了那个刚结束基础训练的新兵,听着长官拿他跟他父亲相比,意识到尽管在战争英雄的家里长大,自己还是一无所知,也根本比不上。经过了这么多年,完成了那么多成功的任务,他跟Uther做过的事相比还是一无是处。

这个衡量标准也太高了。不管他告诉过自己多少次,他总是忍不住想去够那个够不着的金环。

 “可惜你的小伙伴们都没那个脑子,学不了精细电子,做不好通讯专家,”Uther说。“智库对研发部新出来的样机很感兴趣。卫星接口,温度和红外测绘,整艘军舰的能力都藏在面包盒那么大的机器里。”

 “听起来很厉害,长官,”Arthur面无表情地说,纯粹为了赶快吃完饭回基地宿舍去而应和着。虽然他在城里有间豪华公寓,而且执行任务期间也有人照管。

公寓和宿舍都空空荡荡,没人等候,但是至少宿舍小一点,温馨一点,没那么一尘不染。

 “初步实测结果很不错,但那是在可控条件下的测试。我们当然想看看实战结果,看这些样机表现如何……”

Arthur适时点头,从经验知道话题要往哪里去了。

 “……你要是有机会实战使用这些机器,对你之后领导部门也有好处。可惜,除非你弄到通讯专家……我听说你们马上会分到一个新人。尽量跟他好好相处。”

Arthur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长官,我试试。”

 “别只是试试。”

-----------

Thomas Kilgarath少校背地里被所有人叫做老龙,连他的上级也这么叫。他神情严肃,脸上有化学火灾的小块烧伤,伤疤愈合得坑坑洼洼,有点像鳞片的样子。尽管体型不大,但只要他一进门,多大多空的房间都挤得像塞满了人。不过他的外号不只是因为外表。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好像能把人当零食吞进去,只要这人看着好吃,他还能边嚼边自得其乐地笑起来。

Arthur提前休假回来,就撞上这种被逗乐的表情。他是为了整肃小队,做好下一个任务的准备,不论这次接到的是什么任务。等全队集合之后才会做简报——Gwaine总是最后一个,要么醉醺醺的,要么找不到自己的内衣只好穿着哪个姑娘的,要么两者都是。

尽管跳过了好几级,老龙还是越来越多地直接给他们分派小队任务。每次Arthur往他桌前一站,老龙就鼻孔一张,喷出浓烟来。

或者也可能只是二手烟。他是个臭名远扬的大烟枪。

 “显而易见,我们已经没有单个儿的通讯专家可以派给你们队了,” Kilgarath上校说,隔着蓝色烟幕单刀直入。“我不想把别的队伍拆开。所以说,现在你们已经不能做执行任务的优先派遣队了。”

 “啊?不不,别,”Arthur边说边控制住自己,“长官。我们之前就缺着通讯官上过战场,我们总能搞定——事实上,我们缺一个人,也超过了预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能想象要是你没有缺人,能多做多少事。”Arthur承受着老龙严厉的瞪视,看着又一根烟被碾进烟灰缸,忍着咳嗽的冲动,偷偷瞄了一眼上校左手压着的文件夹。“所以你要把人补上。”

 “你说过没别人了,长官。”

 “22团是没人了,”老龙说,拍拍文件夹。“我从21团调了人过来。”

Arthur惊得差点踉跄:“‘艺术家’团?可是长官,他们是预备役。他们根本不……”

 “你要是想说预备役的全体官兵都赶不上你的标准,我强烈建议你闭嘴。”

 “是,长官。”

 “我听说这孩子很棒。非常棒。拿几个硬币几根电线能凑出部无线电的那种棒。要是跟你们队合作顺利,他愿意再续签两年。”老龙严厉地看了Arthur一眼,让他想起Uther。“你要确保你们合作顺利。”

Arthur暗自皱眉,挤出一声很小的“是,长官。”

 “很好。他在威尔士过来的路上,1700之前会来报到。解散。”

Arthur敬礼转身,又转回来:“长官,他叫什么名字?”

老龙拿起文件夹看了一眼:“Emrys。Merlin Emrys。”


灵魂剪刀手阿靥

新做的剪辑,大家来康康嘛
我ID是梅林的阿瑟王,链接放评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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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雪

【AM】East of Eden (中下下)

前情见合集

 

 

当梅林入睡时,天已蒙蒙亮。他刚梦到盖乌斯,格温还有兰斯洛特,唯独找不到亚瑟的影子。故事大概是在亚瑟死后吧,那是最开始的几年,他在阿瓦隆边建了个小屋,起居从此定居下来。每天的生活很简朴,早晨出门采药种田,下午练习咒语,晚上便坐在湖边。梅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干脆对着湖面,把时间留给了思念。

 

梅林会向亚瑟诉说他一天的经历,譬如他今天用魔法救了一个孩童,又走过了一片山林,在山巅之处欣赏了日落,随心所欲将云朵变幻成巨龙的模样,思绪回到尚在卡美洛时的日子——老实说这算不上快乐的回忆。但只要是有关亚瑟的部分,那些片段仿佛都镀上了金光,染上了明...

前情见合集

 

 

当梅林入睡时,天已蒙蒙亮。他刚梦到盖乌斯,格温还有兰斯洛特,唯独找不到亚瑟的影子。故事大概是在亚瑟死后吧,那是最开始的几年,他在阿瓦隆边建了个小屋,起居从此定居下来。每天的生活很简朴,早晨出门采药种田,下午练习咒语,晚上便坐在湖边。梅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干脆对着湖面,把时间留给了思念。

 

梅林会向亚瑟诉说他一天的经历,譬如他今天用魔法救了一个孩童,又走过了一片山林,在山巅之处欣赏了日落,随心所欲将云朵变幻成巨龙的模样,思绪回到尚在卡美洛时的日子——老实说这算不上快乐的回忆。但只要是有关亚瑟的部分,那些片段仿佛都镀上了金光,染上了明艳的色彩。

 

在一天的最后,他又回到了阿瓦隆。

 

因为有人在等他。梅林坚信,不止是他自己——亚瑟也是在等他的——等一个回来的时机——阿尔比恩的末日。

 

基哈拉的一个可能让他死死守了一千年。那又如何?反正他愿意等,哪怕再等个一千年梅林也不怕。这没什么的,他早过习惯了独自一人的生活,孤僻就是他唯一的同伴。

 

因为他值得。

 

 

——

无论是高汶打来的送别电话还是那个叽叽喳喳的闹钟都足以把梅林从美梦中叫醒。顶着凌乱的头发睁开眼时,床边只剩下亚瑟残存的体温。厨房传来类似盘子摔碎的声音,梅林顾不得多想便冲了出去,才发现某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又在试图自己下厨。

 

亚瑟炸掉厨房的计划与梅林的早餐一同泡汤,他们在清晨启程,不急不躁赶上了第一趟长途巴士。一切都还算顺利。提着满满的行囊,亚瑟让梅林坐了靠窗的位子,对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不一会儿便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梅林的呼吸很浅,胸脯轻轻起伏着,太阳穴抵着他的肩头。亚瑟怕他睡得不舒服,小心翼翼让那颗黑色的脑袋肆意地埋在他颈窝处,为梅林披上件外套以免着凉。确认怀中的男孩睡着后,偷偷侧过头去在他面颊上留下一吻。而梅林睡得很熟,并没有感受到亚瑟的触碰。

 

“Merlin, Merlin……”亚瑟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而梅林则全然不知。他又想起那个抉择,望了望怀中安睡的男孩,思绪交织如麻。

 

他选择看向窗外的风景来平定那颗不安分的心。透过有些浑浊的玻璃窗,亚瑟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正随着列车远离城镇,朝着人烟更为稀少的村落而去。彼时他还不知道,真相也随之离他愈来愈近。

