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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馬特遺書

【RF】Mongdo Bongo(7)

[1]据说是官方说法里Reese的真名,还可以找到对应的海军军官的墓碑。

她来了,她带着主线走来了xxx



Joss Carter大约有七年没见过John了。


那时候她认识的John还不叫Reese,而是John.H.Tallis[1],她在伊拉克战场上结识的武器士官,曾在一次自杀式爆炸袭击时救过她一命的高个儿男人。


这七年足够Carter从基层巡警成为凶案组的警探,足够她儿子踏进高中校园,自然也足够让她在再次接到John的电话时惊讶得险些打翻咖啡杯。


“你竟然还能记得给我来个电话,”Carter端着她的咖啡走进茶水间,语气里带上点火星,很快就会被欣喜








[1]据说是官方说法里Reese的真名,还可以找到对应的海军军官的墓碑。

她来了,她带着主线走来了xxx




Joss Carter大约有七年没见过John了。


那时候她认识的John还不叫Reese,而是John.H.Tallis[1],她在伊拉克战场上结识的武器士官,曾在一次自杀式爆炸袭击时救过她一命的高个儿男人。


这七年足够Carter从基层巡警成为凶案组的警探,足够她儿子踏进高中校园,自然也足够让她在再次接到John的电话时惊讶得险些打翻咖啡杯。


“你竟然还能记得给我来个电话,”Carter端着她的咖啡走进茶水间,语气里带上点火星,很快就会被欣喜吹散的那种,“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天桥底下了。”


“太伤人了Joss,只不过是工作所迫,我不太好联系你。”


Reese的语气里带上点半真半假的抱怨,他听见Carter在耳机那边哼笑了一声,电话两头的人同时露出笑来。


“说回正经事,我需要你帮个小忙。”


听见这话,Carter走过去把茶水间的门合上,将警局大厅里那些呵斥,咒骂和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都隔绝在外。


“你的工作居然也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Carter说,关于老朋友的工作,她倒是隐约能猜到一点,“但恐怕我得说不,我不能违规给你提供帮助,我需要正式文件。”


“等正式文件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亲爱的。”Reese轻声说,“和工作无关,这次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也不能是你的一面之词,John。”但Carter仍不买账。


Reese把听筒拉远一点,朝坐在沙发那头的Finch撇撇嘴,用气声说了句“我说什么来着”。


这是个可能比大法官都有正义感的女人。


“你得做决定。”Reese的看向Finch低声说。


Finch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抿抿嘴,眉间蹙起一条深壑。小个子男人犹豫了有三分钟,才终于朝Reese点点头。


“既然如此,Carter,”Reese抬手捏捏眉心,“我可以把‘特殊情况’带来给你看看,但你必须保密。”


“保密这个词听起来可有点危险。”Carter慢慢皱起眉头,站直了几分。


“相信我Joss,你在拯救一个生命。”


为着Reese这句话,Carter赶着在十一点前就结束了工作。这时候的纽约已经十分寒冷,足够把任何在海边逗留太久的人冻到面庞僵硬。


“这是你的小姑娘吗?”


“是的。”


“她真可爱!”


在Carter第三次看向腕表时,这样一段对话撞进她的耳朵里。警探回过头去,曾经和她一同在战壕里用子弹扫射过敌人的大兵就现在那儿,身上穿着幼儿背带,胸前是还在试图啃他脸颊的小婴儿。


Carter愣了几秒,直到Reese朝她走过来才慢慢回神。


“这就是你说的‘特殊情况’?”警探看着那个趴在大兵胸前的粉红色的小面团,连说话的语调都不由放轻几分。


“如你所见,实在太特殊了点。”Reese无可奈何的略微偏偏头,躲避了又一个带着奶香味和口水的亲吻。在家里怎样都好,但这个样子出门他总会有点尴尬。然而又不能让Finch来负担这个幼儿背袋,他的脊椎已经够受磨难了。


“这位是?”Carter又问,目光投在站得靠后些的小个子男人身上。


“我丈夫。”Reese说,眼看着Carter再次睁大眼睛,“你可以叫他Harold。”


“好吧,好的。”黑人女警觉得她今天受到的震惊可能抵的过过去一年。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朝对方伸手。


“Joss Carter。”


“Harold Wren,在科里肯大厦做程序员。”


Finch伸手和她握一下,说的是登记和房产上的假名,特意透露了更多信息。Finch的动作因为局促有点僵硬,但也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端倪。眼前的警探虽然惊讶,但那双眼睛正鹰隼一样审视着他。


“他可以知道这件事?”Carter收回手,问得是旁边的Reese。


“他很支持我的工作。”Reese把Leila往上抱了点,娴熟的动作看得Carter又有些愣,“也很想帮帮这个小家伙。”


Carter没再说话,Reese也没去催她。三个大人各怀心事的站在冬日正午时的海滨公园里,Carter看着趴在Reese肩头吮着自己拇指的小姑娘,她那么乖,柔软得就像粉色的云团,她想不出有什么人居然会忍心伤害她。


“需要我做什么?”Carter捏捏眉心,“在法律范围之内的。”


“我们已经找到了Leila——我们暂时叫她Leila,的父亲。”Finch接过话来,“但他的身份可能不是那么适合接Leila回去。Carter警探,我们想拜托你寻找一下Leila有没有别的家人。”


“她原本是被丢在安全岛的孤儿。”Reese轻声说,握住Leila想来摸他鼻子的小手。


“明白了。”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事,Joss。”


“不是为你,是为她,John。”Carter伸手轻轻理顺Leila让海风吹乱的额发,“她是个小天使,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冬日海风的寒冷在警探温暖的誓言里就这么散尽了。


Carter很快就得回警局去,她和Reese又交谈了会儿,内容涉及他的婚姻和育儿经。警探抱怨了一下Reese居然不告诉她自己要结婚的事情,后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Leila塞到老朋友怀里,让他们无所不能的小怪兽解决这个问题。


“等你安定点以后应该也能考虑要个孩子。”离开前Carter对他说,“你们把她照顾的很好,会是个好父亲。”


“我会考虑看看。”Reese的耳朵有点烫,可能是冷风吹得太久了。


他们看着Carter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Leila又回到了Reese的幼儿背带里,因为冷风不停的往他怀里钻,Reese不得不用手护住她的小脑袋。


“应该都解决了。”Finch说。


“是的。”


“她是个好警探,Reese先生。”


“你在后悔骗她?”


“那也是保护她。”Finch迈开步子,他们开始沿着Carter走过的那条路往回走,“况且我们也告诉了她大部分事实。”


“包括你是我丈夫那部分吗。”


Finch被凹凸不平的石砖绊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Reese,表情介于不知道说什么和活见鬼之间,让Reese咬着颊肉暗暗发笑。


“她还建议我们以后养个小孩。”


“行了,Reese先生。”


“小孩就算了,可是我挺想养只狗。”Reese不依不饶。


“我们没时间喂它,而且说不定哪天连家都回不来。”Finch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要和Reese讨论这个问题,婚前条约里分明写好了除了房产以外一定要尽力避免共同财产。


Reese还想说点什么,然而他发现怀里的Leila一直吭吭唧唧的不太老实。他们停下来,Finch担心小姑娘是不是不舒服凑过去看她,然后才发现她是在嘟囔着什么音节。


“怎么了,Leila?”Finch放轻声音。


“da…da!”Leila抬头看着Finch,蓝眼睛眨了眨,嚷出来的音节让Finch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了,Finch?”


“她好像在叫爸爸。”Finch喃喃着抬头看着Reese,颧骨有点发红,眼睛微微发亮。


Reese也愣住了,他们站在林荫道中央,愚蠢的挡住了来来去去的路,Leila还在玩耍似的嚷着那一个音节,说不太完全,但已经足够让两位男士心跳得仿佛有个乐团在里面演奏圣诞歌。


“我只不过今早对着那两张相片逗了她。”Reese没能控制住自己又露出傻兮兮的笑来,“聪明的小姑娘。”


“聪明的小姑娘。”Finch重复道,阳光落在皮肤上,暖和得实在过了头。




从海滨公园出来后Finch独自带着Leila上了车,Reese则跨上另一辆摩托准备去追踪他们最终确定的目标,那个竞选经理。在分手时Leila攥着Reese的衣领不愿意放,于是两个人不得不又在SUV旁边愚蠢的站上半天。


“我晚点就回去。”Reese觉得他的脑袋可能被阳光烤得有点发昏,今天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却也不想克制。


“注意安全,Reese先生。”Finch回答,让自己始终盯着Leila的发旋。他们现在的气氛诡异的要命,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难分难舍的感觉。


三分钟后罪魁祸首终于松开她的小手,改去抓Finch的领带。


“冰箱里还有点吃的。”Reese拧动把手,摩托车开始低低的咆哮,但他还没走。


“晚上我会下厨。”Finch说完就在心里掐了自己一把,“保持联络,Reese先生。”


“了解。”Reese笑笑,终于戴上了他的头盔。那个头盔,Finch看着Reese,对方翡翠绿的眼睛朝他看过来,接着并指在额边轻轻碰了一下。


摩托车呼啸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Finch又抱着Leila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思维里窜起的那点火花都消下去才钻回车里。


“Finch,我到了。”


半小时后他们各自抵达目的地,Finch抱着Leila踏进家门,而Reese已经在竞选办公室对面的房顶上找到了绝佳的观测点。那男人看起来心神不宁,某种程度上也算给他加了点分。


“我们的威尔森先生看起来有点焦虑。”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但愿是因为我们的小姑娘。”


“我打算晚点去跟他谈谈,Finch,靛蓝组有没有新消息?”


“我用一点非常规手段旁听了Snow先生的通话,”Finch把Leila放在书房的婴儿护栏里,“找到了点Root的以前的光荣事迹,但还没能确定身份。”


Reese因为这句“非常规手段”挑挑眉梢,举起相机朝着窗边正在朝员工发火的威尔森按下快门。


“听起来倒也算有进展,这位Root的光荣事迹包括什么?”


“包括让我曾经熬夜加班,很多次。”Finch不知不觉间已经放弃遮掩自己曾经在国安局工作的事情,Reese的消息网不至于那么不灵通。


“那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黑客,”Reese索性放松的倚在墙边,往远处望一望可以看到飘渺的云,像拉起丝的棉花糖,“你们谁更厉害些?”


“这没办法下定论,Reese先生,我没跟他正面对抗过。”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通讯频道里很快充斥了许多在婚前协议和第一次任务时会被忽略的毫无营养的问题。Reese可以听见Finch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Leila练习说话的声音。他对威尔森先生毫无愧意,哪怕对方显然错过了听自己的小姑娘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对象还不是自己。


威尔森规规矩矩的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就像蹲在铁笼里的兔子。Reese轻轻眯起眼睛,气氛放松得就像那些懒洋洋的云。


“中午打算吃点什么,Finch?”


“我刚刚订了外卖,”Finch回答,然后Reese听见电话铃声,他的搭档短暂离开了一会儿,再出现在通讯频道里时告诉他自己的点餐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猜是火腿蛋松饼和煎绿茶。”Reese说,威尔森开始收拾东西了,他也跟着离开楼顶朝对面的写字楼走去,“我观察的可是很仔细的,煎绿茶,两颗糖,每天早上你都是这样。”


“再努力点,Reese先生,说不定还能发现点别的什么。”Finch回答,Reese埋下头笑了一下,几乎可以想象对方挑起眉梢的样子。


他最近笑了太多次了,仿佛铺满枪灰的人生让人温柔的扫尽了尘埃。半个月前Reese基本每天都要咒骂Snow三次,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许该给他颁个什么奖章。


这实在太奇妙,奇妙到Reese知道个中缘由在CIA基础培训上是会被标红加粗严令禁止的。他得藏好它,不能让Snow看出任何端倪来。


“你好。”Reese听见门拉开的声音,Finch的声音被电流模糊出暖绒绒的毛边。


“你好亲爱的,你的外送服务。”一个女声,有着让Reese不太舒服的亲昵称呼。然而Reese甚至都没来得及为此对Finch说什么,电话那头就已经响起小小的惊呼。


“嘘,亲爱的,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小姑娘。”


Reese顿住脚步:“Finch?”没人应答。


“Finch,发生什么了?”


“把你的耳机摘下来,听话点没有坏处。”


“Finch!”


通讯线路断了。


Reese在原地站了片刻,因为愤怒和惊愕心口发麻。有些熟悉的被他掩藏在头脑深处的记忆开始翻上来,敲击得连太阳穴都在发痛。


三秒钟以后Reese迈开步子,冲到街边跨上摩托车,发动机的咆哮声惊坏了路边一只过路的猫。


Reese朝家的方向冲去,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冲向断崖。

蒙馬特遺書

【RF】Mongdo Bongo(6)

帅气的特工设定为什么成了养娃文呢。喃喃



如果有一个问卷调查,用来询问所有并不是以爱情为由结婚的夫妻,在他们的婚姻里什么会使他们的生活超出常规,并且交流频率直线上升,那答案只会有一个。


一个孩子。


在Finch追求完美和条理化的几十年人生里,Leila的出现绝对是能媲美行星撞击地球的事情。小姑娘以无法阻挡的姿态撞碎了他和Reese订下的婚前条约里的大多数条款,屋子里到处都是婴儿玩具,奶粉罐,以及被婴儿翻出来当玩具的其他东西。清洁条例早就被打破了,紧接着就是互不干涉私生活以及踏进对方的休息区。


Finch和Reese不得不在Leila大哭时冲到彼此身边摇醒...








帅气的特工设定为什么成了养娃文呢。喃喃




如果有一个问卷调查,用来询问所有并不是以爱情为由结婚的夫妻,在他们的婚姻里什么会使他们的生活超出常规,并且交流频率直线上升,那答案只会有一个。


一个孩子。


在Finch追求完美和条理化的几十年人生里,Leila的出现绝对是能媲美行星撞击地球的事情。小姑娘以无法阻挡的姿态撞碎了他和Reese订下的婚前条约里的大多数条款,屋子里到处都是婴儿玩具,奶粉罐,以及被婴儿翻出来当玩具的其他东西。清洁条例早就被打破了,紧接着就是互不干涉私生活以及踏进对方的休息区。


Finch和Reese不得不在Leila大哭时冲到彼此身边摇醒对方,然后一个昏昏欲睡的抱着她坐在床边摇晃,另一个就梦游般的下楼冲泡奶粉——Reese甚至还因此烫到了手指。


“Finch,你在听吗?”


耳机那头传来Reese的声音时Finch正在试图阻止Leila咬他的领带。小丫头该是要长牙的年纪了,这个年纪的幼儿和小狗没什么区别,都会想要咬一咬目光所及的任何东西用来磨牙。


“我一直在,Reese先生。”Finch把他的领带抢救下来——不太及时。顶端已经沾上了口水印,让受害者牙疼似的皱起眉头。


“我问过了医生护士,可能有个不太好的消息。”Finch听见Reese那边的背景音安静了些,“之所以是由他们发布寻人启事是因为Leila是个被遗弃在安全岛的孤儿,没有人记得有什么叫威尔森的男人来看过她。”


Finch没吭声,有那么一瞬间他被无法言说的疲倦击中了。事实上他的确很疲倦,这两天他们两个眼眶底下都泛着疲劳的青,看起来就像生活糟糕失意潦倒的中年男人——但实际上就是多了一个孩子罢了。


“你那边查到什么了吗?”Reese接着说。


“还没有,Reese先生,私人权限让我在很多方面都受限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识点朋友,”最终Reese说,“在警局工作,以前在伊拉克有些交情,或许可以试试看。”


“了解,Reese先生,辛苦你了。”Finch抬手捏捏眉心,“回来时能请你去超市买点安全型婴儿玩具吗?Leila不能一直用领带和精装书壳磨牙。”


耳机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接着有点疲倦的说了声“知道了”。两个疲倦的老男人,Finch把不小心坐到身子底下的毛毯抽出来,想了想又摊在膝头叠好。前天晚上Reese主动提出把卧室让给他来睡而自己抱着这床毯子下了楼,而今早起来时Finch看着他人高腿长的搭档蜷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时,几乎要涌起几分愧疚。


或许特殊时期可以不那么坚持安全距离。Finch有些犹豫。他看着那床毛毯,不够厚实,有点人工毛料的刺手感,是上个假期Reese自己去采购来而不是Finch购置的。


不能让他的搭档在极度缺乏睡眠又没法舒适的休息的情况下四处奔走。Finch攥紧那条毛毯,深呼吸两次,几乎就要对着耳机那头的人说出邀请了。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地毯上那个由棉织物和精装书堆砌成的堡垒不知什么时候缺了一角,而里面金发碧眼的小怪兽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的话。


“Reese先生!”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被统统咽回去,Finch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得快点回来!”


“什么?”电话那头Reese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Leila不见了!”


小行星再次轰地一声撞了上来,Reese这次连着闯了七个红灯,造成了两处交通堵塞。




“你就放她一个人在地毯上玩。”


“我没想到她能推倒它们。”Finch说,语气里还有些未散尽的火星,“我不推卸责任,但是Reese先生,你究竟什么时候把你那些武器搬走。”


“我就打算搬走了。”Reese捏捏眉心,又抹了一把脸。


“是吗,等Leila下次又钻进你的武器库的时候吗。”Finch显然不买账。


“那就是个催泪弹Finch。”Reese试图反驳。


“那也是个手榴弹。”Finch瞪向他。


他们同时沉默下来,显得心有余悸又筋疲力竭。而才在家里掀起史诗级骚乱的小姑娘无知无觉,正坐在Finch腿上玩自己的口水泡泡。


“要吃点东西吗Finch。”Reese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膝盖。上次这么累还是和Kara连续审讯俘虏三天三夜。


“麻烦你了,Reese先生。”


Finch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太久的神经和脊椎一起放松下来,上过钢钉的地方有些疼,让他不太自在的转转脖子,不敢放松挺直腰背的坐姿。


Reese注意到了这个。他没说什么,只是在起身去厨房时把沙发上的软垫塞在Finch腰后,示意他可以靠上去。


刚刚那两个小时简直是世界末日。Finch不敢去想如果Leila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原谅自己。有一只小手又拽上他的领带,这次Finch没去阻止Leila,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现在能把整个世界捧到这个小家伙眼前。


他垂眼看着她,这个小家伙有着他见过最美好的蓝眼睛。


Finch没敢再放下Leila,决定牺牲自己这条领带来换去小丫头乖乖待在他腿上。小个子特工把沙发那头的笔电搬过来继续他的工作,厨房里很快传来煎牛排的香气。


他们这两天开灶的频率大概抵得上过去半个月的十多倍。Finch握住Leila棉花团似的小手不让她碰键盘,屏幕上是他找到的几个可能的Leila父亲的人选。四个威尔森,Finch在Reese准备晚餐的时间里又排除了两个。剩下两个和小罗斯切尔德在一年时间里有过交集,也有能力调集亡者原本想要的东西。还是不能确定哪个是那天电话里的人,Finch想,Leila这时候有些犯困,缩在他怀里吭吭唧唧的就想哭。


还是得让Reese再跑一趟。


“Finch,”正想着厨房里就传来那人的声音,“来端一下你那份。”


“好的,稍等Reese先生。”Finch回答,抱着Leila站起来,一边轻哼着摇篮曲的调子哄她睡觉,一边轻轻颠着把她带上楼去。


Reese听见了那点轻柔的摇篮曲,很像小时候他听过的那种。居然还能记得那个调子,Reese忽然间有点近乎难过的恍惚,翻动牛肉的动作就顿了顿,害得那块牛排有一点点焦。


Finch没能履行他的诺言,Leila有点闹脾气,他又花了点时间才安抚好她,小姑娘睡着时脸蛋上还挂着点眼泪,Finch用拇指轻轻擦去,末了又忍不住俯身在婴儿凉凉软软的颊边亲吻一下,呼吸里都是温暖的奶香味。




当Finch下楼时Reese已经把盘子刀叉都摆好了,正站在桌边解围裙。那件半身围裙将他瘦而窄的腰身勒出漂亮的线条,看起来都不像有小肚腩的中年人。


Finch不合时宜的再次为自己挑选东西的品味暗赞两秒。


“你再不下来我都想拿着枪上楼去了。”Reese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说出来的话让Finch啼笑皆非。他挑挑眉梢,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一样的无奈。或许还有点愧疚,彼此都有,尽管刚刚拌嘴的时候谁都没退让。


拌嘴,这个词让Finch微微攥紧扶手,移开视线没再去他的搭档。


“谢谢你Reese先生。”


他们拉开椅子坐下,又沉默着歇了五分钟才拿起餐叉。


“你说的那个警察朋友足够可靠吗。”


“如果她都不可靠,可能世界上就不会有好人了Finch。”


“只是以防万一问一下,”Finch说,“以及,我锁定了两个可能是Leila父亲的人。”


Finch将刚刚查到的消息告诉Reese,后者听完点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回去查查看。之后Reese又问起Snow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今早又收到了社保号码,靛蓝组去解决了,目前还没有Root的行踪或者资料。”Finch说,Reese打量着他使用餐具的姿势,就像盘子里的是米其林主厨的杰作。


“据说那一组的外勤是可以盲拆点45的人之一。”Reese嚼着他的那一份说。


“之一,另一个是我。”


Finch切牛排的动作一顿,看着Reese轻轻挑起眉梢。


“但我定向狙击的成绩比她强。”Reese还在说,神情有点炫耀,让Finch有一点想笑。他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攀比的,可能是大兵们特有的乐趣。


但这没能阻止他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露出浅浅的笑意。


Reese的本意是活跃一下气氛。在过了近乎鸡飞狗跳的两天又神经紧绷了两小时后,他将Finch精疲力竭的神色看在眼底。这时候的Reese还没有发现他对Finch有种过了头的保护究竟意味着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把它归结为对才开始接触特勤活动的搭档的关怀,或者某种从小延续到大的英雄情结。


但是当Finch头一次朝他露出那样柔软放松的笑容时,他的思绪明显停跳了一拍,反应过来时也已经傻兮兮的微笑起来。


“Leila睡着了吗?”Reese问。


“睡着了,哭闹了好一会儿。”Finch回答,视线像黏在对方脸上。他惊讶于这个沉下脸色时颧骨线条犹如刀刻的男人笑起来竟然如此的孩子气。


“带孩子真要命。”


“这是我们得尽快找到Leila家人的原因之一。”


“但把她交给他们真的好吗。”Reese突然说,“你找到的两个威尔森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们最终还是聊到了这个。Reese看着沉默下来的搭档,看着他眉间那道深壑:“无论是财阀还是那个竞选经纪人,他们都还有一个身份是策划袭击总统的协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威尔森的社保号码,但从各个角度来看Leila以后都可能面对无穷无尽的危险。”


“但我们不是Leila真正的家人,Reese先生。”Finch放下餐叉,“我们不能替她选择。”


“我以为我们已经替很多人做了选择。”Reese静静的看着他。


就像一只手攥在胸腔里面,Finch抿紧唇面,Reese的话让他舌底发苦。


“你清楚有很多事我不能说,Reese先生。”Finch静了一会儿,重新看向Reese时眼底像铺了层雾,“我们在阻止什么你也清楚,那不是替他们做选择,那是救更多的人。”


“但我们怎么能确定给我们社保号的那东西判断没错。”


“我们必须相信。”Finch的语调严厉起来,“可没人给911里死去的人再一次机会。”


“你负责洗碗。”Reese没接话,起身端着自己的空盘子进了厨房,出来时Finch甚至还坐在桌边,而Reese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握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没有人说话,Finch沉默的洗完了盘子,再回到客厅时Reese已经不在那儿了。他顺着楼梯走进Leila的婴儿房,发现Reese正坐在床边,拿一个其实错买成狗玩具的骨头型毛绒玩具逗她。


这太像一个家,Finch比谁都清醒也清楚。他从来不是回避自己内心的那种人,甚至有些时候固执到偏执,从小到大都一个样。有些东西在这两天里正在飞快的发生变化,就像Reese的棱角融化成了没抹过发蜡的头发在灯光下炸出的暖绒绒的毛边,就像他们开始充满烟火气的厨房。


Finch没进去,但Reese看了过来。他们对视片刻,最终前者走到床边坐下,和另一个一起看着他们的小姑娘。


“我再找找Leila有没有其他家人。”最后Finch说,“我会确保万无一失。”


Reese没说话,他看着垂下视线注视着Leila的搭档,某一瞬间有点后悔在餐桌上说过的话。

蒙馬特遺書

记一个脑洞

一个大概是骑士文学/ABO/恋长情结综合的产物,灵感来自于外国文学史课堂上老师的一句话:


「但是大部分时候骑士对于贵妇人也就是女主人的爱慕是十分悲怆的,他们可能一生都只能流连在她窗下,近在咫尺也没法握住她的手。」


以及一段相关论文的摘要:


「在典雅爱情中,要求骑士无论遭受何种苦难和羞辱,都必须对他的女主人忠诚如一,守护她并为她献出生命,但这换来的可能是点滴的馈赠。」


「骑士教育给骑士灌输了忠于贵妇人的观念,教给青年典雅爱情的知识,并培养他们的爱情观念,一般来说,贵族子弟在受封为骑士之前,要接受正规的教育训练。年满7岁时,他们被送到一个有权势的或富有的上一级领主家中。...








一个大概是骑士文学/ABO/恋长情结综合的产物,灵感来自于外国文学史课堂上老师的一句话:


「但是大部分时候骑士对于贵妇人也就是女主人的爱慕是十分悲怆的,他们可能一生都只能流连在她窗下,近在咫尺也没法握住她的手。」


以及一段相关论文的摘要:


「在典雅爱情中,要求骑士无论遭受何种苦难和羞辱,都必须对他的女主人忠诚如一,守护她并为她献出生命,但这换来的可能是点滴的馈赠。」


「骑士教育给骑士灌输了忠于贵妇人的观念,教给青年典雅爱情的知识,并培养他们的爱情观念,一般来说,贵族子弟在受封为骑士之前,要接受正规的教育训练。年满7岁时,他们被送到一个有权势的或富有的上一级领主家中。14 岁以前仅当一名侍童,14岁以后才有资格当扈从,即预备骑士。平日里,扈从呆在领主家中,侍候封建主的夫人及女儿。在这个时期,由主妇对他施以礼仪教育,内容有各种礼仪规范、游戏、娱乐等等。通过语法、修辞和阅读方面的学习和训练,提高他们文雅的讲话能力;学习如何体面地脱帽、鞠躬,懂得伴随身份高的人应如何站立,如何随行,站立和随行的位置都有讲究,随行者不能走得过快,所处位置不得超过她所伴随者肩膀的后部等」


「在仪式上,骑士会跪在女士面前,双手紧握放在女士手中。随后.在证人及圣物面前,宣誓他将忠诚地为她尽忠,直到死亡。这位女士接受了骑士的忠诚宣誓后,答应给予他最温柔的感情,并把一枚戒指戴在他手上,然后吻一下,扶他站起来。这样,骑士对其女士的忠诚就如同附庸对其领主的忠诚一样确立下来。」






以上是脑洞来源,以下是我糟糕透顶狗血烂俗的脑洞。




John Reese是Reese勋爵家的小儿子,优秀的Alpha,一个立志于成为骑士的年轻人。他在十二岁时成为Ingram公爵的扈从,由公爵府上的另一个男主人——Finch老爷教导,学习怎样成为真正的骑士。


在十一到十四岁之间,Reese同Finch几乎形影不离。表亲Groves小姐早已垂青另一位骑士,而Reese在日复一日的教导中愈发对这位年长自己十余岁的优雅且英俊的男性Omega沉迷不已。他们一同阅读,可Reese读圣经时目光追随的却是Finch握在书页旁的指尖;他们讨论交谈,而Reese却慢慢只能关注Finch深邃沉静的蓝眼睛;Finch指导他的礼仪,被他纠正过位置的关节和手腕却好像燎过火焰。


Finch是不同的,他是他的耶稣甚至是玛利亚。倒不是说Ingram公爵对Reese不好。他指导他剑术,带领他上战场,教导他如何成为真正能捍卫荣耀的战士。然而Finch终究是不同的,一个人生命中能有几个少年时期?John Reese的少年时期除了墙上熠熠发光的银剑,唯一能令他充满勇气的便只有Finch的蓝眼睛。


他尊敬Finch,仰慕Finch。Reese竭尽所能成为最优秀的骑士,为得只是Omega的垂青,能够在余下的时光里作为他的骑士生活下去。


Reese明白他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位有丈夫的,地位高出他许多的Omega。他爱Finch,甚至甘愿成为他的朗斯诺和莫里茨[1]。


Reese在十四岁时正式受封成为Ingram公爵家的骑士,在受封仪式上,他单膝跪倒在Finch面前,握住他的手——他的盔甲是Finch赠予的。他手中的剑由他请来名匠为他锻造,他注定要守护他。Reese在众人面前向他的Omega宣誓,宣誓效忠他,守护他,直到银剑折断,直到死亡击倒他。


Reese成为了Finch的骑士,跟随Ingram老爷四处征战,和平时期就在宅邸中守护他的主人。


十二年后,Ingram公爵战死沙场,Finch成了他的遗孀和继承者。Reese陪伴他度过最初艰难的那五年,捍卫他和他丈夫的财产和尊严。


Groves小姐在十八岁时同她的骑士私奔了。这件事一时间震惊乡里,全部人都在讨论,几乎所有人都在背后讥讽。Ingram家族丢尽颜面,连带着家族的骑士们都被报以怀疑的目光。然而Reese的举动从未有过丝毫越矩。他是最优秀的骑士,无论是武艺,马术还是礼仪谈吐都令人无可挑剔。Reese以他的完美来捍卫Finch的清白与名声。尽管这件事带给他的震动绝不比外面那些名媛绅士少。


他不再能心无旁骛的守在Finch窗下,“你得让他知道你爱他”——Shaw在带着Groves离开前的话仿佛一道魔咒,让陪伴在Finch左右的每分每秒都成了让人依恋的煎熬。


他爱Finch,但即便如此也从未想过让他知道。


战争爆发在Reese三十二岁那年。Finch没再结婚,偌大的Ingram公爵府成了他们庄严的伊甸园。Reese需要出征,守卫城堡。挣得荣誉。然而守城何谈容易,他们节节败退,死去的骑士的尸体堆成血与银光的山峰。然而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能后退,他们誓死效忠的荣耀就在身后,逃兵会令一切蒙羞。


Reese想过他会战死沙场,但他从未想过Finch会为他策马冲出安全的堡垒。Finch伪装成骑士军团的一员从千军万马下将他救出重围。Reese在这一刻才明白在漫长的朝夕相处中Finch也早已爱上了他。那是真正的爱,高于骑士与主人的忠诚之爱,是驱使着Groves小姐同Shaw抛却一切远走他乡的爱。


如今他们也没法回去了。从Finch抛下一切救下他,向他表明心迹开始,Ingram庄园的一切和Reese的骑士身份都将远去。然而Reese并不为此惋惜。


骑士精神教了他什么?二十年前Finch教导他,骑士要忠诚,勇敢,要以生命和全部的爱效忠他的主人和荣耀。Reese的忠诚仍在,Reese要效忠的人仍在,他是他的主人,他的爱人,他的荣耀与信仰。那么哪怕他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游侠,他就依然拥有全世界最耀眼的荣光。


 “你接下来想要去哪里,Finch先生?”Reese叫回Finch未婚时的名字。


“去找Root,”Finch说,“或许还能有一次旅行。”



-

好了脑完了。

应该不会写,除非我把那几本经典骑士文学读完。有兴趣觉得想写能写的可以私我和我说一声(怎么可能会有)。我怎么这么庸俗,但是脑完真的好爽。

抱头跑走。

蒙馬特遺書

【RF】Mongdo Bongo(5)

夏夏喜闻乐见的养娃。

人这东西一旦开过车就再也没法正经了。

「1」原作里Shaw的行动代号,不知道记没记错,如果记错了欢迎指正我会改。




“Reese先生,十五分钟后罗斯切尔德先生有一份点餐。”


有一个顶级黑客作为搭档的好处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你再也不用自己去和信息管理人员套话,因为每个信息库都会对你的搭档大敞欢迎之门。


Reese对着听筒轻声道了句“收到”。在研究了楼层平面图之后转而朝后厨走去。


“Finch,哪个是我们的小罗斯切尔德的服务员?”


