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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来有去
脑子里一下子有了这个脑洞,已经...

脑子里一下子有了这个脑洞,已经忘不掉了

脑子里一下子有了这个脑洞,已经忘不掉了

AIN

把高三摸的q版……重新涂了一下

依旧五分钟速涂 不要对精细度抱太高期待

2p是表情包

“只要我的爱足够热烈 想必可以将猫耳riza送进武道馆表演!”

(上膛声警告)

“大佐 您 该 去 工 作 了”

把高三摸的q版……重新涂了一下

依旧五分钟速涂 不要对精细度抱太高期待

2p是表情包

“只要我的爱足够热烈 想必可以将猫耳riza送进武道馆表演!”

(上膛声警告)

“大佐 您 该 去 工 作 了”

砂之果实

【授权翻译】【钢炼/佐莎】霉运(3)

终于到达医院的那一刻,马斯坦注意到两件事。第一,正如莉莎所说,儿子尿裤子了。第二,上述尿液已经神奇地渗透到他自己的裤裆上。他这会头部以下全无知觉,想来当时是因为光顾着为这一事实不安,才没有注意到尿的事。马斯坦一家此时便是这么副德行:怪模怪样,裤裆尿湿,宝宝眼看就要出生。

一看到莉莎,产房工作人员纷纷关切地赶来。其中几个护士不放心地看着马斯坦。毕竟他这会浑身红斑,裤裆全湿,并且哆哆嗦嗦。

“我要生孩子了,”他用解释的口气对他们说,这时他感到奥利在他腿上动了动,便补充了一句,“不是这个孩子。”

“没错,先生。”一名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跟同事翻了个白眼。

工作人员把莉莎扶上轮椅,她坐下去,舒了口...

终于到达医院的那一刻,马斯坦注意到两件事。第一,正如莉莎所说,儿子尿裤子了。第二,上述尿液已经神奇地渗透到他自己的裤裆上。他这会头部以下全无知觉,想来当时是因为光顾着为这一事实不安,才没有注意到尿的事。马斯坦一家此时便是这么副德行:怪模怪样,裤裆尿湿,宝宝眼看就要出生。

一看到莉莎,产房工作人员纷纷关切地赶来。其中几个护士不放心地看着马斯坦。毕竟他这会浑身红斑,裤裆全湿,并且哆哆嗦嗦。

“我要生孩子了,”他用解释的口气对他们说,这时他感到奥利在他腿上动了动,便补充了一句,“不是这个孩子。”

“没错,先生。”一名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跟同事翻了个白眼。

工作人员把莉莎扶上轮椅,她坐下去,舒了口气。她调头看着护士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麻烦您帮我拨这个电话,好吗?找普雷达少尉,请他过来。”

护士点点头,“没问题。我要告诉他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丈夫需要安保人员。”

护士的眉毛扬到刘海里去了,“安保?”

莉莎冲他一笑,“没错,他——”

“我身居要职,”罗伊神秘兮兮地说。他挤挤眼,接着打了个嗝,“非常重要。”

护士看着莉莎,想要寻求确认,莉莎轻轻摇头。“他说得没错”,说着,她用拇指向产房主区指了指,“可以进去了吗?”

另一名护士站到轮椅后,开始推她,“您感觉还好吗?”

“还好。”莉莎说。一瞬间,马斯坦觉得不是医护人员在安慰她,而是她在安慰医护人员。他傻乎乎地咧嘴一笑,跟上他们。一名年轻护士突然出现,站在罗伊跟前,脸上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好,先生。”

马斯坦隔着护士的肩膀望向妻子消失的拐角。

“你挡到路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护士的笑容僵住了,但随即像扬帆般再次绽开。

“抱歉,先生,要是想进去陪您太太,您得穿件工作服。”

马斯坦闻言调头。他拖着奥利一起转过身,看到其他所有人都穿着绿色或是蓝色的工作服。还不错。

“给我一身。”

护士笑笑,将两套工作服放到他伸出的手里。“给宝宝套上上衣就行。女卫生间里有备用尿布。”

“好的……”马斯坦说着就要动身过去。

“可是没有备用内裤,抱歉。”

过了有十秒钟,马斯坦才反应过来,吃惊地转过身,打算反击,可她已经消失了。

他大步走进女卫生间,忿忿地对奥利抱怨道,“愚蠢的护士……大板牙。”他用背顶着门关上。“像头鹿似的。”

他把奥利放在矮凳上,开始动手。五分钟后,父子俩都清清爽爽,从头到脚穿好了工作服。马斯坦对自己十分满意。

“怎么样,儿子?”他摇着奥利问道。孩子开始闹了。马斯坦呻吟着把孩子挪到肩上,一手抚着他的背。“不闹不闹,嘘。”要是奥利这时候醒过来,他就摊上麻烦了。

奥利挣了一会,小手把罗伊薄薄的工作服上衣抓得皱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折腾完了,又安分了。马斯坦舒了口气,赶忙走出卫生间。

到了产房,又是那个长得像鹿一样的护士来迎接他。他脸色一沉。

“你好,先生。”她说。她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我太太……?”

“您的衣服哪去了?”她不解地问道。她在笑,咧着嘴笑。她看向他的手,想看看他是不是拿着衣服。

马斯坦故作轻松地勉强笑了笑。“在垃圾桶里呢。我儿子出了点小意外,所以——”

她笑道,“先生,工作服是穿在衣服外面的。等到离开医院的时候,您穿什么呢?”

马斯坦闭上眼。他感到一阵偏头痛开始强行取代药物造成的昏沉感。再次睁开眼时,他尽力拿出自己最友好最迷人的微笑。可他半边脸还是麻木的,结果只能露出一副令人不安的怪脸。

“听着,小姐,”他说,“我现在有些晕,我这个儿子也是。”他像要证明这一点一样,用手指戳了戳奥利。孩子嘴里淌出了一串口水。“现在有个宝宝正从我妻子身体里攻击她,这孩子本来应该至少再过五周才出生的。而且,”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完全闹不清楚现在的状况。我在出水痘,你的牙又有些大。”

罗伊·马斯坦——焰之炼金术师,亚美斯特里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被礼貌地要求立即前往他妻子的单人病房。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把女孩弄哭过了,这次的经历还是跟他记忆中的一样令人不快。

他到那的时候,莉莎还没到。三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到。又过了五分钟,一名医生神情凝重地走进病房。医生确认了一下奥利还在熟睡,就来到眼睛充血的马斯坦面前,蹲下身,伸手放到他膝盖上。

 

马斯坦睡眼朦胧地看着医生。“莉莎呢?”他哑声问道。

 

医生叹了口气。“将军,”他说,“恐怕她有并发症。”

马斯坦的心猛地一悬。突然间,他再也不觉得诡异了。

儿子偏偏在这时醒了过来。他又气又疼,立马大哭起来。

AIN

战损二人

又是三分钟摸鱼系列

放飞自我• ・*・:≡( ε:)

战损二人

又是三分钟摸鱼系列

放飞自我• ・*・:≡( ε:)

砂之果实

【钢炼/佐莎/原作向】无题(下)

4.

 

他的眼睛注视着那束雏菊。他不需要看她就知道她也一样。操办葬礼的劳碌像一场梦,一转眼过去。葬礼并不热闹,拢共不过来了十多个乡邻,一个亲戚都没有,不管是大师这边的亲戚还是莉莎母亲那边的。不管怎样,一切都过去了。幸好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能力帮她操办丧事了,他想道,随即又斥责起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可怜的莉莎以后还不知怎么办,自己竟还有心情幸灾乐祸。他终究还是看向了莉莎。他无法不注意到,她长成大姑娘了。她出落得那样标致,任谁都无法忽略她惹眼的相貌。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短发的发际线上,沿着精致的下颌看下去,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吞咽时微微移动的喉头,又看到她锁骨中间的凹陷,不禁心中一悸。葬...

4.

 

他的眼睛注视着那束雏菊。他不需要看她就知道她也一样。操办葬礼的劳碌像一场梦,一转眼过去。葬礼并不热闹,拢共不过来了十多个乡邻,一个亲戚都没有,不管是大师这边的亲戚还是莉莎母亲那边的。不管怎样,一切都过去了。幸好现在的自己已经有能力帮她操办丧事了,他想道,随即又斥责起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可怜的莉莎以后还不知怎么办,自己竟还有心情幸灾乐祸。他终究还是看向了莉莎。他无法不注意到,她长成大姑娘了。她出落得那样标致,任谁都无法忽略她惹眼的相貌。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短发的发际线上,沿着精致的下颌看下去,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吞咽时微微移动的喉头,又看到她锁骨中间的凹陷,不禁心中一悸。葬礼使她脱下了松垮的家常衣服,换上了修身的正装。漂亮的蕾丝胸衣勾勒出她胸部动人的曲线,令他不敢直视。但她变了的不止外表。师父的逝世微妙地改变了什么,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同时又有什么被释放出来了。

 

当然,她并非在场唯一变了的人。士官学校的生活杀死了他过剩的自我意识,杀死了那个多愁善感的学徒少年。他如愿以偿地学到了各种军事谋略,但军事教育扼杀了其他层面的思考。他和其他军官生时时刻刻都在被提醒:你谁都不是,只是工具,军队不需要有自己意识的军人,要的是一杆指哪打哪的枪。也罢,他想,反正自己原本就一心要成为国家的基石。他以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韧性,完成了向军人的转变。此刻他就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在这个长成的莉莎面前,换作是那个学徒少年,不知要如何神魂颠倒。但现在的自己虽然心旌荡漾,却还是镇定如常地和她说着话。奇怪,自己当初为何对她那样患得患失,不敢触及呢?她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如果跟她坦然地进行真正的交流,必定大有裨益。那点潜在的不尽一致之处,对少年时期的他来说竟是那样不可承受,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他以适当的关切态度询问了她日后的打算,并表示欢迎她随时到军队找他。请别死啊,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眼底是令他看不透的纯真。一时间,他又回到了他们小时候。他不禁莞尔。突然间,他又产生了向她倾诉理想的渴望。(别忘了,这也是因为你还惦记着师父说由她保管的研究成果,他刻薄地提醒自己。)他淡然地、自言自语般地说起了少年时期想说却未能说出的话——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了。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幼稚的梦想,他轻描淡写地假意加上了一句。

 

我觉得那是很了不起的梦想,她静静地说。

 

他不知道哪件事更令他激动,是终于得以接触到焰之炼金术的秘密,还是终于确认了她果然是知己。

 

 

5.

 

现在再回想自己当年对她的种种小心翼翼的揣测,简直恍若隔世。她现在也许已经嫁给一个手上没有鲜血的男人,对丈夫谎称背上的纹身是自己叛逆时期随便纹的,终于获得了尘世的幸福;也许终于选择升学,毕竟她有灵性,就此放弃太可惜,(他知道她在学校功课极好);也许继续将青春付与老宅的残垣断壁,直到容颜不再,带着父亲的秘密孤独终老。无论怎样都与自己无关了。即使她真的曾经能理解那个学徒少年,现在的他也不可能再被她理解了。说到底,在那个遥远的炉火之夜之前,贝雅特里斯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深居简出的老炼金术师的漂亮女儿,只是一个天真到认为他的梦想了不起的普通女孩罢了。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鲁莽少年的愚蠢妄想罢了。他打算拉动嘴角苦笑一下,却只露出了一个他也不知算是什么的怪异表情。没有什么是了不起的,不管是谁。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早已随波逐流,放弃了没完没了的思考和论辩——那太过疲惫,再说纯属徒劳,反正早在他第一次冲着人类举起戴手套的手的那一刻,等价交换的方程式便无论如何都配不平了。正如他置身其中的那片无尽吸收鲜血的沙漠一样,在他心中也有一片沙漠,埋没了所有那些配不平的方程式。这片沙漠使他麻木无感,但也使他得以活下去,即使只是作为一具空壳。他自己也沉入沙中,滞涩定型,只能无力地任流沙裹挟。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像这仇恨的连锁;什么也都无法看透,就像这望不穿的天空。如果真的存在全知全能的神的话,一切在神看来会是一目了然的吧。可如果真的存在,那神的意志真是无法理解啊。既然不在理解范围内,神的善对于如同刍狗的人类又有何意义呢。

 

 

6.

 

在他所有的想象中,他从没想过她会走上这条路。

 

一直以来,在负罪感的重压下,尽管清楚那只是自我满足的想法,他心底还是迫切渴望接受某种形式的惩罚,以此多少得到一点解脱。因此,当她猝然出现在眼前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来向他问罪的。伊修瓦尔的骄阳照上她的白衣和金发,投下一圈圈令人目眩的光晕,他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审判天使。毕竟,有谁比她更适合来审问他呢。就在他准备认命时,一片云彩遮住了太阳,光晕消失了。他这才看清楚: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脚边是一杆白布包裹的狙击枪。是了,她是修斯说的那个狙击手,那个实习军官生。救了他这条一无是处的性命的人。

 

他们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同他一样的杀人者的眼神。

 

竟有这种事,他前日才刚刚想起她,想到她不再能理解他,她就带着这样的眼神,以这种身份出现在这里,简直就像是真有个神明对他开了个残忍的玩笑,故意以这种方式回应了他自私的愿望。

 

她问他为何理应保护国民的军人却在杀害国民,为何理应为人们造福的炼金术会被用来杀人。他明白,她并不真的期待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与其说她是在问他,毋宁说是在问自己。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7.

 

她变得真的理解了。这次无需试探与求证,他知道她理解,因为所需要理解的一切不是横亘在他们眼前,就是根植于他们共同的过去。他们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一方无需将话说完,有时甚至根本无需说出来,另一方就能明白。

 

某天,某军官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啊,打个响指就能杀死敌人真方便啊”。如果是在刚上战场时,他会为此痛苦不已,但此时他早已习惯。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却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她。她没有说话,但他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千言万语。她起身走出去,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一片新近夷平的空地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一处曾经是神殿的废墟。

 

半晌,她开口了。

 

“枪是个好东西,跟刀不同,不会把杀人的触感留在手上。应该是这样才对。”

 

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我无法忘记瞄准镜中的脸,这些脸在我脑中徘徊不去,最后,最后全都变成了我自己的脸……”

 

他终于也开口了。

 

“打响指放火真是很方便的技能呢。不该这么容易的,杀人不该这么容易的。”

 

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每次打响指,我都要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瞄准我自己……”

 

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夕阳斜射进坍塌的神殿,落在曾经的神坛上,照亮了一行残破不可识别的伊修瓦尔文字。他们的身影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

 

 

8.

 

他期待她指责他,但她始终没有,不管是将她父亲的炼金术用于杀人的事,还是引她踏入这名为战场的地狱的事。把父亲的研究托付给你的是我,决定进入士官学校学习的也是我,她说。一切都是她。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为什么都是她呢?为什么不来指责他?她在藐视他吗?

 

不,那不是他愤怒的真正原因。他内心的某个角落清楚真正的原因。他是对自己感到愤怒,因为她的血肉之躯的再次出现使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渴望她。就像他不管怎样厌恶自己,都会在炮火中执拗地抓住一线生机的本能一样,他对自己与生俱来的生殖冲动同样无能为力。她疲惫的双眼眼神犀利,头发里夹着沙尘,黯淡无光的皮肤散发出火药和汗液的气息,却对他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依恋她,双脚总将他带向她所在的地方。他同自己的欲望展开了一场斗争,两个声音在他脑中争论不休。

 

你不配得到她,你不配得到任何想得到的东西。

 

可是她也想要这个,你知道的,你看到她的眼神了。

 

她配得上更好的。

 

反正她也回不去了,这种坚持有何意义呢?不如从心所欲抓住她,你需要她。

 

可是这不公平。

 

他陷入了另一种煎熬。越是内疚,越是焦灼。越是焦灼,又越迫切地需要她。越是需要她,又越内疚。

 

他又一次将纠结埋入沙漠,接受自己作为杀人工具的角色,麻木不仁地埋首于他的职责,不去看她同样痛苦的眼神。

 

 

9.

许久以来第一次,他允许自己享受这点奢侈,享受片刻的沉思。

 

他那样专注于自己的痛苦,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么多的同伴,实在太脆弱了。突然被一群自己从未注意过的人称为英雄,他一时不知作何感想,直到现在,他们的话才渐渐渗入心里。

他保护了人。无能如他,还是有人将自己的存活归功于他。在被他戕害的人和他未能保护的人之外,也有他成功保护了的人。

 

这是可能的吗?个人也是能改变什么的?不管是多么微小的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如果他得到更大的力量,获得更多的支持,也许……

 

他抬头望去,看到了高台上的老鼠之王。站在那里的感觉一定很棒吧,拥有改变那么多人命运的力量,拥有一纸军令发动伊修瓦尔歼灭战的力量。如果自己取而代之……

 

个人是微不足道的,但无数的个人所形成的集合体却有可怕的力量。亚美斯特里斯这架腐朽的机器隆隆轰鸣着,不知还要以多少人的生命为能源运作下去。要想对此做出改变,只有从机器内部。

 

这次他真的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也许战争英雄和少校军衔不是个太糟糕的开始。

 

天空仍然看不透,但他自己在生存与死亡之间的抉择突然变得异常简单。不允许自己真正活着,仅仅因为那不公平,这种自我满足的想法有何现实意义呢?不管是对那些死去的人们,还是对还活着的人们。自己想要放弃生存,不必以那些被损害的人为借口。正因为他夺走了太多人的生命,他才不能轻易死去,他必须走一条远比那更为艰险的路。选择变简单了,他要做的事却无论如何不能用简单形容。为了那个新的目标,他要不择手段向上爬。在此过程中,也许有一天,他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他需要将自己交给某个人保管,她会为他保全(仅剩的)一切,直到对他的审判来临。不是在无限远的什么时候由神审判,而是在有生之年由人来审判。在那之前,不管放弃生存有多诱人,他都不能死去。

 

为了支撑他做到能做的事,他需要这个,需要生的力量。

 

 

10.

 

他伫立在她的帐篷外。即使有了新的信念,他仍然是软弱的,他需要寻求确认,要向她再次倾诉理想。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搞砸炖菜的少年,需要从她令人心痛的坚强中得到慰藉和支持。

 

她察觉他的气息,无声地将他引进了帐篷。

 

她没有问他这段时间以来回避她的事——她有什么必要问呢,好像他还有什么事情没落在那双慧眼之中似的。她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晶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等他开口。

于是他开口了。他带着信念来找她,原以为对她说话会是很简单的事,但他说出口的话却不着边际。他说起了帐篷里的老鼠,说起了埋没一切的沙漠,说起了天空的颜色。正当他越说越沮丧时,她的神情柔和了,唇角和眼梢久违地露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理解。

然后,好像终于打开了什么开关,他说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小时——他说完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倾过身去,捧住他的脸。他感觉到她手上的枪茧,下一秒,她干燥的唇就覆了上来。

 

在不存在的伊俢瓦拉神的注视下,他们头顶着伊修瓦尔先知曾经仰望的星空,用沾满伊修瓦尔人鲜血的手孜孜不倦地彼此探索。真实的她和想象不尽相同,但他并未感到空虚和失落,刚好相反,他只顾着惊叹真实的她的美好。她的双眼倒映出他的赞美。她在赞美什么?他吗?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拥抱那赞美,整个人如在梦中。他们是一样的,既然对方如此不容置疑地美好,那么自己大概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他们将彼此看了个通透,发现即使在此时,他们竟还是热爱生活的。这一似乎应是可鄙的发现,并未加深他们的自厌,反倒为他们带来生的喜悦。她的温柔席卷了他,她既是他自身的一部分,又是外物。他敞开一切感官,贪婪地仔细体验每一个感觉,尽管它们像指间细沙一般无法挽留,转瞬即为更多全新的感觉所取代。自参战以来自我封闭的割裂感消失了,万物重又与他相关,海量的感受涌进意识,但却没有把他压垮,而是以他可以接受——不,以他从没想到过,但内心却一直渴求——的方式。整个世界随着他们的律动而动,抑或是他们随着世界的律动而动?这不重要。世界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世界。他们和这世界一样支离破碎,但没关系,一切正因为不完美而美丽。

 

也许神只是软弱的人类为了得到心灵寄托而自己创造的偶像。他的确是软弱的,可那没有关系,他已经有所寄托了,不是无形无状的神,而是长茧的双手坚定有力的莉莎。

洛于于
0611 你比桥上的夕阳更美...

0611

你比桥上的夕阳更美

我爱大佐中尉一辈子(大哭

0611

你比桥上的夕阳更美

我爱大佐中尉一辈子(大哭

雪味今天咕了吗

611快乐!!
发点没发过的东西
大概是某大佐撩人不成反被撩的故事( ˃̶̤́ ꒳ ˂̶̤̀ )
瞳色错误请不要在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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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点没发过的东西
大概是某大佐撩人不成反被撩的故事(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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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N
“发现自己掉进异世界后第一反应...