 

 

 

梅林这辈子唯一做过难以启齿的事,在他即将遗忘时又出现在了梦境里。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同盖乌斯草草吃过了早餐就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国王的房间,生怕那个金发混蛋因为找不到自己而大呼小叫吵醒了整个城堡的人。男仆边跑边系好那条一成不变的红色口水兜,从厨娘手中接过了早餐,并趁其不注意偷走了一根鸡腿。

 

当他蹑手蹑脚端着盘子推开房门时,国王还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梅林不得不细心帮他掖好被角——等等,他不是来叫这个混蛋起床的吗?男仆不禁犹豫了几秒钟,手上动作却没停。似乎是睡得不太安稳,亚瑟不知嘟囔着什么然后翻了个身,脸直面着还未离开床畔的梅林。

 

梅林不免看到了对方眼眶下因疲惫留下的阴影,桌上的公文即使批阅了一晚仍旧堆积如山。他才迟钝地意识到,成为国王后的亚瑟肩负的责任愈来愈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还剥夺了他的睡眠。但亚瑟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是佯装轻松将担子全部揽在肩上。

 

国王眼角那道不起眼的皱纹瞬间戳伤了他,梅林不知为何突然希望这一刻再长一点,或者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大概是鬼迷心窍吧,让梅林不自主低头,轻轻吻上了他沉睡的王子——未来阿尔比恩永恒的王。他只是蜻蜓点水般将唇靠近他的,不带任何情/欲。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脚边,梅林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不忍心吵醒亚瑟,于是只是走到窗边轻手轻脚拉开了帘子。光暖暖地洒进来,将梅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而亚瑟则在这时毫无征兆地醒来,他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梅林,他只是静止地伫立在那儿,似乎接受着洗礼。亚瑟也就这样注视着他,良久后才说出一句:“Morning.”

 

“早安,菜头。”

 

梅林转过身冲他微笑,亚瑟也勾起嘴角,疲倦感顿时烟消云散。

 

“Rise and shine.”

 

而梅林所一直不知道的是,那天亚瑟睡得很浅,以至于那个晨间的温存深深藏在了他心里。

 

 

到达埃尔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附近只有家简陋的酒店。亚瑟问过前台一位热心的黑皮肤姑娘后得知,阿瓦隆离这里很近,前几年改成了旅游景点。目前并不是旅游旺季,那里一般都很清幽,去游玩是再好不过的。

 

“我叫格温娜维尔,你可以叫我格温,”她有一头俏皮的黑色小卷发,灵动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记住了她的容貌,“前台一般都是我值班,有问题可以直接来电话,祝旅途愉快。”

 

“谢谢。”亚瑟回给她一个微笑,接过房卡后揽住还在失神的梅林朝楼上走去。梅林怔怔的愣在原地,任由亚瑟将他拉走。

 

格温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梅林所熟悉的机灵又热心肠的姑娘。他不禁心底生出几分愧疚,毕竟他夺走了她原本的宿命,原本属于格温的爱情。上一世她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女王,而这一世,她才刚刚与亚瑟相遇。

 

也许正是因为他自己擅自违背命运把一颗心暗付给了亚瑟,才使得未来走上了错误的轨道。可当他无意间瞥见格温无名指上耀眼的戒指时,他才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轮回中早已潜移默化发生了改变。

 

“怎么了,宝贝?”

 

亚瑟很少使用如此亲昵的称呼,这个词一般在潘德拉贡的词典里与“我爱你”的暧昧程度不相上下。而亚瑟只是单纯以为梅林在为格温而吃醋,宠溺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梅林哼哼两声,告诉他并没有什么。

 

那天晚上的星星格外耀眼。亚瑟靠在窗台边,撩起了琴弦,一两个音符轻轻从他指尖流淌出。梅林看着他和夜色融为一体,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王子。

 

天上有颗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

 

“Arthur……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也没有听到。

 

“什么?”亚瑟却听见了。

 

“没什么。”

 

梅林冲他笑了笑,眸子中的光却黯淡下来了

——他还是决定把传说的真相藏在心底,不再向任何人提起。亚瑟依稀看见他眼中似乎有逐渐淡去的金色光辉,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他弹着一首古老的民谣,唱着叶芝的诗歌。

 

至少在这一刻,梅林是爱他的。亚瑟知道他爱上了自己,不然他又怎会倾身上前,主动交换亲吻?梅林浅浅的呼吸拂上他的面颊,他缓慢在月色中完成了无声的告白。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她嘱我爱得简单,如枝上萌发的新绿。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但当年年少无知,不愿接受她的心语。”

——《Down by the Sally Gardens》



 

 

 

亚瑟选择了一个大晴天前去阿瓦隆,如格温所言,避开了假期高峰,那儿几乎没有人,简直幽静得可怕。虽然经过了重修成为了景点,周围并没有都市建筑,这儿一直保持着独特简朴的建筑风格。为了纪念传说中的永恒之王,湖边不远处修建了卡美洛纪念馆。

 

远远便望见了城堡白色的塔尖,蓝天白云在这幅图画中点缀着背景。亚瑟只觉得饶有兴趣,想进去探个究竟。他与梅林十指相扣,于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似乎在害怕什么,掌心里的手都握紧了几分。亚瑟带着梅林进去转了一圈,不得不说这位设计者是个有心人,不仅所有陈设布局都严格考究了中世纪背景,还仿照传说做出了最为经典的圆桌。亚瑟忍不住拍手叫绝啧啧惊叹,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走廊一处的彩色玻璃窗。梅林便驻足于此不再向前,捧起惠特曼的诗集,静静倚靠在窗边,光就从缝隙里洒进来,洒在了梅林身上。亚瑟从远处偷偷瞥了一眼,发现那簇如火苗般的金光,正好落在了梅林眼里。以至于很久以后,他都能回忆起这一天的每一个时刻,仔细到每一个瞬间。

 

亚瑟又转身看向长廊尽头,连接着未知的楼梯似乎在无声召唤着他。他又看向了梅林,选择了毅然决然向前走去。脚步的回音久久回荡在空旷的纪念馆中,梅林在他离开时默默合上了书。

TBC.

我没有咕咕咕!!!

LadyFoolish

【教廷梗】《God Forgive Me》

目前,所有基于《梅林传奇》的同人作品已经导入,请大家合集自助。

可惜以前的热度都没了,求大家给我刷刷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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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以前的热度都没了,求大家给我刷刷喜欢吧!

千家明沙

【AM】亚瑟之死

片段试水(顺便混更+催更(:з」∠)_

本篇为与 @阿米尔 的约文,她出甜梗我写刀(乖巧

本篇莫得全文,仅大纲+片段,这是两只咕咕精的愉快协议,你好我好大家好~

出梗:现代校园AU,学渣瑟和学霸梅的补课日常

-


我第一次和MerlinEmrys交谈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因学业与家庭压力过大而轻生的案例。毕竟,这些因素太典型了——繁重的学业、苛刻的家庭压力、好胜自尊的性格,以及迷茫危险的青春期。

然而当我表达出相关想法时,我初次见面的病人异常激烈地打断了我: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过度反应和敏感易怒使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古怪的心理咨询。这位年轻的病人上个月刚结束A-level考试,本...