Reese换上一身酒店服务人员的装扮,将可怜的原主人塞进储物间。那身浮夸的劣质燕尾服在高个儿...








夏夏喜闻乐见的养娃。

人这东西一旦开过车就再也没法正经了。

「1」原作里Shaw的行动代号,不知道记没记错,如果记错了欢迎指正我会改。





“Reese先生,十五分钟后罗斯切尔德先生有一份点餐。”


有一个顶级黑客作为搭档的好处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你再也不用自己去和信息管理人员套话,因为每个信息库都会对你的搭档大敞欢迎之门。


Reese对着听筒轻声道了句“收到”。在研究了楼层平面图之后转而朝后厨走去。


“Finch,哪个是我们的小罗斯切尔德的服务员?”


Reese换上一身酒店服务人员的装扮,将可怜的原主人塞进储物间。那身浮夸的劣质燕尾服在高个儿特工身上仿佛被重新剪裁过,Finch看着屏幕里的新婚丈夫,他的搭档简直英俊得不像话。


“门口那个正在摆盘的红头发女士,”Finch调出监控和点餐信息扫了一眼,“我的建议是对女士温柔点,Reese先生。”


“我尽量。”Reese轻声回答,走到那忙得焦头烂额的女服务员身边拍拍她的肩膀,“honey,我有点事情找你。”


女孩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回过头去,下一秒就因为颈后的闷痛眼前一黑。


Reese接住了跌到怀里不省人事的姑娘,把她搬去了储物间,跟那个只穿着衬衫和平角裤的服务生捆在一起。


完全和温柔沾不上边。


Reese仿佛能听见Finch的腹诽,透过每五十米就有一个的摄像头。这让特工先生莫名其妙得轻笑出来,并且在推着餐车走进电梯时朝角落的电子眼轻轻眨了一下右眼,那身老式的正装让他看起来就像五十年代宴会上勾引富家女孩的浪荡子。


“Reese先生,集中注意力。”Finch说,因为这一记媚眼颇为不自在地调整了下领带的位置。


Reese的调查内容里应该不会有他的正装情结。


叮声一响,电梯停在十四楼,而他们的目标大概没法活着看见明天的日出。Finch尽量抛开这个事实带给他的不适感,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1409号房间的背景声已经收集完毕,一分十四秒,Finch将这段音频截取下来,重合两段音轨然后进行过滤。


进度条在屏幕上跳跃,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分钟。两分钟已经足够Reese敲开罗斯切尔德先生的房门。


“先生,你的点餐。”


开门声,罗斯切尔德听起来十分警惕:“你们快了不少。”


“我们倾向于提供更周到的服务。”Reese听起来仍然沙哑又缱绻,嗓音传输过来时被模糊得像老式唱片机发出来的声音。下一秒Finch听见一声短而急促的声响,像鸟哨,但他知道那是消音器。


又一声闷响,Finch闭上眼睛又睁开,Reese在耳机那头说:“我十分钟后回来。”


“明白,”Finch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收蜷一下,提示框从角落里跳出来,告诉他音频已经处理完成。


Finch敲下回车键,过滤后的清晰对话开始播放。


开始还是例行的辩解和谈判,直到与目标通话的那个人突然提高了嗓音。


“你不能那么做,妈的,你会害死所有人!”电话那头的人在咆哮。


“我能,威尔森,我告诉你,按我说的去做。”小罗斯切尔德一字一句道,“给我找到Root,给我武器和人。不然我就让你的小丫头从这儿砸到一楼去摔成一团肉酱。”


小罗斯切尔德挂断电话。


Finch僵坐在椅子上。因为这短短三十秒所包含的信息惊愕地睁大眼睛。Root,这是他要找的黑客的名字,然而“小丫头”是什么?1409号房里还有个小孩子?


“Reese先生!”Finch从椅子上站起身,“我想有点意外情况……”


“如果你说的是一个婴儿。”Reese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点婴儿特有的柔软的哼唧,“Finch,赶紧给我开门。”


小个子黑客不敢停顿,他一瘸一拐地朝门口奔去,都没顾上保持身形平衡。在Finch拉开门的一瞬间Reese就闪身钻了进来。他的外套被裹成一团塞在怀里,Finch瞪大眼睛看着那团衣服,仿佛在看着什么小怪兽。


一只小手钻出来,奶白色,软乎乎得像中式餐厅里卖的奶黄包。


一颗盖着柔软金发的小脑袋探出来,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很快她的嘴开始下撇,两位特工眼睁睁看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


Finch吞咽一下,他和脸色阴沉得Reese对视一眼,紧接着金头发白皮肤的小怪兽就开始号啕大哭。


“看起来我们有了点麻烦。”Reese抹了把脸,在婴儿的哭声里把她一把塞进丈夫怀里,“Finch,让她别哭了。”


小个子黑客慌忙接住那团衣服,僵着手臂低头盯着那个小怪兽,眉尖蹙成一团。


老天,她甚至都没开始长牙。


Finch感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Reese先生,你到了吗?”电话那头的Finch问道。


“嗯。”Reese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表示回答,那件立领的黑呢风衣衬得他的脸色阴沉无比,看起来就像能马上拎着枪杀光整栋楼的恐怖分子。


然而哪里有恐怖分子呢,三角洲特种部队士兵,CIA精英特工John Reese的面前不过是两排码满婴儿奶粉的货架罢了。


“不要美赞臣,也不要旭贝尔,”Finch还在电话那头指挥,Reese默不作声地穿过货架,在那些温馨过头的包装上辨别不同的品牌名字,“前者容易让婴儿上火,后者贴近母乳但腥味太重了。”


“你不用解释的那么详细,Finch。”Reese忍不住翻翻眼睛,他的搭档平时那还有点可爱的事无巨细说明每一件事情的小毛病在此时简直令人烦躁,“就告诉我要买哪种。”


“惠氏,挑最贵的那种。”Finch回答。Reese轻轻舒出一口气,干脆利落的拿下三罐奶粉丢进购物车,和一大堆纸尿裤躺在一起。


付账时身形敦实得像鼹鼠似的收银员对着那三罐奶粉笑得简直可以说春风满面——Reese都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恭喜你,先生。”收银员笑容可掬的对他说,“愿意为孩子买婴儿用品的男士可不多,您家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小宝贝。”


“谢谢,”Reese勉强笑一下,抓起那个购物袋一刻不停地逃离这个地方。


上帝作证,明明两天前他还是个怀抱温香软玉的单身汉而已。


明明Finch也是。Reese发动汽车时扫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三罐惠氏奶粉。他怎么就能一夜之间懂那么多。


然后特工先生把车速飙上了七十码。


回到家时Reese敲了敲门。他没带钥匙,在那个暂且被命名为Leila的小姑娘开始号啕大哭时走得太匆忙。哪怕是要去拆弹他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欢迎回来Reese先生。”听见这话时Reese正在用鞋尖折磨门口的地毯,抬眼就看见单手抱着Leila推开房门的Finch。


小个子男人的语速很快,听得出来其实就是礼貌客套。然而这实在过分居家的场面还是击中了Reese的脑袋,他一下子站直了点,把购物袋递过去时没忍住摸了摸Leila的头发。


“她没哭了。”Reese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的说话。


“我试着调了点米糊给她。”Finch又把Leila往上抱了抱,动作娴熟得根本不像五小时前还在用枕头练习的单身汉。


他拎着那袋婴儿用品走进屋,他们原本典雅有致的客厅现在正处于另一种混乱,带着柔软的奶香味儿的那种,Reese看见装着米糊的碗和小勺子还放在茶几上。


“麻烦帮忙冲一下奶粉,Reese先生。”Finch的声音从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你知道怎么冲吗?”


“我会看说明。”Reese说,走过去把Finch忘在鞋柜上的育儿知识手册收起来放在沙发旁,听见Finch下达的命令没忍住捏捏眉心。


冲奶粉。Reese拿着那个粉红色有着米菲兔图案的奶瓶站在他们就没怎么开过火的厨房里,无从下手的样子就像十来年前第一次摸枪。


特工先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摸出手机开始谷歌。强撑着没去求助Finch。


事实证明Reese的动手能力不只在对付武器上头。当他拿着那瓶温度适中的奶粉冲剂走进他们临时准备的婴儿房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炫耀一下的情绪。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用奶瓶碰碰Finch的胳膊。


“冲好了。”


“谢谢,Reese先生。”


Finch刚刚才为Leila换好纸尿裤。小个子男人从对方手里接过奶瓶,保险起见还滴了一点在手背上试温度,然后有些惊讶的看了Reese一眼。


Reese朝他挑挑眉梢,神情到底还是露出点得意来。


Finch看着那点笑浮现在他明明已经中年,却总有些时候像青少年般轻佻顽劣的搭档脸上。床上的Leila挥动着小胳膊,不知怎么就咯咯笑出来。


一点温暖的枫糖浆似的温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蔓延开。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Reese问。


“没什么了,”Finch把Leila抱起来,试着让她自己抱住奶瓶。小姑娘坐在他的小臂上,照顾婴儿让Finch为此不得不脱下他始终严丝合缝的西装,“只是我希望你能学一下换纸尿裤和抱她,毕竟我们之后可能得轮流照顾Leila。”


“还没找到她父母?”Reese把目光从Finch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收回来,他的搭档看起来竟然也让人觉得柔软。


“我还没那个时间去追踪他们。”下一秒对方瞥来的视线就打破了Reese那点过分温馨的感慨。Finch还是Finch,哪怕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两个愚蠢的准爸爸,“所以就需要你接手一下,Reese先生。”


Reese沉默了两秒。他看看Finch,视线又落在咬着奶嘴的Leila身上。小姑娘有双爱琴海般剔透的蓝眼睛,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的高个儿男人,最后竟然“哈!”的一声笑出来。


一点奶渍沾在Leila的脸颊上,她的鼻头还因为之前的大哭而泛着红。一个红鼻子的小丫头,Reese看着她,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始终带着宠溺又温柔的笑。


“我试试看。”Reese清清嗓子,一点酸涩的温暖正胀满在他的胸腔。


Finch点点头,他试着把Leila递给Reese,后者居然毫不怕人的伸出短短的小胳膊。Reese紧张的托住她——那么小一个,他的手跟他比起来都可以说是巨大。小小的散发着奶香味儿的面团。Reese让Leila趴在他肩膀上,后者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混着口水和奶水的亲吻。


“放松些,不用紧张Reese先生。”Finch轻声在旁边指导,他的声音也从来没这么温柔过,“手这样放就行。”Finch几乎是自然而然就伸出手去,握住Reese的手掌帮他调整姿势,“轻轻托着她。”


“好的,我知道了。”Reese轻声说,喉咙又莫名其妙有点发紧。Finch的手温暖干燥又柔软,技术员的手,几乎没有一点茧。


Reese很快就能把Leila稳稳的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软软的玩具。Leila正在专心用奶嘴磨她的牙床,看起来应该是快长乳牙的年纪了。


“我还是得说。”Reese托着Leila走过去,看着Finch飞快跃动在键盘上的手说,“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Reese先生。”Finch捏捏眉心,从华盛顿到纽约,他已经超过三十小时没有睡过觉了,“但凡Leila是个有点自保能力的孩子我都不会这么做。”


Reese没说话。是的,不能把Leila就在那里,一个不知道是否还有仇家在威胁着她安全的婴儿,Reese觉得可能在那里独自呆一晚上都能对她造成危险。


也不能上报Snow,CIA的工作向来不会把间接伤害放在前面考虑,上级会让他们把Leila随便丢在哪里别去掺和。


“我们只能尽快找到她父母,”Finch低声说,“你向Snow先生请过假了吗,Reese先生?”


“假期之外再多四天,下次的号码以及Root的行踪让靛蓝[1]组负责。”Reese回答,因为Leila心血来潮非要去看屏幕而不得不跟着弯腰。他和Finch靠得有点太近了。


Finch能感觉到Reese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小个子男人默默坐直了身体。


“别让她离屏幕太近,”Finch嘱咐着,这时一个界面从屏幕上跳出来,是十天前上城区发布的寻人启事。


“看起来是我们的小姑娘。”Reese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张照片。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而Finch循声望来,他们的视线骤然撞在一起。


翡翠跌进海藻蓝的湖水间,激起战栗的涟漪和破碎的水花。


“要不要联系他们?”Reese直起身子轻声说。


“再观察看看。”Finch移开视线,手肘差点撞倒桌边的茶杯。


“Reese先生,让我专心工作一会儿,客厅里有Leila的玩具。”


“了解。”Reese难得在任务之外的时候也乖乖听了话。他走出房门,踏下楼梯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曾经Finch的房间。曾经。现在它成了临时的婴儿房。


Reese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只剩下一间卧室了。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6

26

 

很多人都对三月份过敏,Fusco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被一场严重的流感袭击,满街飘散的花粉更是让他苦不堪言,虽然书店里只养了一些绿植,他还是成天不停地打喷嚏。

自从Reese和他的老板建立某种关系以来——Fusco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总之Finch是坚决否认他们在交往的——这位总裁先生几乎每天都要来他们的小书店报到,他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不管怎么说,Reese算得上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那天之后他果真安排了一次和Carter的晚餐,美其名曰文学爱好者之间的交流。Root表示绝对不可能和Reese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用芝士薯条加夜场电影的诱惑把Shaw一起拉走,至于Finch...


26

 

很多人都对三月份过敏,Fusco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被一场严重的流感袭击,满街飘散的花粉更是让他苦不堪言,虽然书店里只养了一些绿植,他还是成天不停地打喷嚏。

自从Reese和他的老板建立某种关系以来——Fusco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总之Finch是坚决否认他们在交往的——这位总裁先生几乎每天都要来他们的小书店报到,他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不管怎么说,Reese算得上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那天之后他果真安排了一次和Carter的晚餐,美其名曰文学爱好者之间的交流。Root表示绝对不可能和Reese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用芝士薯条加夜场电影的诱惑把Shaw一起拉走,至于Finch,就不清楚Reese是用什么方法让他同意的了。

 

Reese把地点选在了他常去的餐厅,并且很容易地订到了靠窗的四人位置,正统的法餐,有天鹅绒包布的座椅和优美的钢琴。四个人面对面坐着,Carter的性格爽快,完全没有名人的架子。当然Fusco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他无非是想跟Carter合个影再晒到社交网站上,但在那样的氛围下说这种话会显得特别没眼色,Fusco局促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努力抻平自己的裤子,一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被Reese收买的眼线,一边被桌子上摆的玫瑰花弄得鼻子发痒。

“我也没想过能成作家。”Carter笑着说,“我一直觉得自己写的是纪实文学。”

“现代文学对于体裁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Finch说,“不论是何种形式,您在系列作品里都塑造了一位个性鲜明的主人公。”

“你看过她的小说了?”Reese坐在对面观察Finch,有点儿意外他会看这种畅销书。

Finch低头切着小羊排,“既然是和Carter女士吃饭,我想这是起码的尊重。”

“所以你很受欢迎。”Reese又想起了隔壁的某个音乐老师。

“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出的结论。”Finch转过脸面向Carter,“您的小说铺陈的很巧妙,这种以犯罪心理来推进案情的手法让我想到了切斯特顿。”他给了恰到好处的赞赏,又不显得过于恭维。

女作家抬起拿着刀叉的两只手,“哦,布朗神父!我爱这家伙!”

“聪明人想藏起一片树叶,应该藏在树林里。假如那儿没有树林,又该怎么办呢?”Finch微笑着抛出了一个经典问题。*

“当然是制造一片树林去掩盖那片树叶!”Carter立刻答道,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彬彬有礼的男士跟她的老友真是风格相去甚远,她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的Reese,“嘿,你到底是怎么把他追到手的?”

总裁先生扬起嘴角,“我是靠真诚打动的。”

Finch瞪着他,“你都跟Carter女士说了些什么?”

“阐述事实。”

Finch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转而温和地对Carter说,“我们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你说我是靠什么?”Reese强行插话进来,“靠情商,靠手段,还是靠脸?”

“靠脸可能是你目前最大的优势了。”

Carter挑起眉毛,颇有兴趣地看了Finch几秒,然后拍了拍Reese的肩,“John,这绝对是你人生中面临的最大挑战。”

“有挑战才有乐趣。”Reese放下餐具,一只手托着脸,旁若无人地看着面前的人,“而且我还没打探到他家的地址。”

“你不会知道的。”Finch继续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生日呢?”

“我不过生日。”

“告诉我一个区间也可以,星座?”

“请好好吃你的饭,Reese先生。”

Carter无奈地笑道,“他们平时就是用这种方式调情的吗,Fusco?”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人被吓得一激灵,连忙坐正身子,吸了一口气,“哈,他们就是…”Fusco心里权衡着到底应该得罪他们哪一位,然而玫瑰花的香味让敏感的鼻腔立刻精神起来,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眉头发酸,忍不住猛打了一个喷嚏,同时自己被震了一下,叉子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你的感冒还没好吗,Fusco先生?”Finch担心地问。

“过…过敏。”Fusco看到对面被他的喷嚏光顾过的盘子,平时插科打诨的机灵劲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手忙脚乱地跟Carter说,“我让服务员给你换一个。”

趁着餐厅的人过来收拾,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叉子,一只手拽着餐巾想要起身,或许是速度太快,他的鼻子一下磕到了桌角,接着就听到Carter传来一声惊呼,Fusco连忙直起腰,嘿嘿笑着朝她摆手,“小事小事。”

他看到Carter脸上惊异的目光,一旁的Reese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Lionel,你流鼻血了。”

后来便是又一通手忙脚乱的擦鼻血洗手换花瓶换餐具,Fusco堵着一边鼻子丧眉搭眼地吃完了后半顿,Carter的心情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结束时她拥抱了Finch,还安慰性的拍了拍Fusco,让他们有机会再叫她一起吃饭,便自己开车走了。

 

餐厅后面不远就是哈德逊河,Reese并肩和Finch走在河边,水面荡起一层层波纹,把城市倒影打碎成小块的光斑,偶尔经过夜跑的人,还有青年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很少见到发挥失常的Fusco先生。”Finch笑了一下,看着自己的鞋尖。

“但是你的发挥很稳定。”

“讲话请单纯一点,Reese先生。”

Reese绕到对方身前,倒着走了几步,“我发现你很擅长跟女人相处。”

Finch看了他一眼,“是你硬要让我出来社交,现在却因为我和Carter女士相处愉快而感到不满么。”

“我是为了帮Fusco的忙,你不也是吗。”

“但今晚的经历大概会让Fusco先生不堪回首。”两个人走到旁边的草地,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来,夜晚的雾气让椅子有些潮湿。Finch想起刚才的混乱局面,溢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Reese伸长手臂搭在Finch身后的椅背上,“那他就要错过下一次跟Joss见面的机会了。”

“或许下次我们应该把话题引入到她以前的工作上。”Finch认真地思考着,“Carter女士曾经是纽约警局的高级警探,而Fusco先生也做过辅警,这应该会让谈话进行得更容易一些。当然我并不是说这是有意促成他们…”

“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Reese突然说,“我下礼拜就要去洛杉矶出差了。”

“然后?”

“然后你都没点儿表示么?”

“我想你应该有专属的司机和行程助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Reese侧过身,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你整个晚上都在回避我的问题,Finch,我知道对你来说,重新开始一段关系很难,这可能打破了你所谓的某些秩序,让你觉得不安,觉得紧张。想听听我的经验么?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即使避免风险也不会让未来变得更好,别这么对待一个想要走进你人生的人,否则这对我不公平。”他的睫毛在阴影下颤动,“再说,承认跟我在一起有那么难么。”

Reese低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小的委屈,灰绿色的眼睛除了无辜还有一丝期待,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像是被扎了一针缓解疼痛的药剂,Finch的内心被一团荡漾的湖水包裹住了,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有一种无解的能力,让他总是不断丢弃武装自己的铠甲,打破自己恪守的规则。他小声说,“我认为我们之间不需要强行下某种定义。”

Reese笑了笑,路灯下能看到Finch脸上的细小的绒毛,他知道这是对方所能做的最大妥协了,他的手蹭上Finch的耳朵,在耳廓的边缘缓缓摩挲着,又用手掌盖住,像捂着一颗微热的卵石。他侧过头靠近对方,被抵在胸前的手推开,“我没有被别人行注目礼的爱好。”

“没人会看我们的。”

Finch的身体绷的很直,“你是否应该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至少…”他的两颊出现了可疑的绯红,“总之这是公共场合。”

Reese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倾身凑到Finch耳边,用他特有的气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Harold,我会要回来的。”

 

-tbc-

 

*布朗神父是英国作家切斯特顿笔下的著名侦探,老板和卡姐那段关于树叶树林的对话就是布朗神父对一桩罪案的经典分析。

我的brother贰万说我擅长写建立关系之前的相互试探?事实是我大概只会写建立关系之前…所以一旦建立了关系可能就要速度的fin了…

蒙馬特遺書

【Hobben】Bad Guy(PWP/一发完)

乡村爱情的番外之一,原剧设定混杂老头新剧Evil的部分设定。

ABO,带球做,天雷!!!!!!!!看清楚这里慎入!!!!!!!!

如果这你都准备好了那就戳这里:

石墨文档

随缘看这里

链接打不开跟我说,下面放一段亲友说特别爆笑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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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区发生暴乱,D区发生暴乱!”

“报告!排水舱气压过低,长官,有人破坏了排水装置!”

“他妈的就一个个来!”Drake焦头烂额的低吼,大冬天在公海上竟然一脑门的汗。他大步走过舱道走进船长休息室,而他们的典狱长居然还有心情摆弄他的蝴蝶。

“长官,又是Benjamin,”Drake简直都不用去查到底是谁在搞破坏,“排水装置损坏,D区...

乡村爱情的番外之一,原剧设定混杂老头新剧Evil的部分设定。

ABO,带球做,天雷!!!!!!!!看清楚这里慎入!!!!!!!!

如果这你都准备好了那就戳这里:

石墨文档

随缘看这里

链接打不开跟我说,下面放一段亲友说特别爆笑的结尾。



-

“D区发生暴乱,D区发生暴乱!”

“报告!排水舱气压过低,长官,有人破坏了排水装置!”

“他妈的就一个个来!”Drake焦头烂额的低吼,大冬天在公海上竟然一脑门的汗。他大步走过舱道走进船长休息室,而他们的典狱长居然还有心情摆弄他的蝴蝶。

“长官,又是Benjamin,”Drake简直都不用去查到底是谁在搞破坏,“排水装置损坏,D区发生暴乱。”

“我付你们钱就是让你们为我解决这些。不要像小学生一样,Drake,去个洗手间都要和老师讲。”Hobbes翻翻眼睛,停下擦拭药水的动作看向身旁的大个子。那一瞬间Drake觉得他可能真的忍到头了,因为Benjamin Linus,也因为完全昏了头的Willrad Hobbes。

“长官,我真的没法理解。”Drake忍无可忍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Benjamin带上船。”

“为了不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Hobbes慢条斯理道,“多担待点,Drake,妊娠期的Omega情绪都有点暴躁。等你们什么时候不会被Benjamin找到空子,那再来十个布雷斯林就都没办法逃出去。”

Drake没说话,他真的没法理解其中的逻辑。

“再说了,”Hobbes低头掸掸前襟,“他早晚要回来。”

话音未落,船长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罪魁祸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Hobbes两耳光。

“你儿子又在踢我。”Benjamin咬牙切齿道,“真的很痛,就快点给我找医生来!”

Hobbes朝Drake挑挑眉梢,高个儿的安全官真的没法待下去了。他忍无可忍的转身离开,把那个可怕的Omega留给唯一能制服他的人。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Drake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END



蒙馬特遺書

【RF】Mongdo Bongo(4)

[1]黑鸦片香水的中调。

[2]据说肯尼迪是因为想搞这个黑帮家族才惨遭飞来横祸,真假我也不清楚…考据党求放过。

我说先更HP的,是不是打脸了(…)




总得来说,Finch夫夫度过了还算圆满的五天假期。


在这五天里,Finch将他们的住处武装成了小型堡垒。无论是门口的红外线防盗设备,窗边的小型电脉冲警报器,还是监控每个死角的电子眼,Reese确定除非一枚导弹或者坦克直接冲进家里,不然没有什么是Finch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至于Reese,他在五天时间里彻底将自己的衣帽间改造成了小型武器库。黑色的杀人金属们鸠占鹊巢,上层摆着各式榴弹,中层挂着小型枪械,...








[1]黑鸦片香水的中调。

[2]据说肯尼迪是因为想搞这个黑帮家族才惨遭飞来横祸,真假我也不清楚…考据党求放过。

我说先更HP的,是不是打脸了(…)





总得来说,Finch夫夫度过了还算圆满的五天假期。


在这五天里,Finch将他们的住处武装成了小型堡垒。无论是门口的红外线防盗设备,窗边的小型电脉冲警报器,还是监控每个死角的电子眼,Reese确定除非一枚导弹或者坦克直接冲进家里,不然没有什么是Finch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至于Reese,他在五天时间里彻底将自己的衣帽间改造成了小型武器库。黑色的杀人金属们鸠占鹊巢,上层摆着各式榴弹,中层挂着小型枪械,下层成了冲锋枪和狙击枪的聚会。


至于那些衣服——那些Finch口中的连锁超市批发来的套头衫和皮夹克,则被挤到了门口狭小的木质方格里。


但Reese对这个评价毫无异议,尤其这还是在Finch排查安全隐患的途中,拉开他的衣帽间受到显而易见的惊吓后做出的评价。


John Reese绝不会承认,看见Finch受到惊吓而又强作镇定时,他会有一种怪异的毫无理由的愉悦感。这比那些每次假期例行的猎艳活动要有趣的多。


是的,猎艳。这段婚姻并没能阻止Reese在刀尖舔血的工作闲暇里寻求一下生理刺激。上帝作证,他的无名指都还没戴上枷锁,自然也就可以以单身男子自居,享受一下简单的肉体欢愉。


任务来的其实猝不及防,那晚Reese才在酒吧结识了一位长发缱绻的知性美女,对方略带沙哑的烟嗓是成熟女人特有的甘醇,颈间佛手柑和橙花的香气能让大脑比身体更早兴奋起来。他们在酒店耗到差不多凌晨,Reese退房时刷的是他自己的卡。


其实并不是非得回家不可,只不过是Reese从不会放任自己与陌生人一起陷入睡眠。家里通常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去,Reese在等车时望着惨白的街灯兴致缺缺的想,Finch大概率只会给他留一盏落地灯在客厅,此外门都不会开一下。


然而当Reese踏进客厅时Finch居然在沙发上坐着。穿着整齐的三件套,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拎起皮箱离家出走,像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那样。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Reese脑袋里乱转——尽管特工先生的脸色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大概是早些时候那四杯深水炸弹还有点上头,Reese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时竟然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心虚。


“晚上好。”Reese清清嗓子,居然还记得踩上地板时穿上了Finch早就准备在鞋柜里的棉拖鞋——他连没喝醉时都不一定能记得。


“晚上好。”相比之下Finch看上去镇定极了,他从摊在膝头的书里抬头,打量Reese时对方已经站得足够的近。于是一点酒气混杂着甜香钻进Finch的鼻腔,小个子男人挑挑眉梢看他,说出的话让丈夫的那点心虚又翻腾了一会儿。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Reese先生?”


