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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yl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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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冰刘

【稷/花/照】愿,君心似我心—(十七)



       千盼万盼,我们亲爱的照照终于正式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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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的那日,花府的上上下下都在前院等着花无谢为他送行,花夫人和花老太太站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可是他们等了好久也不见花无谢的身影,派下人去房间里寻,却只寻来了一封离别的书信,花无谢怕极了临走时看到亲人们的眼泪,于是只有偷偷的提前离开,此去恐怕再无归期,他怕他家人不舍,更怕自己不舍。


    花无谢刚出城不久,...



       千盼万盼,我们亲爱的照照终于正式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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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的那日,花府的上上下下都在前院等着花无谢为他送行,花夫人和花老太太站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可是他们等了好久也不见花无谢的身影,派下人去房间里寻,却只寻来了一封离别的书信,花无谢怕极了临走时看到亲人们的眼泪,于是只有偷偷的提前离开,此去恐怕再无归期,他怕他家人不舍,更怕自己不舍。


    花无谢刚出城不久,远远的就看到嬴稷的马车等在前方,他自然猜到了嬴稷会来送他,所以他特意早一些出发,就是为了不让他看着自己离开,可终究还是在路上遇见了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嬴稷。


     花无谢下了马车走上前对着嬴稷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君臣之间的大礼,“王上。” 花无谢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嬴稷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马车里拿出了一个食盒,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点心递到花无谢嘴边,“无谢,这是我亲手做的枣泥酥,你尝尝,看看是不是跟葵姑做的味道一样?”


   花无谢接过来尝了一口,低下头合着泪水一起咽了下去,“好吃。”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哦,对了,无谢,我做了好多,你。。。你拿着路上吃。。。。” 嬴稷又将食盒小心的盖好放到花无谢的马车上。


    花无谢看到他那些举动,鼻子越来越酸,终于他忍不住的扑向嬴稷的后背,一双手紧紧的环住嬴稷,一瞬间泪如雨下,“稷哥哥,谢谢你。。。枣泥酥真的很好吃。。。”


     而嬴稷也早已泪流满面,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任由着花无谢抱着他,“无谢,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护不了你,对不起。。。。无谢,”


    花无谢将头深深的埋在嬴稷的后背,一瞬间心如刀割,“不,稷哥哥,你不要说对不起,我自己愿意的,稷哥哥,我。。。”   ( 喜欢你。。。)


     嬴稷转过身抓住花无谢的双肩,一双眼睛无比坚定的看着他, “无谢,你要好好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去接你回来的!一定!”


     “好,我相信你!” 其实花无谢是不相信他真的能从齐国接他回来的,可他不得不让嬴稷安心。


    他拍了拍嬴稷的双手,“稷哥哥,我该走了。。。”


     嬴稷听完后就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手,花无谢也不再去看他,低下头就往马车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嬴稷拉住他的衣袖,柔声说道,“无谢。。。。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稷哥哥,你也要好好的。。。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走吧!” 他对车夫说了一声,然后马车就疾驰而去。


    “无谢。。。对不起。。。” 嬴稷一人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泪眼滂沱。






    花无谢一行人行经楚国,走了差不多大半月的时间,才来到齐国境内,不知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忧思太重,花无谢一路上都难受不已,好不容易熬到齐国的时候,人也彻底的病到了,所幸又只是用了两三日的时间,便到了齐国都城临淄。


     一路上的车马劳顿,再加上身体的极度透支,花无谢在刚到临淄时就晕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花无谢感觉自己被人抱下了马车,然后又感觉好像有人在给自己把脉,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中药被喂进自己的嘴里,他想睁开眼看看自己在哪里,可是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后来他浑浑噩噩的想起自己是到了齐国,于是就更加的不想睁眼,也更不想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大概过了四五日,花无谢终于还是醒了过来,他睁开眼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这里像是府邸吧,却又比府邸堂皇,整体看起来更像是王宫,可是他又想到他一个秦国质子怎么可能在齐王宫呢,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所以然,询问身边的婢女,可他却什么也问不出来?突然他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快速的闭上了眼睛,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


     “无谢,你怎么样了?”


     花无谢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朱寿!是你!!”

  

     一时之间,花无谢不知该是惊喜还是忧愁,惊喜的是他在异国他乡总算是有了一个熟悉之人,忧愁的是他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的留在了这里。


     “无谢,你身子好些了吗?”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花无谢,心中不禁漫出无尽的喜悦之情。


     “好多了,朱寿,我这是在哪里?你的府邸吗?” 花无谢慢慢的支起身子,靠在床榻之上,一脸不解的看着朱寿,可是朱寿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帮他掖了掖被子,就转身对婢女说道,“药熬好了吗?好了的话端过来吧。” 他转回头看着花无谢,柔声对他说,“无谢,这一路上,你受苦了,你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花无谢被朱寿炙热的目光看的有些窘迫,有些不自在的把目光转向别处,朱寿看他那个样子也没再说话,只是接过婢女端来的药碗,勺子在碗里轻轻的搅动,然后时不时的低头吹吹热气,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看着花无谢,“无谢,好了,来,我喂你吧。” 说着舀起一勺子中药,轻轻的吹了吹就递到了花无谢的嘴边。


    “谢谢。。。还是我。。。。我自己来吧。。。” 花无谢被朱寿这举动给着实吓了一跳,目光闪烁不敢去看朱寿,说起话来也是结结巴巴,


     “我都喂了你好几天了,无谢,你怎么刚醒来就不认账呀,还有之前在魏国那时候,我不也是亲自喂了你半来月的药吗?怎么?你现在才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啦?” 朱寿调侃的看着花无谢,手中的勺子依然在花无谢的嘴边不愿挪动,他必须得看着花无谢喝下去才肯罢休。


    “朱寿,那不是因为我。。。。我昏迷了吗?现在。。。现在我可以自己。。。”花无谢看着不远处的婢女偷偷捂嘴,脸上更是觉得滚烫不已。


     “喝!” 朱寿将手中的勺子固执的放在了花无谢的唇上,花无谢看到实在推脱不过,只得张嘴喝了下去,朱寿满意的笑了笑,又接着给他喂起药来,每一勺药他都会细心的放在自己嘴边轻轻的吹一下,在小心的喂到花无谢嘴边,一晚药喝完以后,花无谢早已满面通红,而朱寿在给他喂完药以后,细心的嘱咐了几句就出了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寿每天都会来看花无谢,陪着他一起用膳,也会每天按时的给他喂药,花无谢刚开始非常抗拒如此亲密的举动,可是后来也就慢慢不再放在心上,任由着朱寿亲手给自己喂药,有时候还顺带着给他喂块点心,他心里想着朱寿就是想拿自己打趣,于是后来他在面对朱寿时也不再局促不安,只当是自己陪着他玩闹。


     可是不知为何朱寿就是不让他下床,说是身体没有养好,怕落下什么毛病,后来在花无谢强烈的要求下,他终于被允许下了床,但是无论他怎么说破嘴皮,就是不让他出房门,无奈的他只能每天在房内无聊的来回踱步。


    一日,花无谢在房中实在是憋闷至极,他趁着婢女侍从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跑出了房间,结果没走多远就迷了路。


     他一个人一边找路一边不停的抱怨,“想不到朱寿的府邸这么大?这真是比我们花府大了好几倍不止,都快要比上秦王宫了,早就听说这齐国是五霸之首,这只有亲眼目睹以后才能知道所言非虚呀,那王宫得多大呀?”


   花无谢不停的感叹朱寿的财力雄厚,然而他却越走越远,不知不觉中,他闯到了正殿的台阶下,当他看到四处巡逻的哨兵,还有那宫廷式的高阁,又抬头望到了正殿之上,他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莫非我真的在齐王宫?” 看到这一番景象,即使是再愚笨的人也能确信自己的位置,花无谢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真的是在齐王宫,自己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偏殿,“可是朱寿呢?他是谁呢?为什么要把我藏在这里?”


     面对这么多突来的状况,花无谢一下子应接不暇,他想了好久,才想出来一种可能性,朱寿可能是在宫里当差,将自己放在那里应该是便于照料,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那么听从于他的命令呢?


     一时间花无谢的疑问太多,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找一个答案,他又找了好久的路才找回自己的住处,当他刚刚跨进房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傻了眼,平时伺候他的侍婢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给朱寿磕头,发着抖的叫着王上饶命。当他听到王上两个字后,他顿时觉感觉被人当头一棒,


   朱寿,朱厚照,是啊,他怎么早些没有想到?


     朱寿看着站在门口的花无谢,一下子就慌了神,他心虚的望着花无谢,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地上的人还在不停的求饶,惹得他的心变得越发的烦躁起来,“滚!滚出去!” 跪在地上的人在听了这句话后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深怕下一刻就会被要了脑袋。


     “无谢。。。” 朱寿走上前想去拉他坐下,却被他狠狠的甩开了手。


     “朱寿,哦不,朱厚照,有趣吗?”


    





壹园菓酱❀
水仙居之双生篇 罗浮生x程慕生...

水仙居之双生篇


罗浮生x程慕生  34


突然发现🚘还挺多的…


 @捧着火锅问拢龙吃吗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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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九

故人归(十六)

*惩罚与憎恨是为了报复吗?是因为想要被爱啊。

“沈巍,我睡哪儿啊?”

新家有两间卧室,是对门的,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沈面早就做好了各自睡的打算,毕竟沈巍连夜都不愿意给他守。

沈巍领着他进了一间房。

天蓝色的毛绒绒的大床,床头被同色的海绵软垫包裹,上面还绣了翻涌的云层。

两边的床头柜是米黄色的,小台灯的灯罩边沿挂着小水滴状的水晶,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上面,向四面八方折射出微小的光亮。

还有顶上的吊灯,颜色多变,亮度可调,全看沈面的喜好。

最重要的是巨大的落地窗!这间卧室采光最好,羊绒的小地毯铺在落地窗旁,沈面喜欢晒太阳,只要是晴天,他能从早晒到晚。

沈面走近小地毯后,慢慢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

*惩罚与憎恨是为了报复吗?是因为想要被爱啊。









“沈巍,我睡哪儿啊?”

新家有两间卧室,是对门的,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沈面早就做好了各自睡的打算,毕竟沈巍连夜都不愿意给他守。

沈巍领着他进了一间房。

天蓝色的毛绒绒的大床,床头被同色的海绵软垫包裹,上面还绣了翻涌的云层。

两边的床头柜是米黄色的,小台灯的灯罩边沿挂着小水滴状的水晶,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上面,向四面八方折射出微小的光亮。

还有顶上的吊灯,颜色多变,亮度可调,全看沈面的喜好。

最重要的是巨大的落地窗!这间卧室采光最好,羊绒的小地毯铺在落地窗旁,沈面喜欢晒太阳,只要是晴天,他能从早晒到晚。

沈面走近小地毯后,慢慢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柔软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绒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晒太阳的?我记得我是今天早上第一次晒的太阳啊。”

沈巍也陪着他蹲下来,伸出左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你在住院的时候,只要是晴天都朝窗外看。”

“诶,你怎么了,面面,你别哭啊!”

沈巍见沈面垂着头,隐隐的哭声逐渐变大,急得去拽沈面的肩膀,想把他的头给抬起来。

哭了一会儿后,沈面突然跪在毛毯上起身抱住沈巍的脖子。沈巍被压的屁股直接重重的砸在地上,右手往后撑了一下才没让两个人都翻过去。

沈巍用左手抱住沈面的腰,右手轻轻的拍着沈面的后背,哄着他:“怎么了?我们面面怎么哭了?”

沈面哭的说话都带上了可怜的鼻音,像是回到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爱掉眼泪的小团子。

“沈巍,你要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你只要一直对我这么好,过去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我会乖乖的,听你的话,不去翻那些旧账。只是,你要一直宠着我,要陪我晒太阳,陪我逛街,陪我看电视,饿了给我做饭吃,哭了要哄我,这样就够了。

你看,我这么喜欢你,你是不是要对我更好一点?

沈巍拍着他后背的手一顿,继而又摩挲着他后颈的发丝,温柔且坚定的回他:“好。”

等沈面恢复情绪后,沈巍起身去拉开衣柜。

“新衣服!”沈面惊呼着小跑到衣柜前。

沈面其实十分热爱新衣服,奈何一年前买了件新衣服不仅不怎么好看还高腰!剩下的要么就是白西装和白袍,要么就是仿他哥的那几件衣服,显然和他的气质都不太搭。

不得不说沈巍虽然活的古板,但是挑衣服的眼光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看看这铅笔裤和黑衬衫外加闪闪的西装外套,还有这件黑白斑交错的卫衣,还有小配饰!

沈面在满柜里扒来扒去,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宛如闪烁着夜晚的小星星。

沈巍挑了两件家居服出来,扔到床上:“我去给你放好水,你先洗个澡。中午想吃什么?”

沈面靠着衣柜,歪头斟酌了一下:“草菇!”

“好。”

沈面躺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肚子上的伤口用黑能量保护起来了,也不用担心被水沾湿。

右手边的白色瓷砖墙壁被沾染了雾气,一片细密的小水珠。

沈面伸出一根手指,在墙壁上写写画画。

“面面,洗好了没,吃饭了。”

“好了!”落下最后一笔,沈面从浴缸里爬起来擦水穿衣服。

人已经去了客厅,写下的字迹还清晰的留在墙壁上。

“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幼稚又单纯的字迹。








芭娜娜

  经历过的伤害,就算好了也会留疤

  经历过的伤害,就算好了也会留疤

慕朝尘

【网游AU】网游之zyl48天下(二)

主CP:沈巍X罗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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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生在这荒芜人烟的地图闲的快要嗝屁,现在去战场肯定被追杀的体无完肤,托着下巴思考了三秒,给自己小徒弟发了个消息

【师徒】浮生:徒儿,过来给为师沏茶

隔了20分钟后,罗浮生都快等到睡着,对面发过来一条

【师徒】巍:.......