片段试水(顺便混更+催更(:з」∠)_

本篇为与 @阿米尔 的约文,她出甜梗我写刀(乖巧

本篇莫得全文,仅大纲+片段,这是两只咕咕精的愉快协议,你好我好大家好~

出梗:现代校园AU,学渣瑟和学霸梅的补课日常

-



我第一次和MerlinEmrys交谈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因学业与家庭压力过大而轻生的案例。毕竟,这些因素太典型了——繁重的学业、苛刻的家庭压力、好胜自尊的性格,以及迷茫危险的青春期。

然而当我表达出相关想法时,我初次见面的病人异常激烈地打断了我: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过度反应和敏感易怒使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古怪的心理咨询。这位年轻的病人上个月刚结束A-level考试,本该是最恣意玩乐的时候,他却出现在我的心理诊所。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状态有多糟糕:黑色的卷发贴在额头,更显得他脸色苍白;眼眶深陷,颧骨突兀得夸张,神情显出一种恍惚和愁苦;他很高,衬衫和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我不确定他是一直这么瘦还是近期心力交瘁导致。

根据自我介绍,我的病人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就读于本地一所知名高中,学习成绩优异,理想offer正在路上;人缘不错,社交状态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讨人喜欢;单亲家庭,对父亲几乎没印象,与母亲关系温馨融洽——总之,怎么看都是一个优秀健康的年轻人——如果忽略他糟糕的外表和欠缺逻辑的表达的话。

“他死了。”他突然说。我明白我工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开始了。“他是谁?”我尽量温和地问。

“他——”Merlin Emrys茫然地瞪着我,似乎拿不准该用什么定义,“Arthur Pendragon,他是——他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捕捉着他的微表情:“我很抱歉,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A-LEVEL考试的最后一天,他缺考了,因为他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门是反锁的,现场有一把水果刀,上面只有他自己的指纹。那把刀扎进了他的腹部,致命伤……满地都是血。”他短促地皱了皱眉,似乎回到了那个惨烈的现场,“他们说他是自杀,因为不堪压力。”

我斟酌着字句,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平时处于很大的压力下吗?”

“他的成绩不太理想,我一直在帮他复习功课。他也是单亲家庭,父亲对他期望很高,对他也很严苛,他还有个姐姐,现在就读于牛津法学院,他最近确实状态不好……”

他说不下去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把脸埋在掌心里。我试着宽慰他:“你知道,很多人会因为过度焦虑和压力,不堪忍受而一时激动——”

“不是的!”他猛地抬起头,我看见他的眼眶发红,“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们都错了!Arthur他——他——他不是自杀!”

我惊讶的眨眨眼,没有立即回答。

Merlin Emrys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睁大了眼,身体前倾,压低的语调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他是被谋杀的,是谋杀——我知道,我早该知道,我曾听到他说——”

我从他脸上读出了强烈的恐惧和悔恨。

“那个凶手,他向我打招呼——那天我在给他补习的时候——他亲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开始重新判断他的精神状态。

“他说,‘很高兴见到你,Merlin。初次见面,我是Mordred。’”


_

想看后续请期待阿米尔太太哦👀


七里八里的乾君

 @归雁 你要的亚瑟亲梅林额头~不经意就做了早晚两版hhh


p1:

(累死了:)

M:晚…呼…呼…

A:(亲)嗯晚安。


p2:

Merlin:唔天亮了……?

Arthur:(亲)今早不开会,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ps你们卡村的虫子咬人有点厉害( ̄∇ ̄)

pps这是国王,菜头王子才不可能这么成熟总裁hhhh


王子版应该是:

等梅子睡着了or没睡醒才会偷偷摸摸亲一下额头的死傲娇,白天只会霸道地掠夺小巫师的嘴唇,亲额头这么温油的动作打死也做不粗来!( ・᷄ὢ・᷅ )

 @归雁 你要的亚瑟亲梅林额头~不经意就做了早晚两版hhh


p1:

(累死了:)

M:晚…呼…呼…

A:(亲)嗯晚安。



p2:

Merlin:唔天亮了……?

Arthur:(亲)今早不开会,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ps你们卡村的虫子咬人有点厉害( ̄∇ ̄)

pps这是国王,菜头王子才不可能这么成熟总裁hhhh


王子版应该是:

等梅子睡着了or没睡醒才会偷偷摸摸亲一下额头的死傲娇,白天只会霸道地掠夺小巫师的嘴唇,亲额头这么温油的动作打死也做不粗来!( ・᷄ὢ・᷅ )

伊瑶若

【AM/长篇】Until We Built Camelot 直到我们建起了卡美洛特 [6]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终于可以说主线来了~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6


  黄昏时分,Freya已经好得差不多了,Will便回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了。

  Hunith一边唠叨着下午被人偷了的肉馅饼,一边把重新做好的一份放进餐盘里,Freya取下斗篷,...

♔如果你遇到这个故事,请读下去,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是这个故事找到了你。

♔故事初稿已完成,边修边发。谢谢大家支持~ヽ(*´ω`)

♔前文: [1] [2] [3] [4] [5] 终于可以说主线来了~

Part 1 The Elegy of the Great Dragon 巨龙的挽歌 

Chapter 6

 

  黄昏时分,Freya已经好得差不多了,Will便回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了。

  Hunith一边唠叨着下午被人偷了的肉馅饼,一边把重新做好的一份放进餐盘里,Freya取下斗篷,准备去给第一法师送饭,她今天还没出过门,有点闷。Hunith接着拿过杵,开始磨胡椒。“Freya,快点去。今天要是送晚了,他一定会抱怨的。自从治安官走了以后,他到现在都还没消气。”

  “我端过去吧。”Merlin自告奋勇。Freya撅起了嘴,Hunith看到她皱了皱眉头。

  “那你俩一起端过去。你们刚才互相看对方的表情,就像是冬天要来了一样,冷冰冰的。还不快去!别在宅邸里磨蹭。圣灵降临节马上要到了,还有一大堆活儿要干。我们还得清点仓库里的吃食,看看够不够。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偷懒。”

  “我们哪里偷懒了。”Merlin小声嘀咕着,一边托起餐盘。Freya帮他开门,跟了出去。

  “你一直不喜欢给第一法师送吃的,”Merlin问Freya,“那么,我再去送一次,你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Will说我们应该告诉第一法师。”Freya轻声说道。

  “你给他说了?”Merlin吓了一跳。

  “没有,但他知道我们有秘密瞒着。他让我考虑清楚继续隐瞒下去的后果,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别傻了。国王正在赶往大教堂。如果第一法师知道的话,他会有麻烦的。”

  “那我们把……那个人藏起来,不就是给第一法师找麻烦吗?”

  “他有名字。”Merlin不禁有些得意。

  “那他只告诉你了呗。”

  “我说‘是’,你是不是嫉妒了?”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Freya,你总是那么忧心忡忡的。”

  “难道你不应该焦虑吗!?问题就是你一点也不担心。要是第一法师发现我们把他藏起来了,我们会面临严重的惩罚。如果我们被大教堂赶出去,没人会收留我们的。我们没有能去的地方。Will说,最可怕的不是饿死,是被森林里的野兽活活咬死,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居然不知道他这么有想象力。Freya,第一法师不会把我们赶走的。”话虽这么说,Merlin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正想让Freya把宅邸大门打开时,Freya自己倒先开了门。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气氛有些怪异。到了第一法师的房前,Freya哆哆嗦嗦地敲了敲门。

  “敲重些,”Merlin有些懊恼,“你敲得太轻了。”

  Freya便敲得重了些,然后拉住门把手,打开了门。Merlin先一步走进房间。

  “谢谢你们,”第一法师说道,“我们今天总算是过了安静的一天。嗯……这馅饼闻起来很香,妙极了。替我向Hunith道谢。”

  “是。”Merlin说完,Freya便准备离开。可Merlin有些犹豫。

  馅饼正冒着热气,第一法师顿了顿,看了Merlin一眼,有些困惑,“有什么事情吗?”