“什么?我没闻到。”Reese改变路线,没就近坐在Finch身边而是选择了远一点的单人沙发。


“橙花和茉莉[1],”Finch慢条斯理的合上书把它放在茶几上,Reese瞥了一眼封面,《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他的头开始痛了,“下次搭讪女士前记得赞美一下她的香水,而不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Reese抹了抹脸:“找我什么事?”Finch绝不会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逮他和别人睡觉——老天,他们又不是真夫妻。


“新的社保号码,Reese先生。”Finch这时候站起身,Reese发现他脚边居然真的有一口小皮箱,“我搜索了下,是个华盛顿号码,看起来我们得出个短差。”


“给我三分钟。”Reese起身,一边朝楼上走一边揉揉酸痛的后颈,“你先去车库把车开出来。”


Reese在十五分钟之后走出家门,身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Finch扫了一眼布料支起的轮廓,简直不用去猜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的换洗衣物呢?”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带了贴身的。”Reese把他的枪袋扔进后备箱,一边关上车后盖一边说,因为搭档又一次过分关注这些鸡毛蒜皮而翻了翻眼睛,却也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放缓了语气,“拜托,Finch,下次你可以来试试盯梢,那些花里胡哨的西装并没有帮助。”


“纠正一下,Reese先生。”Finch干脆坐进驾驶位,“衣着品位是一种生活态度。”


“明白了,高雅先生。”Reese捏捏眉心,艳遇带来的放松感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没什么,John Reese也就是第一百次在心里咒骂无辜的Mark Snow罢了。




“您的房卡,Egret先生。”身着深紫色制服的前台将一张房卡递给眼前的小个子男人。要她来说,服务行业最重要的就是一双善于识人的眼睛。比如此时此刻,眼前这位穿着卡其色细格西装的中年男人,前台小姐没有错过他袖口一闪而过的钻光,“祝您旅途愉快。”


于是她以十二分热情的微笑接待了他。


“谢谢你女士。”Finch笑着应答,接过房卡朝始终倚在一旁翻看酒店手册的高个儿男人示意一下。前台小姐不动声色的看着对方迈开步子跟着对方踱向电梯,身上背着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帆布包。


“虽然生活不易,”在凑过来同事借她的电脑登记住客时前台小姐暧昧不明的评价道,“但显然模样好的人总有些快速的生财之道。”


电梯停在十四楼,Finch比对着房间号,皮箱和枪带都被Reese拿着。小个子男人在拐角处找到了他们的房间,他将房卡贴上门锁,等插卡通电之后才侧侧身子示意对方先进。


Reese走进房间,价值七百美元的套间,只有一张床,在旅游旺季出门并落脚连锁酒店总会有的尴尬,哪怕Finch走再多钱都没法解决。


显而易见,他们的房间温馨过头了,房间中央以磨砂玻璃包围的浴缸上方有撒下暖橘色光线的铃兰式吊灯,窗边的花瓶里插着香槟玫瑰。Reese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散发着精油香气的蜡烛左右看看,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Egret,我算是找到点你化名的规矩了Finch,”Reese把那个蜡烛搁回去,“顺便一说,Finch是你的真名吗?”


“我们还有要紧事,Reese先生。”Finch没接他的茬,已经坐在镂雕妆镜前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听起来可不太像,但很有你的风格,”Reese自问自答,直接踏上妆台一角去剥开空调孔位置的墙纸的动作吓了Finch一跳,“但总好过Starling。”


小个子男人挪动电脑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正将窃听设备探到隔壁房间的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这毫无疑问是在挑衅——他们都对彼此做过点调查,这是显而易见也心照不宣的事情,但Reese显然总是想知道更多,试试探探如同徘徊在另一个领地附近的猫科动物。


“Starling只是其中之一,Reese先生。”Finch将视线投回屏幕,敲击键盘时慢条斯理开口,“就像你作为武器士官时要负责的事情也不止一件。”


一次不轻不重的反击,来自Finch。Reese挑挑眉梢,反而心情愉快的耸耸肩膀。


“咱们这位罗斯切尔德家的小公子正在做什么?”Reese从妆台上跳下来。落地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


像一只猫。Finch调出监控画面,看向屏幕中那个正捏着电话来回踱步的中年人时不合时宜的想。


“说真的,我很好奇,”Reese在床边坐下,拉开枪袋拿出一把德产P299检查重装,“是什么让他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要去做点恐怖分子才会做的事。”


“罗斯切尔德家族曾经可比现在辉煌的多。”Finch戴上蓝牙耳机,音频滤过通风口的杂声反馈回来,他可以听见对方是在和什么人争吵,“不仅仅是金融世界的大鳄,还是黑帮帝国的主宰者,但是自从肯尼迪总统死后显然每况愈下[2]。”


“人心是很古怪的东西,Reese先生,”Finch轻轻蹙起眉头,随着争吵的升级,对方的语调也在升高,“坐拥世界财富的人可不会满足于一小座金矿。”


Reese没有说话。


他打量着Finch,小个子男人的嗓音其实十分清亮,而这种特质在此时却将他说出来的话更裹上一层寒冰。Finch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向下抿着,那是一点厌恶又失望的弧度。


“这是你来出外勤的原因?”Reese突然说。


Finch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


“一小部分。”Finch摘下耳机,略微侧身朝电脑的方位歪了下头,“来听听这个,Reese先生。”


Reese起身走过去,俯身撑住桌沿,接过Finch手中的耳机。一点处理之后的音频从听筒传来,大致能够将两方的对话都听清楚。


“他们在说行动时间。”


“还有地点,”Finch静静的补充,“小罗斯切尔德先生希望在白宫前一鸣惊人,但对方显然想悄无声息的结束这件事。”


“这也许就是我们得到他的号码的原因。”Reese说,音频里的争吵开始升级,过快的语速和掺杂其中的粗口让内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罗斯切尔德想雇佣一个黑客来入侵国安局的信息库。”Reese慢慢皱起眉头,“Finch,我听不清那个名字。”


“我需要更多环境音,大概半小时之后可以完成。”


“国安局的防火墙有可能被一个黑客攻破么。”Reese摘下耳机,倚在桌边看着Finch,“如果是的话,现在我们就得给Snow打个电话。”


“理论上来说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Finch回答,个中意味让Reese撇下嘴角,“但不能百分百确定。”


“保险起见,Finch,你去给Snow打电话,然后找出那个黑客。”Reese起身,将那把装好的消音器的手枪别在腰间,一边朝门口走去,“我去查查咱们的邻居有没有什么客房服务。”


“注意安全,Reese先生。”Finch点头,而Reese握上门把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也一样,Finch。”Reese敲敲自己耳畔的蓝牙设备,“栓好门,远离窗边。”


“我能保护自己。”Finch的声音不太赞同的提高几分,让Reese出门时嘴边仍挂着点性质恶劣的笑意。


显然,有人叮嘱安全从来不是件坏事。

蒙馬特遺書

【RF】Mongdo Bongo(3)

[1]光气浓度到达一定比例后会产生辛辣的气味。

打架啦任务啦都是假象,还是沙雕傻白甜嘞。




早晨九点,以常规生活的标准看,整个纽约城应该才刚刚苏醒。


然而距离Reese孤身一人闯进@码头仓库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而距离另一主要原料进港完毕也只剩下一小时。Finch暂时接管港口的电子设备,每一只电子摄像头都成为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将Reese以及仓库内的一切返送回他的笔电里。


“Reese先生,在你的十一点钟方向有一处无人看守的窗口。”


“收到。”


屏幕上Reese俯身潜行,翻上窗沿时悄无声息得像一只黑色的豹子,本就沙哑的嗓音掩在防毒面具下变成更加朦...








[1]光气浓度到达一定比例后会产生辛辣的气味。

打架啦任务啦都是假象,还是沙雕傻白甜嘞。





早晨九点,以常规生活的标准看,整个纽约城应该才刚刚苏醒。


然而距离Reese孤身一人闯进@码头仓库已经过去了半小时,而距离另一主要原料进港完毕也只剩下一小时。Finch暂时接管港口的电子设备,每一只电子摄像头都成为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将Reese以及仓库内的一切返送回他的笔电里。


“Reese先生,在你的十一点钟方向有一处无人看守的窗口。”


“收到。”


屏幕上Reese俯身潜行,翻上窗沿时悄无声息得像一只黑色的豹子,本就沙哑的嗓音掩在防毒面具下变成更加朦胧的气声。


Finch调整了一下他的蓝牙耳机。


“在你左侧三百米的位置有处空地,是他们的休息地点。”另一副监控画面跳出来,Finch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把M14靠在椅凳上喝酒赌博的青年,同时朝Reese下达第二个指令。


Reese无疑是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Finch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已经朝目标方向潜去。高高垒起的叠氮化铅显然成了最有效的掩护,Reese在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拉开两枚毒气弹的保险栓,并让它们滑向毫无知觉的人群。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其中一个红头发的青年皱起眉头。


“像烂苹果。”另一个金发青年扯扯领口,神情不安起来,“你们确定每一处出口都有人把守么?”


“看起来还不够,Finch。”Reese注视着他们,轻轻眯起眼睛,“或许应该更‘辣’点。[1]”


“我比较倾向于速战速决。”Finch说,注视着屏幕上那两个像警惕的鼱鼠一样站起身的青年,敲击键盘的动作因为Reese意味不明的用词顿了顿,“介于这并不是烹饪或挑选家具。”


他们今年才多大?Finch突然想。


“我们想的一样。”耳机那头的Reese回答,Finch听见又两声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尽管我们不用念悼词。”


“我不知道你还有宗教信仰,Reese先生。”


“当时没有,不然我是不会同你结婚的,Finch。”


Reese说着话,而光气浓度上升后的辛辣开始在空气里蔓延,Finch看见第一个人开始倒下,而有人徒劳地抓握喉咙片刻后试图朝出口奔去。


“Reese先生,两个目标试图朝七点钟方向的出口撤离。”


“了解。”


Reese开始奔跑,绕过堆积成山的化学品堵截那两个肺部状态显然稍好一点的家伙。从拔枪到射击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消音器模糊后的枪声只有射穿皮肉时短暂的闷响。


“Finch,还有活着的目标吗。”Reese握着手枪,蹲下身检查了那两个人的脉搏,一边对耳机那头道。


“还有一个,不过如果再在过五分钟可就说不准了。”Finch回答,显然明白Reese要做什么。


“剩下那艘船你来解决。”Reese起身,返回那块已经成为停尸间的空地。唯一还在挣扎的活物歪在地板上,一边挣动一边张大嘴想要呼吸的样子就像脱水的鱼。


“我很想让你少遭点罪。”Reese干脆了当地把他扛起来,朝着洞开的大门走去,“但没办法,我得服从命令。”


“Finch,”在将对方甩向一处集装箱后面的窄巷里时,Reese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电子摄像头,“我建议接下来你切断通讯。”


Finch微微一怔。


小个子男人沉默下来,指尖悬在键盘上空蜷紧又放松。然而最终他只是将监控画面隐藏在另一个窗口之下,开始运用他的武器——黑客技术和大量的资金,去将那艘还有半小时进港的货船拦截在外。


耳机里响起Reese平静的问话和频率逐渐变高的惨叫,Finch忍耐了三分钟,还是扯下了他的蓝牙耳机。




Reese回到他们的SUV旁边时已经是一小时以后。接近中午时的纽约连天空都开始因为飞机的轰鸣而变得吵嚷。俘虏,尸体和剩下的交涉有Snow接手。武器们已经做完该做的事,是时候下班休息了。


特工在返回前还算贴心的尽量擦拭了双手的血迹,并且将已经血痕斑驳的防毒面具干脆丢进了海里。Reese搓着掌缘有些固执的暗红色痕迹,他敲敲车窗,窗玻璃摇下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小个子男人脸色有些苍白。


“看起来你没有听话,Finch。”


Reese打量他片刻,最终慢条斯理开口。


“这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Reese先生。”所幸Finch看起来还算平静。他将笔电合上探身放到后座上,再转过身时身边就已经一沉。


“我是为了你晚上的食欲着想。”Reese说,企图握上方向盘的手在Finch的盯视下顿住。


“这我没法全弄干净。”Reese耐着性子开口。


“你面前就有盒湿纸巾,Reese先生。”Finch回答,“并且其实可以我来开车。”


John Reese,一个刚刚结束工作的CIA特工,通过沉默三秒的方法平复自己因为打斗和别的什么原因开始烧起来的怒火,最后还是认命地抽出那些冰凉潮湿的织物来擦干净自己的手掌。


“这下可以了?”Reese没去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上帝作证,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还对眼前刚刚经历过旁听拷问俘虏的全过程的技术人员有一丝怜悯。


他到底有什么好怜悯的?


“接下来应该能有几天假期。”轿车终于驶出码头,途中Finch接了一个来自Snow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对Reese说,“在下一个社保号码出现之前都可以自由安排。”


“这可比我原来的工作轻松的多。”Reese回答,出于某些原因声音仍有些冷淡,“那么祝你假期快乐,Finch。”


“我会用这几天再采购些东西加强一下家里的安保系统。”Finch回答,也并未对Reese的态度提出什么异议,“顺便一提,楼上的衣帽间是你的,我在茶几上留了一张卡,里面是小金额备用金。”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Finch,”他们的车略微刹住片刻,“你看起来就像我的雇主而非同事。”


“如果你少花些钱在你的收藏品上面,Reese先生,你也能有一笔数量可观的存款。”


“那不太可能。”车速恢复正常,他们开始穿过午间的曼哈顿,“我需要及时行乐。”


“这就是我得划出一部分小金额备用金的理由。”


棒极了,Reese面无表情的想。Harold Finch听起来就像是大发慈悲接济存不下钱的穷鬼同事的好心人。


假期,Reese咀嚼着这个字眼,感觉陌生的同时又觉得舌根有些发苦。他的人生里没多少假期,曾经都用来奔波在堪萨斯和CIA总部之间。然而自从Jessica结婚之后就再没有了。他的姑娘有另一个男人守护她。更稳重,贴心,再具体一点,更有时间。


这让这份突如其来的假期有点让人无所适从。


Reese知道有一部分同事会选择在假期里纵情声色,比如Mark Snow——他那点桃色新闻Reese简直懒得去讲。


“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好,Reese先生。”


Reese寻声看去,遥遥望见一座剧院,有巨幅海报挂在上头。浓妆艳抹的男女看上去像随时都能掀起裙摆跳一曲桑巴。


“你有约会吗Finch?”Reese问。


“一点娱乐活动。”Finch回答,在偏头看见Reese“你竟然早就订了票”的眼神时挑起眉梢,“我确信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你能在十二点之前结束工作,Reese先生。”


“我该说谢谢夸奖么。”Reese翻翻眼睛,把车在路边停下。


“这也不算夸奖。”然而某人偏偏不领情,“晚上我应该不回去吃饭。餐桌上有附近的外卖单。”Reese竖起两只手指在额角点点示意了解——他甚至都懒得说话。Finch略微颠簸又毫无留恋的背影随后消失在人流里,Reese又在路边停了一会儿,在回家前带着点报复心理地先把车开向他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安全屋。


于是当晚Finch回家时看见的就是瘫在茶几边上的披萨盒和一地的枪——是的,一地。他的住处看起来就像兵工厂,John Reese坐在兵工厂中间的沙发上,正在用通条和桐油把那把架在茶几上的M21擦得可以揽镜自照。


“Reese先生。”Finch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站在门口无处下脚的样子就像误闯贼窝的无辜富豪,忽略他脸上按耐怒火的表情的话,“婚前合约的第五条怎么说的?”


“不要在公共区域保养武器。”Reese拿起那个目镜左右看看,轻轻吹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的丈夫露出点堪称英俊的笑,“但是它们数量太多了,Finch,我要是去公园会吓坏人家的。”


“那你就不要把它们都搬来家里!”


如果Finch先生的语调不太体面的扬高了几分,那一定不是他的错。

蒙馬特遺書

【RF】Mondo Bongo(2)

害,有关术语都是我百度的,我啥都不懂,欢迎指正。

(明明手疼的要命但是就是忍不住脑cp的我)




第二天Reese醒的很早,腰上那点伤口也没能拯救他的睡眠。在醒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躺在被褥之间瞪着天花板,耳朵里炮火声还在嗡鸣,感觉像是在被棉织物埋葬。


五分钟之后他起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迎面便撞上一股煎绿茶和咖啡豆交织在一起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Finch显然起得比他更早,尽管挂钟上的指针才刚指向七点钟,Reese的新婚丈夫兼搭档就已经全副武装到袖口,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将浅蓝色的衬衣束在里面,领带则是暗红色。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不显得宽大也不臃肿,显然不是批量...








害,有关术语都是我百度的,我啥都不懂,欢迎指正。

(明明手疼的要命但是就是忍不住脑cp的我)





第二天Reese醒的很早,腰上那点伤口也没能拯救他的睡眠。在醒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躺在被褥之间瞪着天花板,耳朵里炮火声还在嗡鸣,感觉像是在被棉织物埋葬。


五分钟之后他起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迎面便撞上一股煎绿茶和咖啡豆交织在一起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Finch显然起得比他更早,尽管挂钟上的指针才刚指向七点钟,Reese的新婚丈夫兼搭档就已经全副武装到袖口,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将浅蓝色的衬衣束在里面,领带则是暗红色。每一分都恰到好处,不显得宽大也不臃肿,显然不是批量生产的便宜货。


Reese不大明白都是为CIA工作,对方怎么就能请得起裁缝。


“早上好,Reese先生,”Finch从报纸里收回视线,扬起下颔示意他对面的位置,“你的早餐。”


“真贴心。”Reese走过去,桌那头摆着一份烤吐司,一份撒着白芝麻的溏心煎蛋,还有一杯咖啡。Finch式的早餐,毫不夸张的说Reese得有两三年年没吃过这样麻烦的早饭。


“我不太了解你的口味,”在Reese坐下开始往面包片上抹果酱时Finch说,“所以只能做最保险的。”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给办公室里的同事带了杯咖啡。


“很不错,Finch,”Reese说,咬下一小块涂着蓝莓果酱的面包,“或许下次我可以负责早餐,你喜欢吃什么?”


“如果你想。”Finch的嘴角短促地弯起一点弧度,称不上是笑,“不过或许不用,我们可以各自负责各自的。”


Reese耸耸肩膀,表情看上去倒还有点无辜的样子。


早餐之后Reese跟着Finch去往书房,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咖啡。然而当他看清楚其中的陈设之后,又觉得称之为工作间更合适。书倒是不少,特工随手取下一本,狄更斯的《我们共同的朋友》,还是精装本。在群书环绕之间是一个桌球台大小的办公桌,三个台式电脑摆在上面,其中两个正滚动着Reese不太能看懂的程式代码。


“你找到他们了?”Reese走过去,倾身看向唯一显示出画面的屏幕,里面其中一个人昨天才送给他一道枪伤。


“坐标显示他们在下城区的码头,”Finch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跃动,几副地图就从左侧的显示屏上跳了出来,“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Reese先生?”


“找到他们把足够炸掉肯尼迪广场的炸药藏在哪儿。”Reese回答,抿下一口杯子里发苦的饮料。


“那么看起来我们有点眉目了,”Finch说,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又一份资产记录出现在屏幕上,“黑水公司,五个月前开始就在大量购置叠氮化铅[1],并且频繁活动在这个港口。然而他们在此前并没有任何项目活动。”


“一个皮包公司,他们在试图制作雷管。”


“没错,Reese先生,”Finch回答,在提及名字时尾调轻轻扬起,让Reese想起鸟儿鸣叫时的调子,“高爆炸药不是那么好找到,但鉴于纽约的黑帮家族从来不肯放弃军火生意,而且黑水公司的交易记录显示最后一批货将在今天到港,Reese先生,我们可能得快点行动。”


Reese还没有发现他已经开始下意识观察他的新搭档的一举一动。Finch的手指跳跃在键盘上的动作也像是爱抚钢琴的黑白格,程序员的手,他有没有握过枪?但是他还能分神注意到Finch的话,命令句,哪怕表达的方式十分委曲,但Reese不讨厌这个。


“我需要一点武器。”Reese说,“枪可不行,那里可是有成吨的叠氮化铅。”


Finch在听到和武器有关的字眼时轻轻皱起眉头:“那你需要些什么?”


“一点光气[2],”Reese轻声说,“还有一个防毒面罩。”


Finch没有说话,只是蹙起的眉头再没有放松过。Reese看见他起身走到房间那头打了个电话,不用去听也知道是在向Snow申请武器调度。


一点令人反胃的厌倦从Reese心底泛上来,让刚刚沐浴过咖啡因的舌根都微微发苦。某一部分的Reese十分厌烦将他的工作和生活搅和在一起,尽管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是个士兵,吃和睡都在硝烟弥漫,炮火飞散的战壕之间。


或许应该劝说Finch不要把工作间放在家里,Reese想,那本厚厚的精装书在掌心轻轻敲着,带出沉闷的响。


一切都很古怪,无论是Finch还是这个任务本身。现如今Reese还想不通个中缘由,但就像毛线团,一旦打了节就再也不会平整。


“现在出发,Reese先生。”三分钟后Finch挂断电话,走到Reese身边时后者将那本书搁回书架上,“会有人在码头跟我们交接。”


“我们?”Reese停下以指尖划过书脊的动作。


“我们,”Finch重复,看着Reese,不太明白他在大惊小怪什么,“我会跟你一起去。”


“我不太明白你去那儿做什么。”Reese挑起眉梢,打量着Finch的西装和看上去就柔软清瘦的躯体,“冒昧问一句,你会用枪么,Finch?”


“支援这件事不一定要用枪,Reese先生。”Finch的嘴角向下抿着,显出一点被冒犯的不愉快。他率先朝屋外走去,Reese到客厅时小个子男人已经穿上了他的深灰色细呢西装,“头脑有时候比武器好用,我还以为你已经有所体验了。”


Reese没吭声,尽管他并不是很赞同。Finch于他而言就像一双遍布在时空之间的电子眼,科技的力量。然而面对成吨的雷管原材料,Reese更想让他一个人去就好。


“你得信任我。”Finch转过身,在Reese思考对驳之词时看向他,仍然是命令句,那双大而凸起的蓝眼睛像是沉静的海面,“Reese先生,我是你的搭档。”


有那么一瞬间,Reese想告诉这个小个子男人,搭档这个词在CIA的特工训练里仅仅等同于“同事”,再直白一点就是任务的共同执行者。他也想说搭档代表不了什么,三个月前他才在鄂尔多斯一枪了结了自己叛变的前任搭档,那个叫Kara的美人。他开始确定Finch之前绝对是某个办公室部门的科研人员,居住在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塔外都是钢铁组成的冷冰冰的荆棘丛。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Finch说出这个单词时神情有种难以解读的庄严,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熟悉的烦躁感又涌上来,Reese翻翻眼睛,最后也只是抓起外套,走过去把搁在茶几上的手枪别进腰间。


“防弹背心在哪。”


“在车上,Reese先生。”


“到时候你也穿上。”Reese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他的新住处偏僻而幽静,法国梧桐遮天蔽日,四周造价不菲的宏伟建筑冷清得就像鬼屋。Reese走到他们的城市越野旁边拉开车门,Finch拎着他的电脑紧随其后。他们钻进车厢,分别占据了前排的两个位置。


“记住,Finch。”他说,左打方向盘驶入车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港口太近。”


“视情况而定,Reese先生。”Finch打开他的电脑,耳朵尖因为方才的窘境有一点泛红,所幸Reese并没有发现。


他们在三十分钟后抵达港口,期间闪烁的红点在Finch的笔电屏幕上不断扩大,散发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Reese将车停在距离港口几公里外的集装箱后面,他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件防弹背心,自己先穿上其中一件。


“Finch,”Reese屈指敲敲车窗,在对方摇下玻璃时把另一件防弹衣递给他。


Reese在集装箱后方的工厂里找到了Snow,对方朝他点头致意,随后从车上拿下他要的装备。


“你可以申请支援,”在Reese把那几枚改良型光气弹装进背包里时Snow说。前者动作一顿,抬眼看向Snow时目光里有几分嘲弄。


“支援倒是不用。”他说,“只是一个建议,下次不要轻易让科研人员上战场。”


Snow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点难看,但Reese没去管他。Finch计算出来的剩余时间十分紧迫,如果时间不够光气发挥作用,说不定他还是得炸掉这里。


Reese走回他们停车的位置,Finch已经穿戴好他的防弹衣。小个子男人的身体线条让沉重的防护装备衬出圆润的线条,裁缝的用心良苦算是毁了。R特工挑挑眉梢,他的搭档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胖胖的雀鸟。


“准备好了?”Reese问。


“是的。”Finch回答,将他沉重的笔电摆上车前盖,“注意安全,Reese先生。”


Reese没有回答,他扣上防毒面具,将始终雾霭朦胧的绿眼睛和线条锋利的颧骨都遮盖起来,只抬手敲敲自己的蓝牙耳机。远处的港口传来汽笛的嗡鸣,装载着杀人凶器的钢铁巨兽缓缓泊来,准备与它的养分汇合,再喷发出燃尽万千生命的焰火。


但Reese迎着它,从容奔去。

春豆儿

Another Perfect Day(旧文搬运)

这篇是为之前参与的合志写的,海盗电台AU的RF,全文约1.5w字,如果有买过couple in suit这个本子的朋友可能已经看过了,时间也过去挺久了,因为网上没发过就在这里留个档。不过当时因为本子格式统一的考虑,最后的成品没有留我给每章做的小标题,我本来的设计是每章代表一张唱片,正好这里可以用上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LFT哔掉,试试看吧(并没有车)

 

Another Perfect Day

 

Disc 1>>Welcome To the Black Parade

黑如曜石的夜笼罩在城市上空,看不见一点星星的踪迹,月亮躲在淡青的云层后面,散开模糊又黯淡的光...


这篇是为之前参与的合志写的,海盗电台AU的RF,全文约1.5w字,如果有买过couple in suit这个本子的朋友可能已经看过了,时间也过去挺久了,因为网上没发过就在这里留个档。不过当时因为本子格式统一的考虑,最后的成品没有留我给每章做的小标题,我本来的设计是每章代表一张唱片,正好这里可以用上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LFT哔掉,试试看吧(并没有车)

 

Another Perfect Day

 

Disc 1>>Welcome To the Black Parade

黑如曜石的夜笼罩在城市上空,看不见一点星星的踪迹,月亮躲在淡青的云层后面,散开模糊又黯淡的光。街道两旁的商店早已打烊,一扇扇紧闭的卷帘门隔绝开湿热的空气。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路灯旁的法桐晃动着斑驳的树影,像是副残缺的剪纸画。巷子里的流浪汉哼着变了调儿的曲子,把空酒瓶扔在已经看不清涂鸦的灰墙上,发出一串清脆的碎裂声。

 

在实行宵禁的第一个月,情况尚在可控的范围内,每天九点刚过,整个城市便像关了闸门的水库一样停止了倾泻和流动。剧院和酒吧从此一蹶不振,超市里放着成堆卖不掉的时令蔬菜,夜跑爱好者装上了家用跑步机,中央公园的音乐喷泉也不再定时开启。治安警察每到整点沿街巡逻,把还在外晃荡的人塞进警车遣送回家,再附加一笔可观的罚款。每个家庭可以保留一盏照明灯,大量的金属探测器在夜间工作,以排查上一次长达三天的大规模断电遗留下来的交通隐患。

很快,政%府接连颁布了几项修正案,除了禁酒令事隔多年之后重新修订实施,包括纽约州在内的十几个州关闭了近一半的音乐演出场所,唱片发行受阻,网络下载和私人电台受到更加严格的监管。电视上反复播出新就任总统的发言,说明国家正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降低诱发暴力的外界因素可以有效的遏制犯罪。Samaritan国家广播每天只有40分钟用来播放音乐,长时间得不到心灵抚慰的人们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到处蔓延着一触即发的焦虑和脆弱情绪。

 

今天的夜巡还没开始,但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段还在街上徘徊了,窗外的灯光逐渐熄灭,电视里正播着波特兰的一名男子砸坏了市政厅前15辆公务车的新闻。

Teresa从衣橱里拿出毯子,给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母亲盖好,从她手里撤走那个标着0.5%淡啤酒的瓶子。她关上房门,钻进被子里,枕头下的方形物体硌着她有点兴奋,她伸手拧开开关,戴上头戴式耳机,固定的频段,现在还是一段静默的白噪音。她拨开垂在额前的头发,安静地等着时代广场的电子钟跳到下一个数字。

九点整。

一段富于色彩的小提琴拉响了黑夜的前奏,紧接着弦乐像纷落的雪片飞舞在四周,带着迷幻和神经质的嗓音与充沛空离的交响乐编织出甜蜜酸涩的强大音场。Teresa简直要从床上跳起来,今晚的第一首歌居然是她最爱的The Verve,她开心的攥住被角摇晃着身体,偷偷地小声跟唱。

“九点零三分,你还躲在温暖的壳子里么?忘记规矩,把左顾右盼谨小慎微都塞进沙袋。”低沉暗哑的男声摩擦出金属般的颗粒感,“Robert De Niro在《愤怒的公牛》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不明白,我本可以有所建树,我本可以挑战拳王,我本可以扬名一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街头混混。」别再犹豫不决了,现在就从你的床上爬起来,给世界一记重拳。这是来自大西洋中心3141千赫TMBoat的问候,我是狙击手John ,准备好献出你们的身体,枪膛里的子弹已经蓄势待发。”

 

 

Disc 2>>Bitter Sweet Symphony

一声吱扭的开门声,Reese回过头,看到马里努阿犬用脑袋把门挤开,然后乖巧地坐在一边。身后的男人站得笔直,用料上乘的三件套看不出一丝褶皱,他朝大狗歪了歪头,“我在带Bear散步,你知道,船上适合大型犬的活动路线并不多。”

Reese摘下头上的耳机,关掉麦克风,“我还以为你终于愿意听我的节目了,Finch.”

“你们每个人的节目我都会听。”对方一只手搭在门边,柔和的颤音混杂在忽明忽暗的音乐里,像块渗水的海绵,“Mr. Reese,鉴于我们的听众有很多未成年人,我认为你的用词有些不太妥当。”

Reese勾起嘴角,把两条音轨模块推到底,起身走到门口。Finch大半个身体还站在门外,播音室内的昏暗让他微微眯起眼睛,船舱的灯光把他的头发照成了暖棕色,毛茸茸的像是夕阳下的蒿草。

“你觉得哪个地方不妥,Harold?”Reese用小臂抵着门框,饶有兴味地偏头看着对方,“太暴力,太轻挑,还是性%暗示意味太强了?”