【师徒】浮生:师傅带你下副本,走吧

【师徒】巍:不需要


哟吼,小徒弟还挺高冷,罗浮生甩了个组队邀请,对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通过组队,罗浮生能看到徒弟的位置,估计是在清任务,人物小...

主CP:沈巍X罗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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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生在这荒芜人烟的地图闲的快要嗝屁,现在去战场肯定被追杀的体无完肤,托着下巴思考了三秒,给自己小徒弟发了个消息

【师徒】浮生:徒儿,过来给为师沏茶

隔了20分钟后,罗浮生都快等到睡着,对面发过来一条

【师徒】巍:.......

【师徒】浮生:师傅带你下副本,走吧

【师徒】巍:不需要

 

哟吼,小徒弟还挺高冷,罗浮生甩了个组队邀请,对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通过组队,罗浮生能看到徒弟的位置,估计是在清任务,人物小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没过一会儿,就收到徒弟升级的消息(徒弟升级后,师傅会收到相应的奖励)

 

然而,没悠闲多久,敌对通过查天眼位置,查到罗浮生的位置,找了过来,正在看小徒弟位置的罗浮生,瞥到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附近XXX狂性大发(表示有人开了红名模式,可杀戮)

【系统】您的附近XXX狂性大发

【系统】您的附近XXX狂性大发

【系统】您的附近XXX狂性大发

【系统】您的附近XXX狂性大发

 

罗浮生就笑了,灭我一个小刺客,用得着出动一整个队吗?转念一想,我都被逐出势力了,敌对还锲而不舍的追杀,罗浮生暗自懊恼,啧…这什么人间疾苦的破人缘。

 

不过,都杀过来了,不拉一两个垫背,就不是罗浮生了,身为S服赫赫有名的刺客,必须得专业!上好状态,一个遁地(刺客技能),锁定对手中的脆皮法师,冲上去砍其3刀,刀刀会心将其带走,法师还没反应过来,画面便已黑白,气的忍不住在当前大骂

 

罗浮生无视屏幕中不断闪烁的不雅词,专心兜旋着对付剩下的两个红名,终于在只剩下血皮的时候,将这两位也送去黄泉陪脆皮法师发动嘴炮,蹲在敌对的尸体上磕了一瓶红药保存实力,保不齐这些人还会叫帮手过来

 

【好友】落城:老大,你没事吧。

【好友】浮生:我能有什么事?

【好友】落城:老大你等等,我过来帮你

【好友】浮生:?

罗成就知道,这个老大,肯定刚刚只顾着杀人,没看公告

【好友】落城:你看公告

 

罗浮生这才腾出空闲看了一眼左下角,全服公告频道早已脏的不成样子

【天下】猴哥:浮生你个垃圾,死小三儿,一个大男人,勾搭有老公的女人,你不要脸

【天下】猴哥:(各种不雅词汇)

【天下】奇七:罗浮生位置坐标,忘川 

【天下】奇七:罗浮生位置坐标,忘川 

 

罗浮生一挑眉,又是这对狼狈,看了看身下的尸体ID,果不其然……技术这么烂,嘴还这么脏,切……

 

【天下】浮生:5VS1都杀不过,手断了就去看医生,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话音刚落,传送处又出现几个红名,都是寻着坐标过来了,其中还夹杂了一个熟悉的ID,落城,罗浮生本想转身地遁逃走,又不能丢下落城一个人在这承受敌对的摩擦,只得硬着头皮上,还好落城给力,两人愣是杀出了以一当百的气势

 

但在没有奶妈的情况下,任你气势再强,那一管红没了,照样得躺,寡不敌众,很快落城就倒地了,就在罗浮生准备自爆带走一波时(自爆:刺客技能,自爆后,可炸掉周围6米范围的敌人),一阵耀眼的技能特效闪过,所有人包括罗浮生自己,都躺了,转过鼠标,往旁边一看,黑衣黑袍,头顶着“万丈幽冥”ID的人伫立在旁,视线转过去时,刚好看到他收回武器。

 

罗浮生咬牙,靠!怎么是他!

 

在这里,就要介绍介绍这个万丈幽冥,S服有三大联盟,分别是罗浮生原本所在现在由星尘主导的洪门、傅红雪的武林夜话,另一个就是这万丈幽冥的潜龙在渊,万丈幽冥是S服有名的老玩家,打开右上角的榜单,全服装评第一、本服装评第一、门派排名第一,在整个S服横着走都没人拦着的存在,然而他本人十分低调,上线就挂机,挂着联盟主的名头,从不管事,除了每周六晚的城战,会出现打个酱油,其他时间,谁也不知道这厮在哪,常年续费一套黑衣黑袍的时装,反正一看到这人,就是金光闪闪的2个大字:牛逼

 

其他人一看是这尊大神出手,就咱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灰溜溜的传送回去补血嗑药补补已被杀到瑕疵的装备,罗浮生偏不!瞬间传送回来,刚刚是自己已经只剩血皮了,被他一招秒,罗浮生不服,看到万丈幽冥还站着,上好buff,就要冲上去挑战一下本服第一大神。

 

10秒过后,罗浮生再次躺地,在一旁躺尸的落城一声叹息,偷偷密语浮生

【密语】落城:老大,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难得看到大神,想要去挑战一下,但……悠着点啊!

【密语】浮生:刚刚是他乘人之危!

【密语】落城:老大,我刚在一旁看的清楚,应该是谁开着杀戮模式,这位大神过来是想要捡宝箱,被打到了,才出手的

【密语】浮生:……捡宝箱?

【密语】落城:对,哦,就是根据道具给的坐标挖宝,人品好的话可以挖不少好东西呢。

【密语】浮生:丫吃饱了撑着,闲得慌

【密语】落城:大神的世界,你不懂。

 

在他们密语的时候,就看着顶着万丈幽冥ID的黑衣人,慢悠悠的捡起宝箱,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骑上坐骑,走了……

 

……

 

【系统】遗憾,您的运气太差了,挖到一个烂瓦罐!

 

沈巍默默的看了一眼系统提示,淡定的掏出道具,查找下一个宝藏的位置后,自动寻路,然后切换到小号,顶着巍 ID的模型人物正在哼哧哼哧的清理着低级主线任务怪

 

叮……收到新消息……鼠标略微移动一点……

 

【师徒】浮生:徒弟,下副本吗?升级吗?一个人多无聊,师傅陪你玩啊!!

 

沈巍叹息,看来这个小号运气也不太好


缓缓向橘

【璧雪花】满堂花醉三千客

*大三角


人人都知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连城璧是个酒鬼。

刀是最快的割鹿刀,酒是最烈的秋露白。

雨天的时候,有人会看见连城璧出没于江宁的街头酒馆,于是有人问他原因,连城璧便横刀自身前,淡笑道:“酒该喝了,人也该杀了。”

自三年前江宁论剑会一战成名,连城璧便得了个天下第一刀的称号,倒不是说没有人比得上他,而是他把割鹿刀发挥出了不一样的威力,成为后来者的借鉴之道。

有人说连城璧闭关一年,是要金盆洗手的意思;也有人说沈璧君退婚,连城璧怒而出走。不管真相如何,连城璧一人一刀把大半个江湖踩在脚下,是比无垢山庄更传奇的存在。

几乎所有的刀客都崇拜连城璧,花无谢也不例外,但是当他的拜帖寄到无垢...

*大三角


人人都知道,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连城璧是个酒鬼。

刀是最快的割鹿刀,酒是最烈的秋露白。

雨天的时候,有人会看见连城璧出没于江宁的街头酒馆,于是有人问他原因,连城璧便横刀自身前,淡笑道:“酒该喝了,人也该杀了。”

自三年前江宁论剑会一战成名,连城璧便得了个天下第一刀的称号,倒不是说没有人比得上他,而是他把割鹿刀发挥出了不一样的威力,成为后来者的借鉴之道。

有人说连城璧闭关一年,是要金盆洗手的意思;也有人说沈璧君退婚,连城璧怒而出走。不管真相如何,连城璧一人一刀把大半个江湖踩在脚下,是比无垢山庄更传奇的存在。

几乎所有的刀客都崇拜连城璧,花无谢也不例外,但是当他的拜帖寄到无垢山庄,邀连城璧同饮,黄泉宫主道:“我与此人交过手,一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倒不值得相交。”

彼时花无谢初出茅庐,虽然闯出了一些名堂,却不谙江湖世故人情,因此招惹了是非,名声不算太好,而连城璧应酬繁忙,便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一次拒绝便罢了,普通人也知难而退,没想到花无谢的帖子隔几日便风雨无阻地寄到连城璧手上,这下诸多门派都知道了花家的二公子仰慕连城璧。

春去秋来,这一相遇便等到了幽篁里之约,连城璧做东道主,宴邀侠士切磋刀法。

漫长的夏日就要结束了,不复再有烈阳下的酒暖花深,荼蘼花丛也烧出了初秋的哀戚,连城璧醉倒在青石上,抬头看着天南的星星,星星就像披着霜,一颗是一颗的冷寂,一颗是一颗的沉静,江湖纷争的人世冷暖可像这四季轮回的草木荣枯?

花无谢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眺望着江宁城的灯火,脚边卧着秋露白的酒坛,明日就是赴宴之约,他有些失眠,灯火就像烧暖了的星星落在人间。被他拉着一起喝酒的傅成勋困得睁不开眼,抱着酒坛倚在一旁说:“我说你紧张什么?不就是见个人吗?还和个大姑娘似的。”

花无谢低声笑了一下,难得没有争执起来,斜睨着好友道:“他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花无谢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如霜,刀柄却如月光温柔,这把刀或许是为了理想而来,或许是为了正义而来,也没忘记是为了那个人而来。

满堂花醉三千客,惊艳的不只是天地可斩的凛冽刀光,还有自笑风流的磊落从容,若你见过如此景致,也会念念不忘相逢。

 

 

独坐幽篁里,竹影婆娑,傍晚的风偏凉,疏竹秋意瑟瑟。

不过夕阳仍旧是暖的,从竹林的缝隙漏下来,酒杯里的竹叶青倒映着一缕橙色的日光。

一双手执起酒杯,酒是冷的,这时才有家童走上来拨弄暖炉温酒。

从来是江湖人的簇拥豪饮,失意人的放纵痛饮,如今举杯自酌,倒也没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只不过喉间的一线凉意体会得更真切些。

傅红雪自然地坐在旁边斟了酒喝。

“来了?”

“来了。”

酒未温好,连城璧关切道:“不怕凉吗?可以等会再喝。”

傅红雪摇头,抱着自己的刀仰头喝酒。

连城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一个优秀的刀客看到好刀总是忍不住观赏的。

比如花无谢,是在割鹿刀的刀光中惊鸿一瞥,永远地记住了连城璧。

花无谢的好友傅成勋曾经把玩着手里的飞刀,开玩笑地说:“我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你也得对我惊鸿一瞥。”

而花无谢头也不抬,顺手接住了一只破空而来的飞刀,一挥手把飞刀钉回了傅成勋的身侧,挑眉笑道:“那你继续努力嘛。”

傅成勋气极,叫道:“我倒要看你敢不敢对连城璧嚣张!”

敢不敢?或者说,舍不舍得。

那么赴约相见,又敢不敢将自己的心意全数说出?竹影幽微,花无谢站在“幽篁里”的门口,提着一口气,握着刀柄轻轻地敲了敲门。

几乎立刻,花无谢听到连城璧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一瞬就看进庭院里那人的眼睛,连城璧漫不经心地看过来,还带着投壶胜利后的笑容,穿着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清俊分明。花无谢怔了一下,面前的连城璧和三年里的无数个连城璧重合在了一起,或者是传闻里的,或者是宴席上的,那个远的模糊的连城璧,此刻变得鲜活而分明。

“酒温好了,无谢公子来的正是时候。”连城璧笑道。

花无谢还在纠结自己的心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特别是自己坐在了连城璧对面,还看着他的眼睛,无谢道:“我没想到今天见到你了。”

连城璧轻声笑道:“是嘛?”

无谢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是努力把每个字捋直了,说:“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三年前江宁城的论剑会,我在台下给你递过一只梨。”

连城璧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花无谢,连旁边的傅红雪都瞥了过来。

花无谢有一点窘迫,微笑着道:“三年前,你用的还不是这把割鹿刀,我还记得你单挑临川镖局的帮主,只用了三招,无人再敢迎战。”

手指微抖,酒杯斟得过满了,连城璧蹙眉,看了一眼傅红雪,傅红雪漠不关心地低头喝酒,漆黑的眼珠动也不动。

连城璧正想为花无谢重新斟一杯,花无谢伸手按住了酒杯的杯沿,连城璧抬眼看他,无谢道:“没事的。”

连城璧沉默地看他饮尽,无谢翻过酒杯对连城璧微笑了一下。

花无谢将酒杯一推,凝视着连城璧,道:“其实我是为了你才拿起刀的。”

傅红雪低头看着连城璧手边的割鹿刀,想起三年前,那个白衣翩翩的温润公子,一直追到了画舫上,对着自己的背影喊道:“傅红雪,如果我得到了割鹿刀,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船上寂静无人,因为所有的人都被傅红雪杀死了,傅红雪看也不看他,冷漠道:“你得不到。”

是啊,他得不到,他得不到沈璧君,得不到割鹿刀,也得不到傅红雪。

连城璧看着花无谢,似笑非笑道:“你想要这把割鹿刀吗?”