  Merlin定了定心神,“他们说国王的军队正往这儿进发,还说马上要打仗了。”

  “或许吧。别担心。”他用餐刀划开馅饼。

  “但是如果有士兵过来,他们就会到大教堂来。那个治安官说……”

  第一法师打断了Merlin,“治安官对你说的所有事情,我持保留意见。”

  Merlin咬紧牙关,尽量不显得愁眉苦脸,随后往墙边的壁炉那儿瞥了一眼。只是很迅速地瞥了一眼,他只想确定那块水晶是否仍在壁炉上。没错,它就在那儿。

       

  太阳落山后,Merlin和Freya又一起回到第一法师房里取回餐盘和吃剩的餐饭。一路上,Freya一直惴惴不安。Merlin知道这个时候,第一法师一定会和老师们讨论每天发生的各种事件,所以他的房间里没有人。

  “你要做什么?”Freya看到Merlin朝壁炉走去。“你不可以碰……Merlin,你到底要……Merlin!”

  那块巴掌大的水晶就放在壁炉上,安安静静地躺在红丝绒软垫上,上面罩着一层薄纱。水晶晶莹透亮,却不是绝对透明。它的形状并不规则,像是无数细碎的平面拼凑出的椭球形。虽然很多棱角,但摸起来一点也不锋利,有些重,掂了掂倒也还行。

  “快放下它!”Freya压低声音喊道,她回头看了看房门,“要是被第一法师看见……”

  “你要是太紧张,就躲在门口帮我听着。我得试试能不能用它。”

  “你用它?它可比你偷来的那枚指环珍贵多了。Merlin,你别告诉我,这回你要偷这块水晶。求你了,快放下!”

  “那是我捡到的,不是偷的。”Merlin坚持说道。

  Merlin一手拿着水晶,手指抚摸着上面棱角。很多年前,他和Will偷偷溜出大教堂去街上,突然下起暴雨,他们跟着人群一起跑,然后就不认路,走丢了。他们想问路,却被赶跑了,之后又被野狗追赶,一直跑到了沼泽地里,那是他们小时候最害怕的一次。因为Owen当时在邻村的大教堂,还没回来,所有帮工都散开来寻找他们。他们不敢乱跑,也辨不清方向,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他们都快要绝望了。这时,他们看见有人举着火把过来了,教堂里的帮工找到了他们。他们被带回去,第一法师站在大教堂门口,手中还捧着这块水晶,Merlin看见水晶中出现了一条明亮的线,最开始他以为是条裂纹,走近才发现,那条线的一端指着第一法师,另一端正指着自己。后来他偷偷看过这块水晶,上面没有任何裂纹,他便肯定第一法师是用这块水晶找到他的。

  想到这些,Merlin双手捧着这块水晶,用手掌感受着它的棱角和重量,觉得无比安宁和温暖。他心里默默地想,自己一定可以。如果魔法石听他的话,那么这块水晶也不会例外?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告诉水晶他的想法——请告诉我怎样去Meredor。

  “Merlin,求你了……天哪!”

  突然,水晶发出光亮,愈来愈亮,中间出现了一个亮点,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延伸出去,划出了一条亮线,指出了方向。一眨眼的工夫,水晶上出现了几行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触笔,蚀刻上去一样。

  “Merlin……你是怎么做到的?”Freya目瞪口呆,却又不敢大喊大叫。

  Merlin看着眼前的水晶,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实在是太佩服自己了。“我刚才请它告诉我Meredor的方向。我再试一试。现在,告诉我第一法师在哪里。”

  原来的文字和线条不见了,水晶里再次出现一个亮点,向另一个角度延伸,这一回——指向大教堂的回廊。

  “Hunith在哪里?”话音刚落,那条亮线又不见了,再次出现一个亮点,又朝另一个方向延伸,就和刚才一样,不偏不倚指向大教堂的厨房。他看着Freya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替我把餐盘上的杯子拿来。”

  Freya摇摇头。“你不能偷走它,Merlin。要是你被抓住……”

  “我没有要偷走它。我就是借来一用。如果它可以指明一条去往Meredor的路,就万事大吉了。这样,就能送我们的朋友上路,我明天就还回来。”

  “可是,如果第一法师……”

  Merlin恨不得抓住她的双肩,猛力摇晃,让她清醒清醒,但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做。他沉下脸,开口道:“没错,如果水晶丢了,他一定大发雷霆。可是,你忍心把别人亲手送上绞刑架吗?生命不就是一场冒险的旅程吗?别那么冷酷无情。帮他都帮到这个分上了,可不能丢下他,等着被治安官灭口。”

  “不,Merlin。你这是直接从第一法师自己的房间里偷走这块水晶。这比你拿走那枚指环要糟糕得多,那指环倒不是完全属于他的。如果第一法师发现这块水晶不见了,你得担多大的风险你知道么?要是他最后知道是你干的……”

  Merlin气得咬紧牙关,“你难道是盼着今晚发生些大事?还是你觉得今晚会有天大的灾难意外降临,他非要用这块水晶?今晚我们悄悄拿走,到了明晚,怎么拿走再怎么送回来。他甚至完全不会发现我们碰过这块水晶。”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呢?那他就会知道了。到那个时候,谁来承担?Gaius吗?还是Will?Hunith?只有我们几个能进来这儿……”

  “Freya,现在人命关天!难道借用一天这块水晶会比把一个人送给刽子手糟糕吗?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我们可以办到。”

  “那我们要把它藏在哪儿呢?我们怎么瞒过Hunith?”

  Freya终于被说服了,Merlin终于笑了起来。“这才是个好问题嘛。我已经想好了,要是被骂,也是骂我,不会是你。快!把杯子拿过来放在软垫上,冒充这块水晶。”

  最后,尽管Freya反抗了半天,也束手无策。Merlin还是把水晶偷走了。他不停地保证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还回来。可Freya的眼神,却是全然的怀疑。Merlin耸耸肩,难道我还会把它送给那个龙骑士不成?

  

  Merlin蜷缩在面包炉的墙边,就着奄奄一息的炉火,反复思考着:“他的名字叫Arthur Pendragon,有一天他会成为Tintagel的伯爵,Gwynedd的国王。”边上的魔法石目光呆滞,墙上的砖头里散发出酵母和面粉的味道。他又回想起Arthur来到厨房的第一个晚上。那时候的他是那么不知所措,又是那么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现在,他可以理解当初Arthur为什么那么不信任自己。他的性命居然握在一个完全不知他究竟是谁的人手中,而任何一个知道他是谁的人都可能趁机要了他的命。任何国王都不允许叛徒活在世上,更何况还是Escetir这位以残暴出名的King Cenred。事实是,叛国就是死罪一条,即便对方是其他国家的贵族甚至国王,至少对Escetir而言这就是叛国。一旦他的身份曝光,比起Tintager伯爵的爵位,他的另一个身份更糟——Gwynedd的王储参与到王国的叛军,尽管他说他是以个人名义参与这件事,不代表Gwynedd的立场,但是谁会相信呢?更何况Cendred还准备和Gwynedd开战,在没有国王的情况下,找到了能把王储杀了并直接开战的借口和机会,就连傻瓜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国王的手下在处死他之前会做些什么。一想到这些,Merlin心里一阵难过。只有最勇敢的龙骑士才能冒这个险。可是Arthur大概连骑士都不是。他才不会相信一个他这么年轻就能在完成龙骑士考核的同时还能学会骑士的技能,并通过骑士考核,即便是贵族,也是要有战功才能册封成为骑士。他上过战场吗?还有,龙骑士的责任到底是什么?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Merlin抬头看着阁楼,即便自己在底楼烤火,也依然能听到Freya的呼吸声。太奇怪了,他怎么以前没听到过?还有,她这是睡了多久了?Merlin自己也时不时也会偷吃一点糖浆和面包皮,但相比之下,他更想要和Freya一样安稳地睡一觉。可现在,他怎么也睡不着,一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黎明时分,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然而,内心又有些矛盾——特别是想到今后或许再也见不到Arthur了。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就后悔了,他想把它从脑袋里赶出去,但这个念头还是把他刺痛了一下,就像是给裁缝帮忙时不小心被针尖扎到那样。