“是煽动力。”对方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现在城里处于何种戒备状态,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又看到有人因破坏公物罪被抓的新闻。”

Reese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当然。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从来不需要玩儿暗示。”

“我那句并不是赞美,Mr. Reese.”Finch扫了一眼对方敞开三颗扣子的白衬衫,低头招呼已经趴在地上的大狗,“Bear,我们该走了。”

 

播音室离驾驶舱不过十几米,这是Finch当初选定的位置,方便了望,可以及时掌握航向和坐标,但实际上用处并不大,他们所处的位置即使在飓风季也平静如常,何况这是艘不用航行的轮船,它待在公海上半年多的时间,移动了还不到十海里。

Finch走进船员休息室,正对着门口的柚木桌子上摆了台打字机和几瓶没喝完的威士忌,那只麦卡伦30年的空瓶子里竟然插着一把盛开的大丽菊。Shaw和Fusco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旁边堆满了膨化食品,Carter举着一个带模具的小锅在做华夫饼,空气里飘着鸡蛋和焦糖的味道。

“眼镜儿,快帮我把Shaw给灭了!”Fusco指着电视机上倒地一片的士兵冲他大叫,“居然用M1911爆了我的双持,她也太嚣张了!”

“你太弱,姐不陪你玩儿了。”扎着马尾的娇小女人把手柄扔在沙发上,走到Carter身边,探着头看烤炉上微焦的网格状小圆饼,“可以吃了么?”

“还得翻个面,马上就好了。”Carter转过脸冲她笑笑,蜜色肌肤上美利坚之鹰的纹身格外显眼,“Root去哪儿了,叫她也来吃。”

“那个疯女人在实验室里鼓捣什么永生花。”Shaw朝Finch努了努嘴,“为了给她男神庆祝生日。”

“我的生日还有五个月才到,Shaw小姐。”Finch靠近金橙色的花瓣闻了闻,“容我提醒,过一会是你的节目,你不宜摄入过多的反式脂肪酸。”

“都听你的,老板。”Shaw敬了个礼,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勺蔓越莓果酱磕在盘子上,等待松饼出炉。

 

“不知道这首歌让你想起了什么。”一曲放完,船内广播又回荡起Reese猫爪刮挠棉布般的嗓音,“是把割草机开进了邻居的花园,扎了学院里你最讨厌的老师的车胎,还是第二天醒来不知道自己睡在了什么地方?——抱歉,我好像又忘了遵守规则。刚才我的老板找我谈话,认为我在言语上对青少年做了些不好的暗示,为了保住工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可能要开始念十四行诗了。我是个好员工,尽管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很生硬,一点也不像15岁时候的温柔和好脾气。”

“下一首歌来自Yeah Yeah Yeahs,我猜你们一定会跟唱「It’s a sharp shock to your soft side」.”Reese在停顿间隐约带上了笑意,“放心,这句绝对不是暗示。”

Finch的手抖了一下,没有作声,额头突起的青筋像是蜿蜒的小溪流。

“有人今天的废话特别多啊。”Fusco幸灾乐祸的在胸口给Reese划十字。

“你就原谅他吧。”Carter拍掉Shaw伸过来的手,把华夫饼盛在浅蓝的瓷盘里,“自从听说Nathan要上船的消息他就变得不太正常了。要不要来一块,Harold?”

Shaw撇撇嘴去找叉子,脸上挡不住的小小兴奋,“那就是说有好戏看了?”

“Nathan是来给我送广告合同的。”Finch接过盘子,掰下一小块,吹开热气递给Bear,胡撸着大狗的头对Carter说,“等Mr. Reese来了麻烦转告他,这个星期整条船的清洁工作都由他负责,现在起生效。”

Shaw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然后和憋笑到满脸通红的Fusco击掌庆祝。

 

 

Disc 3>>Smells Like Teen Spirit 

*

Reese抱着篮球出现在实验楼下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在这个学术氛围浓厚的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基本上戴着眼镜抱着书本,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格子衬衫、套头毛衣,或是厚实的翻领夹克。只有Reese在一月份还穿着单薄的短袖T恤,线条流畅的手臂和晶亮的眼睛散发着天然的活力,整个人像是从夏天空降到这里的一样。

他随意地用手指转着球,仰头看到八楼最右侧教室的灯熄灭,很快,一个穿着棕色翻绒夹克身形清瘦的青年从楼里走了出来,他胳膊下夹了个大号的牛皮纸袋,刚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喷嚏,他裹紧脖子上的围巾,看见朝他挥手的大个子后有些惊讶,快步走了过来。

“John,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在你们学校操场打球,顺道过来看看。”Reese用胳膊夹住球,“你这周末回去吗?”

“我要准备毕业设计, 还有两个程序要写,还要帮导师判作业…”Finch看看对方黯淡下来的眼神,快速舔了舔嘴唇,“不过这些事都可以等几天再做。”

“太好了!”Reese喜笑颜开地搂住Finch的脖子,“再不回去你的院子都要长杂草了,走了走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都念叨你好几回了。我在西区那个秃顶的老头儿店里淘到几张Pink Floyd的现场版,绝对带劲。”

Finch听着Reese絮絮叨叨的说着,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卷了边的T恤下摆,“你不冷吗?”

Reese无所谓的耸耸肩,仗着身高臂长架着对方往前走,Finch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任由他半挂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走出了一条斜线。

 

小广场后面就是学生宿舍区,Reese看到旁边有个便利店,拍了拍Finch,“Harold,等我一下。”

一分钟后,Reese举着一只香草冰淇淋走了出来,手上的蛋筒像小雪山一样屹立着,配合他被冻得透明的耳朵尖,活像只红鼻子的圣诞驯鹿。

Finch把笑嘻嘻的大个子拉到一边,摘下围巾挂在对方脖子上,又绕了两圈裹严,墨绿色的毛线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薄荷的味道,“我可不希望你还没到家就要去医院了,我还想喝Connie的红菜汤。你没带外套来吗?”

Reese随意的吸了吸鼻子,把甜筒举到Finch面前,“这是老规矩,不能丢。”

“真高兴你答非所问的能力又见长了。”Finch接过蛋筒,不想Reese一抬手,冰淇淋蹭到他的鼻尖,沾上了白色的奶油冰霜,看上去像一块未消融的积雪。

Reese没等对方做出反应,便抓着他的肩膀,直接舔掉了那块冰淇淋,Finch并没有躲开,只是略微睁大了眼睛,Reese手里的篮球掉在地上,一直滚落到墙角,舌尖是香草冰凉的甜味,对方近在咫尺的瞳孔蓝得近乎透明,Reese觉得鼻腔里痒痒的,突然打了个猛烈的喷嚏。

“你感冒了,John.”Finch皱着眉,“我去宿舍跟Nathan借件外套来吧,你们两个身材应该差不多。”

“你毕业后马上就得去吗,Harold?”Reese没理会对方的提议,顾自地思索着,“反正华盛顿也没多远,放假的时候我们就能见了,大不了到时候我考个那边的大学。”

Finch没有说话,他拉下Reese的胳膊,对方的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泛白的指关节以固定的角度弯曲着,他一手拿着甜筒,一手托住对方的手背,低头往Reese的掌心里呵气。干燥温暖的呼吸充盈在手掌搭起的空间里,燃起了Reese的整个冬天。

“好的。”Finch低声说。

*

 

好的。Reese躺在床上,看着贴在上铺床板下已经发黄的明信片,默默把这个单词重复了一遍。明信片是Finch离开的第一年圣诞寄回来的,也是唯一的一张,上面写了几句简单的祝福,落款的名字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帆船。Reese扬起嘴角,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他把它带上船,跟墙上的各种海报和照片在一起,仿佛年少时期的约定从不曾随着时间蒸发。他抬脚踢了踢床板,“Lionel,你睡了吗?”

上铺的人翻了个身,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睡着了。”

“你信不信我告诉Joss你枕头底下藏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Fusco扒着床边探头看着下铺的大个子,“你到底要干嘛?”

“Ingram要在船上待一个礼拜。”

“那又怎么了?”

“他送个合同为什么要待这么长时间?”

“我哪儿知道。”Fusco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去问眼镜儿?我说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用不用这么磨叽。”

“就知道凭你的智商只会说废话。”Reese又踢了一脚床板,“睡你的觉去。”

“刚才是特么谁叫我的?”Fusco忿忿的躺回枕头,把被子拉过头顶。

Reese闭上眼,午夜电台里漂浮着慵懒的爵士乐,Shaw几乎懒得说话,船舱外隐约的海水声被班卓琴的颤音覆盖,如同遥远的幻梦。

 

 

Disc 4>>Please Please Me

这一觉竟睡得意外深沉,Reese迷迷糊糊地梦到自己正在认真地舔一块水果糖,半透明的蓝色硬糖,带着一丝丝冰凉的味道,舔着舔着他才发现那其实是Finch的衬衫扣子,他的视线刚移到扣子上方滚动的喉结,就被Shaw从床上拎了起来,据说今天人没到齐就不能开饭。

他在Carter的监督下洗干净脸,刮了胡子,又往头上抹了几把发胶,最后看到Carter满意地点点头,她说不能丢什么不能丢了气势。

 

Reese上一次见Nathan还是20多年前的事,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身边总围着姑娘的纨绔子弟形象,所以当他乘坐的游艇快速向轮船驶来的时候,这个精英打扮的男人正站在船头,穿着剪裁精良的烟灰西装和海蓝衬衫,金发在海风中完美的飞扬,Reese感觉被晃得有点儿刺眼。

Nathan上船与大家逐一拥抱,他给每个人带了礼物,Shaw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问,“我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们的船上有卫星电话。”Nathan指了指卡片背面签名条下的位置,“打这个号码,会有米其林厨师坐着船过来给你煎牛排。”

Reese单手插着裤兜站在一侧看着,最后与他松松握了握手。

“很久不见了,John.”

“也没多久。”Reese对这种寒暄并不配合,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这个人是怎么把Finch带走的。

“我没买礼物给你。”Nathan用相握的手拉近Reese,低声说,“相信你对Harold的事更感兴趣。”

“谢谢,他的事我不需要从你这里知道。”

“我这次来的真正目的你也不想知道吗?”

Reese退开距离,微眯着眼睛打量了对方一会儿,“什么条件?”

Finch疑惑地站在旁边,一脸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交易我都不赞成的表情,Nathan温和地笑笑,拍了拍Reese的肩膀,“先跟我玩一把再说,朋友。”

Reese没想到Nathan说的玩一把指的是海钓,更没想到他背信弃义的同伴们还设了个赌局,对于生活在船上的人赌钱自然毫无用处,所以他们的赌注都是诸如自愿冲洗甲板或是在节目里爆粗之类的机会。Shaw首当其冲地压了对方赢,连带着Tao那份,Root咬着苹果笑盈盈地站在她一边,Fusco看到Carter坚定地选择了Reese,只好改变立场,心痛地压上了那套花了自己两个礼拜打出来的游戏装备作为自愿转赠的筹码。

Tao正在电台里大声播报着这一事件,Reese不知道“前任与现任的海上正面对决”这种烂到家的名字是谁起的,不过他到挺想问问到底谁才算前任。

吃过午饭,Reese靠着墙坐在长条凳上,拿出渔具一样一样装好挡珠,八字环,咬铅,比起这种考验耐性的活动,他更愿意去挂在后桅的篮筐下面消磨时间。

Finch在Nathan带来的十几份合同里挑了几个签字,又在播音室旁边的小屋一直谈到Carter的节目结束,Nathan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再次拍了拍他,“这个季节应该会钓到大鱼。”

他们的小渔船停靠在船尾一处围栏破损的地方,两个人拿着铁板竿和卷线器上了舢板,Nathan热情地邀请Finch一起参加,对方思忖了片刻,在测算了潮汐方位后登上小船。

Reese看了看正在往钓竿上挂铅坠的Nathan评价道,“你下的克数太轻了。”

“200克以内就可以了。”Nathan笑着摇摇头,把子线绕上鱼钩,“我们的钓饵是什么?”

“喝了威士忌的沙丁鱼。”Reese不顾对方惊讶的目光,在船边架好撑杆,“比数量还是重量?”

“我们的船只和渔具还达不到竞技项目的标准。”Finch在他旁边坐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钓组,三个人的钓竿先后都下了水,“而且Nathan说的没错,这里处在流水尾端,Mr. Reese,你选择过重的钓坠容易导致缠线,不管你想要比什么都会降低获胜的几率。”

称呼上的明显对比让Reese忍不住哼了一声,他朝对方扬了扬眉毛,“看来你很希望我赢,Finch.”

“我并没有做过这样的表述。”

“但是我有这种感觉。”

Nathan在一旁哈哈大笑,他指着远处被海水猛拍的礁石群,“好像有动静了。”

一大群银色的帆旗鱼划着弧线游向小船的方向,有几只还跃出了水面,海上的风浪开始大了起来,跳跃的鱼群带起了层层水花,翻滚着白沫,它们背鳍挺立,像一只只鼓起的小帆。Reese顺着Finch的目光望过去,对方微扬着头,夕阳映衬着他的脸颊,像晕开了油彩的画布,暖融融的红色在嘴角的细纹上铺开,镜片后面的眼睛泛出温柔的水波。

Reese突然感觉手上一沉,鱼线猛地绷直了,巨大的拉力扯着他往旁边移,他略微松手又绕了几圈线,反复几次还是不行,被钩住的帆旗鱼暴躁的挣扎着,不停地跳出水面试图挣脱,Reese被拽着一直到了船舷边。Finch刚站起来为他让出位置,Reese用力一拉,鱼线啪的被扯断了,帆旗鱼砸出的水花在船板上甩了一大片,失去重心的Reese撞在Finch身上,对方想要伸手扶住他,却踩在湿滑的甲板上,踉跄了几步,直接摔了出去。

Reese感觉头嗡的变大了,Nathan喊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一把甩开钓竿,纵身跳进海里。他猛划着水四处寻找Finch的位置,看到对方在十几米外的水面露出脑袋,便奋力向前游去。忽然小腿一阵剧烈的抽搐,像是有人在往腿上拧螺丝一般,疼痛瞬间侵入,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鼻腔和口中,Reese的身体渐渐沉了下去,意识模糊之前,他感到一个人抱住了自己。

 

他的身体跌入了彩色玻璃覆盖的幕景中,思维是絮状的,团聚在冒着雾气的无际海面上,清晨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境又出现了,湿漉漉的触感环在颈间,耳边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稳,白色的光点相互追逐着,最终融合在一起。

Reese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轮船的甲板上,周围的一圈人长出了口气,他猛然坐起来,“Harold!”

Shaw用一根手指戳他,“下次逞英雄前先热热身,你太丢人了。”

“精神过度紧张很容易引发腿抽筋的。”Carter笑着替Reese打圆场,“John只是太担心了,总之你们都没事就好。”

Reese转过头,看到浑身湿透的Finch正蹲在他旁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他没有戴眼镜,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上,蓝眼球像两颗凸出的果冻。Reese抓过Finch来回检查,还试图撩起他的衣服查看,Finch尴尬地按住他的手,“我不过是落水而已,请不要做这种奇怪的举动。”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么需要我说明刚才是谁险些溺水,又是被谁救上来的吗?”Finch不急不缓地开口,“还有是谁摔坏了我最贵的一根钓竿。”

Reese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秒,改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我觉得哪儿哪儿都疼,可能有内伤。”

“你的节目还是晚上九点开始,Mr. Reese,而且这样说并不会免除你本周的值日的。”

 

 

Disc 5>>In Amber

只待了一个晚上,Nathan就被电话催回了纽约,Finch把他送上游艇,回来检查了一遍机械室,然后关上舱门,沿着梯子爬了上来。

外面云层稀薄,星星铺满了整个夜空,空气里蔓延着湿润的海水味道,夜风像块丝绸温柔地擦过手背和领口。Finch忍不住拉松领带,让清凉的空气直达肺部。

他绕过舱口围板,一直走到船头,看见Reese正戴着耳机呈大字形躺在甲板上。听见声音,Reese侧过头,脖子后仰着看了Finch一眼,对方倒转的影像在眼里形成了奇特的错觉,他想象着Finch的脚被绑上了线,下一秒就能直接被拽飞到天上去。Reese勾起嘴角,随即用手枕着头躺平,身下的毯子被海风卷起了一角,像张扇动的书页。

Finch走到他旁边,大个子的男人惬意地伸直了双腿。“我有些意外你这个时候不是在休息室和Fusco先生喝酒,Mr. Reese.”

“我也有些意外看见你衣衫不整的样子,Finch.”Reese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回答。

Finch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有些生硬地把它拽正,“我以为甲板上没有人。”

“我的节目录完了,突然想起今晚有月全食。”Reese似乎想到了什么,“别告诉Leon,我不想承认我居然认真听了他的新闻。”

“你即使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Finch抬头看着天空,月亮还整洁无暇的挂在上面,“大概要等到23点月球才会进入地球的半影区,而且因为大气吸收冷色光的缘故,这次它并不会消失,而是…”

“Finch,你想一起看看吗?”Reese仍然盯着上空的深蓝,仿佛在自言自语,但身体示意性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Finch垂着手静立了片刻,看到自己的影子像棵挺直的树干斜斜地打在对方身上,海水拍着船舷传来刷刷的声音。他脱下西装外套,叠成一个方块,枕着它并排躺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放好。

“既然是邀请别人赏月,你留给我的地方未免太小了。”Finch感觉左肩已经伸出了毛毯外,不得不往里挤了挤,隐约的热度隔着衬衫传到靠在一起的手臂上。

Reese扭头看着对方调侃道,“没想到你会舍得蹂躏你的西装,Finch,这船上可没有干洗店。”

“所以你最好期待今晚的天文景象值得如此对待。”

“我确实很期待。”Reese停顿了一下,脸上出现了柔软与沧桑交织的表情,“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这么看月食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Finch轻微地皱着眉回忆,“大概是20年前了。”

“23年零2个月,Harold.”夜风把Reese额角一小撮灰黑的头发吹得摇摇晃晃,“那次在后院的公园里,我们也像这样躺在草坪上等月食,旁边放着那台老式的双卡录音机,电台里播着Smashing Pumpkins的歌,可后来突然下雨了,我们被浇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跑到你家烤衣服,我还记得客厅那个壁炉,绿色的釉面砖,我离得太近差点儿把毯子点着了。”

“那天你还在禁足期,偷跑出来再全身湿透的回去只能让你把刑期无限延长。”Finch的嘴角边溢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还好那条毯子是羊毛的,不过你的头发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我确定那天我是十分幸运的,Harold,因为后来我们…”

“Mr. Reese.”Finch打断了他,黑暗中声音像海面的波纹那样轻颤着。

“好吧,既然你不想提起这段。”Reese无所谓地撇撇嘴,“你总是刻意去回避那些令人愉快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个正确的时机。”

“从来没有什么正确的时机,Finch.”Reese撤出枕在脑后的手,把一边的耳机摘下来,塞进对方的耳朵,“有的只是正确的人。”

一小段干净的和弦敲开Finch的耳膜,低音贝斯带着迷人的聒噪,猛然响起的鼓点混合着炽热和碎梦,这张年代久远的专辑音质不是太好,还伴有时断时续的杂音,却足以让他回到1993年,他们几乎被Smashing Pumpkins占据的整个夏天。

Reese举起手里的卡带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现在已经成古董了,我在二手商店买的。”

“你似乎带上来不少好东西。”Finch拿过那个小小的播放器,看着磁头以缓慢的频率转动,“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Tao先生你卖给他那张玛丽莲梦露的签名照是假的。”

Reese挑起眉,不置可否的笑笑,“是我泄露了什么吗?”

“没有,但是我会忘记你高二那年用伪造签名赚的钱买了辆摩托车的事么。”Finch瞥了他一眼,转而望向天空,“我们已经错过开始时间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他们安静的仰望着,仿佛在了却少年时代一场未完成的仪式。海水声伴着耳机里的音乐扩散成清澈的泛音,月亮像块被一口口咬掉的曲奇饼干,被黑色的暗影侵蚀着白光,在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阴影逐渐染上了淡红色,然后是橘红,古铜,直至外圈出现一层光晕,变成了一颗金红色的钮扣钉住了黑夜。

 

“Nathan注册了一家广播公司。”Finch突然说,“他这次来是想问我的意见,他邀请我们回到陆地。”

“成立合法电台?”

Finch轻敲了敲卷带的机器,“我拒绝了他。”

“船上的生活是你想过的吗,Finch?其实你可以去做些更有用的事。”Reese望着暗夜里最明亮的地方,“我是说,你不亏欠任何人。”

“那时候我们羡慕隔壁的Nelson教授有一条自己的帆船,他驾船驶到了地中海,他说那里有最纯净的蓝色和最灿烂的阳光,可以把猫王从比斯开湾一路播到西西里岛。”Finch的声音飘忽起来,“你听过北极光计划吗?用77颗近地卫星组成的星群实现全球卫星通信,实际上只有66颗用于日常通讯,剩下的11颗作为军用卫星进行全面监听。”

Reese扭过头,“你是说这些年你一直在为国防部工作?”

“所以我跟他们借用一颗也不为过。”对方淡淡的回答,“船和音乐,现在都实现了。所以是的,John,这是我想过的生活。”

Reese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胳膊在身旁摸索着,对方下意识地紧紧攥着卡带机,两人拉扯了几个来回,Reese掰开对方的手,强行拽过来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发出今晚第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你的手还像以前一样软,Harold,不过还是冰得像死人。”

“而你只有躺下的时候腹部才像从前一样平坦,John.”

 

头顶的红色逐渐变淡,像是被稀释掉的石榴汁,皎白的月光重新显露出来,Reese用指腹摩挲着Finch手腕内侧的皮肤,感受它们在自己的掌心里变热,黑夜很好的掩盖了身边的人微红的脸色,但清晰的脉搏在手掌交握的地方一下下跳动,仿佛一步步跨过了时间的长河。

果然每次月食都会有好事发生。Reese想。

 

 

Disc 6>>Give Me Novacaine

补给日定在星期五,这是Shaw每个月最喜欢的日子,她提前一个月都没订到的餐厅打电话给她,告知有一桌客人突然取消了预约,餐厅的主厨同时因为飞机故障推迟了去法国交流的时间,所以她意外地得到了一次主厨特别定制午餐,她举着比脸还大的卫星电话朝Root摇了摇,“你干的?”

Root拨弄了下柔亮的栗色卷发,歪着头冲她笑,“如你所愿,亲爱的。”

“请两位在宵禁开始前按时回来,我们会在码头等你们。”Finch在她们身后提醒。

Reese目送互相搭着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的两个女人,“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们去吃喝,我们去采购,Finch?”

“因为Shaw小姐对补给的内容有着不同的认识。”Finch甩掉对方搭上来的胳膊,重新理平西装下摆,“并且我希望你跟我的认识也保持一致,Mr. Reese,补给清单里不包括你的武器仓库。”

“枪支也需要保养啊。”Reese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满了他们今天需要买的东西,Finch永远会把时间安排得充实合理,不过他总有办法让自己的小计划得以实施。

 

尽管Finch已经尽量低调,但他们免不了还是会接收到旁人自然的注视,也许是因为Finch成批量的任性购物方式,也许是因为Reese看向对方颇为享受的眼神,何况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起逛超市这件事本身也够写进小说了。

Reese把胳膊架在购物车上,慢慢推着走在Finch旁边,“你是怎么做到买狗粮的时候看上去像在买艺术品一样?”

“生活态度。”Finch拿起两个玩具比较了一下,把黄色的橡皮鸭放进购物车。

Reese指了指被对方放回原处有粉红耳朵的绒毛兔子,“我觉得那个比较像你。”

Finch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一个质地和咬合力都合格的玩具来转移Bear的注意力,它上周又咬坏了一张黑胶唱片。”

“让我猜猜,Tom Waits还是Ray Charles?”

“Nina Simone.我们的狗确实有很好的品味。”

“你刚刚说的是我们的狗。”Reese把购物车往前推了几步,颇有兴味的扭头看对方。

“是。”Finch又把30个罐头码进车里,“我在考虑下次补给日把Bear带出来,长久生活在海上可能引发了它的焦虑。”

“放心,我们的狗是条受过训练的军犬,我们的狗不会晕船的。”Reese又划掉清单上写着鸡肉蔬菜味大型犬湿粮那一行,“你还指望我们这只喜欢爵士的狗去跟一只鸭子玩吗?”

“不指望,但是Shaw小姐会乐意跟它一起试用新玩具的。还有请不要再反复强调那个词了。”

“这个词已经离开我好多年了,我需要多加练习。”

 

他们把所有东西搬上货车,请司机运送到指定地点,已经有渔船在那里等候。Reese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去附近逛逛?这儿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不远。”

两人沿着不宽的街巷慢悠悠的走着,午后的阳光被楼群切割成宽窄不一的线条,光线从各个挂着国旗的窗台之间泄露出来。

“这条小路是我偶然发现的。”Reese说,“当时跟学校里几个家伙打架,本来想找地方躲躲,没想到从这儿走出去就直接看到我家了,不过我入伍之后就没再回去过了。”

他们走出巷口,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绿地,连接着几座赭石色的矮楼,曾经的住宅区已经被改建成了一所中学,现在正是放学时间,陆陆续续有穿着背带裤和格子裙的年轻面孔从校园里走出来。

“每到夏天你就会穿着短袖衬衫和背带裤去上学。”Reese用两只手比成环形,“那时候你瘦得像根筷子,腰这么一握就握过来了。”

Finch轻咳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话,而Reese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难忘的经历,脸上浮现出隐秘的笑容。

 

他们沿路拐过两个街区,来到一条遍布老房子的街上,夹在两家杂货店中间的是一排半米高的观赏植物,后面有个通向地下的狭窄入口。两人顺着楼梯走下去,直到黄绿色的灯光显现出来。

“这家酒吧倒是还在。”Reese抬头看了看已经字迹不清的招牌,推开包裹着铁皮的木门,扑面而来酒精和烟草的浓烈味道,Reese皱起鼻子,“看来禁酒令被挡在这扇门外了。”

“特殊时期总会有特殊的生存之道。”Finch找了个位子坐下,酒水单上印的都是合法自酿的苹果酒或甘蔗酒,几个青年叼着烟靠在吧台旁边的台球桌上聊天。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女孩从后面的洗手间走出来,看到店里来了客人,她快步走过来,从工作围裙里拿出纸笔,“两位先生需要点什么?相信我,这儿的啤酒难喝的要死。”

Finch抬头朝她微笑,“给我们苏打水就可以了。”

洗手间的门嘭的推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走到女孩面前,一个光头粗鲁地揪着女孩的衣领,“把手机交出来!”

Reese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伙计,纹身不错。”

“这儿没你的事。”

光头想绕过Reese,却被他一把攥住上臂,“通常需要在洗手间谈的都不是什么好勾当。”

“他们在走私枪和酒…还杀了人!”女孩缩在Reese身后小声说。

光头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几个人包围了他们,拳头猝不及防地挥上了Reese的左脸,他用手背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你们打招呼的方式太不友好了。”说着他偏头躲过再度挥上来的拳头,捏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里一折,对方立刻痛苦得呻吟出声,Reese接着朝对方的膝盖猛踹过去,又拉过一个人砸向桌子,把酒吧里顿时一片混乱。

Finch从打斗的人群中把女孩拉出来,焦急的喊着,“John!”

Reese把光头掀翻在地,朝他做了个手势,Finch带着女孩迅速逃离了酒吧。刚走到楼梯出口,突然响起的枪声让Finch僵在原地,他嘱咐女孩报警,自己转身下楼,正紧张思考着该扔酒瓶还是板凳帮Reese摆脱那些人,就见酒吧门被踢开,Reese捂着侧腰摇晃着走出来,他抬头朝Finch咧嘴笑,“他们几个暂时站不起来了。”

Finch看到Reese的手指间醒目的红色,白衬衫上的血迹扩散成一大团,他连忙上前扶住对方,Reese就势挂在他身上,慢慢走向楼梯口光亮的地方。

 

“我叫Teresa,谢谢你们。”女孩攥紧手机,感激地看着他们,“他们的对话我都拍下来了。”

Finch努力把大个子往上托了托,“以后别再来这里打工了。保护好自己。”

“是啊。”Reese附和道,“把东西交给警察,我们得先走了。”

“等等!”Teresa叫住他们,有些迟疑地对Reese说,“你的声音很像TM电台的DJ…”

Reese眨眨眼睛,“所以你可以点一首今晚想听的歌。”

 

他们在Shaw和Root讶异的目光下坐上回程的渔船,补给品已经全部搬上来,Shaw检查了Reese的伤势,子弹是擦着腰侧穿过的,没有留下碎片。“这么点儿小伤也就Harold会大惊小怪。”她不屑地朝Reese哼了声,“你刚才简直像坨树胶一样粘在他身上。”

Reese仰着头充耳不闻,渔船开得飞快,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坐在一旁的Finch似乎听到了Reese的口哨声,他听出那是「Blowing In the Wind」,也跟着小声哼唱起来。

 

渔船短暂停靠后便离开了,Reese被扶进船舱,Finch用几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在卧室的床上,找来消毒工具和药品,坐在床边准备为他清理伤口。

靠墙的双人床,柔软的床垫很好缓解了腰部的疼痛,深蓝条纹的棉质床单温暖干净一如主人良好的作息,淡淡的橘黄色灯光荡在室内,唱片和书整齐的码放在书架上,上面还摆着一只帆船模型,小圆窗外是I湛蓝的海水。Reese歪起嘴角,“这是你的卧室。”

“我想这很明显。”Finch解开袖扣,把袖子卷到手腕处,“没有其他人愿意接手这项工作。”

“最好不过。需要我脱衣服么?”