“发现自己掉进异世界后第一反应当然是武力突破的爱丽丝·莉莎”

“本来想搭讪漂亮妹子却不幸遭到持枪凶恶分子威胁的兔子·罗伊”

今天是rr日所以火速摸鱼……十几分钟的草稿请将就看看

您愿意like的话我会很开心• ・*・:≡( ε:)

“发现自己掉进异世界后第一反应当然是武力突破的爱丽丝·莉莎”

“本来想搭讪漂亮妹子却不幸遭到持枪凶恶分子威胁的兔子·罗伊”

今天是rr日所以火速摸鱼……十几分钟的草稿请将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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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影

【佐莎】Sweet Dream

※前傳是〈捉迷藏〉,本篇有作大致上的劇情梳理,不看前傳也不影響理解。但關於這篇故事之前馬斯坦古小隊曾經歷過怎樣的冒險,為甚麼普雷達會被命令不能笑等等細節,還是請各位自行前往前傳觀看,本篇就不多作描述了。

※本篇沒有恐怖描寫,請安心食用。


「莉莎?需要幫忙嗎?」

「馬斯坦古先生......」莉莎雙頰微紅地轉頭,說話間還有點喘,「您能幫我摘顆蘋果嗎?我搆不到。」

「妳早叫我來不就沒事了嗎?」他忍俊不禁,「就不用那樣上竄下跳的了。」

她沒回話,只是雙眼晶亮地看著樹上飽滿的果實,羅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約猜到了她想摘的目標。


難怪她會不由分說就在原地跳起來,那的確是一顆看上去特...

※前傳是〈捉迷藏〉,本篇有作大致上的劇情梳理,不看前傳也不影響理解。但關於這篇故事之前馬斯坦古小隊曾經歷過怎樣的冒險,為甚麼普雷達會被命令不能笑等等細節,還是請各位自行前往前傳觀看,本篇就不多作描述了。

※本篇沒有恐怖描寫,請安心食用。



「莉莎?需要幫忙嗎?」

「馬斯坦古先生......」莉莎雙頰微紅地轉頭,說話間還有點喘,「您能幫我摘顆蘋果嗎?我搆不到。」

「妳早叫我來不就沒事了嗎?」他忍俊不禁,「就不用那樣上竄下跳的了。」

她沒回話,只是雙眼晶亮地看著樹上飽滿的果實,羅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大約猜到了她想摘的目標。


難怪她會不由分說就在原地跳起來,那的確是一顆看上去特別鮮紅、特別香甜的大蘋果。

而且......那顆還懸得特別高。

「...馬斯坦古先生,您別勉強了,我去搬梯子來吧。」

「不,」羅伊也跳累了,「我去搬吧,妳在這裡等我一下。」

「但是您知道梯子在哪裡嗎?」

「知道,師父之前讓我去搬過......啊!」談及關鍵字,羅伊全身悚得一抖,「師父還在書房等我!」

他原先是要到廚房幫師父換杯熱茶,經過窗邊看見外頭莉莎正拿著竿子朝蘋果樹上一蹦一跳的,怕她發生危險,才急忙跑了出來。

「那您快點進去吧!」莉莎難得被羅伊的慌張感染,要知道,父親是最不耐煩等待的,尤其對象是他要求極高的徒弟,一旦發起怒來有時連她都勸不住。

「沒事,我們盡快解決吧,沒時間去搬梯子了,」雖然沒說出口,但他下意識認定不能讓莉莎獨自用梯子,「莉莎,把竿子抱好。失禮了,但一定要抓好喔!」

說著,羅伊蹲了下來,先仔細將莉莎長過膝蓋的裙襬給攏好,接著一手連著裙子壓住她的腿、一手扶住她的腰,將她安在右肩。莉莎的右手抱著竿子,心裡在起初的驚嚇後很快就作出判斷,另一手緊揪住羅伊左肩的衣料。待羅伊將她整個人托起來,她的身子還不穩地拱著,但考慮到在書房裡即將暴怒的父親,她盡可能地說服自己坐直身子,只是依舊沒敢輕易伸竿子去搆。

「莉莎,還行嗎?」

「...還可以...」

「不用擔心會失去平衡,儘管去搆蘋果吧。」她看不見羅伊的臉,但她聽出了他溫和帶笑的表情,「我這邊已經站穩了。」

聽他說這句話,她心頭上的焦急竟被一抹而去。她試著放開他的肩膀,終於發現扶在她腰上的手其實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稍一定神,她便不再遲疑,伸出竿子去撥動那顆蘋果,不用三兩下就掉了。

她甚至能從容地再多揀兩顆。「可以了,馬斯坦古先生。」

「好。」

他小心地蹲了下來,確認莉莎安穩落地後,不待她道謝,便趕忙回去書房了。

莉莎站在原地,將皺得貼在腿上的裙襬給拍拍整齊。接著她蹲了下來,把那顆又大又紅的,連同手上多摘的兩顆蘋果,一起攏進了懷裡。



01 | 她久違地握住了他溫熱的掌心


莉莎疲憊地睜開眼睛,雙手用力地向上伸了個懶腰。最近連續在辦公室裡加班了好幾天,幸而同伴們體貼地將休息室讓給她,才不至於被桌子磕得腰痠背痛,不過能夠像這樣久違地夢見孩時的事情,也多少聊慰了她連日趕工的身心。

外頭天色微亮,該起身去洗漱了。這麼想著,她帶著從夢中攜回的和暖笑意站了起來,誰知下一秒竟重心不穩跌倒在地,雙手下意識想抓住桌沿但也未果,只換來重重一撞,手指頭痛得一蹋糊塗。

她沒料到,自己竟然是睡在家中的沙發上。她吃痛地看著十指,暗斥自己真是累迷糊了,竟然會鬆懈到連身處何地都忘記。


她前後發出不小的動靜,不意外地引來家裡其他人的關注,沒等她好好站起來,羅伊已經跑到客廳準備要拉她,老霍克愛隨後也聞聲而至,一人一句緊張地問她怎麼會睡在客廳、怎麼會跌得這麼慘、有沒有哪裡受傷云云,問得她腦袋亂哄哄的,心裡異樣感渾重;她首先想到的是,等會兒得問清楚為何上司會在她的家中。她抬手制止了倆人的提問,試著自己站起來,直到發現腳踝一陣鑽心的刺疼,她才捉住羅伊伸過來的手臂。

「謝謝您......」

「妳沒事吧?」

「嗯,好像扭到腳了。」

「我去拿醫藥箱。」

「麻煩您了,不好意思...」

羅伊挑眉,心裡閃過一陣怪異,但很快轉身離開客廳。

感覺到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莉莎抬頭,看見父親雖然一臉倦容,但還是關心地察看著她的傷腳,心裡不自覺閃過一陣抱歉,而後,是不對勁。

「妳昨晚在忙甚麼,為甚麼不回房間睡?」

「......」

「嗯?莉莎?」察覺到她的沉默,老霍克愛抬起頭,發現她一臉呆滯。「怎麼?很痛?」


這個家,不是她在中央的小租屋。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張嘴想喊出那個稱謂,但太久、太久了,那個詞的發音已經在她的人生中空曠了太長一段時日,突然要將之拾起,居然心頭上會有些發緊。

因為她每年回家掃墓時,早已不是像兒時那樣稱呼眼前的人了。

「......父親?」最後,她還是遲疑地遵循了後來的習慣。

老霍克愛皺眉,將她恭敬的稱呼與迷惘的表情理解為緊張。「妳做錯事了嗎?這麼害怕做甚麼。」

而莉莎恍若未聞,雙手慢慢地去握父親的大手,雖然瘦如枯枝,但竟是暖熱的。她用了點力握住,一時之間甚麼話都說不出口,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要趁醒來之前記住這個觸覺--那是有溫熱血液在流動的手,而不是失去彈性、不管怎麼用力傳達悲傷都不再回握的僵冷皮膚。


02 | 而她則荒唐地迷路到了陌生的地方


羅伊睜開雙眼,滿意地看見窗外是艷陽高照的大晴天。他竟然久違地夢見兒時,那段他與中尉都還沒見識過地獄的單純時光,心頭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連日辛勞被撫慰的輕鬆快意。

今天一定是個順利的一天。

離開會客室,他一邊伸懶腰一邊想著,中尉應該早就已經醒來,端坐在位子上開始辦公了。他倆的桌上會各有一杯難以下嚥的咖啡與軍部餐廳的三明治吧?另外四人習慣去司令部外面買早餐,那裏的咖啡比較好喝,中尉知道,便只會張羅兩人份。

猜想著今天的三明治會是甚麼口味,羅伊很快就洗漱完畢。踏進辦公室時,預想中大夥兒一面吃早餐一面大聲聊天的場景並沒有發生,而是一陣詭異的沉默蔓延。哈博克首先看見上司,臉色難看地開口:「您快點進來吧,正要去找您。」

羅伊皺眉,鮮少看見哈博克臉色如此陰鬱,連話都說得如此簡短,聽起來就像發生了甚麼大事。他關上門,下意識地尋找他的副官,普雷達了解上司,很快替他解惑:「中尉還在休息室。」

「她的身體不舒服嗎?」同伴的反應讓他直覺如此聯想。但究竟是嚴重到甚麼程度,才讓他們一個個臉色都這麼複雜?

「上校,等等,您先別進去找她。」

「到底怎麼了?」

「她......」普雷達試著簡單描述,「我剛剛買完早餐回來時,在走廊上遇見中尉,不過,她開口第一句不是早安,而是問我這是哪裡。」

「她睡昏頭了?」羅伊挑眉,那個人會迷糊成這樣,未免不可思議。

「簡單來說,她忘了我們。」哈博克不耐煩地接話,「普雷達將她帶回辦公室,她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自己會在這裡,對我們也很戒備,說需要一點時間釐清狀況,就待在裡面不出來了。」

「上校,我得先說,情況可能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普雷達說道,「我發現,她的警戒動作不是去摸槍套,而是抱著雙臂。」他大略重現了一次莉莎的動作,「這種感覺就像...」

這種感覺就像,她連軍人的反應都丟失了。


「你們......」下屬們連番拋過來的句子都似假而真,羅伊皺起眉頭,隱約地有些來氣,但他們的表情都認真得太可笑了--他想有很大原因是早上的夢太過美好,才能令他耐煩到現在。「今天不是愚人節,也不是我的生日吧。到底哪來的閒情逸致?」

「誰要幫您過生日啊?」哈博克大翻了個白眼。

「......所以,反正你們就是要策畫著讓我去打開休息室的門,然後承受你們可能一宿沒睡所趕工出來的廉價驚喜?或驚嚇?」羅伊也毫不客氣地翻了白眼,「我不相信中尉有心情配合你們胡鬧。」

「可以別說廢話了嗎?」見上司一直吊兒郎當的態度,普雷達瀕臨暴怒邊緣,「去開門,拜託。」

羅伊挑眉,看到那四人都一副快呼吸不過來的樣子,知道勢必得由著他們來,才能結束這場鬧劇了。他嘆氣喃了聲「我真是個好上司」,便轉身走向休息室,敲門。

「中尉?」


門另一邊,一直聽著外頭動靜的莉莎,知道自己終究得面對他們了。老實說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坐了那麼一會兒,她除了抱著雙臂瞪著自己的軍靴之外,其他的甚麼也沒想起來。她記得,昨晚洗完澡之後,她便在自家沙發上看書,想著最晚等到十二點,如果父親和馬斯坦古先生還未下課,她就得上樓去制止他們。然後呢?可能不到十一點,她便先睡著了,天亮醒來之後,突然就來到了這個小房間。

鏡中的人是自己嗎?很像,又眼生得很。為甚麼會穿著這種衣服?為甚麼留起了長髮?

「中尉?」

敲門的聲音又響了。那個人,他們稱他上校,是在場人之中階級最高的,想來,是被他們請來處理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的。

莉莎給自己反覆作了幾次深呼吸,站起身,放開手臂,渾身僵硬地開了門。

「早安,中尉。」

她低著頭,莫名其妙地想到馬斯坦古先生從外面回家時,自己給他開門的場景。一股熟悉感沒來由地熨過心臟,她頓覺放鬆,抬頭,卻沒想竟然真的是他,驚訝地喊了出來:「馬斯坦古先生!」

她亮起來的眼神可以說是非常地「驚喜」,把眼前的人當成浮木,而羅伊還在消化她對自己久違的稱呼,一時之間沒有注意到她竟然兩手挽住了自己的手臂,幾乎要貼上來。

「啊......」

「您、您......」那種感覺就像甚麼?在利賽布爾綿羊慶典迷路到晚上、攤位都收了,只剩營火還在廣場中央將熄未熄地閃著橘光時,終於等到家人來接她。雖然,當時她是負責去尋找馬斯坦古先生的人,但她想,一定是這種感覺,高興中又有太多先前累積下來的焦慮擠壓著喉嚨,令她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口。「我......」

「霍克愛......中尉?」

「......」她終於看見對方眼裡的遲疑了。莉莎依然握著他的手臂,但稍稍向後退了半步,打量起他的裝扮。

她甚至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稍離他半步時,他終於吐出了憋著的一口氣。

「您是馬斯坦古先生對吧?」她頓了頓,毫不錯眼地直視他的雙眼。「您怎麼突然變老了?」

「啊、說話這麼不留情面,果然是中尉啊。」羅伊乾笑了一聲,「變老是指?」


「對不起,我插個話。」哈博克和普雷達對看了一眼,忍不住半舉起手來:「請容我為大夥兒整理一下現況。所以失去記憶的霍克愛中尉,唯一記得的是馬斯坦古上校?」

「目前看來是的。」菲利點了點頭,露出了苦笑,「感覺情況似乎不那麼糟了。對吧?」

「這個進展不錯,看起來就像是甚麼老套的狗血劇情。」普雷達下了一個略顯刺耳的評語,抬手道:「好的,請二位繼續您們的相認。」


然而莉莎並沒有被對面四人的「閒言閒語」嚇到,相反的,雖然警戒,但她打從今早看見他們的第一眼時,就不認為他們是壞人。她又認真地看了一遍那四個人的表情,眨了眨雙眼、徒自思考著,現在他們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吐槽的樣子,竟然比剛才他們一個個震驚又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時,還要讓她感到安定。她站直身體,看回羅伊。「羅伊‧馬斯坦古?」

「啊?」他幾乎想不起來她上一次這樣喊他是甚麼時候,「啊,嗯。對。」

「霍克愛中尉是誰?」莉莎這樣問道。

「甚麼?」羅伊又傻住。「呃......莉莎‧霍克愛。這樣有回答到妳的問題嗎?」

「有。」她點了點頭,又特別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

「不客氣。」羅伊憋了又憋,最後還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她一直握住自己的手臂上。「那個......中尉。」

莉莎陷入思考,沒有反應。

「霍克愛...」

莉莎這才抬眼,一臉疑惑,「您為甚麼要這樣叫我?」

「啊?」

「您變老之後,我們變生疏了嗎?」

「......不好意思,妳似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對我的年齡發表意見,」羅伊深吸了一口氣,「我才二十九歲。正值壯年!這到底哪裡老了!」


「快要三十了。」哈博克在一旁涼涼地補充道。


莉莎的表情倒是如實地呈現出驚訝,「您三十了?」

「......姑且算是。怎麼樣?不算老吧?妳今年也才...」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莉莎的自語微妙地截斷:「可是、可是昨天晚上我看見您的時候,您還是......」

「昨天晚上?」羅伊挑眉,「好,妳倒是說說看,昨晚的我看起來到底是多年輕,才會在今天就一直讓妳嫌棄我變老了。」

「您昨天才十七歲。」這麼荒謬的話,莉莎竟回答得又快又篤定,讓羅伊與在場其餘四人齊齊愣住,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這個驚嚇,的確是夠廉價。而且看上去,還是由中尉一手操辦的。



03 | 突然被女孩冷落了,他措手不及


「那個......我拿來了。」小心翼翼地打斷眼前父女倆有些詭譎的氣氛,羅伊舉著手上的醫藥箱。「我來替莉莎擦藥吧?」

「嗯。」老霍克愛很自然地將手從莉莎的手心裡抽出來,離開了沙發。「沒什麼事的話,擦完藥就回去睡會吧。」這句話是對女兒說的,下一句才是對徒弟:「反正你也醒了,等下把昨天的實驗繼續下去,我起床後要看你的報告。」

「是。」

「父親......」

又是這個罕見而正式的稱呼,這下不只老霍克愛皺眉,連正埋頭翻弄藥箱的羅伊都略顯驚訝地抬頭看她。老霍克愛平靜地回身看向女兒,順便瞪了一眼羅伊,讓他硬生生把好奇心收回。

「甚麼事?」女兒的表情是真的很奇怪。或者說,變了,從昨晚到現在,似乎變了一個人。

「您的身體還好嗎?」莉莎有些遲疑地問道,「您......」

「老樣子。」

老霍克愛的眼神倏地銳利了起來:「妳--」只是一個單詞,便震得莉莎與羅伊寒毛直豎。羅伊又忍不住抬頭看向他們。

「......算了。妳想好了再告訴我吧。」他不會錯認親生女兒的反應,卻也隱約曉得,莉莎可能在某時某地經歷了甚麼事情,現在還惴惴不安地考慮著要如何向他說明。然而對於莉莎,他一向不會過度擔心,甚至有些放任。離開前,他又瞥了她一眼。「在妳主動和我坦白之前,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我知道,不管妳做了甚麼錯事,結果總歸不會太糟。」

「...好的......」莉莎嚥下口水,終於拾回多年前的習慣:「爸爸。」

「嗯。」

莉莎的眼神一直追隨,看著父親上樓回房的背影,她心裡默默咀嚼著那句話,嚼出了苦澀。

她做的錯事......可是一舉把自己拖進了無盡的地獄裡,結果何止是糟糕,簡直是萬劫不復。想到這裡,她終於看向他--這位還沒長大成人的共犯先生,現在是少年。

「莉莎?」察覺到她的眼神,他抬頭看向她,是他面對她時一貫的溫和笑意,特別耐心、眼底都沁著笑的那種,對現在的她而言,卻是久違了。現在的他們--她閉眼想了一下他回頭望向自己的眼神,是疲憊中帶著寬慰、精明中帶著傻氣、驕傲裡溜了一絲揶揄。

眼前羅伊又開口了,「妳做了甚麼怕惹師父生氣的事嗎?」

「......」她突然有點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眼前半跪的他,只好簡略帶過。「我昨晚熬夜。」

「喔?」他倒是來了興趣,一邊輕握住她的腳踝,讓她踩在他的腿上,一手拿起藥膏。「昨晚在做甚麼?怎麼直接睡這裡了?」

「啊、請讓屬下......讓我自己來吧。謝謝您。」她拿過藥膏,並把腳從他腿上挪開。「您快去書房吧。」

莉莎拉開距離的舉動幾乎毫無掩飾,露骨到讓他不禁在意了起來,本想照她說的去書房,卻改變主意坐到了她的身邊。

「妳怎麼了?如果有心事,我即便幫不上忙,也能聽妳說說的。」已經相處超過一年,他和莉莎儘管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但彼此訴說煩惱事的情況也是有的。「應該不是學業的問題?」

「......」

「莉莎,老實說,我真的想不出妳會做出甚麼讓師父生氣的事。」羅伊輕笑,同時也試圖緩和她的心情。「妳一向謹慎,心細手巧,甚麼事情都能做到接近完美,哪會做錯甚麼呢?或許是妳擔心過頭了,事情其實沒有這麼糟?」

他說完這句話,她終於又重新看向他--疏冷地、疲憊地。羅伊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驚。

而莉莎則是意識到,面對這個羅伊,她竟然會覺得疲累;明明過幾年後,他倆之間就不再像現在如家人般親近,但原來,從軍後的他們,竟比兒時的他們更加契合。

長大後的他們,中間隔了更多事,但彼此眼神與眼神之間卻半點距離也無,是因為兩人的生命線到那時已經徹底揉合了吧。

「......」她看著羅伊清澈如水的眼睛,嘆了一口氣,終於鬆口。「您看起來很年輕呢。」

「甚麼?」話題突然轉到他聽不懂的方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但妳比我更年輕吧?」

「不是的,我是指,您變年輕了。從昨晚到今天。」這種真實感,竟然詭異得不像在作夢。連同方才父親若有所察盯著自己的眼神,也在慢慢剝離她對夢境的認知,現實的知覺逐漸鮮明,使她竟然開始擔心父親會知道自己從軍。

「甚麼意思?」

「您今年幾歲?」

「啊?」莉莎這下子不只眼神變得陌生,連語氣也很奇怪。為甚麼她明明依舊對他使用敬語,卻好像正對著一個小男孩說話似的?「十七啊。」

「十七......」莉莎琢磨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可是我昨晚看見的您,已經二十九,快要三十了。」



04 | 副官突然這麼黏人,他真是受寵若驚


「妳在說甚麼啊中尉......」從早上開始到現在,羅伊已經徹底不知道他的部下們到底在玩甚麼把戲了,又或者,那四個人真的也在狀況外?所以真的是副官出了狀況?「甚麼叫做:昨晚我才十七歲?」

「重點是這個嗎?」哈博克又插嘴了,普雷達也意會到,接著他的話說道:「重點明明是中尉說的那句:您變老之後,我們生疏了嗎?」

羅伊狠狠瞪了眼部下,但一會兒後,他反而藉著部下的玩笑慢慢理出了點甚麼。

不太可能。但他還是不抱著希望地問了一句:「中尉妳......」

「我不知道甚麼中尉。」莉莎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表情儘管極力控制過,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無助。「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會在這裡,馬斯坦古先生......」

「妳......妳真的失去了從軍後的記憶嗎?」羅伊終於想起來這是甚麼樣的感覺:太久違了,面前副官看著他的眼神純粹而無害,即便早熟,也並不脫離孩子的氣息,她的心智回到了過去?