花无谢还没来得及辩解,连城璧的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但同时,另一个人的刀比他更快地挡在了花无谢的眼前,傅红雪漆黑的刀身闪着寒光,傅红雪道:“你输了。”

连城璧挑眉,随意地把割鹿刀扔到脚下,对花无谢道:“别介意,只是个游戏。你一直这么快。”

后面的那句话是对傅红雪说的,傅红雪收起刀,余光瞥见花无谢迷茫的面孔,转身离开。

花无谢皱眉,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这个拖着脚慢慢向前走的背影。

他已经不记得,很多年前大漠的旅店,还是孩童的他在月牙泉旁边救了一个受伤的青年,他偷偷地把重伤的青年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青年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张苍白的脸,花无谢给他吃了很多东西,可他还是太瘦了。吃药的时候也不怕苦似的,不皱眉地就灌了下去。

青年整夜整夜地不睡觉,花无谢就爬到他旁边,对看月亮的青年说:“你睡不着吗?我给你唱首歌吧,我娘亲一唱这首歌我就能睡着。”

青年没有拒绝,花无谢扭扭捏捏地哼起了歌,江南地区的小调,温柔婉转,最后花无谢哼得自己都睡过去了,傅红雪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男孩,露出了一个生平罕见的动容的微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冰上的阳光,分外辉煌。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36-40)

【明暗】

井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是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白亚茹还没反应过来,井然护住白亚茹的肩带她离开,他对陈辛夷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呢?井先生,我陪朋友去看房子的时候,在爱与家的花园店见过你。”辛夷紧盯着井然,笑意森森,说出的话带着一种淬毒的寒意。

井然神色一凛,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有没有花园店见过,井然不知道。但是他确实认出了这个女生,岳晴给自己发过一张柯泽和女伴同游迪士尼的照片,这个人赫然就是照片上的女子。

白亚茹的脸色并不好看,辛夷的话在她耳边轰炸,她看着井然的脸,不只是希望得到一个解释,还企图从井然的神态动作捕捉到可疑的蛛丝马迹。

井然挡在白亚茹身前...

【明暗】

井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是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白亚茹还没反应过来,井然护住白亚茹的肩带她离开,他对陈辛夷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人呢?井先生,我陪朋友去看房子的时候,在爱与家的花园店见过你。”辛夷紧盯着井然,笑意森森,说出的话带着一种淬毒的寒意。

井然神色一凛,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有没有花园店见过,井然不知道。但是他确实认出了这个女生,岳晴给自己发过一张柯泽和女伴同游迪士尼的照片,这个人赫然就是照片上的女子。

白亚茹的脸色并不好看,辛夷的话在她耳边轰炸,她看着井然的脸,不只是希望得到一个解释,还企图从井然的神态动作捕捉到可疑的蛛丝马迹。

井然挡在白亚茹身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辛夷看看井然,又看看惊慌的白亚茹,楚楚笑道:“我只是以为柯泽会陪你一起呢。”

白亚茹拽着井然的衣角,问道:“儿子,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敢这么说,恐怕是知道自己和柯泽的关系,井然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白亚茹道:“妈,我们回家。”

白亚茹并不情愿走,惊疑不定地看着井然,辛夷感受到一种复仇的快意,掏出手机来道:“怎么样,要我帮你打电话吗?”

井然抿了下唇,回头道:“他忙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这点你应该清楚。”

辛夷的笑容凝固,井然脸上看不出情绪,继续道:“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白亚茹脸色阴沉,心头堆满了乌云,井然对她道:“妈,走吧。”

“井然——你以为,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吗?”陈辛夷不信邪,爱情之间的猜疑和妒忌最能伤人。

井然停下脚步,只留给她背影,他淡淡地道:“我的人不劳你费心。”

辛夷看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她的手机滑到了地上,双手都没力气握住,其实她早就没有了柯泽的号码。

 

白亚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路,胸膛微微起伏,她生硬地开口道:“说吧!”

井然摇上车窗,开了冷气,靠在椅背上道:“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白亚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手在发抖,像一头惊怒的母狮,声音也在发颤,道:“儿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一想到这两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都给生吞活剥了,令她最生气的不是井然的悖逆,还有井然的欺瞒。

“我知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白亚茹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疯了,你们都是男人。”

“妈,我知道你暂时接受不了,。”

白亚茹不解地看着井然的脸,这个自己从小乖巧优秀的儿子,她道:“这是只有我不能接受的事情吗?你们的行为放在这个社会就是不对的,你要让别人怎么看你?”

井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道:“无论别人怎么看我,我都是这个样子。”

“儿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妈妈知道,知道你是一时糊涂,你能改好的对不对?”

井然沉默,白亚茹失望地攥着拳,狠狠地捶了一下井然的肩膀,问道:“你们……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白亚茹忽然想起,柯泽说他们在英国就认识了,最晚也是在四年前,这哪里是一时糊涂,这是糊涂了好几年过来的。白亚茹语重心长地道:“儿子啊,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你不能教妈妈这样伤心。你们不能为了新鲜好玩,就断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小柯这孩子比你年轻,他现在对你好,还能一辈子对你好吗?”

井然道:“我们除了不能结婚生子,和别的情侣没什么分别,而且英国同性婚姻合法,如果只是为了一纸凭证,我们大可以——”

白亚茹打断他的话:“儿子,理想都是美好的。”

“现实就不能变成美好的吗?”井然反驳道。

井然从小到大鲜少忤逆白亚茹的意志,白亚茹觉得自己的火气又上来了,她道:“我不相信柯泽的家庭也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去跟他家长商量一下,把他们把他给领回去。”

井然觉得有些可笑,道:“妈,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们为自己行为负责,谁给你们的一辈子负责?井然,等你年纪再大些后悔就晚了!”

“难道我按着你的意愿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便一定会幸福吗?”

白亚茹气咄咄地道:“为什么不会幸福?你会喜欢他,也会喜欢上其他人,有那么优秀漂亮的女孩子排队等着你,你读大学的时候不也交过女朋友吗?跟女孩子交往不是更好吗?”

井然像是厌倦了这种说辞,他闭了下眼睛,扭头看着车窗外的马路,低声道:“我爱他。”

白亚茹被噎了一下,井然这幅咬着牙油盐不进的样子太让她头疼了,她双手搓着膝盖,觉得自己快被井然逼得哭了,白亚茹道:“你哪知道爱是什么啊。”

“可能我不知道吧,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他。妈,我以为你比别人更懂什么是失去。”

当初井然爸爸离开之后,她每天茶饭不思,井然还那么小就学着自己煮面条,如果不是为了抚养井然长大,她很难坚持着活下去。白亚茹被戳中了伤痛,摇头道:“儿子,从前你不是对我说,你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吗?”

“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正因为妈妈更明白失去,才不想让你有受伤的可能,你以为的爱情能支撑你们走到哪里呢?很多人一辈子过下去,靠着家庭的责任、婚姻的牵绊,就像蜗牛背着一个那么重的壳子,如果连壳子也没了,去哪里找遮风挡雨的地方?”

井然侧过身,看着白亚茹的眼睛,认真道:“妈,当初你一个人把我养大,我还记得,有位叔叔想要和你结婚,你果断地拒绝了他,因为你不想嫁过去之后让我受委屈。你一直是位自强的女性,这么多年从没依赖过别人,我知道是我不对,一直没有时间陪你,让你觉得寂寞。可能你没有察觉到,这些年我从你身上学到是靠自己,婚姻有可能破裂,家庭会出现变故,唯一不变的是你怀念爸爸的那份感情,还有支持着你走下来的事业。”

白亚茹微笑着,眼中涌出了泪水,她用手背擦了下眼角,想让自己停止,但是到最后却抑制不住地哭出声。井然拿纸巾给她擦眼泪,白亚茹伏在井然怀里,井然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睛也变得酸涩,白亚茹揪着井然的衣服,哽咽道:“然然……然然啊……”

一滴泪滑到井然的鼻尖,他摸着妈妈的头发,老来白发生,眼花且耳鸣,人这一辈子还能怎么样呢?明日又明日,明年又明年,自己能抓住的还有什么东西呢?井然含泪笑道:“我的确不能保证他永远对我好,但是,我想永远对他好。”

 

柯泽下班回家,手里拎着西装关上车门,他没走两步,看见前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他三步并两步,抢着进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想到井然还学会给他惊喜了,来之前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

他一边摘袖扣,一边开门,鞋柜里果然少了一双拖鞋,柯泽看着沙发上的背影,笑道:“你怎么来了?也没让我有个准备。”

井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柯泽转到自己跟前,才抬起头恍惚地笑了一下。柯泽看着茶几上放的酒瓶,酒杯里还有一点残渍,他坐在井然旁边,道:“你怎么喝酒了?”

井然盯着柯泽看,柯泽觉得他有些不同寻常,他凑得近些闻到井然身上的酒气,抬头道:“你是不是哭过了?”

眼睛红红的,脸也皱着,像个考试没考好的小朋友。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井然这样?柯泽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井然伸手碰了碰柯泽的脸颊,还没等柯泽问话,就颤抖着吻上他的唇,像个笨拙的小孩子在亲吻自己的布偶熊,心碎到没有欲望的味道。


【上岸】

柯泽配合了井然一会儿,然后他按住井然的肩不让他动了,他捏着井然的下巴,问道:“怎么了?嗯?”

井然沉默,柯泽用拇指磨蹭着井然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说清楚可不行。”

“我妈妈——”

柯泽思考了一下,因为这井然可疑的停顿,试探问道:“她知道了什么?”

井然不用说话,柯泽看着他的表情就懂得了,他脸上的表情淡下来,回过身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满满一杯的香槟仰头喝掉,还不过瘾似的,又重新倒满了酒杯。井然看着柯泽这个反应,把手压在杯子边上,低声道:“别这样。”

“她怎么知道的?她要你——分手吗?”柯泽抓着井然的手,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领带,柯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就连领带也紧勒着脖子要自己垂危。

井然道:“她发现了,我便跟她摊牌了,我和她谈了一下,她的确不同意,但是没有让我分手。”

柯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井然被攥得疼了,下意识地皱眉,柯泽突然放开他。柯泽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快,他把手撑在额头上看着面前的那只酒杯,自嘲笑道:“至少还是有希望的。”

井然倚在沙发上,垂着肩膀,道:“情况还没很糟。”

客厅里的石英表每走一秒都清晰可闻,柯泽知道井然的压力,越这样想,越不敢多问一句。他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道:“我知道,你尊重你母亲的意见,你一直都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是我给不了你的,我……”

井然凝视着他的侧脸,打断他的话:“柯泽,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客厅的地毯软得就像海滩,秒针机械地转动,却好似在柯泽耳边掀起了海浪,他找到了沙发背,靠在上面,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在寂静中等待着什么。

柯泽缓缓看向井然,眼睛里闪着幽光,道:“井然,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

“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

井然笑道:“我反悔做什么?”

他们看着彼此,就像玩具店里的一对永恒凝视着的木偶小人,头顶亮着灯,放在最昂贵的货架上。柯泽道:“今天之后,就算你反悔,我也会把你从任何人手里抢过来。”

“这么凶?”

柯泽伸出一只手搭在井然身后,揪住了井然的后衣领,他把手里的领带扔在地毯上,一口咬住了井然的嘴唇,他扣着井然的后颈,吸血似的吮吻着。很疼,但是井然没办法给出别的反应,他倚进柯泽的怀里,努力适应这种甜蜜心酸的折磨。

小美人鱼搂着鳄鱼的脖子,当他亲吻鳄鱼的时候,鳄鱼重新变成王子回到了他的身边。海洋的泡沫击碎在岩石上。

柯泽拽着井然的领子一把扯开,纽扣崩到地上,隐没进了厚毛地毯里,井然扶着他的手臂,“嘶”了一声,道:“你轻点。”

“不。”

 

柯泽平生最懂怎么哄一个女人开心,但是现在他有些被难住了。白亚茹不太想见他,还有些接受不了现实,一连几天都把他拒之门外。柯泽坐在车里,把礼物扔到后座,正好扔在了何开心的身上,何开心威胁道:“你再不客气,我就不帮你了啊。”

“别磨蹭了,下车去。”

开心磨磨蹭蹭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柯泽从后视镜里看他,开心正要抬脚下车,柯泽道:“等等。”

“干嘛?”

“你说是因为老年抑郁的人会格外固执些吗?”

井然这两天请假一直陪着她,没想到接到了心理医生定期往家里挂的电话,原来白亚茹检查出轻微的老年抑郁,一直瞒着井然,这才是井然忧虑的主要原因。

开心道:“那我还没见到人,我怎么知道。”

“好好对白阿姨,听到了吗?”

“你别忘了请我吃饭就行。”

“你先把人给治愈好,不然我找你来干嘛,养个废物?”

开心站起来从后面要掐柯泽的脖子,柯泽躲了一下,道:“我可不像樊伟一样,成天养个废物。”

“你才是废物呢,你要是自己哄好了,还用得着我?”

柯泽回头,开心立刻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井然正好走了过来,隔着车窗对柯泽道:“你先回去吗?”

“嗯,我先回公司了。”

井然对柯泽招手告别,开心看不下去了,抢先两步跑上了门口的台阶。

柯泽目送他们离开,看了眼手机,这两天井然一直没刷微博。他握着方向盘,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董事会的那群老头也不好应付。

他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打通了一个号码,手机传出来一个女声:“喂,你好?”