“这并不好笑,John,你今天差点中枪。”Finch侧着头,把生理盐水倒在Reese的伤口上反复冲洗,用棉签小心擦拭周围的血污,“不敢想象我们当初演出的地方变成了犯罪交易的场所。”

“变不变都一样。”Reese说,“你走了以后我一次都没再去过,对你不再出现的地方我没有任何感觉。”

Finch刚垫上纱布的手停顿住,他抬头望着Reese绿松石般的眼睛,“那时候我被切断了所有联系,等我回来你已经不在纽约了。我去过老房子,Connie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知道你去过哪些地方,知道你在部队里受过多少嘉奖…”

“母亲去世后Connie还一直帮我照看房子,我就怕你回来找不到。”Reese直起身,把手盖在Finch手背上轻压着自己的伤口,感觉到对方抖动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握住Finch的肩膀,“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什么时…”Finch刚开口,后面的话便被Reese悉数吞进肺里。

有那么一瞬间Reese的鼻子竟然不争气的酸了,就像徒步旅行者迎来的久违雨季,他觉得自己值得这个。他用舌%头润湿对方嘴唇上的细纹,手慢慢滑上Finch的脸颊,捂住他的耳朵,热度便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对方的脖子。Reese舔%过Finch口腔内每一处细小的颗粒,用舌尖捕捉着对方起伏的情绪,抵住舌根让对方只能张嘴获取他渡过来的氧气。他的拇指安抚般蹭着Finch颈动脉薄薄的皮肤,感受下面血液流动的速度,看也不用看他就知道那里很快会从苍白变得通红。

Finch一手按着他的伤口一手拿着医用剪刀,蓝眼睛湿润得像刚融化的果冻,热气盘旋在四周凝结住一室的温度,Reese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槌敲击着耳膜,腰上热乎乎的感觉直传到对方手心。

“你又流血了!”Finch推开他,手忙脚乱地在托盘里翻找止血棉,“我得赶快包扎好,你的节目要开始了。”

“所以我刚才说抓紧时间啊。”Reese满足地倒回枕头里,像只刚吃饱的大猫,“我的伤好像变严重了,没法去录了。”

“什么?”Finch神色忧虑地站起来,“那我去问问Carter或Root小姐谁能来接替你。”

“其实你来就行了,Harold.”

Finch瞪着他,仿佛在确认话里的真实成分,Reese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早就说你的声音很适合电台,清晰又有质感,音乐品味就更不用说了。”

“恭维我毫无用处,John,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逃避工作。”

“实际上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而已。”

 

这天晚上Teresa真的听到了她点的歌,DJ还特别提到她的名字,不同于每晚九点那个性感暗哑的低音,这个声音柔和干净,有明朗的节奏和好听的语调,然而他的选曲风格却跟Reese如出一辙,似乎他们靠的如此近,而且从未远离。

 

 

Disc 7>>Have A Nice Day

Root的永生花实验大功告成,带上来的矢车菊和玫瑰花种已经停留在了盛开的时间,因为数量太多,船员休息室,船舱过道,甚至播音室里都摆满了插着花的威士忌酒瓶。

Shaw像只蜜蜂围在Carter身边转来转去,看她娴熟地揉着面团,“还好船上不会有打扮成僵尸和南瓜的熊孩子们来敲门要糖。”

Tao像看外星人一样从电脑前抬起头,一不留神被Bear叼走了桌上的甜甜圈,“你难道以为今天是万圣节?”

“奇怪什么,姐又没当过女童子军。”

“今天是Harry建立电台一周年纪念日,亲爱的Sameen.”坐在对面的Root摊开手涂着黑色指甲油,“情况怎么样,Leon?”

“可喜可贺,我们的邮箱已经被粉丝轰炸了。”Tao一目十行的翻着邮件,“看来昨晚Finchy的试水相当成功,大家一致要求他再开一档自己的节目,我觉得John可以下岗了。”

“我说你们就没人来帮下忙吗。”Fusco把刚拌好的一大盆土豆火腿沙拉端到桌子上,“那两个人在干嘛,怎么还没出来?”

Shaw在Carter的默许下往苹果馅里又倒了些朗姆酒,“不用着急,Fusco,我猜你很快就能住上单身宿舍了。”

 

事实上Reese只是在跟Finch查看储酒室的情况,Finch做了各种环境参数检测,给酒架铺上雪松和加州红木的木屑,在暴雨季来临前他得保证这里的湿度不会太大。Reese顺便挑了几瓶够年份的红酒,等他们到了船员休息室,食物已经摆满桌子,Shaw早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几杯红酒下肚,Tao已经开始飘飘然了,他用叉子敲了敲餐盘,“纪念日不应该搞点乐子吗?”

“怎么搞,喝蛋奶酒,穿兔子装,一块唱赞歌什么的?”Shaw难得在吃东西的时候分神思考其他事情。

“那个是圣诞节,复活节,和感恩节…”Tao捂住脸,“我现在相信你早上把那个假尸体吊在我门上当真是在过万圣节了。”

“这样好了,每个人必须说一件隐瞒了别人的事,对象由抽签决定,不说的人就要按Shaw的想法在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穿着兔子装,包括吃饭睡觉做节目。”Carter拍了拍旁边的人,“就从你开始吧,Lionel,说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Fusco吓得掉了手里的苹果馅饼,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损的主意是Carter提出来的,自己还成了第一个试验品,他嘟囔着自己是如此正直的人根本没有隐瞒对方什么事,但迫于惩罚的压力最后支支吾吾的说出Carter一直没找到的那副耳环是被他藏起来的。

“这明显不是你瞒着Joss最大的事啊。”Reese一脸善意的提醒,无视对方投来的怨愤目光。

下一个抽签的人是Tao,他在看到Shaw的名字后夸张地大叫一声,“我自愿接受惩罚!”

Shaw眼皮也没抬,“是么,你不说我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Tao咽了咽口水,偷偷瞥了一眼Shaw,“我有一次早上刷完牙才发现那是你的牙刷…我我我知道错了!”

Shaw面无表情地抹掉嘴角的牛排酱汁,“等我吃完,Leon,我一定让你知道今天是怎么死的。”

Finch探过头,看到Reese手里的纸条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他立刻调正了坐姿,紧张地盯着对方,Reese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慢吞吞地说,“我得想想有什么事瞒着你…对了,昨晚我趁你睡着的时候…”

“停停停!”Fusco挥舞着双手投降,“这种事我根本不想知道好吗!”

 

游戏最后演变成了互相爆料和语言攻击,Root笑盈盈地看着Shaw和被她追着打到满屋乱跑的Tao,Fusco则被Carter逼问得脖子通红。Reese侧身躲开扔过来的不明物体,把Finch一路拉到了播音室。

“鉴于你的伤势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我想你不是让我来替你录节目的吧。”Finch走过去帮他做开播前的准备,控制台上除了电脑,音箱,唱片机,还有一把立在角落的尤克里里琴,现在桌上和地上还摆了不少花瓶,透明或琥珀色形状各异的威士忌酒瓶,玫瑰雏菊百合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清新又迷醉。

“你也看到刚才的场面了,我是为了逃避游戏,保护你的隐私,Harold.”Reese借着地灯的光线抽出一张唱片,泛黄的纸封套,简单的手写曲目。他打开唱片机,拨开调音台的开关,舒缓的木吉他拨弄起空气里的灰尘,棉纱般的嗓音述说着温暖的忧愁。

“还记得这张么,我自己灌的,本来打算在毕业舞会放。”Reese拉起Finch的手靠近自己,“那年你没回来,我也就没参加。”

对方回望Reese,睫毛在阴影下颤动,“没人会愿意在毕业舞会上听十个版本的「Five Hundred Miles」,John,但…我现在可以邀请你跳舞吗?”

身高差距让Finch无法像个绅士一样弯腰示意,在Reese看来仰着脸的他更像是在索要什么,Reese固定住他的头,在眼皮上印下一个亲吻,收紧胳膊把对方困在自己的怀里,伴着音乐轻轻摇晃。

“你之前说瞒着我的事到底是什么…”Reese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那样说很容易引起歧义…”

“没什么。”Reese笑了笑,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你录完节目回来累得很快就睡了,我只不过观察了一下你睡觉的样子。”

Finch惊讶地抬起头,“我以为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不然…”

“你一定会把我轰回去,当然。Harold,真可惜你看不到自己睡觉的样子,你的舌尖会伸出来,做梦时眼球动来动去,舔%你耳朵的时候还会发出浅浅的笑声。”

“够了,John.”Finch把头埋回去,不再看Reese越来越上扬的嘴角。

 

播音室里没有太大的移动空间,他们像两个笨拙的毛头小子,一会儿撞到椅子一会儿碰到酒瓶,时钟早已跳过了播出时间,好在电台设置了自动开启,好在音乐没有间断,时代久远的旋律在唱片机上咝咝转动,不朽的发烫。

 

Fin.

 

一点解释:

文章背景来自海盗电台这部电影,反乌托邦式由小撒统治的世界,实行宵禁制度和禁酒令,成立国家电台。为了禁锢人们的思想,电台禁止播放音乐,统一改为固定时间段播放模拟音乐的数字信号来作为娱乐。小分队生活在公海上的一艘轮船里,老板成立了一个非法电台TM,拥有大量热爱自由和音乐的听众。

*里面提到的0.5%度酒精的淡啤酒,还有酒吧公开售卖的苹果酒等等,都是美国在禁酒令时期出现的打擦边球的酒。

*老板所说的借用了一颗卫星,指的是他黑了一颗军方的监听卫星,用作电台的卫星。

*每章节的小标题均来自真实的歌名,以及里面提到的所有音乐都是作者的个人喜好,请勿深究~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5

25

 

Root这些天很忙,出差,报社的采访,专题调研,还要带两个刚入行的实习生,让她连跟Shaw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很多,眼看着二月结束,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她也攒够了几天假期,打算和Shaw一起驾车去趟西部。不过对她这位欠缺表情管理的女朋友来说——虽然对方还尚无表示但她坚持这么叫——没有什么比一顿大餐能更快吸引到她的注意力了。此刻Root献宝似的把三份请柬摊开在Shaw的面前,对方只暼了一眼,“不去。”

“为什么嘛?”Root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这种什么慈善晚会,吃也吃不好,还要听一晚上无聊的废话。”

“哎呀亲爱的,这个是纽约时报自己设立的公益项目,只是会颁几个小奖项...


25

 

Root这些天很忙,出差,报社的采访,专题调研,还要带两个刚入行的实习生,让她连跟Shaw见面的机会都少了很多,眼看着二月结束,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她也攒够了几天假期,打算和Shaw一起驾车去趟西部。不过对她这位欠缺表情管理的女朋友来说——虽然对方还尚无表示但她坚持这么叫——没有什么比一顿大餐能更快吸引到她的注意力了。此刻Root献宝似的把三份请柬摊开在Shaw的面前,对方只暼了一眼,“不去。”

“为什么嘛?”Root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这种什么慈善晚会,吃也吃不好,还要听一晚上无聊的废话。”

“哎呀亲爱的,这个是纽约时报自己设立的公益项目,只是会颁几个小奖项给去年支持这个项目的作家和企业家,没有那么复杂的流程。”Root笑盈盈地搭上Shaw的肩膀,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她毫不介意地保持着笑容,“基本上就是给大家提供交流平台用的,你完全不用任何应酬,而且负责晚宴的是你一直想吃的那家米其林餐厅的行政主厨哦。”

最后一句话终于起了作用,Shaw勉强抬起眼皮,抽走了一份请柬,“你们应该把菜单也印在这上面。”

Root笑眯眯地转向了旁边的Finch,“Harry,你上次见过那几个独立作家了吧?他们这次也会到场。”

Finch点点头,“都是很年轻的作家,我也接触到了很多新想法。”那次会面很愉快,有两个女作家还带去了自己的作品,Finch很欣赏她们。这些独立作家欠缺名气和资源,如果和大型出版社合作只有被压榨的资格,所以都想在独立书店这里寻求帮助,互相扶持。

“我已经申请今年给这些人开个专栏,独立作家的城市书店巡礼,怎么样,这个主题很不错吧?”说着Root又朝Fusco挑挑眉毛,“Cater也会去哦。”

对方哭丧着脸,“你总不能让我把Lee一个人扔家里吧。”

“我再要一份请柬给你啊。”

“可以可以,嘿你们说我那天穿什么好?”Fusco兴奋地搓了搓手,换来Shaw的一个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

晚宴就在报社的曼哈顿总部旁边,由于这次的公益项目并不局限于出版行业内部,因此来的也不乏金融、传媒和科技方面的公司,来人基本按照行业或嘉宾身份分成了不同的桌。Finch和几个人落座后,给Root在旁边留了一个位子,以便她在忙碌之余能坐下来吃几口东西。同一桌的还有其他两个独立书店的老板,之前跟Finch有过点头之交,眼下共同的生存环境让大家产生了些不由自主的共情心理,晚宴还没开始,他们凑到Finch旁边闲聊起来。Shaw自然是不会顾及什么礼仪约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开始研究立在桌子上的菜单,Fusco穿了一身颇为正式的礼服,可能是领口过紧的缘故,他的坐姿僵直,显得紧张兮兮的。Lee在一旁安慰他,“别想了,老爸,没机会的。”

Reese刚走进来就看到了Finch,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Finch的后脑勺特别好认,尤其是在一群人当中,毛茸茸的像隐藏在草丛里的猎物,从容又透着一丝机警。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的关系始终在拉锯中徘徊,好像既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什么都没变,Reese仿佛把积攒了四十年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一个人身上,他喜欢看着Finch的防线一点点被瓦解却还在满口拒绝,或者说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特殊的乐趣。

Reese扬起嘴角,想要上去跟Finch打招呼,却遇到几个同行围上来跟他寒暄,他们假装真诚地赞美了一番Reese在商业上的成功,又酸溜溜地说着你吃肉也给我们留点汤之类的话。Reese强忍着不耐回应了几句场面话,灯光便逐渐暗了下来,大家通过桌上的名牌各自找到座位,Reese坐在靠近主舞台的位置,跟Finch隔了几桌,但还是能越过人头看到他。

颁奖环节并没预想的简短,公益项目是有关遭受家庭暴力的女性和儿童的,Carter上去领了一个纽约时报的书评人奖项,去年她那本小说卖了150万册,她把一半版税捐给了这个项目。接着便是几个颁给慈善企业的奖,每个上台的人都发表了一小段感言。Reese觉得有点无聊,台下的其他人也已经心不在焉,开始频频和同桌的人交谈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人也端起了酒杯,客气地说,“Reese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说话的人很年轻,笑容质朴,身上没有什么商人的气息。Reese看了一眼对方面前的名牌,和他碰了一下杯,“Caleb先生,第一次见面。”

“我去过您的书店,就是开在中城区的这家,环境很棒。本来我只是想去买本工具书的,结果在那儿点了杯咖啡坐了一下午。”Caleb说着便笑了起来,干净的语调,看不到那种虚伪的迎合,这让Reese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一点儿好感。

“你的公司是做什么的?”

“科技公司,主要开发数据存储系统的。”Caleb答道。

“数据存储?”Reese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最近正在考虑做一个书店旗下的数字图书馆,也许我们能有机会合作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这正好是我的领域。”Caleb高兴地说,“本来我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的,是公司同事让我多出来走动走动。刚才来的时候还看到了我以前的老师,真是太惊喜了。”年轻人指了指不远处的Finch,“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人。”

“他是你的老师?”

“以前在IFT的时候,就是Ingram先生的那家公司,您应该听说过他吧?我一直是跟着Finch先生做项目的,所以习惯叫他老师。”Caleb有些疑惑地看着Reese,“您跟Finch先生认识吗?”

“我们是邻居。”Reese犹豫了一下问道,“IFT后来为什么解散了?”

“IFT是Finch先生和Ingram先生一起创办的,只不过老师的重心都在技术上,对外的事务是Ingram先生一手操办,所以投资什么也都是以他的名义,包括老师现在的那个书店。”Caleb叹了口气,“听说当时是Ingram先生得罪了生意对手才遭遇车祸的,老师和他的未婚妻都在那辆车上,最后只有他活下来了。”

“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Reese低声说。

“是。”Caleb也变得有点难过,“Finch先生做完手术,就召集大家一起吃了顿散伙饭,给了我们每个人一笔丰厚的遣散费,还帮有意向继续在这个行业干的人做职业推荐人,然后他就解散了董事会,把公司资产全都捐了出去,自己专心做起了书店老板。”年轻人似乎想从不好的情绪里摆脱出来,抬眼看了看Finch的方向,“我刚才见到他还挺感慨的,曾经他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你不知道,他当时真的是披荆斩棘,带着我们做过很多厉害的项目,自建操作系统,超级算法,人工智能…”

Reese把目光投向了同一处,此时Finch正托着腮专注地看台上的人讲话,好像下面的热闹影响不了他,他只是来听一场学术报告的。只是那么一瞬间,Reese突然明白了Finch为什么如此抵触把书店当做生意这件事,曾经他意气风发创立的公司,他付出全部精力的生意,他那颗想改变世界的心,他最在乎的人,都随着那场车祸消散无影了,他只不过是想守着内心的最后一块净土,不能让它再被世俗外物侵蚀。

“谢谢你。”Reese转回头对Caleb说。

对方愣了一下,腼腆的笑了,“我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其实看到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很多时候安稳的生活才是可遇不可求的,遇到了就一定得好好把握。”

散场的时候Reese起身要走到Finch的那一桌,突然被一个红发女人挡住了去路,他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人,“Campbell…女士?”

“还真是客气。”来人抱着双臂抬头盯着他,“整个晚上都不过来问候一下?”

“我没看到你。”

“这不是看到了吗?”Campbell语气不善,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对,好久不见。你这段时间生意做得不错。”Reese随口应和着,目光还在追寻着Finch,他感觉对方刚才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然而Campbell小姐认为这个让她心仪许久又十分无礼的男人释放了某种求和的信号,她弯起了眼睛,“John,你这个人就是非要看到损失才能老实是吧,我早就说过了呀,我不止你一家能合作的公司。不过呢,既然你…”

“回头再说。”Reese一转脸发现Finch已经不见了,扔下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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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是不知道哪个词戳到了G点被单纯善良清新无毒的LFT河蟹的内容,我懒得改,请走wb

https://media.weibo.cn/article?id=2309404437956260659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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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还是要打个tbc吧,虽然我已经因为这波操作萎掉了

sisudebatekarenshi

POI-一个小想法

要是有人能剪一个宅总被李四的死、肖被根的死逼疯的视频,用Radiohead的那首Climbing Up The Walls,效果一定好得惊人......当然也会虐得惊人罢了

要是有人能剪一个宅总被李四的死、肖被根的死逼疯的视频,用Radiohead的那首Climbing Up The Walls,效果一定好得惊人......当然也会虐得惊人罢了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4

24

 

Finch对于前一天晚上的准确记忆只停留在电影的前两个小时,后来便是一些不连贯的片段。他并不是酒量很差的人,不过三种酒的组合就是他的死穴了。他本应该记得这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破坏了他的一向良好的自制力。总之他从Reese的家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周围很安静,有一丝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斜射过来。他按了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戴上眼镜走出房间,二楼延伸出去有个露台,走廊尽头是一个小飘窗,能看到窗外银杏树的枝条,他猜想Reese之前拍的照片可能就是从这里取景的。

他走下楼梯,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白衬衫卷到手肘,充沛的阳光洒在后背上。听到声音Reese回过头,投...


24

 

Finch对于前一天晚上的准确记忆只停留在电影的前两个小时,后来便是一些不连贯的片段。他并不是酒量很差的人,不过三种酒的组合就是他的死穴了。他本应该记得这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破坏了他的一向良好的自制力。总之他从Reese的家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周围很安静,有一丝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斜射过来。他按了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戴上眼镜走出房间,二楼延伸出去有个露台,走廊尽头是一个小飘窗,能看到窗外银杏树的枝条,他猜想Reese之前拍的照片可能就是从这里取景的。

他走下楼梯,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白衬衫卷到手肘,充沛的阳光洒在后背上。听到声音Reese回过头,投过来一个露牙齿的笑容,“感觉好点了?”

“还好。”Finch看看四周,“Leila呢?”

“我让Hersh送她去学校了。”Reese把平底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你要不要去冲个澡?”

“…我想我该走了。”

Reese关掉火,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你这个状态恐怕在半路上会头晕,先吃点儿东西再走。”

Finch接过水,打开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他确实很渴,眼眶也感觉酸胀,本指望着这些水分能冲淡掉一丝尴尬,但Reese就站在旁边盯着他看,这对他想要恢复过来根本毫无益处。

“你很紧张吗?”Reese问,“我们昨晚又没发生什么。”

“...你不用去工作吗,Reese先生?”

“上午公司没什么事,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男人走近他,让Finch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Reese一只手撑在料理台上,“我以为你已经适应跟我独处了。”

“我目前可能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Finch在卫生间里摘掉了领带,解开衬衫领子和袖口,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只站了一会儿Finch就有些恍惚,他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又拿不准脱轨的程度有多严重,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安。出来时Reese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加了美乃滋的土豆泥,煎蛋和牛奶。

“对解酒有好处。”男人坐在餐桌对面,喝了一口咖啡。

“我昨天…”Finch犹豫着开口,“希望我没有表现得太过失礼,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总是绷的这么紧会得病的,Finch.”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Reese先生。”

“其实我挺喜欢你失控的样子。”Reese撑着头,看到Finch的叉子在盘子里嘶地划了一下,低头闷住笑。对方没说话,赌气似的把煎蛋切成一个个小块。

 

*

Finch没去书店,他给Fusco打了个电话后就回家了,Root帮他预约了一个下午的会面,有几家书店想通过和独立作家的合作提升一些人气,他也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运作模式可以借鉴,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自己收拾妥当。Reese则神清气爽地去了公司,早上的小插曲让他心情很好,不仅亲自参加了董事会,甚至和颜悦色地接受了来自前辈们的批评。散会之后他被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难得见一次面的父子也没有进行任何礼节上的寒暄。

“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干了?”他的父亲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精神饱满,灰白的胡子修剪得十分讲究,Reese笔挺的身材和棱角分明的五官也显然遗传自他的优良基因。

“很正常。”Reese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拨弄着桌子上地球仪造型的金色摆件。

“他们都跟了我很多年,该听的意见你也得听。”

“到时候看结果就行了。”

对面的老人瞥了他一眼,“我还没问你,你跟Campbell的女儿是怎么回事?”

“Iris?”Reese抬起头,要不是他父亲提起他几乎快忘了这个人,“没什么,话不投机而已。”

“现在连锁书店的生意没以前那么好做了,有这种现成的资源你不用,她反倒给别人当枪使。”

Reese知道他指的是Iris的图书出版公司和Greer联手的事情,“您这意思是让我跟她主动求和?”

“我不管你怎么得罪她了,别再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消耗。”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拿起手机跟不知道是哪个现任女朋友打起了电话,Reese自然乐得快速退了出去。这件事情他本来并没在意,这么看他还是要为德西玛公司的频繁动作想出点对策来。相比之下,Finch的处境是他更为关心的,如果没有更好的出路,他希望自己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

第二天上午Reese到书店视察新书的销售情况,Carter的新小说在里斯书店线下独家首发,由于这本书涉及她曾经所在的纽约警局的一桩内部案件,在上市之前就引起了很高的关注度。今天是新书发布首日,所有购买这本小说的顾客都能参与粉丝见面会的抽奖,书店围得里里外外都是人,Reese借着身高手长从最上排拿到一本,到收银台结了账。他后天要接受一个电视采访,Zoe说对方除了商业上的话题还会问到这次跟Carter合作的情况,他不想表现得完全没看过这本书的样子。

跟这里略微嘈杂的环境不同,虽然仅隔了一条马路,对面的时间余量书店却仿佛隔开了一个时空。Reese打开青绿色的店门,坐在收银台前看报纸的Fusco最先看到了他,抬了抬手表示打招呼,Shaw正拿着切刀对一本沾了墨水的旧书做修补,Root则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飞快地敲打键盘,看到Reese后她停下动作,“你又来干什么?”

Reese踱步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往里看了看,“我找Finch.”

“他不在。”回答得直接干脆。

“他去哪儿了?”

女记者这才彻底从屏幕前抬起脸,往上推了推黑框眼镜,“你是来炫耀的吗,Reese?新书首发,顾客盈门是吧,我还以为你有多少商业头脑呢,不就是仗着你跟Carter的私交吗?”

Root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引得店里的两个顾客投过来诧异的目光。Shaw的眉毛抖了下,“Root,你给我安静点儿。”

“凭什么他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我就是气不过…”

“我会在那两个人吓跑之前把你先轰出去。”

Root哼了一声,也不再看他,又自顾自地敲起电脑。Reese把胳膊搭在收银台上,打算跟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人套套近乎。

Fusco瞄到压在他手底下的书,突然放下报纸,猛眨了几下眼睛,“那是Carter的新小说?”

Reese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你是她的书迷?”

“她的推理写的太好看了,上一本儿书都快被我翻烂了,人长的也漂亮!”Fusco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她是你朋友是吧?”

“多年的老朋友。”Reese心领神会地把书递给他,“这本送你了。Finch今天来过吗?”

Fusco立刻接过书,“他去隔壁了。”

“隔壁?”

“Lambert的音乐教室。”

Reese隐约觉得之前听到过这个名字,大概是Finch某一次跟他提到过的借东西的邻居。他看Fusco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身体前倾撑着作为收银台的原木桌子,“Carter下周在我的书店开见面会,我可以约她吃饭,你们都能来。”

Fusco从眼镜上方看了他几秒,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Root,低声说道,“英国人,听说以前是唱音乐剧的。他圣诞节回国给我们带了礼物,昨天过来看Finch没在,还问了半天他是不是病了,这不眼镜儿今天看到礼物就去找他道谢了。”

“他在追求Finch?”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是英国人也不等于一定是弯的吧?”Fusco在他转身之前补了一句,“你说的吃饭那事儿别忘了啊。”

 

Reese一出来就看到了旁边的店,整体深蓝色的门面,外墙挂着一个圆形的金属牌子,上面是用花体字刻的「JL钢琴&声乐教室」,之前他没太注意过这家店,现在看起来怎么都透着一股故作高雅的不适之感。他想也没想地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也是整体的不饱和色调,原木地板,米灰色的沙发和矮凳,墙上挂了一些镶了老唱片的相框,除了正对着的一架钢琴,旁边还立着几把小号和长号。貌似一节课刚刚结束,两个小朋友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家长离开。

Finch就站在钢琴旁边,面带微笑地和一个男人说话,看到Reese他一下停住了,这让他面前的人也回过头来。

Reese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叫Lambert的男人,微卷的茶色头发,五官还算端正,温和的笑容里带了一点礼貌的疏远。Reese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男人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不友善的气息,率先开了口,“Harold,这是你的朋友?”

Finch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找我有事吗,Reese先生?”

“你把领带落在我家了。”

“什么?”Finch的眼睛瞬间睁大,Lambert的表情也明显僵硬了,他惊讶地看着Finch,肉眼可见的红色迅速蔓延了Finch的整张脸,“Reese先生!”

“就是你早上起来的时候。”Reese不紧不慢地说,“是我给你送过来还是你自己去拿?”

Finch自知再待下去会造成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便急匆匆地跟Lambert表达了歉意,直接走出了音乐教室。Reese在后面追上他,刚走到书店门口,对方就转过身生气地看着他,“你在Lambert先生面前说那样的话是非常不礼貌的!”

“他又跟我没关系。”

“这样我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件事?”

Reese散漫地耸了耸肩膀,“如果他对你没有那个意思,那就没必要解释,如果有,正好对他是一个忠告,避免他陷入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Finch愣了两秒,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送你什么东西了?”Reese不依不饶地问。

“一套红茶茶具。”Finch也直言不讳。

“你又不喝红茶。”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养成这个习惯,而且那套还是女王的御用品牌。”

书店里的Fusco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抬头看了看,靠在门边的Reese好像在跟Finch争论着什么,但两个人看上去又颇为享受这样的对话,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解,低头继续看起了Carter的小说。暖风吹着围廊上的藤蔓微微晃动,似乎等不及要跟这个寒冷的冬天挥手道别了。

 

-tbc-

 

我又夹带私货的写了Lambert小哥,日常感叹唱歌真好听...写吃飞醋的特工也很有意思,好像所有接近老板的人(除了他)都不怀好意,卡姐就这么被当成工具人真的大丈夫么…

sisudebatekarenshi

[POI][夕阳红] 一个小段子

如题,存档记梗。如果有空/反响还行的话会扩展成长篇,至少有鸦津镇这么长吧。


那个晚上,当他又惊又怒地走上前,正想对着Nathan的背影大声叫破他行藏的时候,图书馆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

又,Harold和Nathan如何震惊地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John Reese。

那个晚上,当他又惊又怒地走上前,正想对着Nathan的背影大声叫破他行藏的时候,图书馆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Nathan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切:他向后猛地退了几步,一边后退一边举起了枪——枪械,真是活见鬼!白光猛烈地爆发出来,又倏然消失了;明亮的光斑在他的视...

如题,存档记梗。如果有空/反响还行的话会扩展成长篇,至少有鸦津镇这么长吧。


那个晚上,当他又惊又怒地走上前,正想对着Nathan的背影大声叫破他行藏的时候,图书馆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

 

又,Harold和Nathan如何震惊地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John Reese。

 

 

 

那个晚上,当他又惊又怒地走上前,正想对着Nathan的背影大声叫破他行藏的时候,图书馆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白光。Nathan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切:他向后猛地退了几步,一边后退一边举起了枪——枪械,真是活见鬼!白光猛烈地爆发出来,又倏然消失了;明亮的光斑在他的视线中央烧灼出一片五彩斑斓的黑暗,如此突如其来的反差将他俩异口同声的惊声大叫衬托得格外惊惶。发生了什么?是电线短路?还是某台主机爆炸了?还是说,他和Nathan的“合作”……终究招惹了什么更凶险、更见不得光的力量?