思及此,羅伊小心翼翼地喚她:「......莉莎?」

而莉莎終於露出了來到這裡時的第一個微笑,依然是緊張的,但她終於找到能理解她的人了。

「妳真的是莉莎?妳剛剛說我十七歲,所以妳...妳認為妳現在是幾歲?」

「十三。」莉莎答得很快,像是並不在意這個問題,而是更快問了她此刻最想知道的:「我爸爸現在人在哪裡?我必須趕緊回去找他。」

「啊......師父他......」羅伊不太知道要怎麼告訴她事實,畢竟,現在連副官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他也還不能確定。「總之,這裡是中央,師父在東部,不是嗎?」

「對了...這裡是中央......」

「那個,霍克愛中尉,」羅伊噎了一下,又改口道,「莉莎。」這個稱呼對他來說,實在是久違到他都快忘記該怎麼發聲了。喊出口時,內心竟然異常心虛。

「甚麼事?」

「這裡很安全,大家都是我們的夥伴。」羅伊試圖找回小時候對她說話時的感覺,「我的意思是...妳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莉莎頓了一下,接著才意會到自己一直捉著他的手臂,聞言放開了來。「抱歉,馬斯坦古先生。」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妳不用道歉--」

「我都不知道,您變得這麼...」莉莎微微偏頭斟酌著詞彙,「容易害羞。」

「......」儘管她的表情如常,壓根沒有一絲揶揄,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身後必定會因此爆出大力的拍手叫好聲。羅伊連瞪一眼屬下都懶了,只好繼續安撫莉莎...雖然莉莎的心理素質本就過人,現在需要安撫的應該是他。


他讓四人重新分配工作,帶著莉莎坐到會客沙發上。

「對這件事,妳有甚麼頭緒?」

聽聞問題,莉莎首先一楞,羅伊見她沒有反應過來,又換了一種說法:「妳昨晚在做甚麼,還記得嗎?」

「昨晚,我在客廳讀書,一邊等您們下課。」這是她今早自我確認過幾百次的問題,莉莎很快就能回應。「我計畫等到最晚十二點,若是您們還不罷休,我就要直接進去制止您們了。」

語畢,她隱約聽見了不遠四人組之中有人發出了一聲笑。這裡的工作環境還真是融洽啊。她不由這麼想。

「是這樣啊...真是懷念。」羅伊想像了一下,很輕易地就能從兒時回憶中找出莉莎形容的片段。「然後呢?」

「然後我就睡著了。」

「沒有等到我們下課?」

「對,我可能還不到十一點就睡著了。」她說道,「醒來之後就在這裡了。」

「大致情況我了解了。中--莉莎,聽我說。」羅伊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眼神,「我現在先帶妳去一趟醫院,不過妳不用擔心,只是問問醫生妳目前的情況,等理出一點頭緒之後就回來,在這段期間我都會在妳旁邊。」

聞言,四個人都不禁關心地望向這裡,尤其上司說得這麼直接,菲利更是帶著不甚贊同的眼神。但羅伊只瞥了他們一眼,又看回沉默的莉莎。

「妳覺得這個安排可以嗎?」

「好,我了解了。」莉莎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事實上,馬斯坦古先生的確提醒了她一直下意識視而不見的問題。「現在就走嗎?」

「嗯,現在就走吧。」說著,不顧四人組訝異的目光,羅伊領著莉莎一同起身,便先一步走到辦公室門口。莉莎落後一步,而羅伊看她兩手空空,才意會過來,又折回座位把必要東西都帶上,普雷達則是將莉莎的包包遞給了上司。

在門口的莉莎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從羅伊的手中接過自己的東西,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四人,而後者皆都不約而同地對她露出或鼓勵或寬慰的表情,讓她心生感激。她向著他們點了點頭,才轉身,跟上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馬斯坦古先生。


「馬斯坦古先生,我們是同事嗎?」

「對的。」羅伊從後照鏡看了眼路況,「剛剛妳看到的那四個人,加上我們兩個,是一支小隊的。我們的默契很好,平常上班氣氛都挺好的。」

「看出來了。」莉莎垂下眼瞼。「但是,我們......」

「妳想問甚麼都可以。」最好多問一點,然後記憶就恢復了。

「不。」她下意識不敢問出口,關於為甚麼他們都成為了軍人。她又換了個話題,「我真的是失憶嗎?馬斯坦古先生,昨天的我,是怎樣的?」

「妳就是妳啊。」羅伊失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那麼爸...」

說著,莉莎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往旁一瞥,發現她繃緊了身子,正滿臉警戒地盯著後照鏡。「怎麼......」


車子在馬路上滑了個大彎,瞬間引起了周遭一片或不滿或驚恐的罵聲。而車內的馬斯坦古好不容易才穩住方向盤,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他首先關心莉莎:「妳還好嗎?剛才有沒有撞到?」

「......沒、沒有......」

「好。」他確定了莉莎只是嚇到,又應付完前來關心的路人之後,才看向後座。

後座的女人笑了。「好久不見,馬斯坦古上校。」

「好久不見。」羅伊已經鎮定了下來。他想起來了,的確是還有一個債沒還。「妳比我預計得還要久才出現,我還以為那個約定已經不算數了。」

「怎麼可能。」女人偏頭笑了,「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準備,順便讓你們把案子查一查--所以?那樁情殺案了結了嗎?」

「妳對我們可真好。」羅伊翻了個白眼,「早就了結了。」兇手的情緒本就瀕臨崩潰,不出兩天就落網了。「妳拖了快一個月才出現,所以現在又要--」話沒說完,他突然像是意會到甚麼似地,看向副駕駛座的莉莎。

「你意識到啦。」女人感嘆了一聲,「為了找把她送回過去的辦法,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本來想要將她整個人直接送過去的,但為了避免因為她直接失蹤而驚動太多人,最後只決定做到這樣了。」

羅伊又看了一眼莉莎,咬牙低吼,「這就是妳的好辦法--把我副官從軍之後的記憶都刪掉!」

「不是的,你誤會了。」女人微笑地對著回頭看向自己的莉莎點點頭,又看回羅伊,「霍克愛中尉的靈魂回到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這位莉莎小姐的靈魂被換了過來。」

「甚麼意思?」羅伊頓了頓,「怎麼可能......靈魂所在的時空互換?不是失憶?」

「嘿,這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情。」女人打斷他的自言自語,「在遇見我們姊妹之前,你也不相信這世上有鬼魂一說,不是嗎?」

「所以...」莉莎一直在旁邊聽著,試著理出一點頭緒,「我其實並沒有失憶?」

「沒有喔。」女人對著莉莎,語氣特別溫柔,「初次見面,小小的莉莎小姐。我叫做貝拉‧史古基(Scrooge),我還有個妹妹叫做佩奇,跟妳的年紀差不多大唷。」

「我叫做莉莎‧霍克愛。」

「嗯,妳好。」貝拉又笑了,「小時候的妳可愛多了。」

「喂。」羅伊適時打斷了這場詭異的自我介紹,他甚至懷疑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她甚麼都不知道。」

「瞧你緊張的。」貝拉瞅了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不過,不管怎麼說都是同一個人,既然霍克愛中尉答應會幫我了,那麼我這麼做也不算對不起誰。」

「她......答應要幫助妳甚麼?」莉莎又發問了。

「是這樣的。我名義上的父親,也就是弗瑞德‧史古基,和妳的父親是同行摯友。我希望找到我父親的遺物,但落在霍克愛先生那兒了,所以我只好拜託霍克愛中尉去幫我找妳父親拿了。」

「......等等,史古基小姐,妳先--」

「那為甚麼必須讓我們的靈魂互換,才能找到我爸爸呢?」不等羅伊制止,莉莎已經先一步意識到問題,「現在找不到了嗎?」

「......」貝拉也才慢一步意識到,她懊悔地看向羅伊,試圖想解釋她是真的無意傷害無辜的莉莎,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她又看回莉莎,後者依然執拗地等她回應,貝拉突然意識到,這個人,的確是那個霍克愛中尉沒錯--雖然是她動手調度的靈魂,但年紀一大一小、以及經歷的多寡使她們看上去截然不同;然而本質上又是一樣的,聰明、警醒、固執。

「對不起,但...是的。」羅伊還是決定由自己開口,試圖尋找能讓傷害降到最低的方式。「我沒能告訴妳,不過師父他--」

「我了解了。」莉莎不再看著貝拉,也不看羅伊,只是轉回身子。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出「我了解了」這句話,似乎,這是她努力消化並接受事實的時候,唯一能給出的最無力的回應。

羅伊看不出莉莎的表情,但也曉得她內心一定是難過之餘,又有一些無奈的預感的,畢竟師父的身體狀況本就極差,她現在來到了十二年後,就算得知他已離世也不奇怪。不過,他還記得莉莎從在辦公室時就一直惦念著要找父親,現在乍聽消息,內心一定不好受。

事已至此,他只好想辦法趕緊讓現在的莉莎與師父重聚。「那麼,我該做甚麼,才能完成妳們姊妹的遺願,把中尉和莉莎的靈魂換回來?」

「總之,不會是去醫院。」她搖了搖頭,「你們回去辦公室等著吧。」

「等誰?」

「等霍克愛中尉呀。」

「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妳去找過她?」

「我沒辦法回到過去的時間點,只能操控同意被我控制的身體或靈魂。」她補充道,「我離不開我家。」

「哈?」羅伊不以為然,「離不開妳家,卻可以突然跑到我車上來嚇我們?」

貝拉聳聳肩,朝車窗外看了一眼。羅伊會意也跟著看向窗外,才發現原來這裡正好是案發現場。

「難怪妳剛才讓我強制停車。」

「嗯?」莉莎又出聲,「我以為是您嚇到了才方向盤打滑的。」

「哈哈,的確是我強制讓他把車子停回來的。」貝拉又把話題拉回來,「我想,霍克愛中尉如此聰明,一定比你更快能掌握事情的重點。況且她回到過去,可是懷著比當下還要多了十二年的記憶回去的,可沒有甚麼一覺醒來突然失憶的理由能說服她。」

「......的確。」羅伊想像了一下她的處境,甚麼都知道的她,應付著甚麼都不知道的他們--他突然同情她的孤軍奮戰。「對了,我不是說我也要幫忙嗎?為甚麼只讓她回去?」

「你是備用的,基本有她就夠了。」貝拉說得毫不留情,「畢竟你這麼無能,光一個我妹妹就能把你嚇得大呼小叫的。」

莉莎看了一眼羅伊,雖然沒表示甚麼,但那眼神裡的促狹......羅伊只好安慰自己,至少自己的糗態讓莉莎心情轉好了。

「回去吧,等霍克愛中尉找到我父親的遺物之後,她自然就能回來了,到時候,請帶著它們到這裡找我。我們姊妹倆會由衷感謝你們的。」

「等等,重點是那個遺物要怎麼帶--」話還沒說完,貝拉突然就消失無蹤。羅伊和莉莎對看,一時無話。


「是不是很難置信?」羅伊笑得有些無奈。

「您是說您被鬼嚇得大呼小叫的事嗎?」

「......不是啦。」


05 | 他們的眼神終於對上


「快三十......」羅伊張了半天嘴,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妳睡昏啦?」

「對。」她反而無所謂了起來。正常的,不相信才是正常的。莉莎又低頭給自己的腳踝上藥,羅伊看她根本不想聊天,也不自討沒趣,便說了一聲要去做實驗。莉莎沒應,他也不惱,只想著她一個小女孩心思總歸比較複雜,需要時間獨處,讓她想拿甚麼東西就叫上自己,說完便打著呵欠走了。

她聽見他打呵欠的聲音,心裡有些怪異。夢境中的所有人都清醒過來了,那這場夢本身呢?又到底甚麼時候才會醒?

「我都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了,怎麼還睡著不肯起來呢...」她一腳屈膝在沙發上,沒傷的那腳晃呀晃地,「是因為工作太累了嗎?」

唉,好沒勁。明明知道有一堆工作等著自己去做,都快趕不及了,卻偏偏是在毫不相干的夢裡乾著急。她安靜地閉眼了一會,又睜開,發現還是同一套沙發,她轉了轉自己的傷腳,哎,還是鑽心地痛著,與剛才唯一的差別只在藥效或許發作了,腳骨發涼,但涼感與疼痛卻像走在沒有交集的平行線上各自發展著,誰也沒照顧到誰。

聽說作夢的人感受不到疼痛。她想著,等醒來之後,就去問問上校那個說法是從哪來的,以及,正在作夢的她是會痛的。

「莉莎。」

那個少年的聲音又出現了,莉莎這次有些高興,因為終於有人可以打斷她無聊的發呆。「怎麼了?」

「甚麼都不能做,很無聊吧?」羅伊從書房裡揀了幾本閒書。「給妳打發時間,這個早上盡量別走動吧。」

「今天是星期幾?」

「星期六啊。」羅伊微笑,「妳果然是睡昏了。」

不用上課啊。她沒什麼表情地接過那些書,「謝謝您。」又問,「那早餐怎麼辦?」

「啊...說得也是。」莉莎不確定此時的自己有沒有見識過羅伊做飯了,但總之,不能讓現在的他下廚,「可以請您到外面買回來嗎?」

「要不我們吃昨晚妳做的蘋果派?還剩了一半呢,我放烤箱熱一熱就能吃了。」

「我昨天做了蘋果派?」

「是啊,妳忘了?」羅伊笑道,「還是我陪妳摘的蘋果呢。」邊說著,他指向窗外的那顆蘋果樹,莉莎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心裡突然重重地咚了一響,那不是她今早的夢嗎?

對啊,她已經從夢中醒來過一遍了!

羅伊見莉莎又陷入沉思,突然有些了然地問:「難道妳在擔心師父會因為妳爬樹而罵妳?不會吧?」

「不會的......不是還有夢中夢嗎?這只是第二層夢而已......」莉莎喃喃地說服著自己,但心裡那層異樣感已經厚重得快要壓迫到呼吸了,彷彿她要是再不承認現狀、再不去做點甚麼觸發點新事件,她就永遠脫離不了這個夢魘!


突然,她知道這個熟悉的怪異感從何而來了。

那不是一個月前才體會過的嗎?一個睜眼閉眼的功夫,就被拉進了與現世隔絕的空間的窒息感。

莉莎又趕緊轉頭看向羅伊,伸出手要抓他,羅伊見狀,急忙上前穩住她,「怎麼了?」

「您是真的...」莉莎緊緊握住了羅伊伸過來的溫熱雙臂,「所以,這裡的確是我家,不是那間鬼屋。您是真的,父親也是真的,都不是我的幻覺。」

「莉莎,鎮定點。」這次他總算聽懂了她的自言自語,微微皺眉,「甚麼鬼屋?妳昨天去了鬼屋嗎?所以今天才這麼魂不守舍的?」

「請您幫我。」莉莎攀著他抬頭,語氣有些急忙,「我在這裡有必須完成的事情!」

一個月前曾經歷過的噁心感以及與那對姊妹的約定都悉數回到腦中,她們的訴求只是想要父親保有的遺物,而她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她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請父親帶她去找到那些東西!

「冷靜、別動,莉莎。」羅伊稍微施了點力,壓住她的雙肩讓她好好地坐回沙發。「妳要甚麼,我都可以幫妳。不過在那之前--」

「......」

她仰著頭,終於第一次直視這位羅伊的情緒。

而羅伊依舊俯身壓著她的肩膀,她終於安靜下來了,眼神也是。因此,她眼裡的寂靜更深,深到讓人心慌。

「您在害怕甚麼?」她低聲問道,音量隨著每一個咬字愈發無力。「......馬斯坦古先生。」

他在害怕嗎?她這麼一說,他才察覺自己的確沒來由感到一股恐怖。好像眼前的莉莎並不是昨天為止的、那個會因為一顆大紅蘋果而抱著長竿子上蹦下跳的女孩,而是另一個靈魂佔據了她的軀殼。

但偏偏,她的行為舉止,又都標誌著莉莎‧霍克愛的氣息,毫無疑問。除了當她喊他馬斯坦古先生時,眼神忽地閃躲了一瞬。

「為甚麼我會覺得...妳隨時要離開?」他講不明內心洶湧而上的違和感,最後只篩出了這麼感性又抽象的一句;他痛恨此刻宛如幾年的書都白讀了似的口拙,但她卻聽得明白。

「這就是您害怕的事情?」她對他直覺敏銳的程度感到訝異。應該說,當他們變成戰友之後,她就經常如此感嘆,但從前還小的時候卻從來沒有一刻像是現在,被他的直覺一刀刨開見骨--明明她偷藏了比這個家還要多了十二年的記憶,她卻被他輕易地看透了。

幸而,十七歲的少年儘管敏銳,卻尚未有配得上這股直覺的能力和邏輯。她能比任何時候都還要從容應付。

「我不確定......莉莎,妳真的要離開?那師父怎麼辦?」

「先聽我說。」她說道,「您還記得我剛剛跟您說,我昨晚遇見的您是快要三十歲的您嗎?」

「記得。我以為妳是在說妳剛才做的夢。」

「我剛才做的夢,是您將我抱到肩上,我們一起合作摘蘋果。」

「那不是夢,」羅伊總算感覺到自己的大腦開始正常發揮,「那是昨晚真的發生的事。」

「您察覺到我們的不同了嗎?」莉莎緩緩引導著,「您的昨日,是我的陳年舊夢。我的昨天,對您而言則是只可能出現在夢境的,遙不可及的未來。」

話落,羅伊沒再接話,而是緩緩鬆開她的雙肩,站直。

她抬頭與他對望,雙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腳晃著。見羅伊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無法答應,她也並不介意,而是將臉靠在了膝上交疊的雙手,安靜地等待。


太陽爬升到高空,白日光線照進,將客廳的陰暗緩緩逼至牆角,最終一點也不剩;莉莎又再度抬頭看他,而羅伊也在此刻開口。

「妳要我幫妳甚麼?」

「幫我回去,讓她回來。」她露出了回家之後的第一個笑容,淺淡,卻隱含了默契終於連上的輕鬆、快意;他們眼神之間的隔膜終於被挽去。「讓我回到他身邊,讓屬於這個家的莉莎回來。」


06 | 而他們的距離卻愈來愈遠


「啊...不好意思,下官不是很明白。」普雷達略顯頭疼地看著據說沒去醫院中途就被上校送回司令部的失憶中尉,「您可以再說一次嗎?」

而莉莎則是抱著會客沙發上的一個靠枕,坐姿端正、一派平靜地複述:「我和叔叔們所說的霍克愛中尉的靈魂對調了。」

再次被喊叔叔的普雷達看起來似乎受了不小打擊--他和霍克愛明明是同屆!他轉頭問菲利他們:「上校甚麼時候回辦公室?」

「他說要去資料室,應該需要一陣子吧?」菲利答道:「不過上校也真是的,居然丟下中尉一個人,還不負責任地要我們有甚麼問題直接問中尉,也不管中尉一個人會不會緊張。」

「沒事,我不會緊張。」莉莎看上去的確是一派從容:「馬斯坦古先生忙,我也不好讓他一直陪我。叔叔們也是,如果忙的話也請不必介意我。」

「那個......我們倒是不介意啦。」哈博克搔了搔後腦,反正中尉變成這樣,工作量重新分配過後,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趕不完的了。不如把重點轉移到眼前--比起枯燥的公文,棘手的狀況本來就更能引起這一幫人的興趣。「只是我很好奇一件事,為甚麼妳叫我們叔叔,卻唯獨不喊上校叔叔?」

這也算是值得好奇的問題嗎?莉莎答得乾脆:「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怎麼樣才可以不讓妳對著我們喊叔叔?」

「啊,您們很介意被喊叔叔嗎?」莉莎突然抓到了重點。

於是話題便從本來的八卦,被莉莎一手掌控住,逼得四人乖乖地挨個做了自我介紹。

「哈博克少尉、普雷達少尉、法爾曼准尉、菲利上士。」莉莎一一指認,確定無誤之後,又說:「請您們叫我莉莎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菲利首先反對,但下一刻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過頭了,畢竟中尉現在真的自認是個「孩子」。「那個......不太好吧?這裡是軍部,您走到哪裡,大家都會喊您中尉的。」

「可是我真的不習慣這個稱呼。」

「重點不是這個吧。」普雷達又強行把話題轉回來:「重點是,為甚麼她對上校特別--你們倒是被一個小女孩呼攏了!」

眾人恍然。果然這種時候,只有普雷達的腦子是最夠用的。「你倒是很快就接受中尉的靈魂被換成孩子的事情啦?」哈博克小聲問道,而普雷達則挑眉回應,「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一個月前上校和中尉從那個案發現場回來之後聯合說了一通鬼故事,我們不也沒人相信嗎?」尤其他還因為那個鬼故事被命令了半個月不准笑,簡直莫名其妙。

「欸?你不相信嗎?但我相信了欸。」菲利湊了過來,「嗯...可能因為中尉也一本正經地附和上校的關係?」

普雷達翻了翻白眼,「你們別看中尉平時那樣,有的時候她也是會一本正經地開開玩笑甚麼的。誰知道那時候他們到底--」

「喂,」哈博克手肘撞了下普雷達,「收斂一下啦,現在不要講少兒不宜的話題。」尤其又是在心智年齡變小的當事人面前。

「馬斯坦古先生遇鬼的事情,我也可以作證。」莉莎一直都安靜地旁聽著,這時又開口了。「因為剛剛在車上就是這樣。我們本來要去醫院了,話講到一半,後照鏡突然多了一個女人,我嚇了一跳呢。」雖然她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來當時到底嚇了多大一跳,「馬斯坦古先生的車子還打滑了。」

「看來上校嚇得不輕啊!」在場唯一相信鬼故事的菲利很友善地回應。

她倒是一本正經地解釋:「不是,是那個史古基小姐為了讓他強制停車才打滑的。」

「啊...我就說吧,中尉真的很向著上校,心智減齡之後就更明顯了。」普雷達又把話題轉回來了,「您和上校是甚麼時候認識的呀?」

「大概......一年前?」莉莎偏頭想了下,「嗯,一年前左右,他要來當我爸爸的學徒,學習鍊金術。」提到父親,她的心裡梗了一下。

「一年前?啊不對,現在她說的是十二年前的一年前吧?」法爾曼說道,「也就是說,是在上校十六歲時認識的囉?」

「是的。」她點點頭,「所以,我沒道理喊他叔叔。我們才差四歲左右。」

「......那我還跟您同齡呢。」普雷達搖了搖頭,一邊腹誹這兩人平常真是保密到家了,一邊又問:「也就是說,上校的焰之鍊金術是向您的父親學習的囉?」

「欸?」

大家有些訝異地看見莉莎在沙發上僵了一下,抱著靠枕的手大力地縮緊。

「怎麼了?」菲利見狀,語氣不由得更溫和起來,「沒事的,妳別緊張。上校沒告訴妳嗎?他的頭銜是焰之鍊金術師。」

「......」莉莎雙脣緊抿,背部下意識竄過一陣麻。對此時的她而言,火焰鍊金術還是她人生中最沉重的秘密,也是父親給她安上的枷鎖,使她不得不用生命去保管他的畢生結晶。別說保密,只要父女二人不提,這事幾乎等於不存在這世上;她壓根沒想到,父親的秘傳此時會如此輕易地從別人口中提起。

但是,如果父親真的在過世之前,選擇把秘傳傳給馬斯坦古先生,也並非不可能。

普雷達看她的臉色這麼蒼白,倒有些不忍,也隱約覺得還是別問的好。「那麼,上校和您打算怎麼處理現況呢?您剛才說的靈魂交換甚麼的。」

「......」

但莉莎到了此時,是徹底說不出一句話來了。馬斯坦古先生得到了秘傳、他們倆還都當了軍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而且,她明明記得父親最恨的就是軍人,但偏偏他還成為了國家鍊金術師,所以,難道......