柯泽转过路口,面无表情地道:“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

陈辛夷打了个哆嗦,捧着手机站在楼道里,道:“柯泽?”

“这次我不计较,下次你知道后果。”辛夷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柯泽就挂掉了电话。


【紧抱】

井然提着东西往屋里走,看到开心和白亚茹坐在一起说话,便主动地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外,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何开心笑眯眯地说着话,白亚茹笑着对他点头,然后她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全家福相框,露出一种怀念的伤感。开心引导她进行良性的回忆,白亚茹一边点头,一边皱着脸哭了出来。

井然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墙后,他眼中盈着泪,又不肯让自己哭。井然有些疲惫地慢慢坐在了楼梯上,白亚茹拉着开心的手,开始说井然小时候的事情。她说井然每天放学自己走,小时候怕狗,被追着一路跑回家;她说井然爬起来做早餐,被开水烫了手,自己偷偷涂了牙膏就去上学;她说中考的那几天井然挤着公交车去考试差点迷了路,回家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妈。

开心动容地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有个绰绰的影子,他知道井然在听着。白亚茹浑然不觉地道:“我真的对不起这孩子,那时候我忙工作,为了生计忙得昏天黑地,忽略了他很多事情。小何啊,你的爸妈就不会这样对你吧,我一想到把他一个人扔在那些地方,让他一个人开家长会,一个人去夏令营,后来还一个人在国外打拼,我是不是错了呀,我肯定是错了啊。”

井然低着头擦了一下眼角,忽然站起来走到了客厅,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拉环后却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里钻心的凉气。

开心看到井然走了,安慰道:“阿姨,井然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其实,就算是完整的家庭,也不一定有完整的爱,但是井然一定感受到了你对他所有的爱。”

“真的吗?”

开心拿着纸巾放在白亚茹手里,十分诚恳地对她点头。

 

樊伟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盘东西,回头一看何开心把筷子伸向了自己的碗里。他直接把碗给他推过去,开心道:“我就吃一块,又没全要你的。”

柯泽喝着玻璃瓶里的青梅酒,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樊伟道:“行,正好少吃点。”

“我少吃什么?我又没胖。”

柯泽道:“你们俩行了啊,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

开心伸手拿过一瓶青梅酒,道:“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

“白阿姨可是跟我说了不少井然小时候的事情。”

柯泽忍了忍,笑道:“今天这顿饭我请的。”

樊伟摇头道:“别急,他还等着敲你竹杠呢。”

开心捅了樊伟一胳膊,柯泽拿起合金开瓶器,帮开心打开瓶盖后,微微欠身道:“何大少爷,请吧。”

开心不着急喝,放下筷子道:“柯泽,我觉得你还是有机会的,这几天,我觉得白阿姨的情绪稳定了很多。”

柯泽点点头,开心若有所思道:“井然他很不容易,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商量明白吧。”

柯泽犹豫了一下,问道:“当年,井然的情况怎么样?”

开心眨眨眼,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柯泽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坐直了,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井然没告诉你吧?”

樊伟看着菜碟,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开心看看樊伟,又看看柯泽,柯泽道:“他的确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想问清楚。”

开心拿筷子戳着小小的寿司,把寿司给戳得散架了,开心道:“其实真的不严重,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不全是因为你啊,那个时候正好是他事业的低谷期,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备受歧视的环境里独自打拼,没有人欣赏和理解,所以——”

柯泽一动不动地听着,开心继续道:“我建议他短暂地休息,还劝他放弃手边的小项目,但是他硬生生地熬过来,非把项目做完了才休假。那时候我跟他并不熟悉,只是用电话和邮件沟通,但是我是真的佩服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拥有了那样的名声。”

井然去休假的地方是维也纳,他们曾经计划冬天的时候一起去,没等到那天就分手了。

樊伟听了一会儿,对柯泽道:“今天吃完饭去找他吗?”

今天井然大概一直在忙,没有联系柯泽,柯泽看着开心道:“再说吧,你先给我讲完。”

井然没怎么对柯泽提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恐怕以后也很难有机会提,他得趁着现在都打听明白了。

 

花园的设计进行了一半,井然把图片和方案打包发给了别墅主人。他忙完事情,想起来给柯泽打个电话,于是站起来趴在窗边,吹着清爽的晚风心情好了一些,井然等待着电话响起,却听到一串铃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井然敏感地探头往下看,别墅外的栅栏边,一棵高大的紫玉兰树下,一个人影立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车。那个人手里的屏幕亮起来,照亮了他黑夜中模糊的轮廓。

“柯泽。”井然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连忙转身下楼,柯泽也已经看到了井然,接通了电话。

井然下指令道:“过来大门这里。”

“阿姨——”

“我妈睡了,倒是你,这么晚了。”

柯泽笑了一声,握着手机等在门口,头顶的灯突然亮起来,井然穿着睡衣和拖鞋,把门拉开一道窄口,道:“进来吧。”

有点像偷情,柯泽进门后把手放在井然毛茸茸的脑袋上,井然刚洗了澡,头发没有扎起来。井然指指楼上,拉着柯泽上去。

回到自己房间后,井然把门锁了,质问道:“如果不是我正好看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难不成一直站在那里?”

“我想你了。”

偏偏又不敢来敲门,也不敢打电话。井然拿他没办法,拉着柯泽的领带,替他解纽扣。柯泽应该是下班后直接来了这里,穿得十分商务,像是来井然家里谈判的。

把柯泽赶去洗澡后,井然忽然意识到今晚要两个人同睡一张床,他抱了一个枕头放在床上,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反正原来的这个枕头足够长。

他把柯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起来,拿起西装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去。他忙完其他事情后,才从床上拿起手机,井然不小心按亮了屏幕,发现桌面好像是自己发过的一张照片。

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井然正想把手机搁起来,忽然想到自己拍这张图的时候他们早已分手,照片上的井然侧对着镜头,手里捧着奖杯,整个人几乎藏在黑暗中,一般人认不出这张脸。

这张图井然只在微博上发过,柯泽是怎么知道的?


【赫尔伽】

柯泽还没来及吹头发,一边拿着毛巾一边往外走,道:“井然,你家沐浴露快用完了,记得买新的。”

井然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柯泽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好奇道:“你这个表情——是在勾引我吗?”

“柯泽,你先把头发吹干了。”

“有什么事要说吗?”

柯泽肯定井然是要对自己说什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坏事,柯泽坐得更近一点,道:“先说完。”

井然手里捏着手机,问道:“你是不是玩微博?”

柯泽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一滴水珠从他的额角滑下来,井然盯着他的眼睛看,柯泽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柯泽用眼睛去找自己的手机,井然笑了笑,把手机扔给他,柯泽的手机也是有密码的,虽然密码很好猜,但是柯泽不觉得井然会把它打开。

“我的确玩微博。”

井然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在柯泽脸上寻找着什么,井然道:“你ID是什么?”

柯泽笑道:“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井然果然掏出手机,开始翻关注自己的粉丝列表,柯泽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井然笑道:“你那么聪明,猜猜看?”

柯泽拿他没办法了,身体前倾按住井然的手,道:“我告诉你,你也告诉我。”

“你手机的壁纸。”

柯泽恍然大悟地摇摇头:“你也太细心了。”他打开自己的微博,突然反悔道:“要不你再猜猜看。”

井然可不要陪柯泽玩,他径直把手机抢过来,只见柯泽的ID是“赫尔伽的告别”,头像是一张男明星的电影海报,井然好像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朱一龙。

“原来这个是你。”井然早该猜出来的,近一个多月这个人总是同自己互动,还谎称是自己的小学弟。

柯泽也懒得去吹头发了,他觉得不如趁火打劫,等会两个人一起去洗。井然拍掉柯泽伸进自己衣服的手,道:“赫尔伽这个名字听着仿佛耳熟。”

柯泽讪讪地收回手,提示道:“你曾去丹麦出差,做过一个童话风格的项目。”

丹麦之行,井然拿下了第一个国际大奖。井然道:“安徒生童话里的《沼泽王的女儿》。”

柯泽在井然的书架上看到过童话全集,他小时候并不读童话,成年之后读一下别有滋味。

童话里的赫尔伽是被偷走天鹅羽衣的埃及公主与沼泽王生下的女儿,后来被海盗家庭抚养长大。她在白天的时候拥有一种野性的美丽,性子冷漠而狠毒。但是夜晚的她就会变得温柔善良,与此同时,她会变成一只丑陋不堪的青蛙模样的怪物,悲伤地看着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是一个极致的矛盾体,聪慧歹毒又纯洁天真,她用残酷的手段折磨劫来的那位年轻的神父,到了晚上却将他解救出来,他们一起逃亡,骑着马穿过森林,神父试图用上帝的力量唤醒她。当神父被强盗杀死,悲伤的赫尔伽用泪水洗干净了身上的罪孽,神父的灵魂带着她回到沼泽地,与自己的母亲相聚,母女两个披上天鹅羽衣一起回到埃及。

故事的结尾,一位阿拉伯的王子向赫尔伽求婚,赫尔伽在新婚之夜抬头看着天空的星辰,她请求神父的灵魂让自己看一眼天国,当她看完那一眼,再回头人间已过了千年。

这个童话故事讲述的是宗教救赎,井然有些迷惑地看着柯泽,问道:“你应该不是教徒吧?”

“你读过博尔赫斯吧?”

井然在本科的时候挑了不少文学选修课,因为艺术具有共通性,研究建筑的时候对其他学科有所涉猎。井然在一刹那明白了柯泽的意思,博尔赫斯的那首诗井然一直非常喜欢。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

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井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你不太像赫尔伽。”

“可我却成了你的信徒。”柯泽笑道。

这句话太有摧毁性的力量,井然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没有回过神,柯泽扳着井然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井然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井然颤抖着唇亲了亲柯泽的额头,没有说话,太过强烈的感情会带来一种灭顶之灾的快乐与痛苦。柯泽摸着井然后颈的头发,像摸猫咪一样,哄着他道:“等到了埃及就不害怕了,尼罗河的太阳很明亮。”

井然不知道一个商科毕业的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他就像披上天鹅羽衣的赫尔伽一样,柔软得没有侵略性,井然笑道:“你还没到埃及吗?”

“等你跟我一起啊。”

井然眼中酸涩,柯泽抱住井然道:“我给故事换一个结尾吧。”

“你说。”

“神父并没有死,他跟赫尔伽一起飞过了沼泽,他们在婚礼上跳舞,拥抱着沉入黑暗,一起睁眼看到了千年后的星星。”

 

安徒生在童话里这样说:“首先得冲破那覆盖着深沼泽的水,拉起赋予你生命的活根,它曾是你的摇篮。”

赫尔伽实现自己的救赎,首先要做的就是直面自己的过去,直面不光彩的身世。

井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柯泽年轻爱玩,一点都不知收敛。在井然之前,柯泽一直就是奢靡无度,跟着一群败家子弟厮混,有一次几个人玩车险些酿下大祸,井然从警局里带走柯泽,柯泽第一次显露出自己焦躁的一面,很不耐烦地让井然少管自己。

柯泽没有想到的是,井然把自己带出来之后,找了个路边停车把自己扔下,竟然真的不管自己。那天井然刚从超市出来就赶了过来,井然把装着食物购物袋里丢到车外面,大概是怕柯泽挨饿的意思。井然冷淡地戴上茶色的墨镜,一句话不说踩着油门扬长而去。鱼罐头从购物袋里滚出来,滚到了柯泽的脚下,柯泽气得把罐头一脚踢飞,恨不得一枪崩了井然。

那天柯泽偷了一辆自行车,狼狈地冒着雨回了家,他连打车、打电话的钱都没有,骑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家,井然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皱眉道:“车要给人家还回去。”

柯泽快疯了,他觉得井然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外面还打着雷,井然是存心想让自己死。他咬着井然的脖子,心想不如直接把他咬死算了。

第二天柯泽醒过来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井然把自行车搬进了SUV的后车厢里,自行车甚至还清洗过,真的要送车去了。柯泽对着井然喊道:“喂,一辆破自行车有什么好送的,用得着你献殷勤,我给人家买十辆新的送过去行了吗?”

井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坐进驾驶位里开车走了。柯泽心情很差,昨天晚上报复回来的得意都一扫而空。

井然回来的时候,柯泽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井然拎回来一个蛋糕,柯泽看了眼没说话,井然淡淡道:“那辆自行车是詹妮的外祖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车还了回去她很高兴,她家刚烤了蛋糕,送我尝尝,你还没吃饭吧?”

柯泽冷哼道:“我不吃。”

井然点头道:“好。”

井然自己一个人去餐厅开始切蛋糕,过了一会儿柯泽扔下手柄,拉开椅子坐在了井然的对面。井然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柯泽嫌弃道:“怎么还有榴莲?”

“不如你接着吃鱼罐头?”