 

因为Harold很快分辨出来——正在大叫的,不止他们两个人。

 

“见鬼,你是谁?!”他听见Nathan隔着几张办公桌,对着白光爆发出的地方大喊着。他从未听过Nathan这样说话:干脆,危险,颤音里潜藏着不安。Harold的视线还是火烧火燎的,他毫不顾忌体面地用袖子蹭了蹭眼睛,擦掉多余的泪水,颤颤巍巍地向白光爆发的位置看过去。那声大叫减弱了,转换成受伤野兽口中的呜咽:在Nathan用来装模作样张贴照片、牵挂红线的玻璃板前,一个人影顺着玻璃板,缓慢而不甘心地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脊背却还直愣愣地挺着。

 

Nathan的枪口稳稳地、不错一分一毫地咬住了那个人的身影,他大步绕过办公桌,稳健地走到那个人身前。Harold和他对了一下眼睛——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或者说,还不是;Nathan僵硬地点点头,而Harold则慢慢地、非常小心地,走到了那个人身前,蹲下身。

 

“要是你轻举妄动,我就一枪崩了你,”Nathan威胁,这让Harold的脊背上爆发了一串鸡皮疙瘩,“现在,举起双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然后——”

 

那个人影低垂着头,但他们都相当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夹杂在痛苦哼哼里的轻笑。他费劲地举起双手,但他的左臂才举到一半,就抽搐着无法再向上移动了;Harold听到了他牙缝里冒出的一声冷嘶。

 

“不要装腔作势耍滑头!”Nathan严苛地说,“我看到你身边的枪了。现在,把它给我踢过来——”

 

“Nathan!”Harold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嘶嘶地对Nathan说,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神秘人的白衬衣上——老天在上,那是血吗?“这人好像在流血,无论他是怎么进来的,你至少对他稍微客气些……”

 

那个人的头倏地抬起来,Harold倒吸一口凉气,直直地对上了那双啪地睁开的绿眼睛:“Harold?!”

 

下一瞬,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陌生男人知道他的名字!——那男人的手就猛地伸上前,快如闪电地侵入了他的私人空间。Harold浑身泛起被大型捕猎者锁定的恐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那男人没有再向前触碰,只是将那只左手停在了离Harold的胸膛只有几厘米的位置,目光闪烁着……而老天爷,那是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短短的一瞬,那双绿眼睛里就闪过了无数Harold无法解读的情绪波动,惊诧,亲近,凶猛的保护欲,悲痛,厌恶,心灰意冷……然后,那人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就像被抽掉了魂一样,他的脊背一下子松懈下来,右手无力地垂到了地面上。

 

“Harold,”他悲哀又沉痛地说,“shit,我以为……哦,真他妈的操蛋。”

 

他不做声了。Nathan的双手依旧握在枪托上,向他飞快而惊疑地瞥了一眼,而Harold只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他手足无措地蹲在那个人面前,脑海里一片混乱。那男人费劲地抬起手,揉了揉脸,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本来想着,最起码你能活下来,”他捂着脸,闷闷地说,“没想到,真没想到,我和The Machine花了那么大力气联合骗你,你居然还是死了……这算什么啊,Harold?”

 

“Harold,”Nathan非常谨慎地说,咬字清晰,却带着些犹豫,“你认识这个人吗?”

 

那个人冷冷地对着Nathan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来咱们可以确定这里真的是死后世界啦,Harold,真是不幸,”他带着一些冷嘲的笑意,说,“我们两个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和你的朋友Ingram一起聚在图书馆——倒是挺恰当的。”

 

“孤魂野鬼?”Harold不由得反驳;他的嗓音听起来特别奇怪,又尖细又沙哑,比正常的调子高了八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认识你吗,先生?”

 

那人的眼睛又快如闪电地睁开了;他放下手,死死地盯着Harold。Harold不由得扭过头去,和Nathan第三次交换了眼神,而看到这个动作,那男人却忽然像触电了一般坐直了身子。

 

“这不可能!”他有些狂乱地说,“你怎么会——我——老天爷啊!”

 

他的手探进了自己的衬衫,而Harold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的手指上瞬间沾满了鲜红的血迹。但对方似乎对此根本不在意。“枪伤没了——但怎么可能!明明我刚才还在天台上,明明——The Machine,卫星,Samaritan——”

 

他猛地站起来,行云流水般捡起了地上的枪,对准Harold的额头。“啊哈,”他有些遗憾地说,绿色的眼睛将Harold死死定在原地,“Samaritan。这就说得通了。”

 

“先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Nathan的怒吼在图书馆里嗡嗡回荡着,但那还是无法掩盖眼前这个浑身血迹的男人发出的轻声的笑:他笑的方式温柔似春水,却带着一丝锋利凛然的凶狠,明明只是低低的气音,却像是重锤一样砸下来,压得Harold喘不过气。Harold圆睁双眼,僵在当场,以这样一个蹲下的姿势,他只能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那人低垂的眼神里划过一丝不忍,但那神色消失得极快,快到Harold不由得感到自己产生了错觉。

 

“没关系,你把我杀了反而省事,”他不紧不慢地说,声音低到几乎就要听不见了,“现在,我们何不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呢。Nathan Ingram,你尽管把枪口指着我——我自己是不怎么害怕的,毕竟有Shaw专美于前——只是有几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需要弄明白,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Nathan的声音温和得像是一根线头都看不到的极品丝绸。

 

那男人居然轻轻地笑了。“放轻松,朋友,”他淡定地说,“我知道你为了Harold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阵可怕的沉默。Harold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

 

“所以,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既然你们似乎表现得都不认识我,”那男人笑了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Harold都不得不承认,他那露齿一笑确实非常有魅力,“我是John Reese,而我相信我们都迫切需要搞清楚的最大问题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不是‘你是怎么私闯民宅的’吗?”Nathan讥讽地说。

 

“喔,这也是个好问题,”那人——不,John Reese——居然对他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这当然很重要,但它可以放一放,因为如果我的猜想正确而我又非常不走运的话,我是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那么,我们又回到了原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Harold有点忍不住了。“为什么都是你在问?”

 

“因为,”Reese眼睛都不眨地说,“从你们那具有相当连续性的对话来看,在我出现的时候,你们身周的环境都没有变化;你们的世界是有逻辑的。这就意味着,我比你们面临更多摸不清头脑的状况。好了,我还从来没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地做过逻辑推理呢,Harold……但现在,我对现在的情形有三个猜想。”

 

从余光看出去,Harold心中一紧地注意到,Nathan把手中的枪攥紧了。

 

“在这之前我首先简要说一下我做出这三个猜想的理由,”Reese柔声说,他不动如山却存在感微弱地立在那块巨大的玻璃板前,要不是他手里的枪,Harold真的会以为他只是个影子,“第一,我是直接从天台出现在这里的。”

 

天台这个词被他咬得很重。而下一刻Harold马上就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吐词了。“在天台上我被一小队人马用机关枪和手枪打中了不知道多少次,然后Samaritan往天台发射了一颗货真价实的导弹。我现在还能感到爆炸的热浪扑到身上的灼痛呢,”Reese安然地说,“按常理说,我烧出来的骨灰里至少有十几颗黄铜子弹,但我还能举枪,能跟你们说话——顺便一提,虽然衬衫上都是我自己的血,但枪伤却不见了——这很明显有问题。第二,在我的视线被白光闪瞎、又突然跑到这儿之前很久,你,Nathan Ingram,就已经死了。第三,我认识这个地方,而桌面上的华尔街日报露出了大标题:很明显,是一个几年前的日期。所以,三个可能性:要么我们都在死后世界,要么我不知怎么的改变了量子物理的基本原理——虽然我承认自己对量子物理基本上一无所知——回到了过去。”

 

又一阵沉默。


“第三种可能性是?”Nathan冷冰冰地说。

 

“啊,我其实不太愿意想这个,”Reese遗憾地回答,“第三个可能是最坏的……简言之,你们都是我脑子里创造出来的人,而我正陷入自己的记忆或者想象,不自觉地被Samaritan操控——我不知道它具体看上了我什么,但鉴于我是在你身边最久的那个人,Harold,我相信他们肯定很希望从我这儿套出一点关于你,或者关于The Machine的信息。”

 

Harold瞪着他。“你疯了吗?这一切都没有道理!‘关于我的信息’——什么时候我变得有价值了?”

 

在Nathan恼怒的低语声中(“什么叫‘没有价值’?你什么时候‘没有价值’过?”),Reese轻声笑了起来。“这就是问题,”他笑语盈盈地回答,光听那语气,恐怕没人想得到他正在被人用枪指着,还用枪指着一个人呢,“第一,你是这场战争中我们一方最重要的将帅,我,Shaw,Root,Fusco,所有人,我们都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你受到伤害;于是,第二,只要我什么都不泄露,我就赢了。所以你看,就像我说过的,Nathan把我杀了反而省事——你们杀了我,顶多意味着这次模拟的终结。但你看,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Nathan回应他的声音震惊到无以复加,以至于Harold担心地向他那儿看了一眼。“你——Harold说得没错,你是个疯子!就为了三分之一的可能性,你就想要赌命吗?”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Reese又着重说了一遍,就好像没听到Nathan的问话,“谁也不喜欢一次一次被杀死,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希望尽快排除第三种可能性,而这就需要你们的帮助。”

 

Nathan条件反射地冷笑了一句:“凭什么我们要帮你?”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拿枪指着Harold的头,”Reese温柔地说,“相信我,这让我本人也颇感压力呢,我可不喜欢这么干。”

 

这次,阴沉的气氛厚重得近乎可以用手划破了。最终,是蹲在地上的Harold打破了沉寂:“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说出一些你本来不知道,而你觉得那个什么Samaritan也不知道的事情,你就会排除第三种可能性,是不是?”

 

Reese平和地耸了耸肩。“对于你说的事情我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所以这其实还是有点问题,但是姑且用你的解决方式吧。”

 

Harold仰望着Reese。Reese也低下头看着他。在惨白而暗沉的图书馆荧光灯下,蓝眼睛对上了绿眼睛。


“我喜欢喝绿茶,加一块糖。”

 

Reese脸上划过的神情难以捉摸,最后停留在了一丝遗憾上。“我知道。”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徘徊,而Nathan紧张地抬起了枪口,重新瞄准Reese的脑袋。Harold脑袋里嗡地一响,语言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我和Grace求婚的时候把戒指夹在了——”

 

“——《理智与情感》里,这我也知道,”Reese的回答几乎和他的一样感情充沛,“对不起,Harold,但你必须再找一个……更私人的……很抱歉……”

 

Harold闭上眼睛。过去的那些记忆,他那充满了秘密的人生,闪烁地在他眼底流淌而过,犹如一条潜藏着凶险旋涡的地下暗河。

 

“我小时候,爸爸曾经答应我教我观鸟,即使他自己对鸟一无所知,”他喃喃地说,依旧闭着眼睛,“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几乎所有化名都和鸟类有关。”

 

一阵长长的沉默。Harold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Reese深吸了一口气;在一片沉寂中,枪支保险关上的声音几乎像惊雷一样响亮。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配枪,塞进了西装外套下边,而Nathan紧绷地点点头,一边将枪口移向地面,一边伸出手臂,握住了Harold的手:Harold蹲下的时间实在太久,以至于双腿都有些撑不住体重了。Reese抱起双臂,眼神放空,转身凝视着玻璃板上贴着的照片,如此嚣张地将后背留了出来,就好像一点都不介意Nathan刚才还在用枪指着他一样。

 

“所以,”Harold微喘着气,问,“从未来穿越回来,打破量子物理的基本定律……是这样吧,Mr. Reese?”

 

“你向Grace求婚了?”Nathan突兀地问。

 

这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应。


TBC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3


23

 

“你们已经一起过周末了?”Shaw靠在扶手椅上用手支着脑袋,夏威夷的阳光和海水把她的皮肤变成了漂亮的小麦色,嘴里的百奇棒随着她说话上下摆动。

“容我提醒一下,Shaw小姐。”坐在电脑前的Finch抿着嘴角,“‘过周末’这个说法很容易引发歧义。”

“Shaw,我说你别在那儿偷懒行不行,快点儿过来帮忙。”Fusco从书架后面冒出头,他的西班牙之行因为Lee的志愿者活动而取消,只能就近带儿子去了加拿大滑雪,此时他正提着两捆书来回晃悠,圆润的两颊显得红扑扑的,“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眼镜儿和高帅酷去约会了?”

“还有Reese先生的女儿,所以并不能称之为约会。”Finch...


23

 

“你们已经一起过周末了?”Shaw靠在扶手椅上用手支着脑袋,夏威夷的阳光和海水把她的皮肤变成了漂亮的小麦色,嘴里的百奇棒随着她说话上下摆动。

“容我提醒一下,Shaw小姐。”坐在电脑前的Finch抿着嘴角,“‘过周末’这个说法很容易引发歧义。”

“Shaw,我说你别在那儿偷懒行不行,快点儿过来帮忙。”Fusco从书架后面冒出头,他的西班牙之行因为Lee的志愿者活动而取消,只能就近带儿子去了加拿大滑雪,此时他正提着两捆书来回晃悠,圆润的两颊显得红扑扑的,“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眼镜儿和高帅酷去约会了?”

“还有Reese先生的女儿,所以并不能称之为约会。”Finch轻皱着眉头,抬手指了指对方手里的东西,“Fusco先生,那些是我在西区的慈善义卖上拍到的艾略特诗集,请不要把书脊压坏,不然Shaw小姐又要花费很多时间处理它们。”

“听见了吗?”Shaw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帮Fusco把书装到手推车上,以便一会儿运到二层的围廊,“几天没见肚子见长啊,Lionel,搬几本书就把你喘成这样。”

“魁北克冷的要死好吗,不吃高热量的东西我能撑得到今天么。”Fusco扶着后腰慢吞吞地走出来,“再说滑雪的时候真把我摔得不轻,浑身酸疼,老腰都快废了。”

Finch拉开扶手椅,担忧地看着他以一个缓慢的扭曲姿势坐了下来,“真的不要紧吗?我上周去了一家Reese先生推荐的中医馆,你需不需要…”

“Reese推荐的?”Shaw走过来顺手对着Fusco的肩膀拍了一巴掌,对方嗷的一声冲她嚷道,“你干嘛?”

“看你是不是装的。”

“你这女人手劲儿怎么那么大!”Fusco斜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Shaw坐下来,拿起了桌上的零食,“你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了?”

Finch看了看两个人狐疑的目光,“既然Reese先生不再针对我们的书店,我也没必要处处和他针锋相对吧。”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Fusco的手摆得像只招财猫,“如果能让他救济救济咱们的书店就更好了。”

Finch垂下眼睛,“我跟他的关系缓和并不是为了书店的经营。”

“唉,生存艰难啊,现在一些城市书店都开始卖上菜了。”Fusco长吁短叹了一阵,“虽说咱们不能沦落到这地步,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你可以申请主动降薪。”Shaw丢了一颗坚果到嘴里,“反正你也没出过什么力。”

“喂喂喂,你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可有儿子要养。”Fusco抗议道,“眼镜儿,咱们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转个型什么的?”

Finch在键盘前敲打了几下,调出了一个自动程序,上面正快速滚动着一些数字,还有几条变化的曲线,“上个月虽然是圣诞假期,但考虑到很多人会购买书籍作为礼物,我们的销售额还是有了一点增长,不过这也只是阶段性的情况。至于Fusco先生的提议,我会仔细研究的。”Finch扫到屏幕右下角,他刚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从康尼岛回来之后,Leila拿它做了一个presentation,什么从复古游乐园看七十年代嬉皮士文化,这孩子怎么懂的比我还多?总之她因为这项假期实践成绩优秀,被选拔去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了。她说今天晚上如果有空,想请你来家里吃饭表示感谢,晚上七点。p.s. 真的是她说的。kittyinsuit」

邮件下面贴上了地址,Finch盯着附注的那句话,没发觉自己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他简单地回复完邮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等下还有事,要早点走。”

Shaw和Fusco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而用带着点审视的表情面向Finch,这让他略显慌乱地盖上电脑,旁边的Fusco还是有些困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觉得一定是空调暖风影响了他的思考。

 

*

Reese往后倚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在桌子上轻快地敲击着,他刚刚收到Finch的回复,正在想晚饭应该做点儿什么。本来Leila跟他说学校的事情,他只不过提了一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Finch推荐给你做课题的参考书还有送你的礼物什么的,然后小姑娘歪头想了一会儿,就说那干脆请他来咱们家里做客吧。Reese又看了一遍邮件。

「我很荣幸,只要这不是用Leila小姐作为的借口。ENIAC」

虽然这次不是,但不代表以后不是,Reese满意地从电脑前移开视线,看了一眼沙发上作为背景音的Tao,“按你刚才说的方法,还需要多长时间?”

他的财务总监自信满满地答道,“按目前已经收购的21家独立书店来算,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既然是作为里斯书店的副牌运营,又保留了它们各自原来的装修风格,我们只需要在店内添加一些统一的品牌元素,成本自然会大幅降低,两周之后就可以对外发布上线运营的消息了。”Tao似乎灵光一现般竖起了手指,“得起个匹配的名字,在里斯书店里再做点儿广告,还能引流一部分顾客过去。不过…Boss,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董事会对你最近的操作不太满意。”Zoe在一旁提醒道,“上个月德西玛的电子阅读器销售火爆,还被华盛顿邮报选进了「今年圣诞节最适合送人的礼物」前十名。”她把一份报告放到Reese面前,“这是里斯书店十二月份的销售数据。虽然销售额总体上涨,但涨幅较之前有所下降,董事会认为你现阶段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这上面,而不是一味地扩大经营去做那种不赚钱的副牌。还有,下次的会议你自己参加,我不再给你当传话的了。”

Reese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只是一点儿正常的波动,老头子们太容易紧张。况且书店的经营不能完全从功利的角度考虑,也得注重一些人文关怀。”他想了想对两个人说,“你们觉得「Lei」这个名字怎么样?*”

Tao像看鬼一样看了Reese几秒,转过脸来对着Zoe,“人文关怀?他这是受到上帝感召了么?”

 

*

Finch离开书店,先在Tillman姐妹的花店买了一把洋甘菊,又去附近的酒行买了葡萄酒。Reese的家很好找,他沿着中央公园的主干道走了五分钟,便看到了银杏树后面灰色的高档公寓。

Reese开门的时候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腰上还系着一条黑色的围裙,这让Finch微微睁大了眼睛。对方接过酒看了一眼,“Oremus酒庄的贵腐甜,很不错的佐餐酒。”

“我以为你家里雇了佣人。”Finch说。

“只有定期来做清洁的。”Reese说,“只要我在家肯定会亲自下厨,Leila吃过我做的菜就不会想别人的了。希望你也如此。”

Finch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又想起手里还拿着花,“这是给她的。”

身上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她接过花闻了闻,漾起笑脸,“Harold,快点进来坐,马上要开饭了!”

Reese把酒放进恒温酒柜,关掉电磁炉,把煮好的蛤蜊倒出来。餐桌已经摆上了腌渍番茄和沙拉,Reese戴着手套又从烤箱里取出一个惠灵顿牛排,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围坐在餐桌前享受晚餐,Finch礼貌地赞赏了Reese的厨艺,两个男人各自喝了两杯葡萄酒,席间Leila滔滔不绝地讲述了气象小组准备在雪季去一次猎人山的计划,还就观测瓶的结晶原理问了Finch几个问题。

晚餐过后,Finch又禁不住小姑娘的恳求,答应陪她看完电视再回去,Leila在追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今天有更新,她抱着靠垫坐到沙发中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很快便歪着脑袋睡着了。

“平时也睡得这么早吗?”Finch轻声问。

“她今天有点兴奋过头了。”Reese说,小心地横抱起Leila,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我把她放回房间。”

 

等Reese从楼梯上下来,看到Finch正在电视机旁边的酒柜前驻足,透过淡蓝色的冷光,几十瓶酒都按照类型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双控温的酒柜。”Reese走过来说,“我主要是为了收藏,喝的不多。”他打开柜子,从最下面一排拿出一瓶酒,“还记得这个么?”

Finch看到酒瓶上的黑色缎带和火漆章形状的标贴,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Reese在餐厅里点的酩悦香槟,“我只记得是个不太愉快的晚上。”

“因为你走的太匆忙了。”对方从酒柜的吊架上拿出两个玻璃杯,“要不要弥补一下当时的遗憾?”

Finch接过杯子,“我并不觉得是什么遗憾。”

Reese笑了笑,给两个人倒上酒,细腻的气泡很快从杯底升腾上来,发出细小的破裂声。他在电视机柜下的碟片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朝Finch晃了晃。

“美国往事?”Finch在沙发上坐下,“你不会还想再看一遍吧。”

“我的喜好比较单一。”他把碟片塞进机器,坐到Finch旁边,电影在乐曲中缓慢的开场,“这部电影我收集了各个版本,现在是导演剪辑版。”

“这倒是跟我收集珍本书的习惯一样。”

“你的书店还在增加库存么?”Reese问,旁边的人身体跟着一僵,他凑过去和对方碰了一下杯子,“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Finch捏着杯脚,看着画面上昏暗的房间,“目前还能维持下去。”

“总觉得一谈到这个话题就显得我是个居心叵测的人。”Reese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是有意收购你的书店,Finch,但前提是你愿意把它交给我。”

“我认为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首要考虑的。”

“是啊。”Reese举着酒杯晃了晃,“我自己也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也许是因为各怀心事,瓶子里的香槟很快就见底了,两个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电影,又喝光了一瓶白葡萄酒。Reese起身想去倒两杯水,Finch却惊讶地看着他,“…不再喝了吗?”

Reese回过头,“还要喝?”

“可是电影还没看完,而且你明明还有这么多库存...这么多库存...”Finch反复念叨着这一句,“不过没有「时间余量」的库存多...”

Reese走过去,弯下腰从上方看他,“Finch,你没事吧?”

没想到对方拽着他的衣领突然站了起来,两个人的头险些撞到一起,而Finch靠在他身上还在小声说着什么。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Reese愣在原地,他不确定对方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借助酒精寻找情绪的出口,又或者还有那么一点真情实感在里面?Finch身上是淡淡的竹叶或是雪松的味道,呼出的一小团气体盘旋在脖子附近,温暖又湿润,仿佛在轻轻吹着他的喉结,让他的呼吸凝滞在一处,Reese闭了闭眼睛,压抑下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象。他扶住Finch,试探着叫他,“Harold?”

对方带着疑惑望向Reese,“…我何必在无穷无尽的序列里,增添又一个象征?我何必…*”

他挪动了几步,撞到身后的玻璃酒柜,近在咫尺的碰撞声让他猛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只惊弓的鸟。他脚下有些不听使唤地往前走,Reese连忙上去架住他,这让Finch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语调依然有些含混,“…Reese先生,John…我不会卖掉书店的。”

“我知道。”

“坚持很难,但是…放弃更难。”

Reese扶着他往楼上走,“你先去躺一会儿。”

“我其实还是有些高兴的,我是说…这个你是那个你,这很好。”

“你是一开始就这么认为,还是现在才发现?”

“嗯…”对方似乎认真思索着,“换一个问题…”

“好吧,你刚才叫我什么?”Reese低头看他,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传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他扶着Finch进了自己的房间,脱掉皮鞋,还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让他能更舒服地平躺在床上。这个总是一副防御姿态的人此刻还是轻皱着眉头,酒精作用下的脸色有点泛红,嘴唇微张着,好像被他的问题困住了。

Reese回到客厅,伸长了腿躺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德尼罗正和女主角躺在夜晚的海边倾诉衷肠,「…你的肚脐如同圆杯,不缺调和的酒,你的腰好像麦田,环绕着百合…」

Reese从没觉得这段台词有这么撩拨过,他把手枕在头下盯着房顶,那上面就是他的房间,而刚才还靠着他的人身上的热度仿佛还在,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tbc-

 

*Lei取自Leila的缩写,也是花冠、花环的意思。

*老板喝醉酒后念叨的那句诗摘自博尔赫斯的《戈莱姆》。

心机的特工选了《美国往事》,这部电影之前在他们的邮件中有提到过,可是4个小时啊喂,你这分明是不想让老板回家嘛(手动狗头),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但老板也算隐晦的表明了心迹,我觉得特工就是那种平时流氓耍得溜关键时刻反倒腼腆起来的人。不过写完我才发现,这么贵的房子难道都没有客房吗,为什么要把老板放进自己的房间然后跑去睡沙发?不过虽然是高档公寓但黄金地段寸土寸金紧凑户型总之别问问就是只有两间卧室,跟自己解释完了_(:3」∠)_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2

22


Finch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康尼岛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份工作,他到现场查看中心游乐场电力调控系统的运行情况。那是个夏天,湿热的海风从桥的另一侧浅浅地刮过来,海滩这边的人们踩着细沙散步,或是躺在遮阳伞下消磨时间。

Reese和Leila还没到,这也让他有了时间先独自在附近转一转。冬天的康尼岛游客不是很多,七十年代风格的小镇,彩色气球,煤油灯,卖汽水的小贩,手工雕刻的旋转木马,过山车以及马戏表演,岛上的居民安于守着自己的店铺度过大半生。这些Finch原来无暇欣赏的事物,今天全都如同拼贴画般一样一样出现在眼前。

鉴于Leila对“七十年代元素”的着装要求,他今...


22

 

Finch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康尼岛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份工作,他到现场查看中心游乐场电力调控系统的运行情况。那是个夏天,湿热的海风从桥的另一侧浅浅地刮过来,海滩这边的人们踩着细沙散步,或是躺在遮阳伞下消磨时间。

Reese和Leila还没到,这也让他有了时间先独自在附近转一转。冬天的康尼岛游客不是很多,七十年代风格的小镇,彩色气球,煤油灯,卖汽水的小贩,手工雕刻的旋转木马,过山车以及马戏表演,岛上的居民安于守着自己的店铺度过大半生。这些Finch原来无暇欣赏的事物,今天全都如同拼贴画般一样一样出现在眼前。

鉴于Leila对“七十年代元素”的着装要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大衣,里面是高领的针织毛衫,在充满了浓郁复古气息的小岛上,有一种回到了那个摩登时代的错觉。他走回见面地点,两个人已经站在那里,Reese戴着墨镜,穿了和他同样款式的黑色大衣,里面罕见地搭配了一件印花衬衫,旁边的Leila则穿着坠了流苏的小麂皮夹克。看到Finch,她立刻跑了上来,用两只手拉着他,“Harold,你能来真是太棒啦。”

Finch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扎着丝带的六边形小盒子,“生日快乐,Leila小姐。”

“天哪!”小姑娘兴奋地捂住嘴,然后接过来郑重其事地拆开,里面是一只小巧的黑猫造型的风暴瓶,水晶玻璃材质,榉木底座,猫耳朵的挂环和脖颈处是埃及风格的手工描金,水滴形的猫肚子里有漂亮的絮状结晶,日光之下清澈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哇——这个是大英博物馆里的那只猫铜像,之前Kara和Mark带我去看过!”

“你说这学期参加了气象观测的实践课程,希望这个观测瓶能对你有一点小帮助。”Finch微笑地看着她,Leila把他拉下来,捧着他的脸轻巧地亲了一下。

“很用心的礼物。”Reese在旁边评价道,“对比之下我的礼物好像失色了不少?”

“最新款的苹果电脑也很好啦。”Leila笑嘻嘻地说,“John,你好幼稚,什么都要和Harold做比较。”她收好礼物,转身招呼着两个男人,一边蹦跳着往游乐场里面走。

Reese跟在后面,不以为意地往两边看看,有些人坐在地上,前面摆着自己的诗集或唱片,“没想到Leila选了这里,我还以为会是迪斯尼乐园之类的。”

“所以迪斯尼乐园才是你内心的向往?”Finch的语气轻快,带了点小小的戏谑之感,引得Reese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么。”

“也许是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Finch意有所指地看着对方衬衫上略为浮夸的印花,“很适合你。”

“Leila说我的衬衫都不符合要求,我只能临时随便买了一件。还好这岛上没人认识我。”Reese突然靠近Finch的耳朵,“还是说你喜欢我穿成这样?”

“你总是会问些无解的问题,Reese先生。”

走在前面的Leila在一个商贩的小车前停下,盯着木牌子上的色彩鲜艳的图案,转过头问Reese,“能不能吃个冰淇淋?”

“现在?”Reese问,“你不冷吗?”

“冷呀,但冬天的冰淇淋味道和夏天不一样的!”小姑娘伸手要钱,“我要香草味儿的,John肯定是巧克力,Harold要什么味道?”

Finch歪了下头,“我要海盐焦糖,感谢Leila小姐买单。”

 

Reese举着手里的甜筒,侧过脸看Finch的舌尖在冰淇淋上打转,“我有点儿意外,你会是在冬天吃冰淇淋的人。”

“我不会拒绝生活中的小小乐趣。”Finch说,“我以为在网络上交流了那么久,你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Reese想了想说,“那也应该掺杂了一部分想象的人格,一旦转移到现实中,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我同意。”Finch点了一下头,舔掉甜筒尖端的奶油。

“到了到了!”Leila挥着手大叫,他们已经走到游乐场的核心区,康尼岛最著名的奇迹之轮下面,巨大的蓝色骨架的摩天轮,涂装着砖红和芥末黄色的座舱,Wonder Wheel的标志在岛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抬头看到。

“我们真的要坐这个么?”Reese皱着眉,他可没计划坐一个慢慢悠悠转上三十分钟的东西。

“从上面能看到全景的,快点啦!”Leila先一步钻进了一个刚刚转到面前的座舱,Finch也随之跟了进去,回身对Reese说,“你可以在下面等。”

“我难道会拒绝生活中的小小乐趣么。”Reese说着也钻了进去,关上舱门,座舱内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拥挤,Leila坐在两个男人中间,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今天光线充足,天空是通透的澄蓝色,随着座舱缓慢地滚动上升,康尼岛的房屋和游乐设施变成小小的色块,原本有些暗淡的海滩也显得温柔了许多。

“晚上肯定会更漂亮的。”Leila说,她转过来看着两个人,“我们一起拍张合影吧!”