正當莉莎的大腦轟轟地亂成一片時,辦公室的門適時打開,沖淡了室內詭異的氛圍。羅伊第一眼就找到坐在沙發上的莉莎,見她一臉蒼白地抱緊了靠枕,馬上隨手將資料一放,幾個大步就到了她的身邊,一手輕抵在椅背上,有些著急地問她:「妳怎麼了?」

而莉莎只是搖了搖頭,依舊雙唇緊抿。

鮮少看到這麼緊張的她,羅伊有些發火地轉向部下們:「你們欺負她?」

四人高度一致地搖頭。

他懷疑地又挨個瞪了眼部下們,轉身看向副官,有些無奈地半跪下來,口氣盡量放輕,像小時候那樣:「莉莎,如果妳感覺到了甚麼異樣,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莉莎看他這樣,頓時感覺到像在家裡,終於有點冷靜下來。但是關於那個秘密,她是半點也不敢提的,只好揀了別的話題:「我剛剛說...我們一年前認識的,因為他們問我為甚麼唯獨不喊您叔叔。」

他又瞪了眼剛才顯然都沒在工作而光顧著八卦的部下們,此時莉莎又講話了:「那麼要是現在的我......我是指二十五歲的我。會怎樣喊您呢?」

「妳會喊我『上校』。」他微笑回應,依舊仰頭看她:「我說了,我們是同事。上校是我的軍階。」

「是嗎。」莉莎點點頭,「下班之後呢?」

「一樣,我們依然喊彼此的軍階。」

「是這樣啊......」莉莎喃喃,他們長大後真的變得好生疏。這個認知,加上剛才意外得知馬斯坦古先生已經獲得了火焰秘傳,都讓她變得更加不安起來。「那我是不是應該要改口,才不會給您帶來麻煩......」

「沒關係,妳可以照妳的習慣喊我就好。」羅伊笑了,會煩惱這種事,不愧是耿直的她。「我想,這件事不會拖太久的。妳很快就能回去。」

「您怎麼知道?」

「我相信霍克愛中尉。」羅伊篤定地笑道,同時也堅定地看著她:「我相信妳。」

莉莎怔怔地點頭,有些恍然。他們的距離到底算不算遠呢?昨天馬斯坦古先生還抱著她摘蘋果,今天就連握手都忌諱了起來;但當他提及「霍克愛中尉」時,那眼神卻又是連她也沒見過的依賴和篤信。

父親的鍊金術,到底為這個世界帶來了怎樣的影響、又帶給了他們倆甚麼樣的改變呢?


07 | 妳是我的女兒,一定做得到的


莉莎大致將她回來的目的和羅伊說了一遍,不過依她對他的了解,必定不會相信世上有鬼魂,所以便只跟他說了,是史古基姊妹需要父親的遺物,而她答應了會幫她們回來取。然而是怎麼回來的,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幸而他也沒問,只是一本正經地與她計畫待會兒該怎麼和父親開口。

但就是因為他沒追根究柢,讓她確定了,他壓根沒有相信她來自未來,只是表面上答應了要幫助她,看看能有甚麼轉機。她有些無奈,但想想,或許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只是她沒想到,羅伊竟然向她問起了未來。

「妳剛才說的『他』,是指誰?」羅伊扶著莉莎走到廚房坐下,雖然只是加熱蘋果派,但她表示並不放心讓他自己進廚房。「妳的丈夫嗎?」

「不是,但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是這樣啊。」羅伊將保鮮蓋掀起,挑了三塊派放進烤箱,猶如做實驗那樣,認真地轉動著烤箱的計時鈕。

「您不問問是誰嗎?」

「嗯?」他半低身子,瞪著烤箱,「現在說了我也不認識不是嗎?」直到裡頭慢慢亮起橘光,他才總算鬆了口氣。

「說得也是。」莉莎淡淡地笑了。

「啊,應該說,『現在的我』還不認識,但未來我肯定就認識了。」

「您怎麼這麼說?」

他轉頭看向莉莎,笑道:「妳剛才說啦,『昨天看見的是快要三十歲的我』,說明我們一直到『昨天』為止都還有在見面。既然如此,妳的重要的人,沒道理我不認識嘛。」

「您說得對。」莉莎笑著搖頭,為他的敏銳折服,同時也感嘆他的傻氣。

「莉莎,我很高興,我們一直到那時候都還保持著聯繫。」羅伊也拉了張椅子坐下,眼裡是真誠的笑意。

莉莎頓時答不上來,只好點了點頭。

「莉莎,未來的妳是在做甚麼的?」

「您怎麼不先問您的?」

「我知道我未來會做甚麼。」羅伊倒是篤定,這份自信讓莉莎的心微微一沉。突然他雙眼一亮,有些興奮地說:「不如妳說說我未來是做甚麼的?」

羅伊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如果她答出了他內心的志願,那麼或許就可以試著相信她來自未來的說詞。太好懂了,莉莎卻不打算接招,「您怎麼突然對未來感興趣起來了?」

「妳答不上來嗎?」

「我不能告訴您。」莉莎說,「更何況您根本也沒相信我。我說了又有甚麼用?」

「啊......」看莉莎的臉色沉下來,他突然為剛才的自得愧疚。「對不起,莉莎,我不問了。」

叮!的一聲,兩人同時看向烤箱,空氣裡已充斥了蘋果和麵團揉合的特有甜味。羅伊起身去拿盤子,而莉莎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裡沉甸甸地--這個時候的他,早就下定決心要成為軍人,並且非當上國家鍊金術師不可了吧?或許,他本就是懷抱著這個志向來找父親的。如果她現在告訴他,他們都從軍了,並且用了那個鍊金術殺了成千上萬的人,徹底背叛了她的父親、他的師父......他會不會改變心意?他們有沒有可能走上不同的道路?

她難得以這個姿態回到這個家。但她有資格這麼做嗎?就算只是勸一勸?

羅伊小心翼翼地將蘋果派給盛盤,低頭觀察了下,派皮上的油滋滋作響著、裡頭的蘋果餡料也呈現了完美的半流動狀態,簡直烤得恰到好處。他正想要說自己的廚藝才沒有她想像得那麼糟糕,剛回身而已,就發現莉莎的表情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更不對勁。他頓時也管不上蘋果派了,緊張地又要坐到她的旁邊,而她卻在此時站了起來說要去找父親,但沒跨兩步,原本已經安分的腳踝突然像是被鐵錐重重地一槌刺入,疼得她差點跪倒,他緊張地一把抱住她,將她穩穩地托住、站直。

「別緊張,我不問了。」羅伊以為莉莎是被問怕了才想逃,更加愧疚地攬緊了她,一手拍撫著她的後腦。「妳先冷靜下來,不是說好了,由我去問師父的嗎?我一定會幫妳的,放心好了。」

莉莎被抱在懷裡,雙腳幾乎沒用上甚麼力氣地站著,也不像往常一樣,非得在第一時間與他將距離拉遠。真好,現在的他們只是單純的朋友,能夠沒有顧忌地享受鼓勵的擁抱,這裡隨便一人路過瞧見了,即便誤會他們是一對小情侶,也無傷大雅,頂多莞爾地笑笑。沒有敵人、沒有算計、沒有死傷,而是家裡每天又多出幾本的鍊金術書籍、一位鍊金術師、一位準科學家、一個庸庸碌碌的她、一片無際的藍天、連綿的山頭、走不盡的農村小路、數不清的父親離世的倒時計。說不上多好,但那曾經是她的全世界,單純得讓人無從記憶、卻無法不讓人在浸淫過屍血之後,於入夜夢境的片段裡偷著懷念。


馬斯坦古先生,我們長大之後,一起殺了很多很多人。

現在的您甚麼都還不曉得,安慰著已經窺探過未來的我,真不知道是我的幸運,還是您的不幸?


她有些鼻酸,卻始終沒能紅了眼眶。眼前抱著她的人,遠遠不及總是走在前面的他,偶爾回望一個眼神,便替她妥放心臟、安定她的靈魂。她輕拍了拍羅伊的腰,而羅伊會意放開自己,他仔細地觀察她的表情,疲憊,但恢復了平和。他不知怎地,竟感到心酸,不由問道:「未來的妳,過得並不快樂嗎?」

「未來的我,做錯了許多事。」她輕聲回應道。

「而師父不原諒妳?」

「他永遠不會原諒我的。」

「那妳現在回來了,」聽上去,就像他真的相信了她似的。「或許時空倒轉,就是為了讓妳做點甚麼彌補?」

而莉莎卻搖了搖頭。 

「唯一彌補的辦法,就是繼續活著、繼續向前。」她說道,「鑄下的錯誤不會消失,而它自有存在的意義。我會用我的後半生去執行它。」



「你說,你想要找史古基先生的研究?」老霍克愛靠在床頭,手上拿的是羅伊剛熱好的蘋果派。「你怎麼會知道史古基?」

「是這樣的,我前陣子回家時,從報紙上看到有人刊登廣告想找史古基先生。我仔細讀過上面的報導,發現史古基先生研究的領域和師父很接近,想著您一定讀過他發表的東西,或許還認識他。」羅伊照著莉莎的話做了適度的改編,愈貼近現實、就愈不會露出破綻。「不過我在休息時間找過,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他的書籍。」

「我的確認識他。」老霍克愛挑眉,「不過我們有好幾年沒見面了。如果你想要看看他的研究,他倒是托我保管了幾份草稿,但我認為現階段的你還無法看懂。」

「啊、是這樣嗎......」他故作失落,搔了搔頭,「如果師父認為我還看不了的話......」

「這倒是無所謂,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學者。」老霍克愛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牛奶。「你看看也罷,如果能看懂,倒也算是額外的收穫,說明你這段時間的功課沒白做。」

「謝謝師父!」

「本來是想放在我家的,但我和史古基討論過後,決定將那些筆記托付給山下那間圖書館的館長,讓它們陳列在不能外借的書架上。他說,即便未來沒能發達,至少這些筆記也還有機會讓世人看見,不算被埋沒了。」他隨意扯了一張紙片,寫下幾串藏書號。「午飯過後,去圖書館找吧。」

「好的。」

羅伊離開師父的房間時,與莉莎交換了一個「成功了」的眼神。莉莎看著羅伊將房門關上,復又看回父親。老霍克愛倒是不急著說話,開始吃起羅伊端上來的蘋果派。莉莎安靜地看父親慢條斯理進食,一時也無話。

她本就無話可說,只是想見見父親最後一面。

「莉莎。」老霍克愛拿紙巾擦了擦嘴巴,終於將目光擺到女兒身上。「妳想好了嗎?」

她一楞,下意識回答:「想好了。」

「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知道的,爸爸。」

「找到改過的方法了嗎?」

「是......」她倒是在此刻眼眶全紅了。她看著父親的雙眼,有些哽咽,「是的,我找到了。」

「了解到自己的錯誤,並且找到改正的方法,接下來只要執行它,直到妳確定下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了。」老霍克愛淺淺地笑了,「妳是我的女兒,一定做得到的。」

她頓時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兩手扯著長袖的袖口蓋住雙眼,低頭用力地穩住呼吸。一陣子之後,她鬆開溼透的袖口,吐出一口氣,一拐一拐地走向父親的床邊,雙手握住了他的大手。老霍克愛沒再表示甚麼,只是拍了拍她瘦弱的手背。

她終究沒有對著父親說一聲對不起。

「謝謝您,爸爸。」

「嗯。」老霍克愛點了點頭,「妳出去吧,替我看看羅伊的實驗做到哪了,可別讓他一心想著去圖書館,就亂做一通。」

「好的。」沒想到羅伊在父親心裡的形象還是這麼毛躁,莉莎笑了出來,使得這聲告別竟一點也不見悲傷:「我走了,爸爸。」


她將房門關上,門口等著的羅伊立刻就扶住她。

他背著她走下山路,到街上後,羅伊終於攔到一輛順風車,兩人進入圖書館,他讓莉莎找個位子坐下,沒過多久,羅伊便將那些研究筆記都捧來了。


而當莉莎將那些筆記抱在懷裡的剎那,她的鞋子竟然慢慢被分解,後來才發現不是鞋子、而是整個腳掌都消失了,並且分解持續到小腿,她看向羅伊,臉上露出了有些驚慌、但更多是欣慰的笑意,「謝謝您,馬斯坦古先生,我們成功了!」

「等等,妳快點把這些筆記放下!」羅伊急忙地要去搶,「妳正在消失啊!」

莉莎當然不會被他搶去,但當她發現連馬斯坦古先生也在被分解的時候,她卻已經來不及讓他把手拿開了。


他們一起消失在十二年前的東部鄉村圖書館。



08 | 中尉,祝妳有個好夢


午休時間結束,軍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餐廳,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馬斯坦古小隊難得全員擠到同一張餐桌上吃飯,莉莎被夥伴們護在中間,任何過來打招呼的同事,都由夥伴們與上司嘻嘻哈哈地應付回去了,她只需微笑點頭,安全地吃完了午餐。

飯後,莉莎表示也想要幫忙一點工作,於是上校帶著她到資料室找檔案去了。普雷達等四人率先回到辦公室繼續趕工,卻在打開門後,看到了不可思議的場景。

一位金色短髮少女蜷縮在沙發上,懷裡緊緊抱著一疊被裝訂成冊的資料。

「......見鬼了......」普雷達愣在門邊,而菲利探了探頭,卻問普雷達:「你不是不相信鬼嗎?」

沒有人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沙發--那女孩竟然還睡得很熟。


他們安靜地端詳了一番,神奇地沒有人想要出聲去驚動她,而是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遠遠看著。

「喂,」普雷達面無表情地問:「為甚麼你們沒人叫她就都坐回來了?」

「既然你這麼問了,」哈博克同樣地面無表情,「那麼就由你去吧,普雷達。」

「好的。」普雷達平靜地轉身看向菲利:「菲利上士,我命令你去叫醒那個沙發上的女孩。」

「......我就知道。」


於是,女孩就在可憐的菲利上士的輕喚之下,悠悠轉醒。

「......」菲利。

「......」四減一人組。

被叫醒的霍克愛:「你們工作趕得怎麼樣了?」


「啊!真的是真的!真的是中尉!」辦公室頓時爆出了一陣聽上去分不出到底是歡呼、還是崩潰的哀嚎:「見鬼了!所以他們說的鬼故事是真的!」

「所以那個人真的是小時候的中尉?」法爾曼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而您才是真正的...中尉?」

就算剛才他們被心智縮小的中尉搞得一蹋糊塗、辨不清真假,但眼前這個女孩一開口說話,他們卻在瞬間便毫無疑問地確定,這個人就是霍克愛中尉。

「嗯。」雖然才剛醒過來,壓根不知道他們在大呼小叫甚麼,但霍克愛也在這幾句哀號裡聽出了一點眉目,心想,看來情況跟她想得差不多,十三歲的莉莎真的被調換到她二十五歲的身體了。

那對姊妹鬼魂的把戲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所以,我順利回到了中央司令部?」霍克愛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抱著東西,低頭一看懷裡,真的是史古基先生的研究筆記,以及...依舊瘦弱的細小手臂、腫脹發疼的腳踝。她有些頭疼,看來得把筆記正式交給史古基姊妹之後,她才能換回原本的身體。

「上校和...小時候的我呢?」她跛著腳,將研究筆記整齊地放到上校桌上。

「您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普雷達依然很不能置信,「您真的回到了十二年前嗎?」

「對。」霍克愛又跛著腳回到自己的座位,終於坐下,她鬆了口氣,並且將椅墊調到了最高。「我剛開始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但等了一會兒發現是真的,就去找父親拿史古基先生的研究筆記,拿到之後我就被送回來了。」

多麼明快的一個人啊,總是能用最精簡的語言說完整個任務過程。四人組一時都說不上甚麼話來,菲利選擇回答她的問題。「上校帶她去資料室找檔案了,因為她說想要在您回來之前多少幫點甚麼忙......對不起,我快不行了,請問我們該怎麼稱呼她?又該怎麼稱呼現在的您?」

「這個問題很難嗎?」她挑眉,「平常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好的中尉。」結果又回到原點。面對眼前這個女孩,他們怎麼樣也想不出除了中尉以外還能有甚麼喊法,真是神奇。

霍克愛見問題已經自己解決,也不再多就回到過去的事情多做解釋。反正她現在這個樣子也出不去,只好等上校帶著小時候的她回來了--重點是,「請把我要處理的公文給我吧,抱歉,耽誤各位的工作進度了。」

「啊,說得也是。這位中尉可以工作了。」哈博克向另外三人蒐集了所有霍克愛份內的工作,以及原本只有她能過目的,都一起遞給她。放在如今的她旁邊,顯得好高一疊。「對了,也就是說,您回去之後見到了十二年前的上校嗎?」

而霍克愛一邊整理公文,乍聽到哈博克這麼問她,足足愣了一秒--「啊!」她拍了下手,「我把他給忘了!」


-


十七歲的羅伊正面臨他人生中的一次危機--迷路到不認識的地方、醒來發現和莉莎走丟,然後現在,他只是問個路,就被街頭藝人給纏上了。

「兩位......先生。」羅伊努力地保持著微笑,「我只是問個路而已,沒必要對我做身家調查吧?」

「喔,是喔。」對面的金髮矮個子,不,是金髮辮子男,滿臉不屑地攤手,「你跟我們問路,報上大名來是基本禮貌吧?大爺我都還沒跟你收過路費呢!」

「哥、哥哥,拜託你不要玩過頭,最後被上校派人來把你強制帶走......」

「哈!那個無能上校能拿我怎樣?」

「上校不能對你怎樣,但要是你因為欺負一般善良民眾而被記了大過,因此被扣薪水的話,我和溫莉都不會原諒你的!」

「那個......盔甲先生?我能這樣叫你嗎?」羅伊看出了哪個比較接近正常人--雖然從外表上很難判斷。「我能問問你,這裡是哪個市嗎?」

「這裡是中央市。」阿爾很快地回答。

「好的,謝謝...對了,冒昧再請問一句,今年是幾年?」

「哈!我就知道,但凡長他這樣的腦子都有點問題!」

「哥哥!拜託你別胡鬧!」阿爾終於忍不住摀上愛德的嘴。「不要因為他長得像上校就隨意對他發火啊!」

「哈哈、沒事了,謝謝你們啊。」他總算是聽出來了,對方矮個子會一見面就找他碴,只是因為他倒楣長得像他討厭的人。他正想要趁那倆兄弟還在吵架的當頭默默離開,突然聽見路人甲乙討論了一句:「哎,那不是鋼之鍊金術師和他的弟弟嗎?」

他又站住了,有點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他們--那是國家鍊金術師?他反倒問起路人乙:「請問,想當上國家鍊金術師的人,都必須這麼奇裝異服的嗎?」