  Merlin有些心烦,努力不再去想,可是这矛盾的小情绪依然固执地萦绕在心头。他给他讲了很多从来不知道的东西,尤其是关于魔法的,他这些天里时不时就会想起。现在,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要做的事情,他现在面临的处境,他想帮他,打心底里想这么做。

  Merlin站了起来,把水晶放在地上,随后用布兜了一些吃的。把之前偷偷攒下的肉夹在面包里头,又塞进几根胡萝卜,几根红萝卜,两块味道不一样的芝士,一大把坚果,还有一个水壶。就在这会儿,Freya也醒了过来,他们在布兜外又包了好几层布,准备天亮前,拿着这些吃食到路标那边。

  突然,有人敲响了厨房的后门。Merlin吓得跳了起来。他冲到门边,想着会不会是Arthur,便急忙拉起门闩,打开门。

  门外的人,既不是Arthur,也不是治安官。

  而是几天前,将Arthur带到大教堂的那位龙骑士。他还是那么憔悴,气味难闻,泥水溅满全身,腰间别着一把又大又重的剑。

  “小伙子,看看你。我回来了,怎么?觉得很惊奇吗?怎么啦?”

  “你回来……”Merlin倒抽一口冷气,“我没想到……治安官的手下……我以为他们把你抓住了。”

  “治安官的护卫队?就他们,怎么可能。一群蠢货,好吧,都无关紧要了。我昨天在村子里听到些消息,看来你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现在很安全对吗?”

  Merlin自豪地点点头。

  龙骑士笑着对他说:“真是个好小伙。我就知道你最聪明了。虽然还小,可真够机灵。”他用脚尖轻轻推了一下门,“他没有藏在这儿,是吧?”

  “对。治安官为了找他,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Freya和我——你知道,Freya是我的搭档——我们带他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离这里远吗?”

  “还行。我打算天亮的时候去接他,再把他那匹马找回来,然后……”

  “他的马?也在这儿走丢了?”

  “是的,就在几天前。我们打算帮他找到Meredor的位置。但现在你来了,你可以带上他一起去。”

  龙骑士摇摇头,环视四周,“不,天快亮了。我必须在其他帮工醒来之前离开。让他到Ealdor驿站和我碰头。我会在那儿等他。现在,治安官的队伍大概离这儿有好几十英里了。”

  “Ealdor驿站,”Merlin重复了一遍。“那儿挺近的。我会告诉他的。你真是个勇敢的龙骑士。Elegast Wyllt有你们的支持真是三生有幸。你觉得治安官会设障检查过往行人吗?”

  他笑了笑,言语里有些奉承,“你才是勇敢的那个人呢。路上肯定有人检查。虽然治安官Aredian没你聪明,但还是要忌惮他。他来大教堂的时候,你见过他吗?”

  “他到厨房来搜……”Merlin差点说漏嘴,但及时闭上了嘴巴,毕竟他还不确定这位龙骑士是否已经知道他护送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来搜他。”

  “一定吓到你了吧。”

  “是挺可怕的。不过,第一法师请他离开了。”

  “真是个勇敢的小伙子。我为你感到自豪。你很勇敢,还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些都是给你的,是你应得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摇晃了几下,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待他安全到达驿站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一些。等你到了18岁,或许这袋东西便有些用处。这个世界很残酷,它能帮你渡过一些难关。快去把它们藏在你放宝贝的地方。”他把钱袋塞进Merlin手中,他有些犹豫,骑士便用另一只手握住Merlin的手,那只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这是一个士兵的手。“我不会忘记你所做的一切。小伙子,谢谢你。好,现在赶快把它藏起来,趁着厨师还没来,免得她坏了你的计划。”

  “等下,你见过我们的厨师?你怎么知道厨师是女的?”还是有点不太对劲,Merlin停顿了下。

  他笑了一声,“我参加过不止一次Ealdor举办的圣灵降临节,你们的厨师可是出了名的。现在,小伙子,记住驿站的名字了吗?”

  “Ealdor驿站。”Merlin内心乐开了花。

  龙骑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便松开了。“先到Ealdor驿站,再往Meredor进发。有他在我们身边,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教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草地上仿佛盖着一条轻薄的绒毯,点缀着晶莹的露珠。Merlin和Freya披上斗篷,把斗篷裹得紧紧地,好让自己暖和些。他们穿过苹果园,朝着石崖边上的路标走去。Merlin双手捧着水晶,好在一片迷茫大雾中辨明方向。脑海里不时闪过Arthur的脸:眉毛那儿有一处结痂,脸颊和下巴上满是胡茬儿,金发乱糟糟的。Freya一言不发,默默地拎着一大袋食物。走着走着,两人抬头一看,在昏暗中发现那块魔法石的眼睛闪烁着红光。

  Arthur一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穿过浓浓大雾,缓步向他们走来,头发被露珠弄得湿漉漉的,滴着水,脸上难掩焦灼,透出一丝焦虑。他抱着双臂,好像冻坏了的样子。

  “那是什么?”他发现发出蓝色光芒的水晶上一条亮线笔直地指着自己。他看着水晶,眼睛越瞪越大,看来是认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你从哪儿拿到的?从第一法师那边么?”

  “没错,”Merlin答道,“你知道它是什么?”

  “当然知道,但从来没用过。这是圣物,非常稀有。”尽管天还没大亮,他眯起眼睛细细查看,想看个究竟,“现在看不清楚,我们往路标那边靠一点。”他们走了过去,魔法石发出的光又亮了几分,把水晶表面的棱角照得一清二楚。“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龙骨水晶。好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Ealdor大教堂是Escetir历史最悠久的大教堂。可以给我看看么?”

  Merlin把水晶交给他,原本的亮线消失了,连光芒都黯淡了下来。Arthur托举着水晶,仔细观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除了变得越来越暗。

  “你可以在心里对它说,你要去哪里。”Merlin提醒他。

  “我知道,”Arthur厉声说,“这正是我现在正在做的!”水晶彻底失去了光泽。

  Arthur皱着眉头,绷紧下巴,可依然没什么动静。

  Merlin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贵族家的孩子,还是未来的国王呢,结果也没能让水晶有任何动静。可是他却做到了,Merlin喜不自禁。“看我的,”他伸出手,拿回水晶,“告诉我去Meredor的路。”水晶上再次发出蓝色的亮光,上面出现一个亮点,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最后指向西方,但略偏北一些。同时,水晶的表面出现了几行字。“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Merlin往路标又靠近了些,好多借一些亮光。Arthur又眯起眼睛看了起来,看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看不懂。不知道是哪种语言。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很久以前了。也有可能是精灵语还是龙语什么的。我以前从没见过。”

  Merlin很沮丧,“我以为所有的龙骑士都会识字和雕刻呢。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Arthur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摇摇头,“不懂这门语言的话当然就看不懂。我又不是无所不知,不知道精灵语或者龙语很正常。我伯父可能会,但是我的第一法师也未必能读懂。我可以再试一下么?”他伸出手。

  Merlin把水晶递给他,但是水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拒绝听从他的指令。水晶上的文字也消失了,原先被蚀刻后出现的凹槽也渐渐平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Arthur稍作停顿,沉下脸,静静等待着,可依然毫无动静。“我究竟是怎么了?”他抱怨道。

  “好在我们还带来了其他消息,”Merlin说道,“我早该告诉你的。把你带到Ealdor的那位龙骑士昨天晚上回来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来厨房找你。”

  他绷直身体,非常震惊,“真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Merlin点点头,笑着对他说:“他躲过了治安官队伍的追捕。”

  “那他现在在哪里?厨房吗?”