她拉过Reese的脖子,又挎着Finch的胳膊,开心地对着镜头做鬼脸,让Reese举着手机按了几张自拍,然后便抢过手机,从座位上跳下来,“你们两个也拍一张!”

“这就不必了吧。”Finch有些犹豫。

“今天是Leila的生日,我们怎么能拒绝她的要求呢?”Reese往旁边坐了坐,自然地揽过Finch的肩膀,他感到对方稍微挣扎了一下,最后放弃般地往后靠了靠,随即挂上了一个明朗的微笑。

 

中午三个人在汽车餐厅吃了热狗和薯条,Leila看到旁边的剧院有童话主题的即兴小剧场在进行招募,跑过去问了问工作人员,对方表示来游玩的小朋友都可以报名,每人选定一个角色,只需要进行几个小时的简单排练,大部分对话都可以根据角色设定自由发挥,会有专业的戏剧导演进行评判,参与者有机会拿到中央公园莎士比亚戏剧节的小角色。Leila顿时来了兴趣,央求Reese和Finch能陪她参加,于是两个人便坐在剧院的观众席里,看着小姑娘在台上和一群人排练。

“我们来的不是游乐园么,为什么没人想玩玩过山车之类的东西?”Reese伸长胳膊,仰靠在座位上。

“那是有年龄和身体条件限制的项目,你觉得我们适合么?”Finch说。

“我觉得我们挺适合啊。”Reese挑了下眉毛,“我们两个。”

Finch意识到对方又一次成功地把话题带歪,暼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默默地吸着手里的橘子汽水。

「这些茂密的丛林,潺潺的流水,美味的野果,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伙伴们,森林精灵需要我们!」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此时的Leila披了一件豆绿色的斗篷,振振有词地说着现编的台词,从舞台的一侧转着圈跳到另一侧。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Reese突然开口,“悠闲的假日,看着女儿在台上表演。”

“似乎更多的时候是Leila在陪伴你。”Finch说。

“是啊,也不知道当初她决定回国这件事考虑了多久。她喜欢什么,她在想什么…”Reese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要补的课太多了。”

“人的认识总会向前发展的。”Finch坐直了一点,手扶在前排的椅背上,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仿佛在这一系列动作之间做了某种决定,“我去了Han师傅那里。”

“是么,感觉怎么样?”Reese问,“他手法不错吧。”

“他跟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有关你的。”

Reese半转过身,Finch的目光依然盯着台上,观众席的光线很暗,但他能觉察到那个不甚清晰的侧影从有些紧绷的状态松懈了下来,“Reese先生,我本无意打探你的隐私。如果你不想…”

“不,Harold,我很高兴你想要了解我。”Reese转而一起看着前面的舞台,小朋友们断断续续地唱起了歌,好像有人跟错了节拍,传过来一阵欢乐的笑声。他把胳膊也搭上前面的椅背,“我再也没出现过那种幻觉了,坐在一个地方思绪就突然飘的很远,反复做同一种梦,还有惊醒后那种真实的溺水感。可能一个人见多了别人在自己面前死掉,更愿意把活着当作一种——”他耸了耸肩,用手比划着解释,“存在的形状、温度、气味儿,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种很具体的东西。”

“一种对生命的测试过程。”Finch轻声说。

Reese舒展了一下身体,趴在椅背上回望对方,“你看,我们明明这么般配——我是说谈话方式。”

他看着Finch刚想要发作又迅速压抑下去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对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通道,Reese抬起头,这时候Leila已经兴奋地一路从舞台上飞奔而来,径自跳到他腿上。

“我得到了一个唱诗班的角色!《亨利八世》第四幕!虽然没有台词…”小姑娘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们说我可以在队伍里一起唱赞美诗,应该还是有作用的吧?”

“当然。”Finch带着温和的微笑,“那是凯瑟琳王后原来的侍女安妮波琳的加冕仪式,是很重要的一场戏。”

“真的吗?”Leila的眼睛骤然明亮了起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要好好练习演唱了。Harold,到时候你能来吗?”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你的首演的,Leila小姐。”

“这里面难道没有我什么事儿吗?”Reese揉着小姑娘的金发,反而被她用两只手捧着脸来回搓了好几下,嘿嘿地笑着说,“你是演员家属,难道还想逃避看演出吗?”她突然竖起耳朵,听到外面隐约的爆破声,立即从Reese身上跳了下来,“开始放烟花了!”

 

出了剧院,外面的空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游客,沿路上的各种店铺和游乐设施都亮起了彩灯,巨大的摩天轮在藏青色的夜幕之下像是发光的星系,座舱围绕着Wonder Wheel的标志缓慢转动,随着一朵朵爆开的烟花,人群中发出了小小的赞叹声。

“Harold,我们再往中间一点!”Leila边说边拉着Finch往前走,Reese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走到了广场中央,两个人站在那里,时不时飘过来一些交谈声。

“哇,刚才那个是紫色的!”

“等下还会有更多颜色的。”

“…你之前说的凯瑟琳王后,她又是谁呢?”

“她本来是亨利八世的王后,你要演的那一幕就是…”

Finch的声音逐渐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只看得到头顶的发旋在晃动,Reese注视着那个被烟火照亮的背影,掏出手机发了一封邮件给他,然后走上前跟两个人站在了一起。

 

「你总能明白我想要表达什么,这感觉就像我走了很远的路,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很焦躁,可能会磕磕碰碰,会急切地抓起眼前看到的一切,但是你出现在那儿,你手里有一片树叶,你说这就是我在找的东西。其实那只是一片很普通的叶子,可又显得那么不同,散发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能量。我想那不是来自这样东西,那是来自于你的。kittyinsuit」

 

-tbc-

 

 

康尼岛(Coney Island)的想法是因为伍迪艾伦的一部电影,名字就叫Wonder Wheel,拍的也是康尼岛上发生的事,这电影跟摩天轮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整体那种复古的氛围很好看,下图就是康尼岛游乐园的样子。我觉得这样的小岛有种现实结界的功能,平时可能说不出口的那种做作的话,在这里都能行得通了,还是很浪漫的。

Leila:为了让你们两个约会我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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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I][夕阳红][隐肖根] 鸦津镇纪事(二)

 接在S5E13之后,算是Fix-it,保证会是一篇HE。各种乱七八糟四射因为本人虽然没有记住看过的全部情节但是对结局还是不能接受。以及献给我亲爱的鹦鹦,请记住我永远爱你;还有亲爱的大宝贝,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特工Shaw和熊总上线。


05


“你就是不能。听到了没?Harold Raven,你他妈的就是不能。”


我重重把一瓷杯煎绿茶放在他面前,用力过大,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餐巾上。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是被响声吓到了还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我不清楚,但那个姿势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难过和愧疚——愧疚个屁,我恶狠狠地提醒...

 接在S5E13之后,算是Fix-it,保证会是一篇HE。各种乱七八糟四射因为本人虽然没有记住看过的全部情节但是对结局还是不能接受。以及献给我亲爱的鹦鹦,请记住我永远爱你;还有亲爱的大宝贝,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特工Shaw和熊总上线。

 

 

05

 

“你就是不能。听到了没?Harold Raven,你他妈的就是不能。”

 

我重重把一瓷杯煎绿茶放在他面前,用力过大,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餐巾上。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是被响声吓到了还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我不清楚,但那个姿势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难过和愧疚——愧疚个屁,我恶狠狠地提醒自己。愧疚个屁。他才是那个需要解释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Patricia小姐?”他强装镇定地说,捏紧了餐巾。

 

“就是字面意思,”我激烈地说,“你就是不能。你不能就这样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们,你肯定比谁都清楚它们的力量——操啊,Harold Raven,你就是传染病的病原。你应该闭嘴的。”

 

他的眼睛有如坚冰,他的语气平静,但他的表达前所未有地满浸着情感。“我知道,Patricia小姐,我知道;你用的传染病的比喻,而我对他人说过一字不差的原话。是你们想要知道关于我的事情,旁敲侧击地打听我,试探我,不,小姐,先听我说完——我又说了多少呢?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且都不是什么阴谋论没有告诉你们的——”

 

“你之前闭嘴了,那就麻烦你闭嘴到底!”我激怒地反驳,“拜托了,他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卷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政府的计划,更大的战争,什么ICE-9,这些我连知道都不想知道,而我们都知道Bob和Hooch医生都是这么想的。你不觉得这很自私吗?你就不能把我们当成,我不知道,那些追着你问问题的老太太吗?别说什么我们想要知道了,你之前怎么保密、怎么生活的,现在当然也可以这么做。”

 

“当然可以?”

 

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瓷盘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一瞬间,他的镜片被太阳的反光漆得雪白。十月的达科他已经很冷了,但暴风雪天气还早着,阳光依旧很好,淡淡的像是结霜一样涂抹在玻璃上;迎着阳光,他眼神里一切遮掩的迷雾都散去了,蓝色的虹膜忽然锋锐到我无法忍受,那双眼睛里蕴含着嘲弄的威逼,又掩盖着破碎的痛苦……

 

那一丝哀恸转瞬即逝。“这就是最大的问题,Patricia小姐,我不想再这么做了。”他平静而黯然地说。“隐姓埋名,从任何记录上消失,换着一百个假名,过着一百种人生,却和你真正想要拥有的人生、和你爱的人一刀两断——这不再是我想要的了。或者,换一种方式说,这不再是必须的了。但最重要的因素是,我发觉我……不再能容忍下去了。”

 

他陷入了一阵深思熟虑的沉默。

 

“你瞧,这不再是关于我一个人的了,”他轻柔地说,“曾经,那些黑暗和荣耀,那些尖锐刺骨的道德悖论,那些永远无法忘怀的失去……我曾经和一个人共享这一切,而那个人死了,只留我继承他的意志。但你看,即使我消失了,他——作为一个人——还是会被记住,即使不是因为我们的事业。我能接受这个;我不能接受的是,后来,我成为了那个传播意志的人,而当我做出了不啻于将人推入地狱的决定时,另一个人——就像曾经的我被我的朋友说服那样,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我的意志,成为我的同伴——他为这样的意志而死。而除了我,我们共同的两个朋友和一只狗之外,没有人会记住他。”

 

他的双手平伸着扶住桌面。我忽然意识到他眼睛里的神色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暴怒:一种对世界、对自己、对命运的如此年轻气盛的暴怒,我几乎差一点点就能理解他。

 

“我曾经做过那么多决定。好的,坏的,大部分决定我不曾后悔。但一年过去了,而世界在病毒攻击下改变了这么多。我不禁开始思考……当时做出的一些决定所造成的后果。我猜,你也想到了,我不打算在这里久居。说实话,我很想去佛罗伦萨;我爱着也爱着我的人在那里,她也许会接纳我,也许不会。但我不会在没有和自己和解的情况下把这样的负担压在毫无知觉的她身上。我不会把同伴(partner)的牺牲带到坟墓里。我意识到我也需要信任一些人,从秘密的包裹中突围而出。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的心是一个锁孔已经锈蚀的保险柜。”

 

“所以我想,在这里做些练习应该在可控范围内——我的秘密在你们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虽然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我只可能透露出很少的一部分。我终有一天会离开,我亲爱的过客,而你们因此有可能知道我的秘密而不受伤害。”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他的双手稳定,没有一丝抖动。他的眼睛是干的。我的不是。

 

“对不起。”我嗫嚅地说,意识到他刚才用的词是partner。可能不是我理解的意思,但那样的情感也足够深刻。足够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life is a bitch。抱歉我口出粗言。”

 

“但你就是个傻逼,Harold Raven,你的人际交往真的糟透了。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感到抱歉。”

 

“没关系,”他喃喃地说,“我也意识到了。但那很难啊。”

 

我站在他的隔间边,一时有些怔然。他怅惘无聊地坐在我对面,穿着昂贵的三件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怒火熊熊的平静爆发后,我觉得他几乎像是个失望又不知所措的小男孩……我意识到我被他身上的某种东西深深吸引。有可能是他的空落无所依,有可能是他尖锐又躲闪的态度,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他是外来者。他是不同的。就算他的人生如今破碎得令人唏嘘,他至少做过那些改变自己命运的选择。

 

我真是个可悲的人,但这是我真实感受到的东西。我需要对自己诚实一些。

 

“跟我讲讲纽约。”一会儿或者很久之后,我说。沉默从来都很难用时间精准衡量。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渐渐发现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你假设我是个纽约人。”

 

“我记得我们重复过这段对话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又喝了一口茶。如果我是个艺术家的话,我会把这男人喝茶的神情复制在画布上。我能看得出他正在酝酿这个问题,成型和尚未成型的思绪滚动着,像是一只濒临啸叫的热水壶里冒着鱼眼大泡泡的沸水。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生成了无数种可能性,有些是躲避,有些是避重就轻,有些是直截了当的承认;那些承认的回答又通向无数可能性,幽暗有如迷宫,通往可能是虚构可能是真实的、Raven先生其人的内心世界,有如被面包屑点缀的林间小路。细碎的粉尘——我不知道那些是纸屑,灰尘,餐巾边缘粉碎的布匹纤维,还是什么别的——它们在阳光下毫无规律地飘飞,旋转,上下起落,有如围绕着无数焦点旋转的无数岩石星球。

 

而我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逐渐成形,有如水泥一般将所有缝隙封死的拒绝。我把手里攥紧的抹布轻轻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大着胆子坐在了Raven先生对面。他抬起眼皮,用一种非常疲倦的眼神凝视着我。

 

“听着,Harold,”我大胆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你知道吧,职位,事业,人们并不觉得它们很重要——不,你先听我说——当你想要介绍某个人、讲述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尽量把工作之类的东西削掉。停,真的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和你之前那两个朋友的工作证明了他们的人格和价值——不假,是的,但问题在于,这些工作难道就是你对他们唯一的回忆了吗?”

 

他愣住了。字面意义上地僵在原地,而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可置信。“你那个朋友都为你出生入死了,你难道还不知道他哪怕工作之外的一点细节?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啊,不是Nathan,但是对于John的情况而言——”他慌不择言地说,又猛地捂住了嘴,“天哪,见鬼。我不应该告诉你名字的。”

 

“没关系。你给了我名字,我也不会知道他们是谁。”

 

“Again,在Nathan的情况下……”他声音非常轻地嘟囔了一句,我差一点就没听见,“但是……好吧。好吧。说真话,你有John的眼睛。”

 

“真的?”我非常惊讶地问。谈话开始之前,我根本预料不到我们的对话会往这个方向一路狂奔。

 

他笑了笑。“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我都快忘记了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就是那个养狗,推荐我看《西部往事》,拉我去酒吧的朋友。”

 

我等待着,但他只说了这么点。

 

“你要是想和别人说起他的话,就一定要再描述得细一点,这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不是个社恐,”他有点尖锐地说,“关键问题是,我——”

 

他的喉头上下起伏了几下。

 

“你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喝煎绿茶。”他最终说,一个我根本没有预见到的回应。一个对故事的请求,引出另一个故事,如同游戏中从积木塔里抽出一块时才意识到其他积木也应声而落。我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来到Ravenford镇之后讲述的第一个故事——第一次允许他人从他的防火墙里抽出砖块。从包裹他的锁子甲上拆卸一枚银环。我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奇幻故事读多了,但,唉,承认吧,这是个老派的人,这比喻用在他身上挺恰当,而我相当确定他不会读心。

 

“我没有,”我承认。

 

对待这些吞吞吐吐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等待他们自己开口。他转过头去。呼吸。快速地眨眼睛。

 

“你的头发让我想起Grace,”他回过头,说,“那个可能会接纳可能不会接纳我的女人,我的未婚妻。这听上去太奇怪了,但我……严格来说是个订了婚的男人,这简直难以置信。而……你的眼睛……很像……John。这是我一开始就没有太防备你的原因,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像他们这样对我极其重要的人,他们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改变我。”

 

他的视线回到了那杯茶上。更改:袒露自己不会使他痛苦。袒露他对别人的感情会。这是一个因为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而一直自我谴责的人。

 

“当我决定我必须离开Grace的时候,每次喝咖啡都会让我觉得痛苦,”他轻柔地说,“我和她曾经在纽约的那么多隐秘的角落流连,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手中拿着咖啡,眼角带着笑容……在那场使我不得不离开她的……意外之后,咖啡因摄入量过多真实地成为我的一种可能死因。我竭尽全力说服自己这也是我不喝咖啡的唯一原因。至于煎绿茶,这是本来我就很喜欢的饮料不假,但它如此深地刻印在我的习惯中,多亏了那个一直帮我带饮料的人。这种情况下,煎绿茶就像某种缅怀:John的纪念碑,提醒我对Grace做了什么的纪念碑,但最重要的是,提醒我曾经和……Nathan……做了什么的纪念碑。那是这一切疲倦的现实开端的地方。”

 

“但我不能告诉你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我为什么要离开Grace,为什么John会死,为什么我和Nathan在十五年前做出的一个决定会这样深重地影响我的还有他们的生活。我能和你解释那些小事为什么如此重要吗?那些提醒我,我爱着的人究竟有多么伟大、值得多少荣耀的小事?我们在讨论我为什么喝煎绿茶。就连这样的小事也浸润着血与火,伤痛与牺牲,无法形容的悔恨。你说我的人际交往糟透了。你指责我不能将真正重要的秘密和我生活中的琐碎区分出来。而我向你确认——这很难。”

 

又一阵沉默。

 

“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慢慢地说,“Harold,你意识到没有,你已经告诉我很多事情了。John眼睛的颜色,Grace的头发,你和她,坐在纽约公园的长凳上……也许你终有一天会完整讲述你身上的故事而不用泄露那些可怕的秘密。也许你不用提到ICE-9就能向Grace介绍John——拜托,我可不蠢。我猜到了。”

 

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慢慢地,慢慢地,他将双肘撑在光洁的咖啡桌上,慢慢地把双手摊开,将自己沉重的前额轻轻搁在了手掌中。“‘你就是不能啊,Harold Raven,你他妈的就是不能。’唉,Patricia,”他轻柔又悲哀地引用我说过的话,“你这句话说得何其正确。”

 

 

 

06

 

“你还记得他当时读的是什么书吗?”

 

Luna Lipman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个跟踪狂啦?”

 

“在我知道他知道自己心里的事情可能永远无法排解,还知道自己手里有大量安眠药的时候,”我郁郁地和她说,“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Luna的眼睛瞪大了,但她非常贴心地没有说什么。键盘啪啪敲击几下,一个窗口跳了出来,光标在屏幕上一跳一跳地闪烁着。

 

“The Spy In The Coffee Machine*,”我喃喃地说,“真他妈的活见鬼。谢谢,Luna。”

 

*这本书并非杜撰,很有趣的一本书,探讨当下科技对于个人隐私的侵犯,不深。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哟~

 

我匆匆忙忙搪塞了Luna几句,抱着快到借书期限的两本菜谱和一本咖啡产地指南,正想顺便把书还了,却看到了在书架之间蹒跚的一条黑色的影子。我其实不打算停下来打招呼的,但Harold——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不叫他Raven或Raven先生了——先注意到了我,对着我的方向摘下帽子敬了个礼。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这排书架好像不太适合你的品味,”我对他说,注视着他包裹在黑色皮手套里的手指轻柔地拂过一本本书脊破旧的平装书,“你看上去像是个读精装本的家伙。”

 

“确实,”他低声说。

 

我们沉默地盯着书架。Harold用一种既享受又怀念的黯然凝视着一行行书脊,调整了一下腋下那只熟悉的黑色公文箱的位置,手指从图书馆的编号上堪堪擦过去。

 

“西方文明世界的衰退,”他感叹,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现在图书馆根本没什么人。”

 

“那是你来这儿的时候学校一般都还没放学,”我回答他,“那些小孩子叽叽喳喳得惹人烦。”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在你和这个人真的成为……也不能说朋友吧,熟人,这个词最贴切……之后,你一定会像我一样,意识到他这个人身上有些不寻常的东西:他有一种封闭而敏感的脆弱,一种似乎已经变成习惯的不快乐,但同时,一种沉默的强大,一种几乎是东方式的坚毅。他摩挲着这本书的书脊,手指停留在图书馆贴上去的白色一次性贴膜上,然后把书本翻了个面,草率地让一页页纸张划过指尖。

 

“杜威十进制图书分类法,”他低声说,把书放回在书架上,“美国图书馆专家MelvilDewey的小小创新。他曾经是纽约州立图书馆馆长,也曾是纽约州立大学的秘书;他就是在纽约改变全美国,不夸张地说,甚至全世界的图书检索系统的。”

 

“是吗?”我不无怀疑地说,“什么事情都发生在纽约,这也太不公平了。”

 

“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富的人越富,穷的人越穷罢了。”

 

他慢慢笑了笑,然后长长地吸了口气。我没料到接下来他也想开口,于是,下一刻,我们的两个问题冲撞在一起,在图书馆的书架里来回震动着。

 

“你先问。”

 

“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点点头,嘴里忽然有些发干。

 

“我有在存钱。从镇上搭车去城里再转火车,因为我买不起机票。但我不知道到了纽约我能干什么。我有想过读大学,但……老实说吧,我不觉得我是上学的那块料。从高中成绩就能看出来了。而且,还有钱的问题……”

 

Harold Raven微微向我偏转身体。我带着一丝新发现的怒火意识到,钱恐怕从未成为他的问题。

 

“我爸妈离婚了,”我不管不顾地说,“爸喝酒喝得很厉害。还赌博。去镇子附近的小城市中心赌博……有时候他都不回家。之后我学会了不去管他。他把自己喝倒在棺材里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唯一的问题是,我没什么能用来还钱的,除了房子。而房子……不太够。我现在还在补缺口。”

 

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被我粗暴打断了。“妈和这一切狗屎都没关系。我不想把她也拉进来。”

 

“但你也明显不想要和她有什么关系。”他轻柔地说。

 

“是她先离开的,这我还记得,”我淡漠地说,努力想要掩饰戳刺在我心口的一丝锐痛,“真他妈是混乱的青春期哇。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一阵沉默。Harold拖动着那条腿,向过道走去,我跟在他身后,顺便把要还的书放进了书架旁边的推车里。

 

“你有没有想过当个警察?”

 

看到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表情,他困难地耸了耸肩膀。而我惊讶得几乎笑出来。“活见鬼,Raven,”我毫不在意地笑着说,“你到底是从哪儿想到这个主意的?”

 

“哦,万事不能绝对嘛,”他有些吃力地说,从西装外套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说句真话,你和我认识的某位警官的性格很像。”

 

我还是不敢伸手搀扶他,即使他走路的姿势已经被他的瘸腿折磨得变了形。但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地坐进了书架边的一条长沙发里,脸上流露出一丝对真皮坐垫的满意之情。正对着沙发的是一面巨大的几乎落地的玻璃窗,这样的设计放在Ravenford镇未免不太聪明,但不管怎么说,窗户被暴风雪压塌这种事情,怎么说也不会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发生吧。今年的最初几场新雪堆积在窗框上,显得蓬松而洁白,而Harold Raven一身黑衣,脖子上围着墨绿、煤灰和浅黑色毛线织成的昂贵围巾,和窗外明亮的雪景形成了微妙的对照。一只渡鸦。贴切。

 

“你那个朋友,她后来怎么样了?”

 

只是一个随意的问题,但他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一下子不见了。“她牺牲了,”他简单地说,“一场枪战。她是个好人;就连纽约黑帮最大的头目都尊敬她。”

 

“哇,”我心里波澜起伏,说,“没想到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你还希望我去纽约做警察。”

 

“我看好你不是因为故事的结局,”他出乎意料地认真说,“而是因为你确实很有天赋。敏锐,好心,观察仔细,对产生好奇心的谜团刨根问底,有点多管闲事。最后一项不是指责而是赞美,我是认真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尽量不吧,”我喃喃地说。

 

我们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Harold慢慢地用雨伞伞骨敲打着他的大腿,一只手——我注意到,那不是他惯用的左手——紧紧捂在腹部。他的脸上,一根肌肉突突地抽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消解下去。

 

“你有伤?”

 

“扭到了旧伤——枪伤,在腹部,”他喘着气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刚才岔了气。”

 

“你开玩笑的吧?”

 

他严厉地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想到,从刚才的只言片语可得,他认识纽约黑帮最大的头目。真是操了。

 

“你之前想问我些什么,”在互相瞪视大赛以我的落败而告终之后,他笨拙地改变话题,“你还没问我呢。“

 

我惊异地瞥了他一眼。“你居然真的想让我问你,Harold。真不寻常。”

 

“问吧,”他坚持,“在我还有勇气的时候。”

 

他这么说了,所以我问了。“图书馆似乎是对你很重要的地方……在图书馆里发生过什么让你难忘的事情吗?”

 

他的神情放空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右肩,另一只手则条件反射一般地抓住了小黑公文箱的把手。“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几乎都和图书馆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他用追忆的声音说,“我是在图书馆遇到Nathan的。金发,身材健壮,一眼看上去就是运动健将,家境也好,钱多得满谷满坑。一直去各种乱七八糟的酒会。”

 

他形容酒会时下意识露出的神情让我忍不住开始描绘他年轻时的形象。大概是戴着用胶带缠绕着眼镜腿的黑框眼镜,头发乱蓬蓬的,穿着格子衬衫的腼腆书呆子,没有朋友更没有女朋友或男朋友的类型。但,Harold Raven曾经年轻过,这句话真是越想越奇怪。他的青年时代大概率是愤怒的,沉默的,孤僻的,恐怕还有一点点缺爱……要不然,他绝不至于那么喜欢、渴望,又如此想要摆脱一人独处的孤独。

 

选择一个人呆着,和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呆着,两者的不同虽然非常微妙,却仿佛隔着一道深渊。

 

“我记得我当时非常惊讶,本以为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会想去借那样生僻的关于计算机编程的理论书籍。总之,我们的友谊在不断的争论中升华。毕业前,Nathan找到我,希望我加入他,帮助他闯出一片天地来。我同意了。这就是我发财的故事。”

 

他的语调变得有些嘲讽,有些悲哀,有些厌倦。我本能地感到喉咙不舒服地梗了一下,但那层莫名的不快几乎立即被他接下来说的话消解了。

 

“后来,Nathan提议我……开创一项事业。”

 

他住口,显然在考虑这件事应该告诉我多少。

 

“那项事业……比较见不得光。我可以很自信地说我们不违背法律的精神,但这么说吧,我们的行动确实和法律有点冲突。而图书馆——荒废,破产,无人问津,资料丰富的图书馆,成为了我们的据点。在Nathan死后,图书馆是我唯一能够默哀他的地方;我守着图书馆,有如寡妇守着亡夫的庄园,在空落而阴森的每一个拐角怀念他的影子。”

 

“后来John来了;他原本是我的雇员,我从未预料、也从未指望过他会成为我那么好的朋友。这不是说我们没有分歧,但最终我总能说服他回归我们的事业。图书馆不知不觉又像是家了,像是某个能使我心灵安宁的地方……但那结束得太快了。我的过去追上了我,毁掉了我的现在,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又一次。”

 

他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要长。这一次,他的沉默听上去有些愤怒。在意识到他手里有着大量安眠药之后,我去借了好几本关于哀悼的书,看到过关于哀悼的五个阶段的说法。而如果他现在——在一年之后——还在愤怒、与命运讨价还价和抑郁这三个阶段之间反复横跳的话,那么他显然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但我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绝对不会在任何心理医生之前暴露这么多心事;他也许会把我已经知道的这些事扭曲、转换,绝对会隐瞒那些人的名字,然后用改头换面的故事交换一些并不打算遵守的建议。Harold Raven,一切医生的噩梦。

 

而就像是会读心一样,Harold Raven恰恰在这时向我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慌乱,一丝悲伤,很多愧疚,还有一丁点的自我厌恶,足以让我明白——他,和我一样,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当你和另一个人形成了某种羁绊,而那个人开始渐渐往自毁的深渊无可避免地滑落时,站在另一端是什么感觉。知道当你愿意牺牲一切将那个人拉回这个世界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当你意识到对方也在竭力挣扎着不掉下去却依旧慢慢下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这都艰难极了。这比双方干脆都放弃的情况要难得多。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足以让他活下去的目标,所以——

 

“这就是你一天到晚去图书馆的原因?去怀念他们?即使图书馆里几乎所有值得一读的书都被你读完了?”

 

这次,他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哦,不,Patricia,永远有值得一读的东西,”他眼睛里的光亮几乎像是激情了,“在我……这么说吧,在我与世隔绝的时候,我几乎不怎么做学术性的阅读。大学毕业后终于能再能投身于学界,而且没有必然做出研究成果的压力……听起来相当美好。”

 

“同意,”我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真情实感地对别人说过话,“我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

 

我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Harold撑着大黑伞站了起来。我跟在他后面,随着他穿梭在一排一排书架之间,帮他去拿那些必须要蹲得很低才能拿到的书。他最终借了一堆主题相当……怎么说呢,主题跨度相当大的书,几乎让人想不到那是同一个人会喜欢的东西,但柜台前的Luna在统计的时候同样没有说什么。我拿着一本他推荐我的《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走到Luna身前,在Harold看不见的地方对Luna做了个鬼脸。

 

“愿你一天开开心心,”她对我说,眨了眨眼睛。

 

“我希望吧。”我叹了口气,说。我转过头,却愣住了:Harold Raven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抱着一堆放在黑色公文箱上的精装书,眼睛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向窗外的、横穿小镇的公路,发现他正在死死盯着一辆停在雪地里的黑色越野车;我惊疑地收回视线,瞥了一眼Harold,再回过头去的时候,车上走下了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线织帽的黑发女人,她牵着一只过分活跃的马里努阿犬,后者在脑袋扭到Harold的方向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向图书馆的方向窜,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这是你认识的人吗?”当那女人踩着那双高筒皮靴,牵着那条狗——说真的,与其说她牵着狗,不如说是热情的狗牵着她——向图书馆走来的时候,我问。

 

“这位是Shaw女士。”Harold说,他表情颇为拘谨地凝视着那位黑衣女子的脑袋上边一点点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粗暴地拉下脑袋上沾满雪片的毛线帽,往图书馆门口的地毯上抖了抖。他们俩就这样互相面无表情地对视着——或者说,面部微表情变化非常迅捷、但表面又似乎毫无波动地交流着——直到我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两位,”我大胆地建议,看着那条巨大的马犬猛地转过脑袋,舌头哧溜一声舔到了自己的鼻子,“你们要不要一起喝杯什么?”