柯泽拿着刀叉捅进松软的蛋糕里,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井然倒不会因为这个就跟柯泽分手,柯泽上课还算安分,平时跟小姑娘约会就是一起吃饭。井然自己工作忙,没时间围着柯泽转,这样反而让柯泽更有新鲜感。让井然动过分手心思的还是柯泽的不知轻重。

柯泽好奇心重,血气方刚,在床上什么花样都想着玩,有时候能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有一次不知道用了什么喷雾,差点把井然送了医院。还有一次搞到了一副手铐,兴致勃勃地研究怎么玩,趁着井然不注意就把他锁在了阳台的栏杆上,井然面子薄,怕人看见,柯泽却把钥匙往后一扔,扔到了客厅的不知哪个角落,这下连求饶都没用。

一开始井然非常抵触这些手段,一来二去尝出些滋味才默许。其实柯泽也只在井然身上玩过这些,主要是别人都不会像井然那样,实打实地欲迎还拒。井然向来规矩,一丝不苟地生活,只有柯泽知道他心里的欲望。两个人的身体的确互相渴望,所以两个有些不对付的灵魂就相敬如宾地面面相觑。

 

“我给你我的寂寞,

我的黑暗,

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博尔赫斯的诗的结尾,说的不是用爱情来打动人。井然知道,只有理想和光明是不够的,两个人的相处是有磨合期的,赤裸裸的缺点,赤裸裸的生动。雕刻家的刀会让大理石疼吗?美是这样从痛苦中诞生。


【依偎】

翌日一早,柯泽就起床准备离开了,他是不速之客,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是被白亚茹看到了实在不好。

井然问他要不要吃个三明治再走,柯泽挥挥手道:“我去公司吃。”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下楼,井然还穿着睡衣,两个人刚到了客厅里,餐厅里忽然走出一个人,白亚茹喊道:“诶!”

井然被吓得一愣,柯泽下意识地抓着井然的手把他挡在后面,白亚茹拿着一杯水,惊讶又复杂地看看井然,再看看柯泽。柯泽要是从外面来的,她肯定是知道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井然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白亚茹清了清嗓子,道:“我口渴。”

柯泽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白亚茹看着他,井然刚想辩解,白亚茹推了下眼镜,道:“既然来了,就吃个早饭再走吧。”

白亚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井然松了口气,柯泽忍不住微笑,小声道:“看来何开心那个废物还是有点用处。”

“别嘴贫了,先喝点牛奶,我上楼换个衣服。”

柯泽不太想和白亚茹单独相处,道:“我跟你一块。”

井然知道他心中所想,把柯泽推到沙发前面,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早间新闻的声音传出来,井然道:“好了,老实等我。”

白亚茹偶尔从厨房里往外瞥,柯泽坐在沙发里,眼睛认真地盯着电视,好像电视是什么艺术品,其实心思全都跟着井然飘上了楼。

看到白亚茹渐渐地放下了成见,井然也是高兴的,来日方长,他们可以慢慢来。等天气转凉的时候,井然的别墅设计工作完成的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约个时间跟别墅主人一起去看房子,井然觉得现在动工翻修,等明天春天的时候就可以住人了。

柯泽的父亲有些力不从心,很多工作都交到了柯泽手上,两个人其实两三天才见一次面。但是周末的时候必须要住在一起,有一次柯泽妈妈突然来到柯泽的公寓,看到开门的井然也没说什么。井然问柯泽家里的情况,柯泽说:他们不管我的。

说不管肯定是不可能的,反正柯诗生了一对双胞胎,已经答应其中一个改姓柯,柯诗也时常带着孩子回家玩。少了追在后面耳提面命的人,柯泽乐得自在。

初秋之后,井然去意大利参加比赛,让柯泽和开心多照看白亚茹,柯泽去机场送井然,道:“不管能不能拿奖,在罗马玩得开心,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一起去。”

井然点点头,不小心被经过的人撞了一下,柯泽把他往怀里拉了一下,不管路人诧异的目光,柯泽道:“你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阿姨的。”

井然笑道:“你也要好照顾自己。”

柯泽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的第一次离别,他的心有一种钝钝的疼痛,想要跟着他离开,井然要去的罗马是他们的罗马。

井然道:“等我回来,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柯泽紧握了一下井然的手,松开他的手,看着他后退,笑道:“这么巧,我也是,等你回来。”

 

到了换季的时候,白亚茹的身体情况不太好,又因为思念井然,所以睡眠也出现一些问题。井然已经去了罗马半个月,柯泽时常去陪白亚茹吃饭,但是白亚茹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柯泽捏着自己胳臂,心想自己倒是没瘦,还吃胖了。

柯泽数着日子,没两天井然就能回来了,他从超市买了菜,计划去白亚茹家里吃晚餐,开心和樊伟正好有空,也跟着柯泽去蹭饭。开心说他最近一个病人情况好了很多,邀请他去看画展,樊伟敏锐地问道:“什么画家?”

开心斜睨着他道:“是个大帅哥,才华横溢。”

樊伟“哦”了一声,心里默默记下了,开心却还继续道:“少晖人好看,画的画也好看,哪像你一样?”

樊伟微笑道:“什么叫像我一样?”

柯泽看了眼后视镜,道:“行了,开心你别刺激樊樊了,他最近一单生意没谈好,正恼着呢,小心他回去闹你。”

开心看着樊伟,道:“你敢动我吗?”

樊伟瞥了他一眼,没理,如果不是柯泽在这里,他早就动手了。柯泽摇摇头,十分想念井然。

到了井然家的别墅,柯泽按门铃没反应之后,掏出了钥匙,开心道:“哟,钥匙都给你了?”

柯泽挑眉道:“少见多怪。”

樊伟想了想,对开心道:“你什么时候把你别墅的钥匙给我?”

“做梦去。”

樊伟跟开心一边打嘴仗,一边往屋里走,忽听柯泽叫道:“出事了,快过来,叫救护车!”

两个人连忙赶过去,只见白亚茹倒在地毯上,陷入了昏迷的状态,额头上都是汗珠。樊伟站在一旁打电话,开心蹲下跟柯泽一起扶人,柯泽道:“桌子上的水还是热的,应该没有多久。”

开心查看了一下,皱眉道:“情况还可以,只要救护车来得及时。”

樊伟已经打完了电话,对他们点点头,去开窗保证氧气的需求。开心道:“现在给井然挂个电话吗?”

柯泽道:“你来吧。”柯泽现在手都是抖的,他不敢听到井然的声音,但是当开心拨通了电话,说明了主要情况后,主动地把手机递到柯泽嘴边,道:“你说两句吧。”

柯泽听到井然的焦虑的声音,道:“放心,一定没事的,到了医院之后再给你打个电话。”

罗马时间是下午,井然这边的工作正在收尾了,井然立刻从交流会上离开,道:“我现在订机票回去。”

“工作没问题吗?”

“没事,主要项目都完成了。”井然看看时间道:“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上午应该就到了。”

120来的很快,井然听到手机里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松了口气道:“麻烦你们了。”

柯泽忙着扶人,慌乱之中对着手机道:“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等会再给你打过去。”

 

白亚茹是急性心肌梗死,送了急诊,做了溶栓治疗后,再做急性冠脉造影和支架植入。因为直系亲属不在,签名是很大的麻烦,柯泽和井然沟通后,给认识的副院长打了电话,又打电话叫律师过来,签了一堆东西,最后终于把人送进了手术室。

等白亚茹的手术成功,柯泽把樊伟和开心赶回去,自己也随便吃了点东西应付,樊伟走之后又回了医院一趟,给柯泽带了一些食物和衣服。柯泽从井然家里出来的时候,上面穿着西装,下面却穿着一双拖鞋,样子有一些滑稽。

柯泽晚上没有睡好,一直配合护士的工作,清晨的时候跑到楼下的花园里抽烟,他觉得等会儿大概可以睡一会儿,井然大概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回来。但是没有一会儿,井然就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下了飞机。井然没有回家,拎着行李箱就来了医院。他风尘仆仆地下了出租车,在清晨的雾气里看到了等在木椅上的柯泽。

两个人就像倦鸟一样,柯泽看着井然,恨不得立刻坠入睡梦中,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病房里的窗帘拉得严实,不过窗户开了条缝,护士走过来将日光放进来,白亚茹听到拉窗帘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护士走过来低声说话,她这才知道现在是上午九点多了。白亚茹看了下窗外的明媚的阳光,护士指了指她的另一侧的沙发,轻手轻脚地出去叫医生。

靠墙放着一只行李箱,而长沙发上的两个人正在毫无知觉地熟睡,柯泽坐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背上,而井然枕在柯泽的腿上,躺在沙发里。柯泽一只手放在井然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与井然的手交叠在一起。一线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任谁也不忍心打破这幅宁静的画面。

白亚茹默默地看着他们,她自己还能陪井然多久呢,人都是要告别的。生死不过转瞬之间,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还有多少呢?一滴泪悄然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31-35)

【香菜】

程真真是和邵芃橙一起来的,白亚茹开门迎接他们,白亚茹嗔道:“你们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邵芃橙道:“阿姨,我们这不是去见客户了嘛,就耽误了一会儿。”

“下次记得打个电话来,我刚想让井然催一下你们。”

真真换了拖鞋,探头道:“今天井然也在啊?”

邵芃橙推了她一下,道:“这是他家,他不在谁在啊?”

话正说着,井然系着格子的围裙从餐厅走出来,井然对他们客气地笑了笑,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接起电话,他用意大利语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挂掉后对白亚茹道:“妈,你蒸的鱼好像差不多了。”

“好。”白亚茹带着人去餐厅坐下,程真真一边整理餐具,一边盯着厨房里井然的背影。邵芃橙凑近了道:“有什么...

【香菜】

程真真是和邵芃橙一起来的,白亚茹开门迎接他们,白亚茹嗔道:“你们俩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邵芃橙道:“阿姨,我们这不是去见客户了嘛,就耽误了一会儿。”

“下次记得打个电话来,我刚想让井然催一下你们。”

真真换了拖鞋,探头道:“今天井然也在啊?”

邵芃橙推了她一下,道:“这是他家,他不在谁在啊?”

话正说着,井然系着格子的围裙从餐厅走出来,井然对他们客气地笑了笑,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接起电话,他用意大利语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挂掉后对白亚茹道:“妈,你蒸的鱼好像差不多了。”

“好。”白亚茹带着人去餐厅坐下,程真真一边整理餐具,一边盯着厨房里井然的背影。邵芃橙凑近了道:“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喜欢你了吗?”

程真真用眼神警告邵芃橙,然后拿起水杯来喝水,她又想起那天井然在沙发上对她说的话。井然突然离开了爱与家,难道真的是因为讨厌自己吗?她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非要找他问个究竟,邵芃橙也替她气不过,非跟着她来井家。

井然穿着白色的T恤,走过来将一盘糖醋鲤鱼放在餐桌上,被头顶的水晶灯一照,整个人就跟透明一样,脑袋后面扎一个乱糟糟的小揪揪,程真真很少见到这样家常的他,不由得又看直了眼睛。

井然帮助白亚茹收拾好东西后,坐在了程真真的对面,他垂着眼睛抖开餐巾,白亚茹看看井然,又看看盯着井然发呆的程真真,笑道:“真真啊,来了就别客气,你和小邵尽管吃,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井然开了瓶酒,放在邵芃橙手边,邵芃橙别扭地哼出一声:“谢谢啊。”

井然不喝酒,他给两位女士都倒了橘子汁,这才坐下道:“开动吧。”

白亚茹拉着程真真问事情,程真真给她讲今天卖房子的事情,井然安静地咀嚼着牛肉,看着眼前的食物。邵芃橙看两个人话题差不多告一段落,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道:“井然,你是决定这就离开爱与家了吗?”

“对。”

“为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令尊,饭桌上不谈工作。”

白亚茹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慢慢地停了话,程真真拉了一下邵芃橙的袖子,邵芃橙不理她,看着井然道:“可你离开得也太突然了,当初跟你的合作是真真去意大利谈的,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就突然离开,你知不知道这让真真很没面子。”

井然觉得滑稽,他重复道:“面子?这有什么面子?”

程真真拦住邵芃橙,低落道:“井然,邵芃橙是乱说的,不管你去哪儿工作我都很高兴。”

邵芃橙可不觉得程真真的哭丧脸是高兴,他道:“你这样不打招呼就离开,真的很没有契约精神。”

井然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碟子上,道:“第一,昨晚我已经跟令尊通过电话,也正式递交了辞呈;第二,我认为你还没有毕业就结束学业,更没有契约精神。”

白亚茹惊讶地看着饭桌上的剑拔弩张,想说点什么,程真真道:“是我自己情绪不好,让邵芃橙误会了,对不起,我以为你离开爱与家是不想看见我。”

白亚茹道:“真真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井然只是换份更适合他的工作,你以后还可以来我们家啊。”

程真真看着井然,还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井然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白亚茹还在继续安慰程真真,真真扭头看出去,隔着玻璃,她看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东西走了进来,他微笑着井然说些什么,两个人姿态亲密,井然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男人突然直起身严肃了神情,这个陌生的男人的眼睛扫过来,盯住了程真真,似笑非笑地跟着井然走过来。

柯泽脱下外套,先笑着跟白亚茹打招呼,白亚茹惊喜道:“小柯,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然然,快去拿一副碗筷。”

井然往厨房走,柯泽把井然按在椅子里,道:“厨房我早熟悉了,我自己去拿,你先吃。”

白亚茹却按捺不住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正在烧制的鸭汤,在里面多放了更多的香菜,道:“正好你喜欢吃这个,那我就放点。”

“谢谢阿姨,我给你买了燕窝,就放在客厅呢,今晚记得尝尝味道。”

邵芃橙咬着筷子,看着柯泽泰然自若地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柯泽对白亚茹道:“没想到今晚有客人,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都是年轻人,见见面就认识了。”

柯泽看着邵芃橙笑了一下,道:“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熟人,这是要在这里谈工作吗?”

白亚茹道:“谈工作多没意思。”

柯泽看着程真真道:“这位就是程小姐吧,果然是个美人。”

程真真有一些受宠若惊,能得到井然朋友的认可当然是令人高兴的,她刚扯起嘴角,柯泽道:“井然,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是不是在意大利见多了美人,眼里就看不上别的了?”