  “他说,他会在村子里等你。就在Ealdor驿站——就是镇子上最大的那一家,离大教堂不远的大街上。他会找你的,然后带你去Wyllt那儿。”

  Freya伸出手,把布袋递给他,“我们为你装了些吃的。”她的声音轻的和耗子叫差不多。

  Arthur接过布袋,弄平袋子顶端的褶皱,“毫无疑问,你们两个都会因为帮助我而受到责骂。如果有可能,我不会让Hunith再有机会责备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藏在阁楼上的时候,我都听够了。很抱歉。”他强压下内心的郁结,“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道谢。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一定信守诺言。你们两个都还小,但很快你们就会还清欠Ealdor的债务。到时候,我会也会偿还我欠你们的。”

  Freya一下脸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Merlin就没那么害羞了。

  “我知道我要什么。”他紧紧攥着水晶。

  “是什么?”

  Merlin的耳朵尖也红了起来,身体紧绷着,感觉自己口干舌燥。“Freya也一直知道我要什么。金钱或珍宝我都不要,我只想要学会阅读。”他强压内心的情感,鼓足勇气,像是从灰烬中集齐点点星火,满怀希望地说:“我看到……你在读书……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么?我妒忌你们有这种能力,有这种机会。第一法师不让我学。他说过……而且不止一次……只要他还是Ealdor大教堂的第一法师,我就绝对没有机会。先生,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学会阅读。”

  他仔细打量着Merlin,眼睛像是蒙上一层阴影,脸色却很平静。

  这是一个沉重的表情,Merlin的心在颤抖,仿佛他在心里权衡要花多少钱——他对他的服务是否真的值得得到这么多的一笔钱。

  Merlin屏住呼吸,抑制住心里的恐惧。他的内心在不断呐喊。他盯着Arthur的脸,希望他能体会自己内心想要学习的迫切。

  Arthur依然没有说一个字。这的确是一个难题。如果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个承诺,Merlin一定会质疑他的诚意。他掂量着自己的答案,对Merlin的要求思前想后。真是太困难了。整片树林仿佛沉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同Merlin的呼吸一样静止了。

  “好的,”他低声说道,“即便最后是由我来教你。”

  这份承诺如此慷慨,Freya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天,这一刻,乃至这一瞬间,可以说是Merlin一生中最美好的。

  他的余生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刻。Merlin真想给他一个拥抱,但是,就自己之前对他表达友谊的方式来看,这么做他肯定避之唯恐不及,说不定还会嫌弃他。Merlin内心充满感激,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最终忍住了。他才不要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对他的善行也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感激。Arthur或许还会要求他帮忙,不过自己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Merlin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轻轻说道:“谢谢你,先生。谢谢。”

  Arthur愣住了,就像杵在旁边的魔法石一般。接着,他把手搭在腰带上,拇指勾住皮带,郑重地对Freya说道:“可以让我和Merlin单独说几句吗?”说话依旧不多说半个字,表情也依然严肃。

  Freya有些紧张,点点头,便沿着来时的路往苹果园走去。

  Merlin走近他,他有些担心,Arthur会不会改变主意。

  “我祈祷我没有做出虚妄的承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我也不会找借口糊弄你,使其贬值。”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然后抬头看着Merlin的眼睛,“你知道,我现在是要去打仗。要是我活不下来,”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你就去找我的兄弟,Leon爵士,他是Gwynedd的骑士,除了我姐姐外,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告诉他我对你的承诺。如果我没法亲自实现承诺,他会替我完成。你认为这样可以吗?”

  Merlin感到震动,他睁大眼睛,吞咽了一下,接着点点头。一瞬间,他感觉像是看穿了他的面具,直接看到了他的灵魂。在他七岁时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这样的感觉也曾出现过。那晚,他也读懂了第一法师的想法。今天,站在他面前的Arthur,嘴唇僵硬,眉头紧锁,举止呆板,可他开始渐渐了解真正的那个他。他内心是害怕的。他害怕到了Meredor以后,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而他每害怕一分,他的责任感也迫使他离Meredor更近一步。他的内心是如此煎熬。因为一旦踏上这条征程,势必要面对自己的生死。他担心Gwynedd,担心自己的姐姐、兄弟、舅舅以及所有爱他的人为此所受到的影响。现在,他还对一个低下的贱民许下承诺。若是让所有人大失所望,他恐怕无力承担。

  就那么一瞬间,Merlin洞察到了Arthur的内心。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Arthur。他害怕自己战死在Meredor,尸体血肉横飞,和其他久经沙场,最终战死的前辈们混在一起。他姐姐要是知道,该有多么担心多么难过,还要面临Gwynedd多大的变故,而她却对他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如果他不去帮助Wyllt,如果他们战败,无法推翻在位的冷酷无情的国王,Gwynedd势必会迎来战火——冷眼旁观,抑或是失败,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愧疚。尽管这未知的一切令他害怕,尽管未来的命运令他担忧,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在这条通往令他恐惧的命运之路上迈出了每一步。一切都非常明了。这一次Merlin直抵他的灵魂深处,在他所能理解的范围内,也明白了一些所谓勇气的真谛。

  Merlin眨了眨眼,免得眼泪掉下来。圣灵降临节的集会、五月花柱,与他又有何干。他真正要担心的是Arthur,尽管他自己的姐姐和兄弟现在都不怎么担心。

  “你的马现在圈在Owen Hunter的小屋外,”Merlin垂下脑袋,喉咙哽咽着,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我们现在带你过去。”

  此刻,他不知该如何道一声再见。

  

  迷雾中,Freya哆嗦着等待Merlin。有时,要过去好几个小时,阳光才会驱散晨雾。他俩开始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Owen不在了?”Freya很紧张。

  “他总是天不亮就走了。我敢发誓,这个人晚上从来不在脏兮兮的小茅屋里睡觉,反倒在灌木丛里打地铺。不过最起码,他把马照顾地挺好。马匹总是精神焕发,毛色发亮,而且还有足够的燕麦填饱肚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和第一法师坦白吗?”

  “这块水晶还没回归原位,我们就去坦白?Freya,别傻了。不过,我们现在不需要它了,挺好。”

  “那什么时候告诉他呢?今晚?”

  “别担心了,Freya。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你应该放轻松点才是。为什么要担心第一法师呢?”