「啊,這倒未必。」路人甲回應道,「大部分的人都--呃,雖然每一位鍊金術師的個人特質都挺鮮明的,但大部分都還是穿著軍服啦。」雖然穿與沒穿又是另一種情況。「對了,先生你長得很像其中一位鍊金術師啊!」

「對!我剛剛就想說來著。」路人乙有些興奮地說,「你長得很像上校啊!」

又是上校。原來那兩兄弟討厭的、和他長得很像的上校,也是國家鍊金術師。想到這裡,他問路人甲:「抱歉冒昧問一句,請問今天的日期是?」

為了避免又被當神經病,他換了種問法。也慶幸路人甲是個報日期時習慣帶上年份的人,他毫不費力地就確定了--他真的來到了十二年後。

沒想到莉莎說的竟然是真的。

禮貌地與路人甲乙道別後,羅伊決定繼續觀察據說是國家鍊金術師的火爆哥哥和盔甲弟弟。而看羅伊並沒有被嚇跑,阿爾也著實鬆了口氣--至少他不用擔心這位先生會跑去報案。「抱歉,是我的哥哥太幼稚了。我先自我介紹吧,我叫做阿爾馮斯‧愛力克,他是愛德華‧愛力克。」

「啊,你好。」既然對方釋出善意,他也沒再防著人家,從善如流地伸出手回握。「我叫做羅伊‧馬斯坦古。」

然後,他很驚奇地聽到與他相握的盔甲手臂發出了「喀啦」一聲,雖然對方看不出表情,但直覺告訴他,這位阿爾馮斯很有可能是嚇到了。

因為他的哥哥在一旁,替他做出了比被嚇到還要誇張上千倍的反應。

他倒不太想接這位矮個的招,只管與眼前禮貌的阿爾馮斯講話。「對了,其實我是和一位女孩走散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見?她大概到我胸口這麼高,金色短髮,穿著襯衫和長裙,瘦瘦的,其中一隻腳受傷了,所以走路一跛一跛的。」

「金色短髮......」可能是因為事情的發展太有趣,愛德終於不再吵嚷,「沒看見。或者應該說,這裡到處都是你形容的人。」

「說得也是。」羅伊點了點頭。「我可能需要報案,請問你們可以帶我去找這附近的憲兵隊嗎?」

「這裡離中央司令部比較近。」愛德和阿爾對看了一眼,點頭。「我們帶你去中央司令部吧!」

「但我是需要報案...」

「對了,阿爾,你有沒有想爭取的福利,比如報銷我們這次被勒令來中央的旅費?讓他們替我們換高級一點的宿舍?我們可以趁機挾持這個馬斯坦古做為人質......」

「抱歉、對不起,我哥哥是開玩笑的!請你別逃跑!」阿爾著急地抓住羅伊的肩膀,「真的對不起!」


-


「上校,請原諒屬下腳受傷了無法主動去找您。」霍克愛坐在位子上,對著門口呆愣的上司行了一個五指禮。「任務已完成,研究筆記放在您的辦公桌上了。」

「......」上校依舊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只是去資料室找個檔案的功夫,自己那被大費周章地送回了過去--看上去應該要經歷甚麼大冒險,不過個三五天回不來的副官,居然就這麼簡潔有力地完成任務回來了?「......好,真不愧是妳,中尉。」最後,他只能傻子一樣地憋出這句話。

「您過獎了,上校。」

上校點了點頭,轉身看了眼身後,又看了看小小的霍克愛,最後對著身後說了幾句話,終於帶著她走進辦公室。

大小靈魂被對調的當事人,終於第一次打了照面。而這兩人,該說因為本來就是同一個人,所以也挺有默契的,見到對方的第一句話都是:「啊,是我沒錯。」甚至連語氣都沒有差別。上校搖頭笑了,便趕緊到桌前查看霍克愛帶回來的資料;反倒是四人組皆一臉恍惚,直到此刻,他們才總算踏實地相信了上校和中尉講的鬼故事,以及這兩位女孩真的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既然如此,那真的不能怪中尉命令普雷達半個月都不准笑了。

「看來就是這份資料沒錯了。」羅伊拍了拍紙面,笑著對霍克愛與莉莎說,「我們快點去案發現場,把這份研究筆記交給那對姊妹之後,妳們就能換回來了。」

莉莎沒有表示意見,只安靜地點了點頭。倒是霍克愛反對了。「抱歉,現在還不能去,上校。」

「有甚麼問題還沒解決嗎?」

「是個大問題。」霍克愛有點無奈地看向莉莎:「抱歉,我知道妳也很想快點換回來。但是可以再等等嗎?有個傻瓜在我拿著資料準備回來的時候,因為嚇到了猛抓著我,結果連他也跟著來了--我比較幸運,直接回到了辦公室;但他現在可能在中央市的大街上迷路了。」

莉莎還在消化著與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對話的違和感,但也不妨礙她聽懂她的話--「馬斯坦古先生嗎?」

霍克愛笑了,「妳說得沒錯。」

「......」上校心情則是複雜到了極點。「我該說聲抱歉嗎?因為小時候的我,給妳的任務拖了不少後腿。我還真是完全沒有想過會有這種情況。」

「沒事,屬下相信十七歲的您已經懂得報案。剛才已經聯絡憲兵隊,只要有少年報案要尋找金色短髮的女孩,就馬上轉接到司令部。」她說道,「而且...說實話,多虧了十七歲的您,屬下才能那麼順利就拿到研究筆記。」

「喔?」上校挑眉,「妳說服了十七歲的我?用鬼故事?」

「您當然沒有相信屬下的說詞。您只是以為屬下發生了甚麼事嚇傻了、開始胡言亂語,所以才暫且順著屬下,看能不能找到讓屬下變傻的理由。」

「......我知道以前的我會將那股狂妄表現得更不加修飾一點。但請妳原諒當時還只是少年的我。」

「請不用自責。」霍克愛不甚在意,「那樣的您更好懂,所以應付起來容易多了。」

「啊、好的。」他已經不想再為了挽回自己的尊嚴多做甚麼抵抗,「沒有妨礙到妳就好,謝天謝地。」


莉莎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看兩人的對答,感到說不上來的失落,但也覺得很新奇。她依然很在意那四人口中的火焰煉金術到底是不是父親的秘傳,她想問問眼前的自己這幾年發生了甚麼事,但想到要親口提及秘傳,內心又有一股龐大的壓力使她下意識地抗拒。

而就在她內心正天人交戰的時候,一陣喧嘩聲從外面隱約地傳了進來,不過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粗魯地打開,莉莎驚訝地看著門口--是兩位奇裝異服的街頭藝人,帶著一臉生無可戀的馬斯坦古先生回來了。

一路不斷被愛德施以言語暴力而備感憔悴的羅伊,一進到辦公室,便驚奇地看見了自己急著尋找的女孩正坐在桌前從容地批改著公文,他鬆了一口氣,喊了聲:「莉莎!」倒是另一個人從沙發上站起來,回應了他。

「馬斯坦古先生!」

「......?」

「啊,是十二年前的我來了。」上校的語氣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歡迎,反倒帶著一股同情。「而且這也太倒楣了,流落異鄉,居然還遇到了鋼仔兄弟。」他搖頭,嘖嘖有聲地說道:「可以說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臭無能,你說誰是犬啊!」

「誰應了就是在說誰囉。」

「那太好了,上校不是在說我。」阿爾愉快地回應,一邊拖住炸毛的哥哥,一邊興奮地看著眼前的狀況:「這個...辦公室好熱鬧啊!」

「是啊,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普雷達嘆了口氣,「你看我們多安靜。就是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稱呼這四個人了。」

「那正好,你們就別說話了。」上校倒是對於能夠讓好事者閉嘴的情況感到滿意,「喂,你。」他不知道要怎麼叫他,但幸好羅伊的直覺一向敏銳,很快就反應地看過來,並且問了一個毫不意外的問題:「請問您是?」

「馬斯坦古先生,」為避免節外生枝,一直抓緊時間批改公文的霍克愛終於捨得抬頭說話,「反正您來都來了,也該相信我說的是實話了,那麼接下來我說的,也請您理解。」

「好的,妳說吧。」他將希望都放在現場唯一可以信任的她身上。

「那位穿著軍服的男性,是十二年後的您;現在站在您旁邊的女軍人,是十二年後的我。」霍克愛補充,「但嚴格說起來,我們的靈魂還沒有換回來,所以她才是您一直在找的莉莎。」

「是的,馬斯坦古先生,幸好您來了。」莉莎感激地對著兄弟倆欠身,「真是謝謝您們,替我把馬斯坦古先生帶到這裡。」


「......」總之第一次聽說情況的兄弟倆,目前還沒能反應過來到底是誰在對他們說話,只能傻愣地點頭。

四人組依舊不想淌這灘渾水,沉默看戲。

上校知道這種情況也只有副官能解釋得這麼明快且不容質疑,所以也閉嘴不說話。


大致掃了一眼辦公室其他人、尤其是據說是十二年後的自己的反應之後,羅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只有一個問題。」

「您不該再問問題。」霍克愛不贊同地挑眉,「畢竟就是因為您迷路在大街上,我們才遲遲不能去把靈魂換回來。」

「是的,您還是別問了。」莉莎附和,她知道馬斯坦古先生一定跟自己一樣,對於軍人的身分有諸多疑問,但現在的情況的確不容許他再拖延。

同時被一大一小的莉莎投以譴責的目光使他有些無法負荷,他只好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自己,表情有點無辜,又隱隱帶著興奮。他將他從頭到腳密密實實地探究了一遍,而被打量的上校心裡則是煩躁極了--他知道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在想甚麼。

上校不由看向了副官。他懷疑,她是如何在老家待上那一段時間的,而且那個家裡還有師父。

「你就問吧。」上校終於打破了沉默,「雖然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但...還是由你來問吧,問完之後,我們就去把正事給辦了。」他感嘆,人們總是不遺餘力地自我撻伐,但往往也在無形中對自己寬容。說這話時,他看了眼副官,而霍克愛沒有表示甚麼。面對兒時回憶的審視,他們都一樣的無可奈何。

「不,我不用問了。」羅伊揚起了嘴角,對著上校說道,「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未來的我,真的如願以償當上了軍人,並且成為了一名國家鍊金術師。」

「你怎麼會知道我是國家鍊金術師的?」

「來的路上聽人說的,而且,你腰間那塊,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銀懷錶吧?」羅伊滿意地說道,「知道這點我就滿足了。」

「看來妳甚麼都沒說。」上校又看向了他的副官。而霍克愛只是聳肩,「您知道的,在親眼看見之前,您根本不會相信,所以屬下也就不說多餘的話了。」

她明明就知道他說的不是這個。但,他又理解了副官--就算可以阻止一場錯誤發生,也該是由當下的人來阻止。如果人人都有時光倒轉的機會,那還有誰能學到教訓呢?

「走吧,快點讓這件事結束吧。」上校嘆了口氣,一邊交代部下,「這裡就先交給你們了,鋼仔你們自便,休息夠了就走吧。」

「誰想留啊?」

「好啦哥哥,看一下氣氛啦...」

自從羅伊來了之後,莉莎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直安靜地走在他的旁邊。羅伊卻惦記著霍克愛的腳傷,想要上前扶她,卻不料到了這裡之後,霍克愛就不再讓他幫忙了,而是跛著腳辛苦地跟在上校身邊。

羅伊在他們身後看著,有些恍然地看向旁邊的莉莎--為甚麼她也當上了軍人呢?而莉莎察覺到他的視線,也大致了解他在探究甚麼,用嘴型輕聲地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羅伊看出莉莎的不安,這也使他的內心愈發沉重起來,剛才的志得意滿漸漸被心虛取代。他突然有種預感,他們未來將要穿上的這身軍服,或許遠超出他的想像,也遠超出他們的負荷。但見莉莎表情黯然,他又有些不捨了起來,隨即拋下那些虛無飄渺的煩惱,伸手拍了拍她的髮頂。「妳長高了不少呢。」他笑道,而莉莎也頓時放鬆了。「不過很快就會換回來了。」

「啊--換回去之後,我大概要挨師父的打了吧?」羅伊略顯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師父讓我做的實驗,我根本連碰都沒碰,而且還帶著他的女兒一起失蹤了--光想就一身冷汗。」

聽見羅伊說父親的事,莉莎內心有些難過,但又有點慶幸。還好,她還能回到爸爸在的時候。「對了,昨天的蘋果派今天還能吃嗎?」

「能啊!把它放進烤箱熱一下,就和剛出爐的一樣好吃了。」說著,他若有所察地問道,「妳是不是在想,我有沒有把烤箱弄壞?」

「嗯?」她還真的正這麼想著,「您怎麼知道?」

「妳真的對我很沒信心......」


四人一起上車之後,兩個孩子在後座歇了會兒,但不久後又有人開啟了話題,他們於是又說起話來了,都是一些家裡瑣碎的事情,偶爾參雜了一些近日看的小說劇情,上校在駕駛座上聽得莞爾,霍克愛也是,明明累得快要睡著,卻強打精神聽著。

這場鬧劇即將結束,他們的生活都會恢復正軌。但愈臨到尾聲,他們反而愈不捨得迎接結局。

下車之後,霍克愛是徹底痛得不能走了。她挨在車子旁,心裏考慮著最佳方案:首先一定排除少年馬斯坦古,那由自己來嗎?是個好主意,她正準備開口,而莉莎看起來也正想要上前幫助她,就見上司半蹲到了她的面前,用一句命令結束了所有尷尬。

「霍克愛中尉,我抱妳過去。這樣最快。」

說著,也不等當事人同意,上校便自顧自將她的裙子攏好,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一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抱在自己的右臂上。這次不是肩膀了,沒有平衡的問題,霍克愛被上司穩穩地抱起來之後,也覺得沒有抗拒的必要,便心安理得地搭住他的肩膀。

「好久沒有這樣抱妳了。」

「這是當然的。」霍克愛直視著前方,「本就沒有必要。」

上校嘆息了一聲,「的確,這樣的情況是很少見。妳還記得小時候摘蘋果的事嗎?」

「記得。」何止記得,她今天一天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

「我今早夢到了。」他笑道,而她也有些訝異,原來他們今早做的是同一個夢。

「突然懷念妳做的蘋果派了,中尉。」上校說著,「等有空了,能不能再做一次?」

「但屬下不確定自己還記不記得怎麼做。」

聞言,後方的莉莎突然看向他們。她了解自己,從小做到大的家務活不會說忘就忘的。

「我們可以一起研究嘛,我會幫忙的。」

「好吧。如果有空的話。」霍克愛很快就屈服了,因為現在住在這個身體裡,她的確一直莫名感到一股急著去打掃做飯的活力。


「你們終於來了。」

經過軍方的封鎖之後,案發現場又變得更加陰森起來,已經體會過姊妹倆捉迷藏的他們早就對此沒有感覺了,倒是走在後頭的少年少女有點忌諱,不知道在看到那對神色奇異的姊妹後,還該不該靠近。

「不用害怕。她們已經沒有捉弄人的理由了。」霍克愛坐在羅伊的手臂上,轉頭安撫他們,「拿著研究筆記走過來吧。如果不想靠近她們的話,就把筆記給我們。」

她這樣說完,莉莎倒不覺得害怕了,隨即不顧羅伊的阻止,莉莎抱著筆記上前,將它們交給了史古基姊妹。在原地的上校倒是佩服莉莎的勇氣,他看了一眼副官,而後者挑眉,對於某人曾被鬼嚇得死去活來的種種不予置評。

而史古基姊妹--貝拉和妹妹佩奇,對著四人鄭重地鞠躬道了謝。之後,她們竟然迫不及待地就地坐下翻起了厚厚的筆記;羅伊此時才想到自己自從拿到書之後一直都沒有好好看過,也禁不住好奇地走到莉莎旁邊,兩人倒是都沒了警戒,蹲到了姊妹倆旁邊一起看著,遠遠看來,就像是四個小孩子沒有顧忌地湊在一起,分享著同一本故事書。


--四個小孩子?

上校和中尉突然驚覺地看向彼此,他早就沒有抱著她,而她的身體也的確換回來了,正沒病沒痛地站在他的身邊!

「......?」

「......。」太突然了,他們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先前在大腦裡幻想過多種交換靈魂的場景一樣都沒出現,也不知道該失落還是該高興。就這樣,他們傻傻對望了一會兒,當又回頭要去看他們時,哪裡還有少年與少女的影子?連史古基姊妹和研究筆記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這一整天的靈魂交換都只是一場忙亂又疲憊的夢。

馬斯坦古上校搔了搔後腦,「所以--這件事情,算是徹底結束了?那我們回去吧,中尉。」

「好的。」霍克愛中尉喃喃答道,又看了一眼處處充滿火痕、過不久就會被強制拆除的舊屋子,便轉身跟著上校離開了。


這個從瓦斯氣爆所引起的鬼故事騷動,終於到此正式告一個段落。


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像鬧鐘一樣,終於將兩人從迷幻的疲憊感中喚醒。他們各自打了個激靈,頓時有一種濕氣與陰冷都從體內發散而出的暢快感,源源不絕的熱氣又從腳底重新注入,順著血液循環充盈了全身。

這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使他們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史古基姊妹的故事並不是夢,而是確實折磨過他們一陣子的棘手案件;第二,他們的身體與靈魂將不再被操控,與鬼魂訂下的契約至此完全解除。但事到如今,他們也不想再把鬼故事甚麼的掛在嘴邊了,更不提靈魂交換的事情,他們願意將這些都當成一場夢,就當作是偶爾一次的回首過去,確認自己走在這條路上不會感到後悔,接著,便是繼續大步向前。


太陽即將下山,天空呈現一片寧靜的暖橘色,馬斯坦古上校將手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從容。他偶爾瞥一眼副官,終於在等紅燈的時候問了她:「妳一直看自己的手做甚麼?」

「......」聞言,她將手放了下來。接著,她靠到了椅背上,緩緩說道:「屬下想,說不定現在這雙手,是真的再也做不出當時的蘋果派了。」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人一時無話。

綠燈了,馬斯坦古踩下油門,表情倒沒什麼變化。霍克愛原本以為他這樣是代表放棄了,卻沒料到他又開口:「我也不是當年那個連調個烤箱也要被妳監視的我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做的蘋果派,一定也和以前的滋味不同的。」

「說得也是。」她投降,又再次屈服,但這次是因為發自內心的期待。

「睡一覺吧,中尉。妳辛苦了。」

「嗯。」


聽副官答應得迷迷糊糊,他看著前方,揚起了嘴角。「祝妳有個好夢。」



FIN

後記


佐莎日快樂!

1.一開始莉莎穿回去的時候糾結過該怎麼稱呼爸爸的問題,不是很複雜,只是單純Dad(爸爸)跟Father(父親)的差別而已,我個人認為他們父女即便不親密,但也不至於生疏,本來也不是出生名門,沒有那些規矩,叫Dad應該挺正常的。只是老霍克愛過世之後,又加上經歷伊修瓦爾殲滅戰,莉莎回去掃墓時就改口喊父親了。

2.本來只是單純地想寫寫年齡操作梗,就大小莉莎靈魂對穿,但寫了開頭就覺得寫不下去了,才臨時開了一篇鬼故事,先增加一點背景設定。(結果鬼故事也寫長了,這篇就寫得很趕......而且我也沒想到這篇會這麼長)

3.謝謝大家看完這篇又臭又長的文,抱歉我控制不了莉莎,以及羅伊在我心中可能地位真的很低,寫不出大家喜聞樂見的劇情是我的錯(躺倒)

4.我好累,你看我甚麼時候打後記是用條列式打了,我真的累了QDQ就先這樣,之後有話再補充吧QDQ



extra |sweet dream


莉莎坐在草地上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看四周,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坐在後院的蘋果樹下。她起身拍拍裙子,看見地上躺了三顆蘋果,下意識將它們撿起來用裙角擦拭,終於恍然回憶起剛才的情景--她本來拿了一根長竿子就想去搆蘋果,路過的馬斯坦古先生看見了來幫助自己,最後他將她抱到了肩上,兩人合作摘下了蘋果。

剛才她似乎還做了甚麼事情,但也可能只是午休時的一場夢境,她想不起來,也沒打算去想了。

莉莎將那三顆蘋果拿到了廚房,尋思著該怎麼處理比較好。摘是摘了,但就這樣直接切來吃好像又有點浪費他們剛才花的那一番功夫;而此時師徒倆正好下課了,羅伊本就好奇莉莎會怎麼處理蘋果,一下課就進了廚房,沒想到竟然會看到對著蘋果發楞的莉莎,倒也覺得新奇,便就這麼與她討論起菜色來了。


「對了,我記得之前妳做過菠菜豬油火腿蛋糕吧?滋味可好了。」他的眼睛一亮,「不如這次做做看甜的派,就做蘋果派如何?」

莉莎一聽,稍微回想了下做法,覺得這個菜單很對得起今天得來不易的蘋果,「這個主意不錯。」

「太好了,我很期待喔!」

「我先做午餐,吃完飯之後再做吧。」莉莎看他這麼興奮,也不禁感染了他的喜悅。將羅伊趕出廚房,莉莎開始準備午餐的材料,一邊切著青椒,一邊默默期待起等會兒的烘培時光。


等派放進烤箱之後,整個家就會慢慢充滿了蘋果的香味,到時候爸爸一定會被那股味道吸引,說不定還會臨時下課,指使徒弟下樓來要一塊派。

她光是想著,彷彿就聞到了那股甜味一樣,不禁揚起了嘴角。


那一定會是個特別愜意、特別香甜的午後。



感謝看畢全文。


琴影 2019.06.11(TUE) happy royai's day!