井然蹙眉看了他一眼,白亚茹道:“诶,这不行,我可跟井然说过不让他交外国的女朋友。”

“阿姨,你放心,井然从来没交过外国人当女朋友。”

井然剃干净了鱼刺,把一块鱼肉放在柯泽面前,道:“先吃东西。”

潜台词就是不要再这么多话。

程真真看着那块鱼肉,心里竟然有一种妒忌的感觉。真真跟白亚茹聊着天,不知不觉话题又绕回了房子上,她每天便是卖房子,工作忙碌得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邵芃橙回到公司后最近刚做了新的项目,有心展示自己的高见,柯泽听着他的夸夸其谈,觉得这个爱与家烂泥扶不上墙是有些道理的。

饭吃到一半,白亚茹道:“我炖了汤,现在应该好了,你们等一下啊。”

白瓷的汤碗端上来,放在了井然的手边,井然负责给每一个人盛汤,递到程真真跟前时,看到她脸上有为难的表情,邵芃橙道:“她不吃香菜。”

井然挑了一下眉,打算重新为她盛一碗,邵芃橙已经把筷子伸过来夹走了程真真碗里的香菜。柯泽搅着瓷勺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这两个人,白亚茹本来不甚在意,柯泽突然问道:“邵先生和程小姐是恋爱关系吗?”

程真真正在喝汤,听到这话被呛了一口,邵芃橙替她拍背,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

柯泽笑道:“我看你们两个这么——亲密无间,邵先生倒是很了解程小姐的喜好,程小姐也不觉得别人的筷子伸进自己碗里有什么问题,原来是我误会了?”

白亚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着被呛得满脸通红的程真真,道:“真真啊,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看你跟小邵挺配的吧?”

邵芃橙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他自己的心事被人戳破,有些尴尬地僵在座位上。

“但是你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白阿姨,我……我跟他……”

“女孩子还是应该要矜持,你的行为的确挺让人误会的,我看你跟小邵在一起挺好的,小邵,你也喜欢真真吧?”

白亚茹看程真真的心忽然冷了下去,她是把她当做一个儿媳妇来培养的,想撮合井然跟她日久生情,但是今晚这样一看,这个女孩恐怕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

几个人各怀心事,柯泽趁众人僵持的氛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橘子汁,井然看他一眼,柯泽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杯子,他故意把唇贴在井然用过的地方,用嘴型对井然说:甜的。


【爱慕】

井然穿着格子围裙,把洗干净了的西红柿一个一个地放进白瓷盘里。柯泽凑过去,把唇贴在他的后颈上,忍不住抱着井然的腰,低声道:“你的围裙挺好看的。”

井然谨慎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白亚茹送邵芃橙和程真真出去,还没有进来。他把一只西红柿塞进柯泽嘴里,道:“这是我妈的。”

柯泽松开他,咬了一口西红柿,倚在一旁道:“你穿什么都好看,你不穿衣服更——”

井然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柯泽舔了舔嘴唇,微笑道:“你不穿衣服会着凉。”

井然道:“今天就算我妈让你留下,你也别答应。”

“为什么?”

“我要赶设计稿,没时间陪你。”

柯泽道:“我可以自娱自乐嘛。”

井然想了一下怎么自娱自乐,柯泽道:“就算看着你打飞机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柯泽以为他会说这样对身体不好,结果井然道:“你这句话有歧义。”

好像的确是这样,柯泽可怜巴巴道:“那井先生要不要来拯救一下你的男同胞?”

井然把盘子递到柯泽手里,对他笑了笑,冷酷道:“不要。”

“啧,我的心都要碎了。”

井然指挥道:“把盘子拿到餐桌上,把你买的燕窝拿过来。”

柯泽懒洋洋地拆包装盒子,道:“你也可以尝尝啊,给阿姨少放点糖,给自己多放点糖。”

井然打开柜子,道:“家里的糖好像用完了。”

柯泽走过来看了看,大概是今天做糖醋鱼的时候全都用完了,于是道:“现在去超市买吧,刚好来得及。”

白亚茹从客厅走过来,问道:“你们忙什么呢?”

柯泽道:“阿姨,正在煮燕窝呢,家里的冰糖用完了,我现在去超市买一袋。”

井然道:“你不熟悉路,还是我去吧。”

“那你俩一起去吧。”白亚茹把环保购物袋拿出来,递给井然,叮嘱道:“正好再买点水果。”

别墅离最近的超市不远,柯泽和井然步行着出了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身边的车辆来来往往,柯泽摸了摸鼻尖,道:“难怪今天的糖醋鱼那么甜。”

“是吧,我都没好意思跟我妈说。”

“阿姨倒是很少吃鱼,这点跟我妈一样。”

“她怕麻烦,就怕自己吃到鱼刺。”

柯泽想了想,笑道:“这点正好跟我们相反。”

井然扶了一下柯泽的胳臂肘,提醒他注意脚下的石头,问道:“怎么?”

“你会因为鱼有刺就不吃它吗?”

井然摇头,柯泽道:“你啊,也不会因为遇上困难就放弃一件事。”

“好像是这样。”

柯泽吹着夜风,扭头看着井然道:“但是我就怕你这一点,明明被鱼刺卡了喉咙,还说自己不疼。”

“那你不会被鱼刺卡喉咙吗?”

柯泽道:“不会啊,自从我回国以来,喝了太多醋,鱼刺一进嘴里就消化了。”

井然无奈笑道:“你这是个什么比喻?”

“眼里容不下别人的比喻。”

井然道:“我知道你是在说爱与家的事情。”

柯泽补充道:“还有圣天使桥的事情。”

井然摇头:“反正已经过去了,我没事的。”

“但我气不过。”超市就在眼前,柯泽帮井然推开玻璃门,让他先进去。

井然狐疑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对爱与家做什么吧?”

柯泽推着购物车,叹道:“井然,你还记得我说过你善良吗?”

井然道:“我只是不想计较。”

“因为你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会凝视深渊,跟他们一起掉下去。”

井然挑了一个西瓜拍了拍,放进推车里,对柯泽道:“我知道毁掉爱与家来说对你易如反掌,不过——”

柯泽摇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碰它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柯泽俯下身挑水果,货架上的灯照亮了他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像葡萄一样亮晶晶的。井然看着他的侧脸,从货架上拿了一串青提。

柯泽往推车里扔了一小袋芒果,直起身道:“其实我不是没动过做小人的心思。”

井然询问地看着他,柯泽道:“可我一听邵芃橙说的那个项目,就觉得爱与家离破产不远了,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

这话是真的不给爱与家任何面子了,井然点头道:“我也觉得他的想法过于理想化,P2C的构思先前有人运用过,有的因为资金链断裂失败了,有的还没等实施就被高层否定了。”

“年轻人还是太幼稚了。”柯泽故作老成地下结论,明明自己跟邵芃橙年龄相近。

井然道:“要是连你都不是年轻人,那我岂不是老得不像样了?”

柯泽不能理解地道:“你怎么会老呢?你在我心里永远年轻。”

即使知道这是情人的甜言蜜语,知道柯泽是在哄着他,井然还是忍不住笑道:“太酸了啊!”

柯泽停在饮料区,凑近井然的耳朵,道:“我知道你听过那两句诗,但我还想说给你听。”

井然心里有些预感,喉结动了动,柯泽拿了两瓶可口可乐,扭头道:“算了,怕你难为情,反正你知道是哪两句。”

当年柯泽追求井然的时候,用了一些老派的浪漫的手段,其中一个就是给井然写情书,柯泽记得很清楚,第一封情书上引用了叶芝的两句诗: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脸上痛苦的皱纹。”

 

这次不用井然多说,柯泽就离开了井然家。柯泽道:“我还要回去开会呢,你也别忙太晚,早点睡。”

井然点点头,当柯泽转身后,忽然又道:“等等。”

柯泽站在台阶下的树影里,疑惑地挑了下眉,井然道:“过来。”

自然是听他的话,柯泽走上台阶给了井然一个拥抱,井然却吻住了柯泽的唇。

柯泽开夜车,靠着车里的钢琴曲提神,肖邦的冬风,激昂有力又严峻凛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特别关注发了微博,柯泽拿起来看,只见井然的微博配图是两只摆在桌子上的可乐瓶子。微博文案是:第一次。

第一次做什么?柯泽想了一下,意识到井然说的是他们一起逛超市,在国外的时候,柯泽竟然从来没陪他去过。柯泽给微博点了个赞,留言道:晚上喝可乐不养生。

井然刚洗完澡,拿起手机来看到新微博被“赫尔伽的告别”点了赞,于是回复这位网友道:摆拍。

柯泽握着方向盘,看到新留言后,笑得清醒了。


【回家】

井然这几天的工作告一段落,耐不住柯泽的央求,终于答应去他家里住一晚。井然开车去接柯泽,在楼下看着柯泽出了办公楼还被人拉着说话,柯泽摸索着自己的袖扣,抽空拍了拍那个人的肩,相谈甚欢的样子。

工作时的柯泽跟平常的懒散模样不太一样,眉梢眼角都带着强势的精明,毕竟年轻气盛,还不太懂内敛。当权者的矜贵,上位者的自信,一般人难以匹及。

井然摇下车窗,柯泽已经看到了他,跟对面的人握手告别。柯泽钻进车里抱怨道:“开了一晚上的会,现在都十点了,董事会那帮老头真麻烦。”

“要出去吃点什么吗?”

“不了,我们直接回家。”柯泽系好安全带。

井然指了指后座,道:“怕你觉得饿,买了一个蛋糕。”

柯泽叹道:“饿是真的饿,但想吃的可不是蛋糕。”

井然勾起唇角,装作没听见,柯泽又道:“我准备了香槟,正好吃蛋糕不觉得腻。”

“别喝太多。”

柯泽靠在椅背上,伸展四肢,笑道:“放心吧,明天是周末,喝多了也不怕。”

井然从后视角看着柯泽,道:“我现在已经困了,你还这么精神。”

“换我来开车?”

“不用,等会就到了。”井然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来摸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驾驶的时候不能抽烟,所以井然只含在嘴里没有点着,烟草淡淡的清苦味可以提神。

柯泽拿着手机玩游戏,没想到玩着玩着自己就困了,井然看着手机屏幕上奄奄一息的士兵,没有舍得吵醒柯泽。差不多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井然把手贴在柯泽的额头上,轻轻地蹭了下柯泽的脸,道:“还睡吗?”

柯泽抱着手机睁开眼,手机的背景音乐欢乐地响,跟车载音乐的风格相去甚远。柯泽抓着井然的手背,胡乱地亲了一下,问道:“到了吗?”

 

柯泽一回到家立刻神采奕奕,客厅里放了好几束新鲜的红色山茶花,显然经过了精心准备,井然嗅着空气中的淡淡的香水味,有些哭笑不得地把蛋糕放在餐桌上。他打量着柯泽的房子,一没留神踩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井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是一只意大利卡斯罗犬。柯泽抱着井然的肩,低头对Roma勾勾手指,唤道:“Roma,Vieni qui!”

井然踩了一脚都没能让这条狗动一下,Roma睁开眼睛,摇着耳朵看了看柯泽,井然蹲下来,学着柯泽的样子,唤道:“Roma,Vieni qui!”(过来)

Roma舔了一下爪子,瞥了柯泽一眼,柯泽道:“这只懒狗。”

柯泽话音刚落,Roma爬起来围着井然转了转,开始舔井然的手背,柯泽看的目瞪口呆,半蹲下来,弹着Roma的脑袋,道:“虽然这是你应该做的,但是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井然道:“大概是被你吓得。”

“我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井然笑笑不说话,Roma把爪子搭在井然的胳膊上,表情已经变得谄媚,柯泽倒吸一口凉气,实在看不下去了,把Roma拎着脖子扔到一边,搂着井然道:“别理他了,我们开香槟。”

柯泽负责切蛋糕,他尝了一口奶油,回头看井然把香槟塞拔了出来,井然拿着瓶塞看了看,又把软木塞重新按了回去。

“……”柯泽突然笑出声,因为井然再用力也拔不出来了。

井然有些窘迫地抱着瓶子,柯泽接过来用毛巾包好了,掏出水果刀划了一下,摘下软木塞,道:“你又去健身房了?”

“最近刚办了张卡。”

“有空跟你一块去。”柯泽给井然倒酒,看他脸已经先红了。

井然拿起来抿了两口,放下杯子道:“不能再喝了。”

再喝这可真是要人命了,井然眼神是湿的,沙发柔软,坐上去整个人都似陷进了甜腻的奶油里,柯泽坐在井然旁边,手里还拿着酒杯,却直接上来咬住了井然的嘴唇,他的动作又急又用力,撕咬一样吻得井然上不来气。

井然一开始推搡着他,柯泽还是往死里亲他,于是井然后来改成了揽着柯泽的脖子,柯泽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下了,扶着井然的腰让他仰躺在沙发上。柯泽今天简直非常霸道,在井然最受不了的时候,也要抵着他的头同他亲吻。井然觉得自己骨头疼得快要一寸一寸地碎掉了,他怀疑柯泽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连灵魂也捏着不放过。

 

柯泽下楼去给井然倒水,两个人从沙发转战地毯,后来又去了卧房,井然觉得自己真的困了,柯泽哄着他道:“明天是周六,你想睡到几点都行。”

好可怕的人,井然信了他才有鬼,他跟柯泽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好好过一个周末。

井然赤身裸体地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去摸床头的烟,打开一看是空的,井然打了个哈欠,他扎头发的皮筋不知道被柯泽扔到哪里去了,头发遮着眼睛有些不舒服。

井然坐起来,打量着柯泽的房间,靠墙的收藏柜里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长刀、青花瓷、古籍、缺了口的木碗,井然送他的一套房屋模型,甚至胖丁玩偶也摆在里面,不过最奇怪还是一双白色球鞋。

那双球鞋干干净净地摆在一个盒子里,摆在非常正当中的地方,井然觉得眼熟,不由得站起来凑近了看,他披着浴袍隔着玻璃看它,隐约记得自己也有一双,这双限量款的已经绝版。

柯泽端着水杯上来,发现井然在看他的收藏,便道:“怎么样?看到角落那只小提琴了没,一定喜欢吧?”