  “的确不应该,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我真的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Merlin,我们应该告诉第一法师。”

  “然后呢?等他大发雷霆?他现在被蒙在鼓里,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们已经大功告成。Freya。高兴点吧。”

  “还高兴?我都紧张好几天了。要是治安官……”

  “别再提起那个家伙了,Freya,求你了。你要是再紧张这个紧张那个,我可帮不了你。”

  Freya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地穿过湿漉漉的草坪。鞋子里进了水,嘎吱嘎吱直响。终于回到了厨房的后门,里面传来锅碗瓢盆丁零当啷的声音。Merlin猜到Hunith必定是怒火中烧。她有时候确实有办法让厨房的所有家当都写上她的好心情抑或坏心情。

  Merlin推开门,一股融融的暖意袭来,空气中漂浮着酵母的味道。Hunith手捧一只大碗,回过头,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俩。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们这是跑哪里去了?全身湿透,筋疲力尽。你们是不是故意离开厨房,好让那些个饿红眼的学徒溜进来,从第一法师的厨房里偷点儿东西?大早上的,本该在厨房里好好干活,居然在外面瞎逛。有人趁厨房没人,闯进来偷东西,居然还不承认。”

  Merlin把厨房扫视了一圈,关上门,把水晶藏在阁楼下方一个大桶的后面。Freya把两人的斗篷挂在钩子上晾干。

  “我们居然出去了那么久?”Merlin打了个哈欠,“没觉得啊。Freya你说呢?这一早上,都是雾气蒙蒙的,也说不清多晚多早呢。”

  Hunith一把将木勺插进大碗,愤愤搅拌起来。“你们出去有那么久吗?你倒是说说看久不久?怎么总能想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谎话……看看那边,我为第一法师做的早餐,现在已经凉透了。再看看你们的裤腿裙边,全是烂泥。去洗衣房好好刷一刷,不然厨房里到处都是烂泥。你们两个真要把我给气死了,昨天做的姜饼也不见了。圣灵降临节马上就到了。我打算征得第一法师的同意,不准你们围着五月柱跳舞。”

  Merlin停了下来,问道:“姜饼怎么会不见了?”奇怪,他们连个饼干屑都没拿。

  Hunith气急了,“砰”地放下大碗,说道,“Merlin,你刚才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溜进了厨房,偷点这个,顺走那个。太无耻了。有人居然胆敢在Ealdor大教堂里大摇大摆地拿走别人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真是不知羞耻!还好,我还没来得及做奶油醋栗泥,否则也得丢。”

  Merlin系上围裙,思绪乱飞,感觉不太舒服。他环视厨房一周,似乎是有些异样。那些凳子、扫帚、平底煎锅、筛子、麻袋,还是和原来一样,就连气味都没有变化——可是隐隐地总有一股不对劲。几日来各种各样的回忆在Merlin的脑海里闪过,他试图抓住一些线索。那个龙骑士将Arthur带过来的第一个晚上,顺手牵羊拿走了一些食物,留在路上吃。当时,没经过Merlin同意,还切了一块肉,顺走了一罐糖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待Merlin一有察觉,他又马上找借口,看上去显然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东西。现在,又有东西被偷了,吃的也不见了。一个龙骑士怎么会偷鸡摸狗呢?

  他扎紧腰后围裙的系带,脑子转得飞快,Hunith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龙骑士为什么会偷东西呢?真正的龙骑士一定会因为他人分享食物而心存感激,绝非如此偷偷摸摸。但是他并未进入厨房——Merlin没有放他进来。那么是其他人干的?难道是哪个学徒?又或者是Kanen偷走姜饼,给他制造麻烦?

  他还想到许多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待他和Freya离开后,龙骑士就进了厨房。如果没有人留在厨房,的确没有办法挂上厨房的门闩。

  “还傻站着做什么?脸色惨白,跟牛奶似的。小家伙们,快干活!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有你们整理的。Freya,你把早餐给第一法师送去。Merlin,你拿上扫帚,把那边扫一扫。”

  Merlin努力拼凑起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他浑浑噩噩地走过去抓起扫帚,往走廊走去,开始扫地。所以,那个龙骑士趁他和Freya离开厨房去找Arthur的当口,潜入厨房,偷走了食物?不见了的吃食全是他偷的吗?Merlin心里很不好受。不知不觉,便来到阁楼下方的角落。Merlin藏宝贝的地方就在那儿。待Hunith转过身去,他用手指抠进石块的缝隙,石头一端翘起后,他便往洞里看去。

  空空如也。藏在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包括他存下来的每一枚硬币,那位龙骑士送给他的一袋金币,统统不见踪影。最糟糕的是,治安官的徽章也不见了。这是个糟糕至极的噩梦吗?他又把手往洞里探了探,终于相信了——里面的东西统统不见了。

  Merlin简直无法相信,震惊中夹杂着痛苦,从小到大从未这般难受。此刻,他的心情不是悲伤、也并非痛苦,他现在甚至对即将面临的惩罚也毫无半点顾忌。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那股愤恨郁结在心中,根本无法平息,反倒激起更为强烈的冲动。

  Ealdor驿站——他亲手将Arthur推进了陷阱。

  

  将Arthur带到大教堂厨房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龙骑士,连士兵都算不上。他不过是一个贱民——从小被大教堂收养,长大后没有结束役期,偿还完对大教堂所欠的债务之前便逃走了。和Merlin一样,他对大教堂的地形了若指掌,即便是在大雾中,也不可能迷路。这一点,使得他在Aesctir的治安官面前具备了最有利的价值。他放弃服役,从大教堂逃走的时候,Merlin还小,所以不认识他。但是别人或许能认出他,特别是他歪头的样子,还有那些蛊惑人心的花言巧语。

  大家一定也还记得他永远不安分的第三只手。一些技巧再加上灵活的筋骨,他便能爬上厨房门边的墙头,蹲在那儿正好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嵌板看到厨房里的一切。他一定是发现了Merlin藏宝贝的地方,所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回了治安官的徽章,还偷走了之前“送”给Merlin的所有的金币。真是丧尽天良,但是他觉得从很大程度上,自己帮了Merlin一个大忙。这对他来说,可是个深刻的教训,代价残酷,从此Merlin就能明白,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不能相信这世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他自己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此牢记心间。

  他低头看着黑灰色徽章上扭曲的藤蔓和树叶,被它们独一无二的纹路深深吸引。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秘密对有些人来说价值连城。他是否真的要告诉Aredian,他的宝贝在Merlin手上?毕竟,Merlin完全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第一法师,或者干脆戴在自己身上。Aredian竟然没有注意到Merlin脖子上也有一根链子吗?又或者,他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扭转现在的局面,还能再赚一笔。那个无名小卒太年轻,甚至身上都没几个金币,肯定连个骑士都算不上,不过那柄龙骑士的佩剑倒是能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特别是到时候,他因叛国罪在村子里被正法,一定会有一些蠢货到现场凑热闹,出高价买下这把剑。是不是可以趁这个小伙子还未被处决,想法子赚到更多的金币呢?比如,等Aredian抓住他以后,给他的亲人送个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币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那个小伙子从没见过他的样子,便压根不会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把徽章藏进衣服,轻轻拍了拍。

  他很想知道,第一法师的一世英名将会如何毁于一旦?Meredor的叛变若东窗事发,Ealdor大教堂自然就会背负骂名。如果一切都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他口袋里的这两样东西就值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今天真是顺风顺水。

  

  Merlin内心焦灼难挨,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奢望。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叛了Arthur,可怕的愧疚蹂躏着他的心脏。一想到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小偷,便怒火中烧。他做得多么巧妙,能说会道,装模作样,每一句话都别有用心。通过让Merlin自以为他信任自己,让自己在不经意中也信任了他——落入了圈套。

  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Arthur的意外被袭——撞到树上这种鬼话;第一法师的厨房——熟悉环境的人才能在暴风雨的深夜找得到;治安官直找厨房的搜查——必然是有人告密,但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Freya,还有这个狡猾的骗子!