喵的喵笨笨

*611賀文

*ロイアイの日

雖說難得休假,但是一口氣把接下來幾個禮拜份量的日常必需品一次買齊的決定果然太過草率了。

當莉莎霍克愛費力地兩手抱著滿滿一紙袋的日用品站在自家門口費了一小會兒,好不容易騰出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才後知後覺的體認到這件事,

「我回來了。」

屋裡一片沉寂。

平時聽到她回來的招呼聲,總會興高采烈地從屋裡跑出來圍著她蹦躂一番的疾風號反常的沒有任何動靜。

她下意識地伸手確認腿上配槍的位置,手指隔著裙襬縫隙感受到的冰冷質感讓她安心的同時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剛剛她是用鑰匙打開門鎖的,這個簡單無比的動作告訴她一件重要的事實一一門鎖和她出門前一樣完好無缺。

這讓...

*611賀文

*ロイアイの日

雖說難得休假,但是一口氣把接下來幾個禮拜份量的日常必需品一次買齊的決定果然太過草率了。

當莉莎霍克愛費力地兩手抱著滿滿一紙袋的日用品站在自家門口費了一小會兒,好不容易騰出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才後知後覺的體認到這件事,

「我回來了。」

屋裡一片沉寂。

平時聽到她回來的招呼聲,總會興高采烈地從屋裡跑出來圍著她蹦躂一番的疾風號反常的沒有任何動靜。

她下意識地伸手確認腿上配槍的位置,手指隔著裙襬縫隙感受到的冰冷質感讓她安心的同時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剛剛她是用鑰匙打開門鎖的,這個簡單無比的動作告訴她一件重要的事實一一門鎖和她出門前一樣完好無缺。

這讓她快速地否決掉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最壞念頭。

而在她徑直走進廚房到將採買的東西一一整理分類完的過程中,仍舊沒有看見疾風號的身影。

她試著呼喚了一聲,什麼動靜也沒有。

到底跑去哪裡了呢?也沒有在平常睡覺的地方。

莉莎邊想邊走進客廳,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愣了一下。

沒找到疾風號,但找到另外一隻大型犬了。

她不請自來的上司此刻正躺在她家的沙發上睡得正沉。

他以嬰兒一樣的姿勢蜷縮著身體、屈膝將雙腿向胸口處折,背脊向後緊靠著沙發椅背,盡最大限度地將自己的身體縮到最小,成功地將自己全身塞進一座對成年男性來說尺寸偏小的沙發上,以一種看起來就不甚舒服的彆扭姿勢。

她迅速地從驚訝(或者該說是驚嚇?)中回過神,不忘在心裡感嘆自家上司身體奇妙的柔韌度和對她家沙發投注的熱情。

而待莉莎稍微走近後才明白,為什麼熟睡中的男人要以這麼憋屈的姿勢將自己往沙發內側裡塞。

她的愛犬正四腳朝天舒服的睡在她的上司旁邊。

像是協商好了的一樣,兩人剛剛好地各佔據了沙發一半的位置,不過這對身材比起中型犬高大許多的男人來說可說是吃足了虧。

她無奈地苦笑,受她嚴厲教育的影響,從還是幼犬時,疾風號就很明白上下階層關係及服從命令的重要性,對身為主人的莉莎可不敢放肆,說一不二。
但疾風號也不知怎麼理解他和羅伊的關係,無論莉莎好說歹說,疾風號對主人溫順的服從性卻唯獨不適用在按理比莉莎階級更高的羅伊身上。

當然也可能是會幼稚的和疾風號較真的羅伊太小家子氣,沒有身為一個主人該有的氣度吧。

她往前幾步蹲到沙發上的男人垂落下來的左手邊,注意到一旁皺成一團堆放著的衣物,要不是上面顯眼的藍和軍階,她可能無法確定那堆究竟是男人的軍服還是疾風號習慣用毯子做成的小窩。

羅伊將白襯衫打開兩個釦子扯鬆了領口,但只來得及將右手的袖子捲到手肘處。

他曲折手臂的姿勢微微撑起衣服,合身的襯衫跟著繃緊出一條條皺摺。

莉莎以雙膝著地的姿勢探出上半身,注意維持下半身的重心,以免不小心跌到熟睡的男人身上,她拉起睡夢中完全失去自主意識的右手翻轉,找到袖口處的鈕扣解開,順著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線條慢慢往上捲到手肘處。

確定袖口好好固定住不會滑落後,她起身走出客廳,等她手上抱著從臥室取來的薄毯回來時,黑色疾風號已經清醒了,正端正地坐在沙發上,看見她的身影後眼睛一亮。

莉莎看著興奮地搖著尾巴嗚嗚撒嬌的愛犬,趕緊將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保持安靜。一面不忘將手中的毯子蓋在沙發上熟睡的男人身上。

疾風號在莉莎完成一系列動作後輕巧地跳下沙發,正好落在她的跟前。

咕嚕轉了一圈調整好姿勢後,抬頭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對此,她在疾風號濕漉漉的鼻頭上吻了一下作為乖乖聽話的獎勵,疾風號開心得趴下身子,莉莎了然地用手掌順著牠的後背上下撫摸。

疾風號舒服得發出呼嚕聲,用盡全力撒嬌的愛犬讓她輕聲地半是教訓半是疼愛得說。

「以後可要讓著羅伊一點唷。」

「  汪! 」

響亮有力的回應迴繞在不大的客廳裡。

羅伊緊接在其後跟著發出含糊的呻吟聲,貌似被疾風號的動靜打擾到,但他在狹小的沙發上勉力地做到了變換姿勢的行為後隨即恢復平靜,終究沒有甦醒。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

對搖著尾巴顯得得意洋洋的疾風號,她只能無奈的苦笑。

果然寵物會像主人這句話不是沒有理由的。

莉莎轉而端詳起經過一番動靜後仍處於熟睡中的羅伊。

少了平時散發出銳利光芒的雙眼,加上睡著後舒展的眉頭和毫無防備微微張開的嘴,讓原本就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許多的男人更顯稚氣。

她伸手將男人遮蓋到眼上的前髮稍稍撥開,虔誠地吻上此時緊閉著的雙眼。

只有她知道頂著看起來仍保有年少輕狂氣焰臉孔,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是如何將一路走來無法擺脫的罪孽與堅持的執念交融,烙印在自己眼底深處後,並用與之同樣深沉的雙眼掩蓋住,不讓任何人發現。

順手撫過羅伊因為變換姿勢壓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以不驚擾他的力度伸手探入柔順的黑髮間,將他們一一梳理整齊,感受著掌下更加纖細,不同於疾風號的觸感,確實有種她其實不只養了一隻狗的錯覺。

而她手下的大型犬貌似對頭上輕柔的撫摸很受用,在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後,還鍥而不捨地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她。像極了剛才向她撒嬌的疾風號。

她垂下視線,對上羅伊笑得瞇起的眼睛。

在莉莎還沒反應過來前,羅伊反手抓住她撐在沙發邊用以保持身體平衡的右手微微用勁,趁著她失去重心,一下子將兩人間的安全距離縮短到可以感受到彼此溫熱的氣息拍打在臉上。

幾綹垂下的金色髮絲隨著慣性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晃動。

搶得主導先機的男人耐心地慢慢用自己的唇摩挲她的,抓準她放鬆下來的空隙,下一秒,兩人的舌已經難分難捨地勾纏在一起。

忘了誰先讓步的,但兩人分開時呼吸都有些急促,顯然這場較量誰也沒讓誰佔到便宜。

「想叫人起床是要這麼做的哦。」

「……上校,您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 剛剛?」

「請您說的具體點。」

「好吧。妳跟疾風號說話的時候就醒了」羅伊對她報以一個愉悅燦爛的笑容。

想到剛才自己的行為不僅全被羅伊看在眼裡,還讓他趁機佔了便宜莉莎不由得覺得臉上越來越熱,她倏地站起來拋下一句“您都幾歲了下次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就匆忙走出客廳了。

羅伊維持橫躺的姿勢,撐著下巴欣賞莉莎透著慌亂的背影和快速蔓延到耳後的紅色,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外。

「怎麼樣?」

他滿意地翹起一邊嘴角,對身旁的疾風號投以得意的眼神。

疾風號只是抖抖耳朵,靈巧地用腳掌將旁邊找到的布料堆成一團後躺進去,閉上眼睛,決定不去理那個幼稚的男人。

*

「上校,我說,您的衣服上也太多狗毛了吧?」

「咦,您什麼時候養狗了嗎?」

「說來,這個顏色有點熟悉……」

角落的疾風號”呼”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眾人的視線停在疾風號身上好一會後齊刷刷地轉回羅伊身上。

「流浪狗!最近我家附近跑來好多流浪狗真是讓人頭痛啊哈哈哈哈哈。」

“絕對是騙人的!”對於部下們此時明顯寫在臉上的想法,羅伊果斷地選擇轉過身無視。

後記

期末水深火熱中總之還是趕出來了,因為沒有時間總之是想到什麼寫什麼的亂七八糟小短篇😂

梗來源是上禮拜看到朋友和她男友一起穿著整身沾滿一看就是寵物毛的T恤來上課,問了果然兩個人從上個月開始一起養狗了。

上課的時候看著兩個人沾滿狗毛的背影就突然有感而發。

這種不用言明,從細節處就可以看出兩人間共同生活感的地方,在我心裡是愛情(感情)最好的一種形式。

十分的羨慕呢(笑)

話說寫出來的東西跟我原本構想的內容完全不一樣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題外話,朋友家的狗狗跟疾風號一樣是短毛犬,但還是很會掉毛,所以我覺得疾風號應該也是(吧)

莉莎對小細節也很注意所以不會讓衣服沾上狗毛的,與之相反的,羅伊完全不會去注意這種小地方hhh

Anubis

一张老照片:亚美斯多利斯的守护者

滤镜救我。没有滤镜的放一张小图,我不会画背景这件事已经没救了。

其实我是模仿了原作画风,想伪装野生官方的,被骗到的小可爱请告诉我,让我有点成就感(°ー°〃)

一张老照片:亚美斯多利斯的守护者

滤镜救我。没有滤镜的放一张小图,我不会画背景这件事已经没救了。

其实我是模仿了原作画风,想伪装野生官方的,被骗到的小可爱请告诉我,让我有点成就感(°ー°〃)

靖王王夫

石锤了!这个经典画面上面那位是小胖!十指相扣拍脸袭胸,真的是少年藏不住的热枕啊!还有小小那时候真的充满了一种天真的情色感😘😘😘

石锤了!这个经典画面上面那位是小胖!十指相扣拍脸袭胸,真的是少年藏不住的热枕啊!还有小小那时候真的充满了一种天真的情色感😘😘😘

砂之果实

【钢炼/佐莎/原作向】无题(上)

1.

 

那天的最后一缕日光落在那块岩石上时,蛰伏其下的那条蛇终于出来伸展躯体了。干热的东风吹过昆贾地区的沙石,目力所及之处仅有的一点绿色是零零星星的几丛仙人掌。虽然从马斯坦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但对面那块高地再过去几里的战壕那边尽是倒卧的伊修瓦尔人尸体。他们生前有的也许出身贫寒但天资聪颖,曾有望成为学者或是祭司,是全家人的希望所寄;有的也许还是春闺梦里人,尽管思念他的人此刻或许也已不在了,要不就是即将不在了;有的也许曾私底下违背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教义,研究过炼金术,或者只是偷尝过被认为不洁的食物;有的也许恪守戒律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弥留之际却对家人心存歉疚不能释怀。他们是人——曾经是—...

1.

 

那天的最后一缕日光落在那块岩石上时,蛰伏其下的那条蛇终于出来伸展躯体了。干热的东风吹过昆贾地区的沙石,目力所及之处仅有的一点绿色是零零星星的几丛仙人掌。虽然从马斯坦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但对面那块高地再过去几里的战壕那边尽是倒卧的伊修瓦尔人尸体。他们生前有的也许出身贫寒但天资聪颖,曾有望成为学者或是祭司,是全家人的希望所寄;有的也许还是春闺梦里人,尽管思念他的人此刻或许也已不在了,要不就是即将不在了;有的也许曾私底下违背严苛到不近人情的教义,研究过炼金术,或者只是偷尝过被认为不洁的食物;有的也许恪守戒律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弥留之际却对家人心存歉疚不能释怀。他们是人——曾经是——就跟杀死他们的人一样,那些人自己也倒毙了无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曾重要过。到夜深人静时,山猫会来无差别地拖走他们的尸骨。

 

也许明天,不,下一刻,自己也会变成和他们一般无二的尸体。在这里,活着的只有这片荒漠。这片看不到头的荒漠似乎能无穷无尽地吸收鲜血。这里发生的事,外面无法知道,更不可能理解。

 

谁都无法理解,包括她。

 

2.

 

第一次在师父家见到莉莎时,她才十岁,他自己也才十四岁。彼时她形容尚小,但已能看出她优雅可爱的迷人风度。他并不喜欢小孩子——他自己也是孩子,但那个年纪的孩子总爱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而仅仅几岁之差的更小的孩子就是孩子——可她是个早熟得令人心疼的小姑娘,他总疑心不管说什么她都会懂。显然这和她的成长方式不无关系。关于霍克艾大师的清贫,他事先已有耳闻,但亲眼看到的这家的生活光景还是超出他的想象:一位有个十岁女儿的鳏居乡绅的家里,居然一个佣人都没有,几乎所有家事都由小莉莎自己一手料理。有一次看到小姑娘架着一副老旧的梯子换灯泡,他不禁捏了一把汗。

 

清苦的学徒生涯开始了。他从中央市繁华地段的酒吧一下子来到位于偏僻荒凉的汉默村的这座老宅,刚开始少不得有些不适应。其实他并非在蜜罐中长大,幼时父母出事后,他也曾颠沛流离过,好在几个月后,刚刚盘下了一间酒吧的姑姑找到了他,并把他视若己出悉心抚养。但那时他毕竟还太小,那段记忆已经模糊,到他从姑姑店里的客人那里听闻伯特霍尔德.霍克艾的名字时,他早已习惯了都市生活。在姑姑的酒吧,一天是从上午十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的。而他在到霍克艾家的第二天早晨八点起床后,却发现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在起居室桌上的一张留言纸条上找到了解释:莉莎去上学了,厨房里有食物,大师出门办事去了,如果他吃完饭时还没有回来,可以先去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他按照指示在食品柜里找到了一份炖土豆和香肠,味道比他根据外表想象的好。吃完饭刚洗好盘子,大师就回来了。他心情忐忑地等待着师父训斥他,可老炼金术师对他的晨起习惯未予置评。

 

他很快弄清了这个家的作息时间(或者不如说是莉莎的作息时间):莉莎每天六点半起身做早餐,七点一刻开饭,七点半出发上学,下午两点半放学回家,晚上十点回房休息。知道莉莎承担了多少家务之后,他出于愧疚,曾试着给她帮忙。少女一脸意外的神情,苍白的脸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但并没有拒绝。她让他照看正在煮的做炖菜用的奶糊,不时地搅拌搅拌,自己则在一旁忙着料理鸡肉和蔬菜。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一开始有点不得要领,但很快就上手了。就在他沉浸于成就感中时,他闯祸了:将奶糊倒进汤锅里时,他手一抖,倒得太猛了,溅得台上地上到处都是。他红着脸帮莉莎把厨房收拾干净,就悄悄离开了。刚走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了少女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声音:

 

“谢谢。”

 

他不敢相信地回过头去。

 

“马斯坦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呢。”少女认认真真地直视着他说道。

 

他又红了脸,傻乎乎地挠着头离开了。

 

到学徒生活的第一个月结束时,他已完全习惯了六七点起床的作息时间,也习惯了每晚一过八点整个村子陷入的寂静。尤其是,他不再想念姑姑店里的阿耶鲁戈烩饭了,因为他爱上了莉莎做的炖牛肉。

 

3.

 

时间是个有趣的东西,当他十四,而她十岁时,她在他眼中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但当他十八,而她十四了,空气中便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师父外出有事,他没有晚课,便在起居室里自己看书。壁炉的火光摇曳,莉莎坐在对面为父亲织着一件毛衣,她灵活的双手以固定的节奏重复着那几个动作:棒针戳下去,手腕一转挑起来,再用线一绕。不知过了多久,柴火啪地爆响,他一惊,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痴痴地看。他羞赧地低下头去继续看书,却并没有看进什么,只是在心中继续重复着她的节拍。半晌,他忽地意识到,在自己盯着她看的那么长时间里,她一次都没有向他看过来,这似乎有点奇怪。他没有抬头,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注意着她。过了一会,他发现她朝他瞥了一眼,隔一会又瞥了一眼。他重又抬眼向她看去,她没有再看过来。他继续心猿意马地胡乱翻了半小时书,直到师父从外面回来,少女起身迎了上去。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不敢在老霍克艾面前与莉莎共处,于是便早早道过晚安,回房休息了。

 

那个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炉火之夜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转捩点。从此他看这个金发少女的眼光,在素来的赞赏之上又平添了新的成分。他开始渴望去了解莉莎的一切——确切地说,是内心的一切,至于她外在的一切,他已经没多少进一步了解的余地了——或者被她理解。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引起他的过度解读:他盯着叠好的衬衫的折痕,回溯出了她为他洗衣熨烫的过程中的种种心迹;她漫不经心地发表了一句关于降价的临期面粉的评价,他便私下认定她会支持自己对军政府经济政策的看法;某天下午她突然为他端来一份自己做的松饼,他不敢问她为什么这样待他,枉自胡思乱想了一天,等到发现接下来的两餐饭都是松饼时,他才知道她只是想解决即将过期的食材。她的寡言少语和端庄自持在激起他好奇心的同时,也方便了他的投射,因为她并没有多少言行来直接否定他的解读。他在心中以她为原型塑造了另一个她,一个汉默村的贝雅特里斯。其实他自己也本能地知道这种行为的荒唐,因此只是沉浸于这种自娱自乐的臆想之中,并不敢真的去试探和求证,唯恐真相打破幻想,使他失去相知。

 

表面上看,这种青涩情愫似乎与他在酒吧长大的经历格格不入。早在还相信孩子由鹳鸟送来的年纪,他就每天被姑姑店里的陪酒女郎们包围着逗弄。他是个敏感害羞的孩子,而这些爽朗的“姐姐”由于所从事的职业,总是毫不忸怩地表达对他的喜爱,并觉得他的反抗行为很可爱。一次,其中一个姐姐满不在乎地将他揽入胸前,当他抗议称自己已经长大了时,她们只是大笑着戏称他为“长大了先生”。“长大了先生”是要来杯果汁还是牛奶?“长大了先生”该去泰勒先生店里做条新背带短裤了。放下亚美斯特里斯语功课,过来玩会吧,不必担心,她们确定特朗奇布尔小姐会对“长大了先生”报以尊重的。尽管被她们戏弄得体无完肤,他还是深爱着姐姐们的。由于这种种经历,他反倒在对女性的态度上远比同龄男孩严肃。莉莎是他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比他年幼的女性,她那冷静自持、不动声色的态度令他感到新奇。他将自己的种种理想投射到她身上,自作多情地视她为知己。他想象起自己对她倾诉从军的理想并得到她的认可的情形,这一抱负他还没有对师父提起过,因为师父曾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军队的反感。

 

师父的这种反感始终困扰着他。他曾经以为师父是个极其自我的人,毕竟他反复强调过自己作为炼金术师对真理的不懈追求,却几乎没有表达过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如何投入应用的兴趣——如果说他表达过什么的话,那就是决不能用于军事。真是讽刺,抱持实用主义态度的人一无所获,眼中只有真理的人却研究出了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成果。但他渐渐发现,师父并非不关心社会,刚好相反,他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密切关注着数万公里外所发生的事。在学者特有的敏锐和久病之人的纤细神经的叠加作用下,他世事洞明,简直料事如神。他用收音机收听着各个电台的通讯,尤其关注伊修瓦尔地区近年的动乱。第一次听到亚美斯特里斯军官误杀伊修瓦尔儿童的新闻时,他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道:“可别是主和派军官啊。”接下来的几天里,进一步的报道越来越多,一切竟真如他所料。伊修瓦尔内战迅速爆发了。

 

但在这个国家,要想远离军队,就只好什么也不做了。尽管钦佩师父品性的高洁和对学术研究的执着,马斯坦还是对他出世的态度不以为然。毕竟人原本就不可能无所凭依。师父自己所赞赏的新国哲人的诗文中,鹏鸟南飞不也必须凭借风力吗?但即使背负青天也仍能飞向自己向往的地方。一次师徒促膝长谈时,老炼金术师带着难得一见的兴奋,说起“炼金术应为大众所用”的话题,学徒一激动,终于对他说起了自己从军的理想。不想师父一听到军队就气得一阵咳喘,半晌说不出话来,匀过气后一开口就极力反对学生走这条路。当时他的意思大致是:这个国家的政权掌握在军队手中,所奉行的外交政策一直是军事扩张,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也都以军事需求为优先,这是极端错误的,在这个走向歧途的国家,个人即使怀着美好的初衷,只要和军队同流合污,注定会事与愿违。马斯坦终于忍不住说起了一直想说的事:他向往参军的原因。他是战争孤儿,父母死于本多顿的边境冲突。姑姑百般寻访找到他时,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头上有巴掌大的癣疮,还流着脓,后来癣疮好了,他的头发却一直有点稀疏。他曾经将自身的不幸归咎于军队的腐败无能,因此憎恶军人,直到遇到姑姑店里的一位客人。那位客人是一名军官,也是姑姑的挚友,不知为何十分喜欢他,每次来店里时,只要他在,必定要叫他出来下棋聊天。起初他有点反感此人的军人身份和轻佻做派,但很快就被迷住了——此人简直有讲不完的权谋故事,对军部的各种掌故如数家珍。老人为他打开了通向新世界的大门,他窥见门里大有可为,跃跃欲试。最重要的是,男孩很快了解到,尽管老人举止轻浮,却是个有坚定操守的正直之人。他们成了忘年之交。当男孩表示希望学习炼金术,以后加入军队,保护国民不再遭受发生在自己和父母身上的不幸时,正是老人向他推荐了霍克艾大师这个人。

 

不知为什么,师父听着这番话,脸上渐渐浮现出若有所思的奇怪神情。他讲完后,大师久久一言不发。最后,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道了晚安,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师父将他叫进书房,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你离开这里吧,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AIN

高三狗终于解放啦

高三上学期开始看钢炼此后沉迷rr

潜伏在rr tag下看各路大神产粮半年之久

今天本腊鸡画手激情献丑

虽然打了rr的tag但其实只有第一张有点关系……

第二张是拿着自己的星空垫板摆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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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ubis

很老的梗,沙雕条漫,日常黑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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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好恰

【焰鹰】 似是而非


点开前请注意※

※这是一篇穿越文 总之是按着本人的沙雕口味来的 爱咋咋地
※很烂 有逻辑BUG 我不想思考了
※ooc注意
※有两个

00

  她剪去长发,一缕缕的金色发丝散落在地。她摸着镜片上的熟悉的脸,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

  「我 是 谁。」

01

  似是一瞬间沉入不着边际的黑暗海底,胜似幽深的黑暗在刹那将自己拉扯分离,那如同被撕裂的痛苦与无法言喻的窒息感在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上。

  她感到脑袋像是被长针扎了一般传来阵阵的刺痛,后背的繁杂刺青正如被烈火烧灼似的,凡是被覆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传来炽热的痛感。

  「...