不过井然还是对白色球鞋更感兴趣,他问道:“这双球鞋有什么意义吗?”

柯泽把杯子递给他,打开玻璃柜门,让井然看的更清楚些。柯泽回忆道:“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去参加小提琴比赛,我妈给我买的皮鞋不合适,都把我的脚磨出水泡了。离我进场还要站着等很久,我就跟她闹脾气,说自己不想参加了。

一个也去比赛的哥哥看到了,就把他换下来的这双运动鞋给我,让我先凑合穿着。我连鞋带都不会系,他还蹲下来帮我。我记得他上台拉的是舒伯特的小提琴奏鸣曲,难度很高的一首曲子。可惜后来一直没机会把这双鞋还给他,比赛结束后就没再遇见。”

井然喝了一口水,突然道:“那天你拉的是不是帕格尼尼的随想曲?”

“对,挑了最简单的一首,你怎么——”柯泽的笑容突然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井然。

井然道:“我没想到会是你。”

那个咬着牙想哭鼻子的小男孩,那双递到他面前的白球鞋,连同着那天走廊上的灯光,音乐厅内传来的小提琴曲,都让这个巧合带着一点梦幻的味道。

柯泽曾经苦练舒伯特的小提琴奏鸣曲,只因为台上的井然穿着西装垂眼的样子,恍若自己在希腊神话的画册上看到的神祇。那支曲子让井然赢得了满堂喝彩,而台下的柯泽,把自己的期望在那个人身上放大、再放大,收藏成了一个完美的梦境。

柯泽看着井然的眼睛,看着他的唇,看着每一寸、每一分的他,柯泽惊讶地笑道:“我也没想到。”

井然道:“没想到这样巧——”

柯泽像小男孩一样蹭着井然的额头,把他抱在怀里,柯泽喃喃道:“就跟命中注定一样。”


【奏鸣曲】

周六早上,柯泽起床的时候,井然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井然煮了简单的白粥,看到柯泽迷迷瞪瞪地趴在二楼看自己,对他说:“先去洗脸吧。”

柯泽对他笑了一下,摸进浴室里准备刷牙,当看到有人帮自己挤好了牙膏的时候,柯泽摩挲着玻璃杯,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四年前,幸福得不真实。

两只玻璃杯并排在镜子前,柯泽拨了下井然的牙刷,觉得欢喜,他们在伦敦同居的时候,有过这样的日子,但是自己眼里从来没有这些细节,幸好为时不晚。

公寓的客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台上种着绿萝,柯泽从来没管过这东西,但是长势旺盛、绿意盈盈。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把白色的抽纱窗帘吹拂起来,阳光纤细而柔和,在地板上投下阴影。柯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井然站在阳台上,正在拉那首舒伯特的小提琴奏鸣曲,白色的T恤,白色的小提琴,明亮的琴弦上跳跃着日光。

当年他在台下遥遥望着的聚光灯下的井然,如今就在自己的阳台上,和从前一样漂亮,一样身姿优雅。同样的乐曲,不同的心境,奏鸣曲缓缓流淌在房间里,窗帘抻在风中像云一样轻盈。

柯泽走向阳台,想起井然曾经说过,抽纱窗帘就像天使裁下的一角长袍。井然坐在窗边,手里抓着图书馆的窗帘,向柯泽展示印花手艺,向他讲述抽纱窗帘的起源,柯泽抱着本科的专业课本,听得似懂非懂,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而且井然压低的声线非常催眠,井然正说到威尼斯的万缕丝,肩上突然一沉,低头一看,原来柯泽倚在他身上睡着了,细小的阳光透过窗纱的镂花,停留在柯泽的鼻尖。

井然大概意识到有人走了过来,微微侧过头来看他,柯泽站在窗帘的阴影下,双手插在兜里,两鬓的头发被水打湿了没有擦干净,这让井然想起刚见柯泽的时候,柯泽倚在办公桌旁的样子。

柯泽看井然发现了自己,指了下窗边的钢琴坐在了琴凳上,等井然演奏完第一乐章,柯泽按下琴键试探着跟上了小提琴的节奏。小提琴奏出抒情主题,甜美中带有忧伤,钢琴却明快而流畅,引导着小提琴跟上变奏。舒伯特写的这首曲子,钢琴和提琴一直是相得益彰,如果不是对这首曲子很熟悉,一般人直接上来很难配合好。

钢琴和小提琴是西洋乐器中的国王和王后,钢琴展示着国王的包容与骄傲,小提琴则展现皇后的华丽和优雅,当他们相互配合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共同演奏出乐曲,便如同国王与皇后携手在舞会上占尽风头。

两个人共同结束一段乐章,柯泽把手放在膝盖上,夸赞道:“你比以前拉得还要好。”

井然收起提琴道:“好久没试过了,我刚才没拉错音吧?”

“我还怕自己弹错音呢。”

井然把琴盒放在沙发上,道:“我去看看粥煮好了没有。”

柯泽跟着去厨房看了眼,道:“我知道,你是特地拉给我听的。”

闻着甜糯的米香,柯泽觉得自己饿了,井然一边切西红柿,一边道:“技巧没有当年熟练了吧?”

柯泽倚在门框上,道:“但是依然动人。”

井然回忆道:“我小的时候学这首曲子特别慢,我爸爸因为这个还跟我发过脾气,我就一直练、一直练,练到他满意为止。其实比赛那天我特别紧张,就怕坐在台下的他听得不开心了。他最喜欢的就是舒伯特,在他走之后,我没有拉过这首曲子。”

柯泽道:“那天你表现得很好,叔叔一定很喜欢吧?”

手指上沾着酸酸甜甜的西红柿汁,井然扭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道:“他很少说些表扬我的话,那天回头之后,亲自下厨做西红柿炒蛋给我吃。但是他的手艺太差了,放了太多的盐,我还以为他是在惩罚我,吃的一勺不都剩,回到房间就哭了。”

柯泽跟着井然一起笑起来,心里却泛起层层的微波,他似乎看着那个男孩抱着提琴蜷缩在房间里低声啜泣,看着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练琴。在柯泽看不见的时光里,井然到底是怎样走过来的呢?

柯泽道:“你教我做西红柿炒蛋好不好?”

井然刚切好香菜,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柯泽走过来打开抽烟机,看着柜子上的瓶瓶罐罐,仔细辨认着,回答道:“因为我想学。”

井然承认自己被他感动到,他咽下喉间的酸涩,笑道:“我自己来就好。”

柯泽不容井然拒绝,拉着围裙后面的系带,把围裙从井然身上剥了下来,反正他做这类事情,一直都是熟能生巧。柯泽把围裙挂在脖子上,抢过井然手里的菜刀,颐指气使道:“你不教,今天就别想吃东西。”

这个人一直这样讨人嫌,井然拿他没办法,抱着胳臂道:“好,现在第一步,掀开锅盖。”

 

庆幸的是名师出高徒,柯泽做的西红柿味道竟然不差。吃完饭,柯泽负责刷碗,其实就是把碗放进洗碗机里,井然负责拿着吸尘器清理房间。

柯泽看见客厅的井然在阳台上转了两圈,掏出手机对着阳台外拍照片。柯泽擦干净手上的水,不动声色地也拿出手机。柯泽刷新了一会儿界面,井然发布了新微博,文案是:遇见了他少年时代的梦。

配图里的湖泊在日光下亮闪闪的,钻石一样。照片里冒着绿萝,还有一块被风吹起的抽纱窗帘。柯泽点了个赞,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没有留言。

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用来相互遇见。

 

晚上的时候,井然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电脑上的设计方案,柯泽坐在书桌前处理邮件,不知怎么的,这个场景忽然让柯泽想起从前的一件小事来。

那个时候他刚把井然追到手,床上的事情井然还是半推半就,好几天了总教他得不到手,那天两个人在房间里,一个写作业,一个忙工作,柯泽忽然说自己脚抽筋了,井然走过来看他,结果一来二去,又把井然吃到嘴里了。

井然以为柯泽脚抽筋是诓他的,气得好几天都不见他,但是柯泽是真的抽筋了,还去见医生开了营养药剂,就怕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

柯泽想到冷着脸把他关在外面的井然,忍不住笑出声,井然从沙发上回过头,看柯泽只是闲得没事,便低下头继续工作。Roma蹲在井然的脚边,呼噜噜地睡大觉。柯泽合上电脑,走过来把Roma抱起来,挤在井然旁边道:“还工作啊宝贝儿?上楼休息呗?”

Roma大概是被他肉麻到了,挣扎着要从柯泽怀里出去,柯泽按着Roma的头,不让它乱动,井然道:“这才八点。”

“八点又怎么了?天都黑了。”

“你等我再看看这个——”

“别看了,你看看我。”

Roma终于挣脱出去,心有余悸地愣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主人,看他把井然按在沙发上,两个人大概是在打架。Roma研究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什么,柯泽已经拉着人出去了,Roma摇摇尾巴跟上去,可柯泽无情地把它关在了书房里,它扒着门缝,两腿一蹬,装死也没人理了。


【花】

周日的时候,柯泽临时被董事会叫去开会,井然便回了家,花园别墅的设计快要完成了,只剩下最重要的花园部分,白亚茹对于养花很有心得,主动请缨陪井然去花市挑植物。

井然给那位神秘的别墅主人发邮件,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花园,结果别墅主人说都可以,让井然自己看着来。井然穿梭在各种各样的植物中,白亚茹流连忘返,对井然道:“今天早上你给我看的那个花园的模型啊,我看了也喜欢,要是咱家也有个这么大的花园就好了。”

一颗巨大的龙舌兰垂着叶子,井然撞在兰草上,回头看着这硕大的植物,道:“可以把后院的草坪收拾一下,再改造一个小点的花房,那个秋千椅可以拆掉了。”

“不行!你小时候最喜欢在上面玩了,早上的时候经常坐在那里读英文。”

“好,那就不拆,换个位置?”

白亚茹点点头,指了指月季区,道:“特殊品种的蔷薇,应该能满足客户要求吧?这个最不容易出错了。”

井然设计夏梦音乐厅的休闲花园的时候,便种了许多的蔷薇,夏日的夜晚,音乐与玫瑰极为相配。

井然想起自己与柯泽同游罗马,在五旬节那天参观了罗马万神殿,两个人从罗通达广场的喷泉挤过来,柯泽怕井然走散了,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圆形的大厅内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抬头看着教堂的穹顶,阳光从圆孔里倾泄而下,玫瑰花瓣也从穹顶抛洒下来,罗马人在庆祝圣灵从天而降。

红色的玫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给每个人送来洁净的芬芳,他们都不是基/督信徒,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有人拿着手机好奇地拍摄,有人在虔诚地祈祷,柯泽问井然:“这算不算是天使的花瓣?”

井然道:“米开朗基罗称万神殿是天使的设计。”

柯泽笑道:“天使就在我眼前。”

井然站在一盆蔷薇前面,花瓣柔软,连花刺看上去都不危险,白亚茹推了一下井然,道:“儿子,想什么呢?”

“我在想,可以考虑种这个。”

白亚茹点点头,道:“你给那个客户发些照片,好看的品种太多了,让他好好选一下。”

井然拿着手机,见到喜欢的就拍下来,白亚茹挑了几盆兰草,打算回去养一下,两个人都逛得比较满意。白亚茹正在欣赏眼前的绿植,隔着几盆花草发现有个人在看自己,女生发现她看到自己了,还是直愣愣地看她。

白亚茹觉得奇怪,然后她发现那个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井然。白亚茹窃喜,觉得那女生相貌不错,便拉着井然示意他抬头。井然看着那个女生,并不认识,淡淡道:“怎么了?”

女生发现井然看到她了,忽然走过来道:“没想到又见面了,井先生是吧?”

井然轻蹙眉头,又回想了一遍,他保持着疏离的笑容,客气道:“我们见过吗?”

陈辛夷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井然,旁边的人看上去是他的母亲。这世界这样小,又教她遇见了柯泽的情人。

她心中泛起一个残酷的念头,她被柯泽冷落,她心生嫉妒,几乎全因这个男人而起。她并不想报复他,却还是咽不下一口气,于是辛夷轻笑道:“你的男朋友怎么没陪你呢?”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26-30)

【裂缝】

颜胜娇看着面前被撕毁的结婚请柬,请柬是她托人专门定制的,近日刚拿了样品,想着让柯泽看着高兴一下,结果回到家就被告知两个人已经解除了婚约。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爸同意了?”

柯泽靠在沙发上,因为刚从酒会回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他解开一颗扣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才道:“没必要商量,难道你们还想和夏家联姻吗?”

颜胜娇沉默了,夏家的丑闻爆出来的时候,她和柯泽父亲立刻对这桩婚姻产生了动摇,两家毕竟是世交,颜胜娇决定还是再看看后面的结果。没想到结果就是柯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干净。

“你夏伯父说了什么?”

柯泽微笑道:“他说谢谢我救夏承逸出来,说我适合更好的女孩子。”

“...

【裂缝】

颜胜娇看着面前被撕毁的结婚请柬,请柬是她托人专门定制的,近日刚拿了样品,想着让柯泽看着高兴一下,结果回到家就被告知两个人已经解除了婚约。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爸同意了?”