  Merlin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居然如此轻易就受骗上当,真是个傻瓜!他憎恨自己如此轻易被骗。尽管这个小偷比他年长,阴险狡诈,但Merlin的机智的确让他心下一惊。他把治安官请到了Ealdor的厨房,瞎猫碰上死耗子,幸好Aredian先去了学徒的厨房,而不是第一法师的厨房——Will帮了自己,为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如果他先去后者,就会发现藏在那儿的Arthur——那么,Merlin自己就会被当作同党抓起来。Will尽管不知道他到底瞒了什么,但他在第一法师那里报告治安官到来的消息时看着他的眼神——他确实是刻意帮自己做了掩护,Merlin心里暗暗感激了一下。

  尽管情势严峻,Merlin依然对自己有信心,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想办法扭转局面。他拼命不让Hunith听到自己由于控制不住泪水而沉重的吸气声,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灰尘和地上的碎屑扫成一堆。真相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正是他内心的贪婪,才让那个骗子的奸计得逞。打记事起,他最大的、唯一的愿望就是学会阅读。停下手,他又想起Arthur答应实现自己这个梦想的时候,眼中的那种神情。回忆令他更加愧疚、自责,只好停下来大声咳嗽,否则Hunith一定会注意到他那在情绪爆发边缘的抽泣声。他竟然这么蠢,如此盲目地相信别人?他应该做些什么呢?Arthur现在一定正在路上,赶往大教堂外的村子,或许现在已经到驿站了。即便他现在冲出去,没有马,也根本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厨房门打开了,Will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冲着Hunith说道:“第一法师……要见Merlin。他说,请Merlin务必现在就过去。”

  Hunith皱起眉看着他,“什么事情?我们这里还有一堆活儿要干。有什么事的话,请他去叫其他帮工吧。”

  “不,Hunith,他就要Merlin过去。”Will把头转向Merlin眼神焦虑又惊恐,补充道,“一定,现在,马上。”

  Merlin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紧紧抓住扫帚柄,力气大得胳膊都有些僵硬。他看了看周围,发现Freya方才将第一法师的早餐送去以后,就再没回来。哦——不!

  “对不起,Merlin,我不该让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件事……”Will声音颤抖着。

  毫无疑问,Will一定是说服了她,现在,Freya一定是全招了。之前对他的感激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Merlin恨不得抬起膝盖将手里握着的扫帚柄一折为二。

  今天早上,他第二次明白被他人背叛之时,那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滋味。

  Merlin对自己的处境很明了,他绝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留给他筹划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他什么都挽回不了。

  “别说了,Will,等我一下,我去拿斗篷。”他擦干眼睛,走到挂钩那边,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们这是又犯什么事情了?”Hunith语气充满担忧,“Merlin,要是第一法师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别磨蹭。快点去。他关心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Freya打翻了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进去的时候她站在他屋里哭。我没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Merlin系好斗篷,走到阁楼的梯子那儿,弯下腰迅速抓起藏在木桶后面的龙骨水晶。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快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但凡有丁点儿深思熟虑,恐怕自己就会失去勇气,他所拥有的选择权便会像水一样从指缝中流走。

  “Merlin,你还愣着干什么?”Hunith还在搅拌馅料,一回头,惊地甚至语无伦次:“那、那是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知道第一法师要什么。我不会去很久的。Will,你先走吧。我马上过去。”Merlin竭力克制着情绪,撒谎道,声音沙哑。

  “Merlin,我真的很抱歉……”Will说着打开了门。

  “Merlin,你手里究竟是什么?”

  Merlin不顾Hunith,直接冲出门去。冷冽的空气吹到脸上,Merlin深吸一口气。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站在厨房门前,闻着厨房里的味道——那些面包、芝士、烤肉的浓郁香气。今后怕是再无机会了。

  “Merlin!”Hunith在他身后喊道,“你还得回来!我叫你的时候,你要回来!Merlin!”

  Merlin跑了起来,离开了宅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Ealdor驿站。紧接着,水晶上出现了一个亮点,向另一个方向延伸。

 

Note

  大地上的生灵,每一个灵魂,都拥有着自己的力量,就像花园里的花朵,每一朵都能散发出自己的芬芳。空气使得花园里的芬芳能够混合在一起,或是飘向别处;魔法也是一样,它将我们的力量与自然界中的其他力量融合,使我们和大地的力量相互流通,成为桥梁与纽带。所有的法师,包括督伊德,都只是擅长调用这种力量,就像有些人有办法从花园里萃取出香水。

  我曾听说,在苏格兰的一所大教堂,曾经有一位第一法师,他的管家忠诚不二。世人皆知,他们二位亲密无间,互相敬重。我曾听说,他们两人的意念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位管家是如何完美解读自己主人的每一句话。他能与灵力和谐共处,主人即便未曾开口,他对后者的意念也一清二楚。距离从不会成为障碍。这位管家甚至可以站在国王的面前,以第一法师的名义与其对话。那些灵魂非常强大的人,可以解析他人的意念,不论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每个人的意念都与自己的情感息息相关,而情感则与灵魂相互作用。就像是经常在花园的人闻到一种花香,便能准确分辨出是哪一种花;那些擅长与大地的力量交流的人,通过魔法的联系,自然便会理解表象背后的真正意义。

  然而很多情感与意念都如同花香一般,有些浓郁,有些清淡,有些会因时间或距离而消失不见。

  但有一点必须谨记,有些意志甚至可以强大到锻造出一个新的王国。

  —— Taliesin of Ealdor Abbey

 

TBC

 一点碎碎念:

       或许大家会觉得这个故事里的Hunith有点凶。本来小若想按照她性格温柔的方式去写,但是这在那种环境下那种无条件的温柔有些不太现实。但小若希望大家也能看见这个严格的厨师面具下,她仍然是那个Hunith,把Merlin当作自己亲生骨肉那样去爱的母亲,只是不同环境下她的表达方式和原剧中不同。

       在那个年代,食物比较匮乏,即便是在富裕地区的贵族,管理厨房和料理马匹的都一定是自己最信赖的人。她不愿辜负第一法师的信赖,但她面对的还是大教堂里的孩子们,即便是抓到了偷吃的学徒她也不能真的发作她只能用各种方式让学徒们不敢有从厨房偷东西的念想。她想把厨房的责任交给Merlin,但是大家也能看到,这个故事里的Merlin在鱼龙混杂的贱民之中长大,他的性格并不顺从,几乎贱民都要比学徒们心理更加成熟。他的心思都在魔法和“如何学习”上面,他没有“继承管理厨房的重任”的意识。对此Hunith心里很失望,虽然她很清楚自己不会把这个想法强加给他,但每当Merlin做出对厨房有些不负责的事情——比如不留一个人看门,她仍然会生气,生气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厨房的义务,生气自己辜负了第一法师的信赖,生气Merlin为什么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安分守己——更生气Merlin为什么不明白她的付出和情感。但是Merlin还是个孩子,心思也不在这儿,他不觉得厨房就是他的归属,总是好奇。这种难以调和的矛盾就导致了Hunith总显得唠叨、爱发怒。

       除此之外,Vivian说她脾气差,那是因为Hunith不会对任何欺负Merlin和Freya的人有好脸色的。

       原剧中的Hunith是一个有勇气自己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村子里出现恶霸就有勇气去面见国王的——乡下女子。在小若看来,她的勇气和坚毅是她的本质,作为母亲,她没有留下儿子为自己分担农务,而是为自己孩子的前途着想,送他去学习。然而,现在很多父母也都指望把孩子留在身边为自己养老。总之,她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女性。

       在糟糕的环境下,人的行为自然会受到影响,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人们往往不得不变得脾气暴躁,心机重重,富有攻击性,时刻提醒他人“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但是,心地美好的人,即使他们举止粗鲁,脾气糟糕,但是,真正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心灵高尚的人和伪君子自然能轻易分辨出来。

       以上就是这个故事里Arthur、Merlin以及其他角色看起来性格刚开始有些不讨喜的原因,恶劣的环境与痛苦的遭遇可以把任何一个人变成糟糕的模样,困境可以激发出人的潜能,却不能让人变得高尚起来,但却可以让灵魂更加凸显出原来的样子。他们这么做是因为,这是他们。环境塑造性格,但,灵魂不会改变。

      唠叨了好多……

      谢谢大家的支持ღ( ´・ᴗ・`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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