点开前请注意※

※这是一篇穿越文 总之是按着本人的沙雕口味来的 爱咋咋地
※很烂 有逻辑BUG 我不想思考了
※ooc注意
※有两个

00

  她剪去长发,一缕缕的金色发丝散落在地。她摸着镜片上的熟悉的脸,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

  「我 是 谁。」

01

  似是一瞬间沉入不着边际的黑暗海底,胜似幽深的黑暗在刹那将自己拉扯分离,那如同被撕裂的痛苦与无法言喻的窒息感在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上。

  她感到脑袋像是被长针扎了一般传来阵阵的刺痛,后背的繁杂刺青正如被烈火烧灼似的,凡是被覆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传来炽热的痛感。

  「……尉!」

  「中尉!」

  「霍克艾中尉!」

  「…呃。」

  喉间传来一声挤压空气而来的沙哑音节,她发现自己终于能出声了。

  猛地睁开的双眼感到刺痛,耳边仍存留着巨大的耳鸣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因痛苦而想要尖叫的冲动已然全数殆尽——她感到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得湿透,全身的力气似乎在刚才挣扎的过程中用得精光。

  「中——尉,您没事吧?」

  半跪在她身侧的一个男人焦急地问道,边说着边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霍克艾中尉,您听得到吗?」

  霍克艾……

  身体下意识地对「霍克艾」这三个字起了反应。她木然地偏头看向他,眸中仍是一片迷茫。

  「啊。」

  「您没事吧?要不要扶您去一下医务室?您在这坐了好几分钟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坐在地板上,身后是冰冷的墙。

  又愣了几秒。直至颊边的汗水滴落在手掌上使她回神,才缓慢抬起头来观察这奇异的场景——

  三个陌生的男人正围在她的面前,喊着她的姓氏,并不断询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他们穿着军服,在这个类似于办公室的地方还挂着属于大总统的标志。

  「霍克艾中尉?要不您先起来吧坐在地上也不太好……」

  他们还在试图与她对话,但过于嘈杂的环境让没缓过来的她感到头痛欲裂与莫名的烦躁。

  父亲总在说军队的不好……

  对了…「中尉」……

  ——这是怎么回事?

  霍克艾……是没有错。

  莉莎·霍克艾。她的名字——

  「……不用。」

  她呆滞地盯着前方,半响才吐出了几个字。

  「……大佐还没回来吗?」

  「他刚才去参加会议了。」

  他们还在谈话。莉莎·霍克艾想,这是哪里?

  她向桌上瞥去,在乱七八糟的木桌边角上发现了几只笔。

  「咔嚓。」

  前方的门传来打开的声响,那三个男人的注意力离开她向后望去。

  她同时站了起来。

  「哟!好久不见呐!」

  「钢仔!」

  「啊!还有阿尔和温莉小姐。」

  爱德华·艾力克露出笑容向几个月不见的友人挥手。

  相比起「约定之日」时,金发少年又长高了不少。面部变得愈来愈棱角分明,俨然有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柔顺的马尾飘在脑后,标志性的呆毛还是一样耸立在脑袋上。

  温莉·洛克贝尔跟在他的身后,一头淡金色长发随着微风轻轻飘起。一旁的阿尔方斯·艾力克比起第一次见面时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也变得健康的许多,不再是铠甲的脸看起来还是稍微有些不习惯。

  「原来你真正的脸说起话来是这样的啊。」

  「你在说什么啊,法尔曼少尉。」

  「啊,你还带女朋友来啦?钢仔。」

  「才才才不是是女朋友——!!哈勃克少尉!你在说什么胡话,被大佐抢了太多女友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吗?这是温莉啊!」

  被爱德华戳中伤心事的约翰·哈勃克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反而没注意到爱德华躲闪的目光。

  「我当然知道……」

  「说、说起来,」

  「温莉这次来是想说见见霍克艾中尉来着,是吧温莉?」

  温莉看了一眼不自在的爱德华。

  「是呢,我是来找霍克艾小姐的。」

  凯恩·菲利犹豫地开口。

  「其实…中尉她……」

  爱德华向一旁偏了偏脑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中尉不就在你身后站着吗?」

  「啊,您能站起来啦?中——」
 
  她完成了炼成阵的最后一笔。

  「咦?」

  刺眼的光芒顿时从莉莎·霍克艾的身侧绽放开来。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的所有人都被强光晃了一下。

  那是……
 
  「炼金术?!」

  「霍克艾中尉?!」

  爱德华半眯着眼睛朝莉莎大喊,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位「霍克艾中尉」竟然用炼金术在墙上开了一个大洞。

  莉莎·霍克艾再次对自己的姓氏起了反应。

  她看着想要向他跑过来的金发少年,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顿了顿,接着猛地甩了一下右手,飞速地用另一只手划过了右手的掌心——那上边能隐约看见有着用笔写上的炼金文字。

  一颗火种从爱德华的发边擦过。

  「轰——!!」
 
  巨大的声响在大总统的标志旗上响起,震起一层纷飞的石灰,浓厚的烟雾霎时蹦炸开来,遮挡了每个人的视线。

  「咳!咳咳!!」

  「什么情况?!」

  「哥哥,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
 
  「阿尔、温莉!我去追她!」
 
  「哥哥!等……」

  「爱德!」

  「真是的,为什么他总能忘了自己已经不能用炼金术了。」

  「笨蛋!」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我不过是去开了一个会,远远的就看到这里都是烟。该说是感谢正好到了午休,才不至于让我又多出一次名吗?」

  「大佐!您终于回来了!」

  菲利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镜片下的双眼激动地闪起光来。
 
  「你已经很有名了,大佐。」

  「哈勃克,该不会是又被甩的你的女朋友来这里大闹了一场吧!」

  「什么破玩笑!!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你也许更合适……」

  哈勃克指了指自家上司。
 
  「哈哈…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正经呢。」

  「是阿尔吗?」

  罗伊偏过头来看向一旁笑着的金发少年。

  「好久不见。抱歉,你恢复身体后感觉没有那么显眼了……啊,温莉小姐怎么也来了,有什么事吗?」

  「对了,我刚才看见钢仔跑出去了。说起来,到底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烟……」

  海曼斯·普雷达指了指马斯坦古身后的墙壁。
 
  「……」

  「——怎么回事!?」

  罗伊·马斯坦古扭出了一个震惊而又扭曲的表情。活像在「约定之日」被自己副官无视时的样子。

  「是这…」

  「啊啊!我跟丢了!」

   爱德华从门口跑了回来,刚停下的脚步还带起一阵风,毫无自觉的打断了普雷达的话。

  「大佐?你回来了啊。」

  「钢仔!」

  「好痛!干嘛打我!」

  罗伊·马斯坦古沉默地看着爱德华·艾力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你终于因为看不惯我的身高而对我出手了。」

  「我已经长——高了!!别说我是微粒旋转土豆苗啊!!」

  「我可一句没说。」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罗伊指了指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的蓝色旗帜。

  「是不是很像你的火焰?大佐。」

  「……难道你要说,」

  罗伊·马斯坦古面色一沉。

  「「你在西方学习了新的能力要用火焰和我决一死战一雪前耻」之类……」

  「大佐,请别再开玩笑了!」

  「停,大佐你闭嘴。」

  「——我要说的是、这是霍克艾中尉做的啦!」

  罗伊挎着脸,无语地盯着爱德华。

  「哈?」


02

  「你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潜质,钢仔。」

  罗伊做出惋惜的样子,扶着额头摇了摇脑袋。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大佐!钢仔说的是真的!」

  「……所以说,你们的意思是,霍克艾中尉用了炼金术?」

  「没错。」

  众人一致点头。

  「那个洞也是她开的?」

  「没错。」

  「她还用了像我一样的炼金术?」

  「没错。」

 

  「……我是不是因为公务过多天天熬夜而出现了幻听与幻觉。」

  「大佐!你清醒点!」

  「是真的!!刚才擦过我耳边的火焰就像是你打响指发出来的那种来着!」

  爱德华指了指自己刘海上的几根卷曲的头发,似乎是刚才被火焰擦过的痕迹。

  「只不过中尉她好像很慌张啊。」

  「是啊。」

  「而且,中尉她刚才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瓦特·法尔曼补充道。

  「虽然几秒后就醒了过来,但也呆呆地不说话,也没反应,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钢仔进来,然后我们说了几句话。一时没注意,中尉她就用炼金术在墙上开了个大洞跑了。」

  「然后呢,我就去追了,但是一下子霍克艾中尉就消失了。不清楚是不是在刻意躲起来。」

  哈勃克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烟。

  「如果不是有意的,这也太反常了吧?」

  「是吗……」

  「我明白了。」

  罗伊·马斯坦古平静地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桌上。

  平静地…

  「你们怎么不早说!」

  「是你自己不信好吗!!」

  「那么,我出去一趟。你们帮我请个假,钢仔,你们不如先去找今晚可以住的地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罗伊看。

  「……」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有说要待几天吗?」

  「是吗?」

  「啊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一个面子吧。」

  「哥哥…明明是我们说好待几天再走的。」

  「安静、阿尔。」

  「幼稚……」

  少女在兄弟二人的身后,一脸无语的样子。

  「你说什么!」

  「……大佐,难道您知道霍克艾中尉在哪吗?」

  菲利担心地向一旁正在扯起外套准备往外跑的罗伊发问。

  「…我倒是有一种「她一定会去那里的感觉」呢。」

  「……但就算我这么说了……」

  其实还是没有准确的方向!!

  罗伊·马斯坦古换上便装后,不禁将头抵在一旁的墙壁上,一下一下地碰着。

  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快点找到中尉又是当务之急……

  啊啊,仔细想一想。

  ……

  ……所以说为什么听他们这样讲,总觉得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炼金术啊……

  难道穿越小说成真了吗?

  罗伊不禁想起在圣诞节夫人的酒吧里听见女士们最近在看的消遣读物。

  「哈、开什么玩笑。」

  他又向墙上碰去,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在哪呢?「莉莎」。」

  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头脑发热而使用了炼金术逃离了刚才的地方,莉莎·霍克艾现在还在懊悔自己的不冷静与鲁莽。

  然而不知怎的,尽管莉莎肯定自己一定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却仍旧对这些房间与岔路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下一个路口左转,进去那个房间。

  身体与意识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于是她照做了。

  意料之内中,顺利地甩开了爱德华·艾力克。

  真是奇妙……。她想。

  相比起刚才的张皇失措,现在的她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会不会是某种不知名的炼金术呢?

  莉莎·霍克艾想不起来自己躺倒在地上的前因后果,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前正坐在父亲的书房里钻研某本有关炼金术的书籍。

  父亲去世后,她常常这么做。除去必要的生活活动,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那个地方。
 
  她继承了父亲的衣钵。

  ——然后呢?

  自己忽然就躺倒在了地上,在找回意识之前,似乎还做了一个令人难受的噩梦。

  回忆起断续而零碎的梦境,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莉莎想起刚才那几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偏头看向自己肩上的军衔。

  中尉…吗。

  真是讽刺啊。被父亲耳目濡染的「自己」,竟然走上了这条道路。

  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

  莉莎·霍克艾想。

  ——重点是,现在的自己,很有可能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莉莎·霍克艾」身上。

  时间与空间,这类的词语实在是过于模糊。以她的了解,当今似乎还没有哪位炼金术师提出过类似的理论。虽说炼金术的原理是……

  那个露出八颗牙齿的白色人影忽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该不会——

  莉莎愣了一下,随即却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炼金术师可是科学家啊。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总之,先离开这里。

03

  那是立夏过去不久后的某一天。

  微风夹卷着白日时因阳光照射而仍未散尽的温度,带着几缕温和的热气一下接一下地摇曳着窗外的绿树,地上的草芥也受到了影响而晃动着飘逸的身躯。在深夜里已然听不见蝉响彻的叫喊,只剩下微风带起枝与叶交互摩挲而发出的微弱声响。

  罗伊·马斯坦古从梦中醒来。

  不知是被黑暗里老鼠的窸窣声打扰,还是被敲打窗口的树杈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迷茫的眨着眼睛。窗外传来舒服的「沙沙」声,几乎要令他再次沉入梦乡。

  …想上厕所。

  罗伊打了个哈欠,跌跌撞撞地打开了门。

  罗伊从厕所出来,揉了揉自己炸起的头发。

  他悄悄地走过师父的房间,再向前迈了几步后却突然发现后边的另一个房间没关好门——那是师父女儿的房间。

  他蹑手蹑脚地倒着走回去。

  忘了锁门吗?

  罗伊站在门前想帮忙把门关上,然而这时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却突然将门吹得更大。

  罗伊·马斯坦古当机立断地迅速用双手紧紧捂上眼睛。

  ——对不起!!

  他在心中大喊。

  ——我不是故意看女孩子的房间的!

  他摸着黑往后跳了一步,又缓慢地退到自己认为看不见房间的地方,接着放下手,眯起双眼。

  现在的他不论是脑子还是身体都十分清醒。

  于是罗伊缓慢地靠在房间一旁的墙壁上,弯曲着腿,轻轻地将右脚移至门口前方。

  他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并且快速又轻柔的动作关上这扇木门。

  他朝着右脚的方向迅速直起身子。

  ——没错罗伊·马斯坦古!用你引以为傲的砍柴锻炼出来的手速冲向前!!很好已经抓到门把手啦接下来只要一关上门……

  未关好的窗口忽地传来一阵大风。他被吹得一愣,接着一瞬间停下了身体的所有动作,半睁开的眼睛下意识地扫了房间一眼。

  「…莉莎?」

  银白色的弯月高挂在空中。

  点点的星河流淌在它的身旁,繁星忽明忽暗地闪着璀璨的光。缥缈的云层在黑夜乘着夏风游走。它们动了,因而天上的所有东西都胜似被赋予生命一般,缓慢而从容地走着。

  风撩起耳边的碎发,将她淡金色的短发吹乱。皎洁而白净的月光映在她的身上,渗过细密的睫毛,落入她的眼底。

  棕红的双眸中倒映着无数繁星银白色的光。

  耳边忽地传来了因木板晃动而发出的「嘎吱」声。

  她向后望去,听见了如风过般轻柔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莉莎!」

  那个黑发少年一手抓着天窗的木板,一手撑在错落有致的瓦块上。

  温暖的夏风从她的身后慢溯而来,到了耳旁时却不知怎地忽而变得迅速而又带着些许凌厉。淡金色短发被吹得纷飞,稍长的发丝遮挡着视线,她却透过丝缕的缝隙瞧见背对着月光的罗伊·马斯坦古。接着,他的头发也变得凌乱,额前的黑发被撩上了头顶,身着的衣服随着清风正左右飘动。宏大而明亮的弯月映照在他的身后,他背对着它,于是属于他的光芒都被汲取凝聚在他的周围。

  唯独那双眼睛。

  怎样的昏暗都无法掩盖他深邃眼底之中若隐若现却熠熠生辉的闪烁光芒,那幽深的墨色眼眸中仿若溢满了散落在黑夜的满天星辰。

  他眨了眨眼。

  于是再度呼唤了她的名字。

  「…马斯坦古先生……」

  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盯着罗伊。

  罗伊将发丝抚回了额前,一转眼便与她对上了视线。

  被她这么盯着,罗伊感到些许不自在。于是他伸出手蹭了蹭发热的耳根,站直了身子,顺势地从上往下看了一眼——
 
  好高……!

  罗伊感到自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又向莉莎望去,再次对上视线,指了指她的身旁。待到她点头默认后,便走到她的身旁坐下。

  「…没想到你会爬上这么高的地方呢,莉莎……」

  这等让人感到危险的高度。

  「嗯。」

  女孩不知怎么的将脸闷在臂弯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应。

  「因为觉得有点热,睡不着,所以想上来吹一吹风。」

  「是吗。」

  「马斯坦古先生呢?」

  她将脸抬起来,手臂依旧扣着弯曲的双腿。

  「嗯…睡前喝太多水了,睡到一半爬起来上厕所。刚才回去的时候看见你的门没有关好,想帮你关上结果不小心看到你不在房间里——」

  「这样啊……」

  罗伊瞧见莉莎似乎浅浅的笑了笑,却转瞬即逝。她抬起头向上看去,他也依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天空。

  「星星,很亮呢。」

  「相比起来……人类当然很渺小。但总觉得啊,自己是最看不清晰而又微弱的那个。」

  「啊啊。」

  「马斯坦古先生,我听说…」

  「但正因为我们能够坐在这样的地方,所以才能窥见它们的美丽。」

  莉莎偏过头来看向他。

  「世界如此广阔,宇宙的漫无天际更令人难以想象。但正因为渺小的我们站在这里,所以才会看见闪耀而密集的繁星。彼方的光芒经历时间的流逝而映射月亮与星辰,一切遥远通过我们彼此的距离所以才更凸显自己的美丽。」

  罗伊笑了笑。

  「即便是拥有我们看不见的缺点——行星与卫星的不规则外形。但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论距离、不论形态、不论大小,而仅仅在于我们自身。正因为我们在这里,所以它们就在那里;而它们在那里,于是我们便在这里。」

  「莉莎。」

  他侧身向着她,低垂着眼帘。

  「正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成为了星星。」

  风停了。

  罗伊·马斯坦古睁开了双眼。

  帐篷外的声响将他从极浅的睡眠中拉扯出来,恍惚间罗伊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遥远而又长久的梦。

  喉间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呻吟,长时间未能很好入睡的他感到额间传来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眼皮如铅般沉重,然而意识却无比清醒。他望向床头一侧的药瓶,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罗伊感受着风拂过自己脸上的触感。

  他走在万籁俱寂的营地上,鞋子擦碰着石块发出的声音显得大而清晰。他向一旁的哨兵招手,放慢着脚步向前走去——因身处战场而被焦虑与紧张感纠缠,在深夜中睡不着的马斯坦古上尉时不时地会走出帐篷晃荡。

  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继续走着,漫无目的。

  却在某一刻时突然瞥见了黑色中的一缕金黄。

  啊……

  那个熟悉的金发的少女正站在他的右前方的高处,背对着他。

  ——他们今天早上才刚刚重逢。

  「莉……」

  「——」

  「…什么?」

  「那时候……我是这么听说的。」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您还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我们在屋顶上看星星的事情吗?马斯坦古先生。」

04

  「你那时想告诉我的是这个?」

  罗伊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在那时候背负着这样的心情吗?