 

 

 

07

 

“你信任她,Finch,还给她讲过去的故事,”那个叫Shaw的女人不咸不淡地说,“真罕见。”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会讲述关于你的故事,Sameen?”Harold安静地说。

 

Shaw的表情微微波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从Harold的脸上移走,盯着窗外的积雪,眉眼有一些沉重。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带着一丝冬日的苍白,敞亮而淡漠地漂浮在我们上空极其遥远的某个地方,过于明亮的阳光照亮了她笔挺修长的鼻梁。那只过于活跃的马里努阿犬呜咽了一声,将脑袋轻轻搁在了Harold的大腿上。

 

Finch。所以,在这个他很挂念、也很挂念他的女人这儿,他的名字叫Harold Finch。听起来很适合他。

 

“不要叫我Sameen,”她冷淡地说,“你几乎要让我PTSD了。”

 

Harold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去了很远的某个地方。“你好啊,Bear。”他轻轻揉了揉马犬的脖子和下巴,喃喃地说。叫Bear的狗又呜咽了一声,这次的动静大多了,他的眼睛湿漉漉地凝视着Harold,咧开了一个充满了牙齿,看上去有点凶巴巴、又有点笨拙的笑容。我转过头去,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直冲鼻腔:一切都对得上号了,军队里呆过的马犬,养狗的朋友。这就是他那个名叫John的朋友养着……不,养过……的狗。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他为什么叫Bear?”

 

Shaw和Harold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目光里似乎交流了许多几乎尘封的过去。Harold从图书馆借的书籍沾上了一点雪花,它们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桌边,Bear不错眼珠地盯着它们,就好像纸张是什么令他馋涎的东西。

 

“我和John都不擅长取名字。”Harold低声说,拍了拍狗狗的脑袋。Bear呜咽着缩回了脑袋,一脸哀怨的模样。

 

Shaw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还叫她TheMachine呢。”

 

一阵沉默。我坐在Harold对面,浑身紧绷地喝着咖啡,每次Shaw伸手拿走一块蔓越莓曲奇的时候都觉得她的咀嚼声正在打磨我的骨头。她和Harold一样,都有一种在人际交往方面极度笨拙的特质。而此时此刻,当Harold表情僵硬地喝着咖啡、对她的发言不予回应的时候,我甚至觉得,现在的气氛正一点点地从老友见面,转变成剑拔弩张的意志力决斗。

 

这帮人都是疯子。句号。

 

“所以。”最终,是Shaw打断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小女朋友,她不知道机器的事情?”

 

“别把她卷进去,”Harold非常突兀地说。

 

Shaw非常缓慢地抬起头。在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Harold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他低着头,似乎不敢与她对视,藏在大理石桌台下的手紧紧握住了Bear的项圈。

 

“你不觉得这同样很残忍吗?”Shaw问。她的眼睛意外地明亮。“不让她知道?那么多东西,不让她——让他——让他们知道?你真的觉得这是赐福吗?”

 

他们都没有看着对方,但那一刻,似乎有某种哀伤而厚重的东西,清澈而静默地在他们之间流淌。Bear有点不耐烦地抖了抖浑身的毛,他旋风一样的尾巴啪地打在我的裤子上。我的手抖了一下,泼出了一点咖啡,赶忙用手边的餐布擦了擦桌面。当我把视线转回他们俩的时候,那个互相逃避对方目光的时刻已经结束了:Harold的眼睛有点红,而Shaw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坚硬,有些倔强,有些悲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变化。

 

“你愿意在她面前提到她,提到我和Bear,Finch,而不是套用你那个平平无奇的假身份的故事,”她平淡地说,放下双手捧着的马克杯,“看来你的日子过得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谨慎。这挺好的,真的。”

 

“那你呢?”Harold凝视着他面前茶杯里清浅无色的茶汤,同样平淡地问,“你的日子又过得怎么样——还在纽约吧,我猜?”

 

Shaw吸了口气,把双肘提到了桌面上。“Fusco向你问好。”

 

“警察?这就是你现在的职业吗?”

 

“不,我现在专职抢银行,”Shaw翻了个白眼,“是,当然是警察。要不然我还能用什么方式留下地铁站的那一堆枪械?”

 

我的手又抖了一下,这次不小心把瓷碟和茶杯敲响了。Shaw意味深长地——或者,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回了Harold脸上。“总之,我现在在纽约,”她不紧不慢地说,“时不时看在过去的友谊上,给Elias留下的摊子帮一些小忙。请了年假。对上头说我神经衰弱,受不了纽约快节奏的工作,需要找个地方休息放空。”

 

Harold的嘴角抽了一下;一个花了很大力气却依然有点扭曲的微笑。“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这里安顿下来有差不多两个多月了。我在纽约警局,这点资源还是有的。”

 

Harold抿紧嘴唇,向Shaw的方向尖锐地削了一眼。Shaw叹了口气,将马克杯放在桌边。她的羊毛高领衫有着很长的袖子,都快将手背都遮盖住了,看着好像一双露指手套。

 

“怎么?”她问,“我就不能过来看望一下我的老朋友吗?”

 

Harold叹了口气,突兀地站了起来。Bear的牵绳被他拉得太短了;可怜的狗不满地呜咽了一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再会,Ms. Shaw,”他叹了口气,说,“顺便一提……你真的不必找到我的。”

 

他的背影里带着一丝匆忙的狼狈。我目送他牵着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才意识到,Shaw从他站起身之后就一直在盯着我。

 

“很好,”她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该是我们来谈一谈了。”

 

冬日的阳光依旧苍白而透明地投在大理石桌面上,但一切都感觉不同了。Shaw身后似乎紧紧跟随着一片阴暗而冷酷的深海,而现在,当她想要和我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片深海追了上来,温柔而无可抗拒地将我陷入窒息。在Harold身边时,我对此毫无感觉,但现在,在和女人独处的时候,我才意识到Shaw身上锋利冷冽的特质:这女人有着毫无自觉的冷酷,破坏力强大的潜能,阴影般黑暗细腻的洞察力。此时,在她的目光下,我甚至感觉自己是赤裸的。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手中的咖啡杯似乎逐渐失去了质感,变成了一团纯粹处在触觉中的、麻木的重量。

 

“我个人认为你不是威胁,”她继续冷淡地说,“你在我提到自己是个黑警、而且拥有一个枪械库的时候抖了一下,如果你是他们的雇佣兵,那他们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一点。但,如果你不是加害者的话,这意味着坏消息,小姑娘。”

 

好像有人将我直直地插进了冰桶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嗓音沙哑地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Finch告诉了你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因为说真的,虽然Harold真的认识她,但这丝毫不改变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的事实:将他告诉我的东西转述给她,会不会透露出Harold不愿透露的秘密?也许他们的信任不是完全的,也许Harold这么做有他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也许——也许——在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东西之后,Shaw会摇身一变,从朋友转为敌人?但Shaw似乎对我的迟疑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没什么负面反应:她紧紧盯着我,直到我们之间的沉默从尴尬转移到了闪烁着荧光红色的“危险!危险!”。

 

而后她开始微笑。一个收敛的、慢慢展开,只露出上排白牙的笑。就好像她是在称赞我一样……不,她确实是在称赞我。我松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她双手抱胸,往皮沙发上一靠,脸上的表情稍微软化了一点……而我必须说,在看上去没那么冷若冰霜的时候,她看上去真是极有魅力。

 

那个笑容特别尴尬。但她起码在笑。好事。

 

“你很适合我们这个行当,小姑娘,”她悠然地说,“敏锐,忠诚,谨慎,胆色也不错,但最难得的是,所有人都愿意在你这里吐露秘密。我认识的所有特工里,也就John一个人有这种特质,可以让几乎所有人打开心扉。你很不错。”

 

John果然是个特工。额滴神啊老天在上看看我卷进了什么。我把双手藏在桌面下方,紧紧握住。

 

“所以,你也理解我为什么需要你证明你确实是他的朋友。我不能自作主张把有关他的事情告诉你。”

 

Shaw平静地看进我的眼睛。“他的右肩膀有伤。枪伤。”

 

我的眼前倏然浮现出几个画面:第一次来到Ravenford时,在撞到我身上之后,他浑身颤抖,我几乎可以听见他咬紧牙关的声音;在图书馆里,他坐在沙发上休息,心不在焉地揉着肩;在秋季,雨最大的那几天,去药房买过量的布洛芬。这些似乎都对上号了。可是——

 

 

“——扭到了旧伤——枪伤,在腹部,”他喘着气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刚才岔了气——”

 

 

我猛地抬起头。“等一下,你说他伤在肩膀?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至少两处枪伤?”

 

Shaw哗啦一声从桌前站了起来。她碰倒了自己的马克杯,一杯浓得像恶魔的鲜血的美式咖啡哗啦一声泼溅出来,像世界末日一样撒了一桌。她的肢体语言如此收敛,如此冷漠,就连她的眼睛里都毫无情感的波动,但那一瞬间,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Harold Finch的朋友Shaw,而是一个可怕的、意志无比凝练单纯的战士——一个几乎没有人性的、近乎机械化的守护者。我坐在她对面看得呆了;我忽然意识到这之前的两个小时里我对这个隐藏的、强悍而凶猛的人格一无所知……然后,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再之后——以一种近乎非人的姿态——她非常、非常缓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你说他至少伤了两处,”她冷漠地说,“还有一处在哪里?”

 

“腹——腹部,”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什么感觉?说实话,这一刻我怕得要死。我见过很多种失控。有些人高声大喊,有些人脸颊涨红,但收敛的、不动声色的发疯永远是最可怕的。她没有直视着我,但她的眼睛里藏着一种遥远的、挑战一般的逼视,一种几乎是满意的、傲然的残忍和轻蔑,一种茫然又清晰可见的仇恨……咖啡就这样热气腾腾又肆无忌惮地在桌上扩散,而她似乎对此视而不见。

 

“这肯定发生在我们分开之后,”她生硬地说,“他妈的。我以为……我以为……”

 

她转过头去。

 

“John永远不会允许的,”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一阵沉默。Shaw没有任何失态的表现,只是眨眼次数多了一些,但不知为什么,我依旧能感到她的情绪……在平板木然的外观下,她可能比任何Harold之外的活人都更爱John,以一种有些崇拜的、带着极度信任的方式。

 

“我信任你。”我突兀又浑身刺挠地说,大理石桌面下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我开始讲述。

 

Shaw全程没有打断我磕磕巴巴的叙述,她也没有看着我,只是歪着头凝视窗外,像极了一只呆立的、心不在焉的猫。在我们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后,她转回头,打量了我一阵。“你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她,”她评论道,语气莫名有点尖刻,“但眼睛没那么像John的。他是在干什么,把你当作他和Grace与John的女儿吗?”

 

“这可真是诡异的3P啊。”我不假思索地说。Shaw对我挑起眉毛,而我的脸立刻火辣辣地烧起来。

 

“不,”她将一根手指点在嘴唇上,慢慢地说,“你的性格……说实话吧,你性格里恶劣的一方面倒是有点像Root。难怪他这么喜欢你。”

 

Root。又一个突兀出现的名字,根须上牵扯着无数泥土般驳杂的记忆。这大概不会是真正的名字吧,但话又说回来,Harold Finch也不像是他的真名。Sameen Shaw……我不能确定,但你瞧,这就是问题……我不能确定。当我形容他们的时候我只能描述他们的容貌,他们留下的那些回忆,却不会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证明我曾和他们相遇。举个例子吧,Harold不喜欢拍照,非常不喜欢;Luna在十月的读书活动中用单反相机照了一张图书馆外景,他只不过被拍进去了一道背影,但在强硬地请求Luna删除照片后两周,Harold依旧对她冷冰冰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事情,”Shaw的嗓音从若有所思切换成原先干练冷漠的风格,“你瞧,这么说吧,我……还有……刻意地向Harold保留了这个秘密。但,现在看来,这件事牵扯出的风险……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我不习惯这么做,但为了他的幸福,我可能不得不牺牲你的安全。这是你能接受的吗?”

 

我承认我的动机里有一大半都是好奇心,但,唉,看看我们原以为我们爱的人做出什么事情吧。很多年之后,我依然会想到那时候,想到冬季的苍白阳光洒在咖啡桌上的那个中午,想象那时候,如果我没有点头,事情又会怎么发展。可当时的我对此显然懵然不知。我没花多久就做出了那个有些草率的决定。

 

我点点头。我和Shaw的眼神在那杯倒翻的马克杯上交汇了;她的眼神有些凝重,但非常平静。

 

“Harold曾经是整个星球上最出色的程序员,”她不急不躁地说,“在911发生之后……在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的那一天之后,他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创造出了……一个他称为The Machine的人工智能。你可以将它理解成现代意义上的老大哥,比棱镜计划还要强悍无数倍的监控计划,但总的来说,她通过分析个人在电子世界的一切行踪预测他们的举措,并将对国家产生恐怖袭击威胁的那些人的社保卡号抽取出来,提供给政府的某个秘密部门。这个系统被设计成封闭的,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她的系统,而他们也得不到任何除了社保卡号之外的其他信息。但问题是,她不仅仅学会了挑选出和威胁国家的恐怖行动相关的人;她学会了……挑选出一切可能被有预谋犯罪牵连进去的人。”

 

我打了个冷战。坐在这里——一个被明亮的透明玻璃窗围绕的地方——忽然变成了那样如坐针毡的体验。

 

“所以,Harold就需要教导她怎么将‘与国家恐怖袭击相关’的人,和那些不相关的人,区分开来。最终,The Machine会生成两列名单:相关名单会提交有关部门,而不相关名单会在每天午夜删除。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你不需要了解、我也不知全貌的故事,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Harold Finch,那是我遇到他时他的名字——成为了唯一一个知道机器后门,而能够得到不相关名单的人。”

 

一片安静。我几乎能听到咖啡一点一点渗透进我手边的抹布的声音。

 

“但问题有三个,”Shaw深沉地说,“很大的三个问题。第一——”

 

我深吸一口气。

 

“——不相关名单不是她唯一学习到的东西。她……在整个收集信息、分析信息的过程中……这么说吧,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简而言之,她习得了什么是人性,并知道了怎样成为一个人。”

 

刚才深吸进去的那口气似乎在我的肺部变成了凝胶。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它如此真切又如此可怕,以至于我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接受它的存在……但我不得不问……我没办法逃避……

 

“可它是个计算机,”我呆呆地说,“比人脑高得多的计算速度……知识的储蓄量……老天爷,还有一整个互联网……那它岂不是……?”

 

“一个有人性的神?没错,就是这个意思,”Shaw满意地说,我竟然在她脸上找到了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对了,虽然我觉得她不会介意,也很大概率不会理解这种定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称呼The Machine为‘她’。”

 

“为什么?”我机械地问。

 

“她现在选择了女性的声音。”她回答,“要我说的话,好品味。”

 

一阵震惊的沉默。

 

“你在告诉我你们弄出了一个有人性的神。然后你还说这只是三个问题之一。”

 

Shaw有点讽刺地挑起眉毛,点点头。“正是如此。因为你看,第二个问题是……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神。”

 

我那杯多灾多难、因为我的手抖而频繁被敲击在茶碟上的茶杯终于撑不住了。它哗啦一声倒翻在桌子上,漫流遍桌的热奶茶与Shaw撞翻的咖啡相映成趣。

 

“哦,这个你倒是不用慌,”Shaw哼了一声,说,“这个‘神’理解但不懂得人性。你可以理解为他不怎么关心人类和人类的自我意志……我相当怀疑当Samaritan意识到人类是气候异常的主要原因之后会不会实施种族屠杀。总之,当他意识到TheMachine和他共享着赛博空间的时候,两个神明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厮杀……他利用那些打手,而The Machine只有我们几个。我,Root,Harold,John,Fusco,最开始还有Carter,我们根据Harold提供的不相关名单拯救生命,但后来,因为和The Machine的亲密关系,我们不得不和所有那些Samaritan雇佣的人和本来就支持他的人斗。我们损失惨重。Harold放出的ICE-9病毒让Samaritan和TheMachine在赛博空间的实体同归于尽,他们俩则在某些,这么说吧,我不能也懒得理解的层面上用相当骑士精神的方式决斗,一战生死。”

 

“而最终你们赢了。”

 

 

“——ICE-9是一场更大战争的必然产物,而你们所说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胜利而不得不承受的小损失——”

 

“——你们不用猜测了,是的,那是同一个人,而且是的,他死了,在……将近一年前的……电脑病毒扩散过程中,他为了保护我死了。我宁愿是正好相反——”

 

“——我曾经做过那么多决定。好的,坏的,大部分决定我不曾后悔。但一年过去了,而世界在病毒攻击下改变了这么多……但我不会在没有和自己和解的情况下把这样的负担压在毫无知觉的她身上。我不会把同伴(partner)的牺牲带到坟墓里……我终有一天会离开,我亲爱的过客,而你们因此有可能知道我的秘密而不受伤害——”

 

“——我们不得不和所有那些Samaritan雇佣的人和本来就支持他的人斗。我们损失惨重——”

 

 

Shaw闭上眼睛。“是的。而这又引出了第三个问题。”

 

现在的我已经疲惫得不想再说什么了。而Shaw似乎也不怎么介意我的情绪。“就像我说的那样,”她闭着眼睛,依旧不紧不慢地说,“The Machine本来是一个封闭系统。政府只能得到相关名单,我们只能得到不相关名单,就这么简单。但现在……我不能确定现在The Machine的具体状态,只知道她现在真正、完全地,得到了Harold一开始就没想过给她的自由。假设她是一个孩子。她的童年是在她父亲给她打造的完美囚笼中成长的,他剥夺她的记忆,剥夺她的声音,唯一能够进行的交流是全然单向的,只有两张名单而已。她有真正的感情。而现在,她可以做到几乎任何事情。看来你能够理解我的忧虑。”

 

她睁开眼睛。我凝视着她,内心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难以置信。“弑父,”我喃喃地说,“你在担心它——The Machine——她——恨他。”

 

Shaw凝视着我。“之前的那个The Machine肯定不会恨他,但在被Samaritan杀死过一次又重生之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说我在担心她意图杀人。但这么说吧:我意识到我无法理解她。她用了我深爱女人的声音作为自己的声音,这一选择让我再也分辨不清我是否在情感上受她摆布。她很有可能处在一个我根本不能理解的意识层次,因此……特别是在和Harold有关的事情上……我完全无法预估她对Harold的态度。你知道吗,我觉得她在躲着他: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有告诉我他还活着。”

 

我震惊地看着她。“等下。我以为你说的‘在纽约的资源’,是指——”

 

“这,我亲爱的,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和你谈一谈。”Shaw深沉地说。她拉开修身大衣的衣襟,从左侧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笔挺的、手掌大小的大头照,从一片狼藉的奶茶渍和咖啡渍上边递给我。我接过照片,才意识到,照片上的人就是我自己。Shaw双手交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直到我浑身不自在地把照片还给了她。

 

“现在我根本无法确定她对Harold的态度,”她说,有些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是因为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Harold。你瞧,你才是陷入麻烦的人,而我过来之前查看过你这里的犯罪记录……算上你们这儿几个月前一个叫Jenny Miller的小姑娘实施的两起恶性事件,最近5年来只有8次盗窃的报案记录,我强烈怀疑这里有任何人在计划谋杀。唯一能给你带来危险的,只有HaroldFinch,还有他分享你的秘密。”

 

“你什么意思?”我大为警惕地问,“难道说——”

 

“对,”Sameen Shaw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是The Machine的下一个不相关号码。”



TBC

春豆儿

You've Got Mail 21

 

21

 

中国城的商户们似乎永远比其他地方的勤快一点,大部分人还在休假的时候,这里的水果摊已经支开了红白条纹的塑料顶棚,中餐馆的服务生把玻璃窗擦洗得崭新透亮,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字贴在中介服务所门外。Finch懂一点中文,他能认出上面写的「驾照」「书信」,还有「结婚」之类的,业务范围看起来相当广泛。某个电视剧组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占用了一大段步行道,几个人正站在摄像机前对着街对面取景。

Finch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沿着便道一直走到一个狭窄的胡同口,老旧的灰框店门前没有任何招牌,夹在理发店和麻将馆之间,不注意看很难发现,只有墙上的门牌号显示确实是这里没错。铜制的门把手...

 

21

 

中国城的商户们似乎永远比其他地方的勤快一点,大部分人还在休假的时候,这里的水果摊已经支开了红白条纹的塑料顶棚,中餐馆的服务生把玻璃窗擦洗得崭新透亮,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字贴在中介服务所门外。Finch懂一点中文,他能认出上面写的「驾照」「书信」,还有「结婚」之类的,业务范围看起来相当广泛。某个电视剧组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占用了一大段步行道,几个人正站在摄像机前对着街对面取景。

Finch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沿着便道一直走到一个狭窄的胡同口,老旧的灰框店门前没有任何招牌,夹在理发店和麻将馆之间,不注意看很难发现,只有墙上的门牌号显示确实是这里没错。铜制的门把手磨出经年累月特有的金属光泽,缺乏润滑的合叶像只没调好音准的琴,随着门被推开带起一声悠长的吱扭声。

店内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很干净,未经粉刷的墙壁,式样过时的地砖,落地植物是一大盆叶片浓绿的龟背竹。接待来人的桌台上放着快餐店常见的呼叫铃,前面立了块木牌,上面是分别用中英文手写的「中式推拿」「如有需要请按铃」,旁边的长沙发条凳上靠着一个卷发的黑人小男孩,用胳膊垫着画板在上面涂抹着什么。

Finch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营业时间,正犹豫的时候,小男孩却主动抬起头,乌黑的眼珠看上去像只机灵的小鹿,“你找Han师傅吗?”

「Han师傅」几个字是用中文说的,Finch知道那是对某个行业的前辈的一种尊称,便接着问道,“是的,请问他在吗?”

小男孩朝身后的门厅指了指,“右手边最里面那间,你可能得使劲敲门才行。”

Finch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进去,两侧的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招贴画,他在第三个房门前停下,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进来吧。”

 

屋里是青灰的色调,并排放着两张干净的按摩床,霜绿色窗帘隐约地透过日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面对他的是一个闭着眼睛头发花白的老人,青蓝色的棉布对襟上衣,微微颤动的胡须,还有温和却捉摸不透的微笑,有点像动作电影里的绝世高手。他伸手摸到角桌边的拐杖,Finch这才发现他是个盲人,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鞠了个躬,“Han师傅,我叫Harold,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找到我这儿费了不少工夫吧?”

“还好,医生一直建议我多进行一些身体状况允许的运动。”

对方的眉毛抖动了下,“第一次来的人一般都会认为我这里又小又偏,直说无妨。”

“会把店铺设置在这个地方的人,显然不是为了故弄玄虚。”Finch依然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处,“或者说您并不在乎名气和金钱,开这家店只是为了方便邻里以及相熟的朋友,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便足以了。”

老人稍微偏了下头,清癯的脸颊上出现了几道纹路,似乎想从他的声音里分辨出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思索,突然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就是John说的那位朋友吧。”

“我们只是工作上认识的…同行。”

“是什么都没关系。”老人和蔼地说,“听说你搬东西的时候扭伤了,过来面朝下躺着,我给你看看。”

Finch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又脱掉外套和衬衫,只留下里面的白色T恤。屋里的温度适宜,他并没觉得冷,只是有点小小的拘谨。

“你的身体绷的很紧,平时坐的时间太久,时不时要起来简单活动一下。”Han师傅先用手指压了压Finch的后背,一直往上按到后颈的位置,“这里是…”

“我的颈椎做过手术。”Finch把头转向老人这一侧,“背痛和腰痛也是旧疾,很多年了。”

Han师傅放缓了动作,在脖子两侧揉了一会儿,又用两只手叠放着,掌根在背部和腰部缓缓地按着,“John开始也是背痛的问题,现在已经缓解不少了。”

后背的穴位被刺激得有些酸麻,老人温厚的手掌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让Finch紧绷的肌肉逐渐舒缓,精神也放松下来,“他经常来您这里吗?”

“有段时间每天都来,我这个店就是他帮忙开起来的。”

“他还投资了这里?”

“不是投资,他一分钱也没要过。”Han师傅说,“最近他应该挺忙吧,来的次数少了,不过还是会经常让人送些生活用品过来。”

Finch感到有些意外,他稍微侧过了一点儿身,看着对方淡泊如常的表情。

“趴好,Harold.”老人扶着Finch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平,“他没跟你提过这些吗?”

“我们之间…很少交流生意以外的话题。”Finch只能如此作答。

Han师傅温和地笑了笑,“我知道John的生意做的很大,想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是很难的,他还有空来关心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头,我一直很感谢他。”他沿着脊椎慢慢按压着,继续说道,“我本来有个儿子,在纽瓦克港做船工,直到有一天警察上门,说他参与走私卷进了什么帮派斗争被人打死了。我得不到赔偿,住的房子也被房东收回了,就进了收容中心。那段时间我经常会去一个互助小组,我就是在那儿认识的John.”

“互助小组?”感觉触及到了那个人的隐私,Finch内心有点纠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但是…「永远不要轻易评价一个人,直到你真正了解他。」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Finch说服了自己,便继续问道,“Reese先生也是因为失去了亲人才去参加的吗?”

Han师傅摇了摇头,“他不怎么爱发言,但却很喜欢私下找我聊天,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刚从阿富汗回来,他为了逃避家里的管教跑去当兵,经历了战场,又得了严重的那个创伤后障碍的病。好在我们聊的多了,他可能找到了跟长辈相处的方式吧,跟他父亲的关系也缓和了,开始做起了生意,病也慢慢好了。他知道我的处境,就主动帮我找房子,还帮我开了这家推拿店。”老人停顿了一下,“还有Darren,你刚才应该在门口见过他了吧?那孩子是个孤儿,在街上被小混混欺负的时候被John看到的,给他找了寄宿家庭,学校,还有学小号和画画的课程。这么多年他一直照顾着我们,从来没提过钱的事。”

“…这和我认识的Reese先生有些出入。”Finch怔忡了一会儿,慢慢消化着Han师傅的话,“我跟他之间存在一些分歧,可能导致对彼此都有一些…认知上的偏差。”

“John的确是个商人,Harold,但他不是贪得无厌的商人。”老人轻轻拍了拍Finch,“再说分歧也不影响你们做朋友,不是吗?”

 

*

时间接近傍晚,天空开始染上淡淡的紫红色,街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Finch沿着中央公园的步行道往回走,今天的事让他有些恍然,他并不是在同情Reese曾经的遭遇,只是…Finch兀自摇了摇头,的确,即使在他们的数次邮件往来中,他们也从未谈论过如此私密的话题,那些文字和Reese的形象在脑海中交叠出现——所以到底是这个人言行伪善,还是他的刻板印象太重了?Finch陷入了有些矛盾的自我怀疑中。

他低着头踩在融雪之后的石子路上,一些湿润的干枝叶被打扫起来堆在树下,风吹过而散发出的寒意似乎更重了,身边经过三三两两下班回家的人,大多脚步匆匆,低温让人们一点儿也不想在室外多做停留,直到一只神气的大狗欢脱地跑到他面前。

“…Bear?”Finch有些迟疑地开口,他抬起头,看到Reese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他穿着套头运动衫,戴了一顶黑色的毛线冷帽,鼻子冻得有点发红。

“Finch?”Reese走近他,“你去哪儿了?我下午去书店找你看到关着门。”

“我的行踪应该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Reese先生。”Finch抚摸着Bear凑过来的头,大狗顶了几下他的手掌心,乖巧地坐在了旁边。

“是没必要,目前。”Reese不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刚过了几天,就把我这个贴身服务过的人忘了么。”

他故意把这句话说得曲折低回,却并未收到预期之内的白眼,他看了看Finch,对方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透明的蓝眼球里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仿佛他说的是什么外语一样。Reese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Finch?”

对方快速地舔了下嘴唇,把目光偏向一边,“没什么。”

Reese微微眯起了眼睛,探究地看着Finch少有的不自然的表情,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内在屏障逐渐消失的不安感,这是他的错觉么?Reese思索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我找你真的有事。这周六是Leila的生日,她想邀请你——当然还有我——一起去游乐场。”

Finch点了点头,“请转告她我会去的,时间地点请发邮件给我,Reese先生。”

“你同意了?”Reese愣了一下,对他答应的这么快颇有些出乎意料,“我感觉你今天有点儿奇怪。”

“你感觉错了。”Finch的鼻子皱了皱,“为了陪Leila,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tbc-

 

 

激情的产物…是的,活久见系列,我更新了…

前几天翻到以前记的这篇文的笔记,发现后面还是安排了一些挺有趣的段落,感觉不补完有那么点儿可惜…有还在蹲的朋友,希望这能给你带去一点小小的惊喜~

从这章开始老板对特工的态度可能才有了本质上的转变,并不是出于怜悯或同情,是突然有点理解特工如今这样的处世态度的原因,经历过战场见多了生死的人,如何不让自己长期陷入那样的精神折磨,能够不必太用力的适应,总要找到一个跟外界跟自己和解的方式,只不过特工用的是这种方式而已,这是我的理解。争取在下一章(如果有)能体现一点出来~

ClousyXD
其实我有画小人 但是没有画完(啥)

拟兽again∠( ᐛ 」∠

p12想自己印成钥匙扣玩 但是一直忘掉(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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