 
  「……那不过是儿时的一时兴起。母亲也好,其他家人也罢,曾与我生活的人,也仅有父亲与您。」

  「——所以,马斯坦古先生,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在意。

  「逝去的东西根本无法找回。当初、直至前不久我都这么认为。」

  她低垂着头,在微弱的月光中看着右手手臂。

  「为了「工作」而屠杀国民,为了活下去而剥夺他人的性命。即便心中不忍却仍然举起武器,这所谓的「慈悲」不过是一个借口……然而直到此刻我们仍旧是任人摆布的无能为力。」

  「不论经过多久的时间亦或是社会的变革,我们手中的鲜血都会成为烙印与枷锁。」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已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怎样的解释都是借口。」

  「我们为什么要战斗?——因为这就是我们决定要走的路。身为军人而必须走的路——服从命令,残杀人民?」

  「谁也不会原谅谁,死去的无辜之人直到未来也无法瞑目。」

  「我们就是杀人凶手。」

 
  「但是、但是。」
 

  「我们必须苟活下去、马斯坦古先生——」

  他惊诧的看见那双黯淡许久的棕红色双眸中忽地闪起光来。


  「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能够改变这一切——」

  流血与杀人的只需要我们就足够了。

  「您可别死啊…」

  「砰!」

  「呃!」

  罗伊·马斯坦古的脑袋第三次撞到坚硬的车窗。

  他终于醒了。

05

  罗伊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脑壳,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他眨着模糊的双眼,朝窗外看了一眼。

  巨大而炽热的太阳侵蚀淡蓝色的天空,暗橙色深邃云朵与隐约的阳光融合,如同点缀的饰品一般镶嵌在天空。

  啊啊,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抬起头来,看向对桌的黑发女人,不由得又回想起了几小时之前发生过的事。

  「请给我到这个地方的车票。」

  「30,请您拿好。」

  「下一位。」

  「您好,小姐,请给我一张和刚才那位女士一样目的地的车票。」

  「你……」

  听到这话的售票员本来想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却又在看到他手上的银白色怀表时停下脸上的狰狞。

  「可以吗?」

  他轻柔地说。

  罗伊·马斯坦古身着黑色风衣,轻轻地哼着小调,跟着乘客们在末尾上了火车。

  他在火车上自若地走着,一边向左右两侧望去。直至走过第三节车厢后,才逐渐停下步伐。

  接着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请问,这里有人坐么?」

  罗伊对着身前的人摆出一个礼貌的标准笑容。

  「不,没有。」

  看报纸的黑发女人头也不抬,在嘈杂的人声中又翻了一页。

  罗伊看着她,又挑了挑眉。接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那么,打扰了。」

  ——这之后,就不小心睡着了。

  此时车厢的灯亮起许久,火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

  已然清醒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对座的女人,此时她正偏头看向窗外。

  似乎是感受到了罗伊的视线,金色的眸子又转回来。

  罗伊扬起一个笑容。

  「您似乎也要去曼帕斯?女士。」
 
  「……啊啊。」

  「随随便便就问了这样的问题啊,这就是中央的绅士吗?」

  「是吗。」

  「毕竟那里是偏远的小镇,人又少,就稍微有些好奇。」

  罗伊又笑了笑,向身后靠了些。

  「您知道吗?」

  「最近呢…」

  「中央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比如,某家的金发贵族大小姐同一位军官私奔了。当军部的人找到贵族小姐时,而军官已经不见了……真是稀奇啊!因为有传言说——军官和小姐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呢。」

  「真是奇怪啊。」

  罗伊用手肘压着桌面,十指相叉,向前靠了一些。

  「您说是吗?」

  他抬起眼帘,同那双金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他看见她的眼神从透出一丝惊愕又迅速变得平淡,最后逐渐冷静。莉莎·霍克艾合上了她手中的报纸。

  「你的比喻很奇怪。」

  「…看起来你似乎一点想跑的念头都没有。」

  「你以为我会跳车吗?先生。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看来你不打算隐瞒了啊。」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罗伊·马斯坦古大佐。」

  罗伊颇有些惊奇地看着莉莎。她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我们会是这种关系。」

  「……其实这倒没有。」

  「是吗?」

  「诶呀不过你会这么认为我很开心啦!」

  莉莎·霍克艾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你为什么在脸红。」

  「哈哈哈…抱歉……」
 
  「不过。」

  罗伊·马斯坦古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正经了起来。

  莉莎愣了愣。

  「「莉莎·霍克艾」小姐。」

  「我希望在你把我想象成追捕你的恶毒军官前请先看看这个——」

  罗伊·马斯坦古从口袋里拿出他的手套。

  「啪。」

  一簇火焰在莉莎·霍克艾瞪大的红棕色眸前燃烧,转瞬即逝。

  他把手伸向前。

  「再看看这上面的纹章与火蜥蜴吧。」

  「在这里,我是你父亲的弟子——罗伊·马斯坦古。」

  「你的背后,有你父亲亲手刺上的刺青吧?」

  「一睁眼看见陌生的场景遭受到了奇怪的问候,感到惊慌我可以理解……」

  「——但你也不至于把头发给剪了吧!」

  罗伊·马斯坦古激动地锤了一下桌子。虽说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但本人却露出了一副可以称得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抱歉。」

  莉莎·霍克艾看着他的反应。又想起刚才她换回原装之后,在交谈之前,她从车厢后走回来时看见的这位军官的样子。

  「Ri…za……」

  他的身躯露出了十分不自然的僵硬感,熟悉的字眼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余下的尾音却又转瞬即逝。

  「啊啊,」

  一瞬间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无比落寂。

  「抱歉,「霍克艾」小姐。」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深邃的眼眸一下子如同沉浸在幽深的海底般,露出的神情看不清也摸不透。

  所以那是怎样的感情呢?

  是在经历了久远时长的分别后在重逢中收获的不知所措所溢满的痛苦,还是因他的过错将她牵扯而入使彼此紧紧联结而无法分离的悔恨?

  「莉莎·霍克艾」没想明白。

 

  「因为,」

  「稍微有点担忧如果真的有军部的人来找怎么办。」

  一瞬间回过神的她面色如常地回复他的问题。

  「我依稀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正坐在书房,所以只要我回到家就应该能找到方法。因为我不想惹上更多的麻烦——与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问三不知,并且这时候被发现再走掉岂不是更难吗,所以不如在没有几个人的午休时间里先离开。」

  「虽然我是这么冷静的想过了,但由于某些原因在当时没有能很好的实现。」
 
  「我想着先回到家中,如果能直接回去「那里」就更好。但如果一时没有能解决——我在军服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笔记本,上边的电话应该是联系长官的方式之类吧?」

  「不过……搞了破坏并且违反规定再跑走,应该闯出了很大的祸吧……这样怎么解释我也没有想好。」

  「嗯嗯。」

  罗伊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很幸运,霍克艾中尉今天下午正好请了假。」

  罗伊看见她的双眼稍微睁大了一些。

  「是吗……那我是多此一举了。」

  她的手抚上变短的发尾。

  是啊!!

  罗伊·马斯坦古此刻依旧为莉莎·霍克艾的长发感到可惜。

  「至于我为什么说出了那句话……」

  「哪有亲自来找部下的长官,尽管是自己的副官。」

  「我说的对吗?马斯坦古大佐。」

  那双棕红色眼眸中锐利的目光仿佛渗入了他的眼底,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鹰眼」的影子。

  「……你似乎对军队有什么很大的偏见。」

  罗伊的脑海中忽地闪过师父严厉的脸。

  「也难怪……」

  「什么?」

  「没什么、」

  「不过——当然!我可是帅哥上司中的好上司呢!」

06

  「无迹可寻的答案遗落在何方呢?」

  短程的旅途在火车蒸汽喷涌的轰鸣与车轮碰撞铁轨而发出的刺耳嘎吱声中停下。

  莉莎·霍克艾站在站台上,她身上的硝烟被徐步而来的清风吹散远去。

  淡然而温和,缺少凌厉的棕红色眼眸中闪着璀璨的光,像极了那日在屋顶上歌唱的少女啊。

  「你在笑什么?马斯坦古先生。」

  「我在想,原来莉莎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如果没有我,她也会这样吗?

  罗伊·马斯坦古想。

  ——如果没有罗伊·马斯坦古,莉莎·霍克艾也会在她的故乡中平稳安定又无忧无虑的活着吗?

  风连着将地上的灰尘卷起飞去,她的裙摆也随它飘动。罗伊在阶梯上愣着,他看见她抬起了头,缓缓睁开了双眼。

  ——答案从何而来?

  「你是什么样的人呢?马斯坦古先生。」

  「嗯?」

  「对于「莉莎·霍克艾」来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无处可寻。

  那时候他们回到曼帕斯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们坐在马车上,木质的轮子滚在崎岖而蜿蜒的山路,磕磕绊绊地碾过泥泞的土地与坚硬的石块,他们的身体跟随着车子颠簸。

  霍克艾的故居在亚美斯多利斯东部的乡下。在本就偏僻的村落中,远离聚居地的霍克艾家早已长满了杂草。

  罗伊·马斯坦古站在门前轻轻地用手扣门,上边的灰尘。

  「咳咳咳……」

  「……我来吧,马斯坦古先生。」

  她越过被灰尘呛到的罗伊走到前方,双手分别,竟然将门板掰了下来。

  罗伊瞪大双眼,莉莎转过头来看向他。

  「我家的门早就这样了。」

  所以我才提醒你……

  「「所以我才提醒你「要轻轻敲门,否则门板会坏的」」。」

  啊。

  「啊……不好意思,顺口就说出来了……」

  这是中尉说过的话啊。

  「不,你没必要向我道歉。」

  这不是我的记忆。

  罗伊跟着莉莎走进门。他在她的身后扫过大厅的布景,却猛然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我认识的「霍克艾家」……」

  「——什么?」

  莉莎回头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

  罗伊收回了朝四处张望的眼神,微低下头来看着她。

  「我曾从一位新国人那里学到一个他们国家的传说——「庄生晓梦」。」

  「字面意思来说,一个叫庄子的人做了一个梦。「究竟是「他」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变成了「他自己」呢?——是他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做梦吗。」

  「——谁知道呢?」

  罗伊·马斯坦古缓慢地走在这似熟非熟的房屋中。

  即使许久未见,但他也曾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间。

  「诶呀、好怀念啊。」

  他不由得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太有老年人的气质,于是他抿起嘴,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向前走着——

  却忽地在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好大的风。」

  「哎……」

  「哎……」

  莉莎·霍克艾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的书房有这么大——整整找了一个下午直至天黑,她还是一无所获。

  但毕竟自己什么记忆也没有……

  她伸展了一下身体,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接着突然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莫名的声响。
 

  「……马斯坦古先生?」

  莉莎·霍克艾从屋顶的窗户探出身,看见罗伊·马斯坦古转身向她伸出手。

  她在他的身旁坐下。

  「霍克艾小姐,你问我「莉莎·霍克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偏过头来看他。

  银色的月光映照在他如曜石般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她呢,既严厉却又温柔,工作认真而又干练……」

  「她和你一样。她从前和你一样。」

  莉莎·霍克艾轻轻地抬起了头。

  「但时间总是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她也是、我也是。我无法想象她是如何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就能变得如此——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小女孩已经变成大人了。」

  「但是啊,我认为无论在何时何地,不论是被经历的还是自己选择的东西——人的本质依旧是不会变的。」

  啊。

  她看见他站起身。

  纵使逆着璀璨的月光啊,罗伊·马斯坦古这个人的光芒也永远不会被泯灭。
 

  「来吧,我陪你一起找。」

07

  「因为那时候我在万丈深渊中重拾光明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所以,我也想让你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温和的夏风再次将坐在房顶上的罗伊·马斯坦古与莉莎·霍克艾的头发吹得乱飞。

  「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之中,我总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

  罗伊·马斯坦古看着莉莎·霍克艾。

  「这说起来还真是……别扭。」

  他挑了挑眉。

  「我们约定过。」

  「是的…我们约定过……」

  「——中尉,我们深深地相信着对方。」

  「啊啊,我们很了解彼此。」

  罗伊·马斯坦古露出了落寂的表情。

  「那些事情我们早已在遥远的从前就决定啦。我明白、你也明白。既然我们走上了这样的道路,就必须得舍弃一些东西,但是……我——」

  莉莎·霍克艾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我说过……」

  「这是我个人的意志。」

  「但这也许是我个人内心的无法释怀。」

  他似乎抿着唇,莉莎·霍克艾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那我是否也可以对您说一句:「您真固执」?」

  听到这话的罗伊·马斯坦古似乎感到些许委屈,他撇着嘴,将头向一边偏去。接着又迅速地转回来。

  ——他发现她还在看着他。

  那双棕红色的眼眸此刻抛弃以往的尖锐与严肃。盛着星辉,溢满笑意。

  「——哈……」

  他们同时笑出了声。

  从微抿着唇露出微笑,到张着嘴笑着发出不大的声音——直至最后演变成,近乎疯狂的大笑。

  「啊啊。」

  「您哭了,马斯坦古大佐。」

  「你也不差,霍克艾中尉。」

  他忽地朝她扬起一个笑容,却又感受到泪水正沿着脸颊流下。

  「您现在又哭又笑的——」

  他向她伸出了手。

  马斯坦古大佐向霍克艾中尉伸出了手。

  罗伊·马斯坦古向莉莎·霍克艾伸出了手。

  「欢迎回来,我的莉莎。」

  滴答。

 
                                            -End-


雪味今天咕了吗
是比基尼中尉!在ooc的边缘大...

是比基尼中尉!
在ooc的边缘大鹏展翅

是比基尼中尉!
在ooc的边缘大鹏展翅

清子

【RR】舞会

事实证明画不出画的时候人是会自动写文的


那是丽莎成为罗伊的辅佐官一个星期后的事。


“舞会?”

“是的。这次我没法拒绝,而且…”丽莎第一次见罗伊非常难办地挠了挠头,“我必须带上一位女士。”

“所以?您作何打算?”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丽莎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作为辅佐官和上司出入这样的场合也没什么不妥,总比让罗伊去找其他长官从未见过的人合适。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参加舞会是什么时候了,神经紧绷了太久,伊修瓦尔的事她永远无法忘记,但也许一场舞会可以让她稍稍放松。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事实证明画不出画的时候人是会自动写文的



那是丽莎成为罗伊的辅佐官一个星期后的事。

 

“舞会?”

“是的。这次我没法拒绝,而且…”丽莎第一次见罗伊非常难办地挠了挠头,“我必须带上一位女士。”

“所以?您作何打算?”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丽莎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作为辅佐官和上司出入这样的场合也没什么不妥,总比让罗伊去找其他长官从未见过的人合适。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参加舞会是什么时候了,神经紧绷了太久,伊修瓦尔的事她永远无法忘记,但也许一场舞会可以让她稍稍放松。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大佐。”

 

 

 

离舞会还有一周,可是丽莎发现自己和罗伊之间的距离不知为何有点尴尬。一想到舞会上他们需要拥抱着跳舞,丽莎就觉得别扭。从认识到现在,罗伊是父亲的徒弟,是在父亲去世后唯一的朋友,后来他是伊修瓦尔战场上的战友,现在是她的上司,但是从来没有过更进一步的关系,男女意义上的。就算是罗伊用火焰抹去她背上的秘密时,他也没有直接触碰她,丽莎明白,这一次的邀请是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别的理由了。她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仅仅因为我是最不容易引起众人议论的人,罗伊并没有其他想法,所以我也该以原来的态度为他工作。

 

眼下丽莎还有另一个问题急需解决:这是一场舞会,可她并没有可以参加舞会的裙子。至于舞步,她多少还有些印象,应该不至于出丑,但是没有比穿着军装去跳舞更荒唐的事情了。这是战后,商人没有心思制作漂亮的裙子,有无数的伤者和穷人更需要其他商品。丽莎去找裁缝,但是被告知没有充足的时间为她缝制新裙子了。丽莎知道也许罗伊不会介意,他邀请她时也想不到这会给她带来这样的烦恼。

 

“怎么办好呢…”

 

 

 

罗伊发现自己和丽莎之间似乎有点变化。她以前会把茶递到他手上,现在放在老远的桌边就回去工作了,留他伸长了手自己去够;以前她会陪他一起加班,就算整个办公厅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总是一到准点就迅速表示要回家了(没了中尉的眼神警告罗伊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非常不像话)。我做错了什么吗?罗伊很不理解,不过他最近也很想快点解决工作回家,舞会将近,而他…

 

还没学会跳舞。

 

虽然偷偷找了哈勃克学了一些,罗伊依然在把跳舞的难度系数远远标在了学习炼金术之上。最难的部分莫过于他到时候不但需要让他的副官挽住他的手臂,还要在跳舞时搂住她的腰。哈勃克表示就算违抗上司的命令也不要被一个男人搂着腰,罗伊只好作罢。

 

这到底会是什么感觉呢。罗伊又想起那个有夕阳照进来的房间,丽莎背对着他展示背上巨大的纹身。他谁也不敢告诉,他一瞬间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炼金术了,只是恍惚地想着:她长大了。他一辈子也会记得丽莎纤细的腰身,没有邪念,他们认识这么久了罗伊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所以当他不得不去烧毁那个纹身时,他不敢靠近,他发现自己的视线离不开她的肌肤。

 

这是不该发生的。罗伊警告自己。他们的关系不能有变化。她以前是他的师傅托付给他照顾的人,现在是受他保护的手下。他们不能越过那条线。

 

 

 

“最近大佐和中尉闹矛盾了吗?”哈勃克在午休时偷偷问菲尔。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消停过嘛,就大佐那工作效率换我是副官也得一肚子火。不过这几天中尉的确走得早了点,而且变冷淡了。“

 

“对吧对吧!你说万一中尉真的甩手不干了,我们这个小组算是完了。“哈勃克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大佐请我做他副官,我宁可回家接手家里的店铺生意,不然我准发疯。“

 

“也只有中尉可以管住这个人的,换了其他谁都不行。“菲尔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佐的烦心事多的很,光是那铺天盖地的文件就够他头疼的了,但是中尉到底在烦恼什么呢,家里有比这个不干活的上司更麻烦的事吗?“

 

“关于大佐的烦心事我倒是有点头绪…但是我不能说,除非我想借他的火焰烫个爆炸头。“哈勃克无奈的笑了笑,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突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会真的是舞会的事吧。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两人也太不开窍了,怎么全世界都知道这两人喜欢对方了就他们不知道。

 

哈勃克又抽了口烟,觉得自己还是别掺杂的好。大佐也许只会给他个爆炸头,中尉就不好说了。做这两人的下属真难啊。

 

 

 

终于到了舞会的日子。罗伊不自在地整了整燕尾服的领子,仔细检查了皮鞋有没有灰,又紧张地看了看手表,他之前和中尉约好开车去接她的。时间快到了,罗伊拿上钥匙开车出门。一路上他试图哼点曲子放松自己,却发现手心的汗越来越多。明明只是去见自己天天都见的副官,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或者说,在期待什么。

 

当罗伊终于把车停在丽莎家楼下时,丽莎刚好开门出来。又是夕阳,又是完全忘了自己是去干什么,罗伊呆呆地看着他的副官,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礼裙,上面的红色绣花像火焰一样,把她的肌肤衬得更白皙。黑色的半高跟,不是随意用夹子夹住而是精心束起来的金发,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中拿着一支玫瑰,一步步向他走来。

 

“您久等了,”丽莎犹豫了一下,“今晚我该怎么称呼您?”她侧身上了车,罗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今晚我不再是你的上司。”

 

“好的,罗伊先生。”丽莎突然侧身靠近,把玫瑰插在罗伊胸前的口袋,“今晚请多多指教了。”

 

一定是因为香水味太浓了,不然我怎么会感到头晕目眩。罗伊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感觉夏天提早到来了。

 

 

 

丽莎没想到罗伊跳舞是把好手。本来她都做好被踩一两次脚的准备了,可是罗伊稳稳地挽着她,带她转了一个又一个圈。燕尾服的罗伊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大概是放松了,眉头不再那么紧皱,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好多年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了。

 

其实丽莎很紧张。今晚的裙子不会露馅吧?头发会不会散下来?香水万一太浓了呢?罗伊放在腰上的手好热,我的手也好多汗。

 

圆舞曲到一个节点,罗伊把她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呼吸。这时大厅的灯突然灭了。

 

“发生了什么!快找人去查查电力系统!”他们听到周围有人匆匆跑过,不过马上就听不见了,事情发生地很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熟知怎么做。

 

罗伊把嘴唇轻轻压上来,丽莎没有反抗。黑暗之中,没有人看见,他们默默地吻着,一个带着玫瑰香味的吻。直到电力恢复的前一秒,他们都沉浸在其中。

 

“再陪我跳一曲吧,丽莎小姐。”

 

“荣幸之至,罗伊先生。”丽莎把手递给他,一如既往的放心。

 

 

 

 

小后续:

 

【数年后】

“罗伊,该起床了。”丽莎把煎蛋翻了个面。

 

“哦…好…”罗伊翻了个身,看着正在做早饭的丽莎,“你今天要出门吗?很久没见你穿裙子了。真好看。“

 

“就算夸我也不能赖床。“

 

“好好好…“罗伊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还有我很早就想问了,当年你在舞会上穿的裙子究竟是哪里买的,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哦,你说那个啊,“丽莎单手端起锅,”那是我用窗帘做的。“

 

“啊?“

 

“花了我整整一周呢,从学缝制到做完。“丽莎一边把荷包蛋放进盘子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起来你是哪里学的跳舞?竟然还不错。“

 

“我和哈勃克学的,苦苦学了一周。“罗伊苦笑着,”没想到那场舞会还让我们学会了这样的技能。“

 

“不,我得到的不仅是件礼服,“罗伊看着丽莎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我还得到了你。“

 

这是继第一个吻后的第无数个吻。他们早已习惯。


最后的反派
RR太美好了我哭死(&acut...

RR太美好了我哭死(´;︵;`)。

RR太美好了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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