柯泽靠在沙发上,因为刚从酒会回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他解开一颗扣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才道:“没必要商量,难道你们还想和夏家联姻吗?”

颜胜娇沉默了,夏家的丑闻爆出来的时候,她和柯泽父亲立刻对这桩婚姻产生了动摇,两家毕竟是世交,颜胜娇决定还是再看看后面的结果。没想到结果就是柯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了干净。

“你夏伯父说了什么?”

柯泽微笑道:“他说谢谢我救夏承逸出来,说我适合更好的女孩子。”

“你也没哄哄夏娜?”

“她又死不了。”

颜胜娇的表情还是对柯泽很不满,柯泽睨她一眼,道:“这件事情,我已经给爸打了电话,你们就过自己的日子,不用再管我的事情。”

她这个儿子打小就最有自己的主意,一开始还在他们的控制之下,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她多么希望柯泽能像樊伟那样听话,自己也不至于这样操心。颜胜娇道:“就算不是娜娜,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排着队等着,你抓紧时间挑一个来。就比如——”

“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颜胜娇痛心疾首道:“这是整个柯家的事情。”

“那你们不认我这个儿子就好了。”

颜胜娇站起来,拿走了柯泽手里的杯子,坐在他旁边,哀求道:“儿子,你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是柯家的独子,前些年的荒唐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是往后你是要继承家产的,你在大事上没出过差错,当初在英国的学业不是也顺利完成了,妈妈知道你还是懂事的。”

柯泽听她这幅与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尽量和缓道:“我知道我爸对我不满意,但是他现在也没本事再生个儿子出来,你不会受到威胁。”

“你以为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吗?”

“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不考虑我的感受。”

颜胜娇铁青着脸,道:“你什么感受,你跟男人鬼混的感受?”

柯泽不动声色,缓缓看向颜胜娇的眼睛,颜胜娇道:“你以为你能和他在一起多久,你以为你能喜欢他多久,阿泽,你迟早会厌倦他的。”

颜胜娇像条毒蛇一样,冷丝丝地吐着诅咒:“我知道你向来喜新厌旧,多么喜欢的东西都能转眼就抛掉,别看你现在多么宠着他,过两天就厌烦了,你和你爸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我们家的男人就是这样薄情。”

柯泽忽然觉得她可怜,便道:“那你不薄情吗?你在国外的时候写的那些情书,约会的那些叔叔,真的当爸爸不知道吗?”

颜胜娇愣住,握住柯泽的手,道:“阿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早了,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邀请樊伟同开心来他们家玩,几个小孩子玩捉迷藏,开心对柯泽家里不熟悉,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樊伟和柯泽躲在阁楼的钢琴下,抱着膝盖腿都快蹲麻了。柯泽都快睡着了,樊伟忽然摇醒他,用嘴型示意他:“有人来了。”

结果来的人并不是何开心,柯泽眼睁睁地看着一双高跟鞋从面前走过,钢琴上蒙着布,他和樊伟屏住呼吸并没有被发现,柯泽盯着那双高跟鞋,又盯着跟在她身后的皮鞋,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一个声音道:“我等不及了,你什么时候再去国外找我,上次才住了一个月。”

一个声音笑道:“下个月好不好,下个月阿泽放暑假,我把他赶到夏令营去玩,到时候我们——”

樊伟惊疑不定地看着柯泽,捂住了嘴,连他都听得出来,那是柯泽妈妈的声音。柯泽只是透过那道缝隙,盯着那双高跟鞋,安静得吓人。

樊伟忍不住悄悄地掀开一角,结果就看到一男一女在窗帘下亲吻,颜阿姨完全不像平常那样和蔼,像蛇一样缠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樊伟其实很想叫住他们,叫他们滚出去,但是柯泽攥住了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那天樊伟回去后,对开心道:“你也太废物了,怎么不快点找到我们。”

开心一手吃着从柯泽家里拿来的果冻条,一手用剩下的果冻条敲了一下樊伟的头,道:“谁叫你们藏得这么严实。”

樊伟背着小书包,里面装满了颜阿姨临走前送给她的小蛋糕,他道:“这些我不想吃了,都给你吧。”

开心拍手道:“正好,快点装我书包里。”

午后阁楼上的喘/息和呻/吟,那两个人交缠的身影,让樊伟回去之后就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蛇缠住,最后是开心挥舞着大刀,骑着木马来替他赶跑了大蛇,嘴里喊着“纳命来”,他跟何开心说了这个梦,开心说他看《三国演义》看多了,并向他演示了一套在插画册上刚学的刀法。

后来柯泽没有同樊伟提起过这件事,樊伟也默契地闭口不言。就好像那个荒诞的午后是个噩梦一样。

 

柯泽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做了那些事情。”

颜胜娇浑身瘫软在沙发上,但还是拼着一口气道:“你不会告诉你父亲对不对?”

柯泽没有说话,颜胜娇道:“阿泽,对不起。”

柯泽凑近了看她的脸,悲悯道:“你的确对不起我,可你到现在也没有后悔。”

“难道我就没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吗?”

这个家就像披着锦缎的废墟,早就烂掉了。柯泽道:“你高兴就好,你和我爸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那么我也有。”

“如果你执意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你知道后果?”

柯泽冷笑道:“是吗?如果你们敢动他一根头发,就再也别想着见我这个儿子。”柯泽说完,彬彬有礼地把颜胜娇滑下来的披肩拉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假意】

程真真蹲在花架旁,帮着白亚茹修剪花草,井然站在房间里,隔着花房的玻璃门看着他们,双手插在兜里转身往厨房走。

最近程真真来他家里过于频繁了,井然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手心感受着冷滋滋的凉气,他把拉环丢进垃圾桶里,可乐发出了一声叹息。

井然倚在门框上,看她们两个走进来,亲密得俨然一对母女,白亚茹慈爱地笑道:“真真啊,你辛苦了,让井然给你倒杯水,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真真不好意思地瞥了井然一眼,羞怯地低下头,井然从善如流地倒了一杯温水给她。白亚茹看着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的样子,笑道:“那你们就在这里聊一会儿,今晚真真留下吃晚饭吧,我现在去买菜。”

真真连忙站起来,道:“白阿姨,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陪我。”

井然握着冰可乐,抬头道:“妈,我跟你去吧。”

“你也不准去。”白亚茹用手指了一下井然,走到沙发后面,笑吟吟地把程真真按回沙发里,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井然肩膀上,意有所指道:“儿子,你可得照顾好真真。”

井然点了点头,真真有些局促地拽着衣角,等白亚茹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真真觉得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闷了。

井然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真真用余光偷偷地看井然,见他表情淡淡的,似乎永远离自己那么远。他微笑的样子也是客气的,完全不像邵芃橙对自己的亲切。

电视上不知道是什么冒险剧,一个叫吴邪的男人提着灯环顾自周,程真真战战兢兢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突然闪出来可怕的怪物,真真下意识地尖叫着扑到了旁边的人身上。井然抬着手臂,低头看程真真抱住了自己的腰,头也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井然放下可乐,换了一个频道,红歌的旋律飘荡在房间里,程真真连忙撤走自己的手,慌乱道:“对不起,井先生,我……”

程真真想看着井然的眼睛道歉,但是她一抬头,脸就红了,她根本不敢和井然对视,井然的眼睛就跟镜子一样清亮,明明白白地照清了她的心意。

井然道:“没事。”

真真忐忑了一会儿,从她多年前在大学里见他第一眼,到她阴差阴错地帮他卖房子,再到她的公司与井然合作,她已经无法自拔地越来越喜欢他。这份真心真意,井然可曾感受到一分?

今天井然已经知道她的是真心真意,知道她是那个经常给他留言的网友,但是井然好像没什么很大的反应,程真真突然鼓起勇气道:“井然,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井然一手搭在真真身后的沙发背上,他侧过身凑近了看程真真,道:“知道什么?”

真真看起来都快哭了,她抱着杯子不敢抬头:“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我……”

井然审视地看着她,真真恨不得让自己钻进杯子里,井然道:“我以为你喜欢的是邵芃橙。”

“怎么可能。”程真真涨红了脸,忍不住抱怨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人,他那样欺负我,根本就比不上你。”

井然轻笑了一声,离得更近些,真真就跟木头一样动也不敢动了,井然道:“你这样说,他可会伤心的。真真,你真的看得清自己的心吗?”

“我……我……”

井然看她吞吞吐吐,连话也说不出了,忽然低头凑近了真真的唇,真真被他吓了一跳,捂住脸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地板。

井然问道:“你怕我?”

“没有,我……”

井然亲密地把额头抵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做我的女朋友,被我吻一下,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程真真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怔怔地看着井然,紧张的说不出话,井然垂下眼睛把唇贴在了她的唇旁,鼻尖轻轻地蹭着她的脸,然后辗转地想要更多。

她像受了惊吓似的,一下子把井然推开,井然就像早已预料到一样,若无其事地拿起可乐,看着她道:“喜欢一个人却抵触他的亲密行为,难道你是柏拉图爱好者?”

“对不起,井然,我只是没做好准备,我不是故意的,给我一点时间,我——”

井然道:“你同邵芃橙一起吃宵夜的时候,你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你抵触过他的接近吗?真真,你自我感动式的喜欢可以到此为止了,你不是个小女孩了。”

“你不过是给不喜欢我找到一个理由。”程真真固执地看着井然。

“而你不过是声东击西。你猜猜,如果我喜欢你,你接下来会怎么样。程真真,你连大方地说一句喜欢我都不敢。”

程真真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确连“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如果她真的和井然在一起了,她还能怎么样,她会高兴疯的,她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而邵芃橙——邵芃橙——

井然喝着冰可乐,不再看她,真真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忽然道:“我先走了,你跟阿姨说一声。”

井然站起来,送她出门,体贴地道:“晚安。”

 

白亚茹提着菜兴冲冲回来,结果只看到井然自己怡然自得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四处看了看,问道:“儿子,真真呢?”

“她回去了。”

白亚茹一下子着急了,把手提袋扔在脚下,坐在井然对面,质问道:“你怎么能让真真走呢?不是说好留人家吃晚饭的吗?是不是你做什么事情让她不开心了?”

井然道:“为什么不是她做什么事情让我不开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真真是个女孩子,你有什么事情不应该多顺着人家吗?再说了,真真对你多么好,我就觉得人家喜欢你,偏你不领情。”

井然站起来,不想再多说了,白亚茹道:“你给我坐下,然然!你跟真真多么适合,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姑娘。再说了,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她吗?那你不喜欢她怎么会为了她从意大利回来嘛?”

井然觉得有一点匪夷所思,道:“我回来是为了设计夏梦音乐厅,是谁给了你我是为了她回来的错觉。”

白亚茹还想强词夺理:“就算不是为了真真,那至少真真对你的心意你能看见吧?儿子,妈妈想看你快点结婚,一家人圆圆满满的,这房子也不会那么冷清了。”

井然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白亚茹直起身,又怀疑又惊喜看着他,井然道:“具体情况我还不想多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儿子——”

井然把装着蔬菜的手提袋拎起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白亚茹知道再多说只会让井然不耐烦,便封住嘴跟井然一起去了厨房。

 

井然这几天一直在忙工作,没时间给柯泽打电话,但是办公室一直有人送花过来,每天的花样都不重样,助理帮井然插好瓶,欣羡道:“老板,这么贵的花,每天都送新鲜的来,也太奢侈了吧。”

井然看着花,今天送的竟然是睡莲,他把卡片拿过来,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

“你的心铸就了我所有的思想; 

我的语言没有你的呼吸就会消亡。 

没有你,我就像月亮,是空中一颗孤独的石头。”

节选自米开朗基罗的十四行诗,井然能想象到柯泽得意洋洋地埋头抄写的样子。

井然把卡片放进抽屉里,助理看着老板脸上的微笑,感到惊奇,井然抬头看她一眼,掩饰道:“最近应该会接一个新项目,会很忙,你快点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好。”

井然打开邮箱,那个神秘的主顾又发来了邮件,井然打开他发过来的照片,这位主顾请他设计一座别墅,提出了很多独特的创意。这次井然要负责整栋别墅的装修和设计,别墅漂亮,酬金丰厚,他便接下了这一单,奇怪的是,这位主顾只用邮件跟井然交流,不约见面,连电话也不打。

井然铺开设计图纸,办公室里都是睡莲宁静的香气。


【真心】

邵芃橙抱着文件穿过走廊,隔着玻璃门看到邵俭在跟人谈话,穆云平正端着咖啡打算进去,邵芃橙一把拉住他,问道:“穆叔叔,那个人是谁?”

“柯氏集团的公子,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少董的位子,这次是我们邀请人家来谈投资的。你可别捣乱,先在外面等着。”

邵芃橙迟疑地看着房间里西装革履的青年,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柯公子。柯氏集团旗下的潘洛斯地产是本市的巨头,如果爱与家可以跟他们合作,前途不可限量。

邵俭和柯泽聊了一会儿,站起来握了握手,邵俭的脸上堆着笑,邵芃橙觉得有些刺眼,他们两个一起向门外走来,邵俭一看到邵芃橙就凝固了笑容,道:“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邵芃橙盯着柯泽,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海洋馆见过的男人,柯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邵总的儿子怎么见人也不说话。”

邵俭勉强笑了笑,穆云平连忙道:“芃橙,这位是柯先生。”

“不用你介绍,他不是认识我吗?”

柯泽道:“邵总,我们见过面,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邵俭陪着笑了两声,嗔怪道:“芃橙,你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邵芃橙和柯泽年纪相近,邵芃橙现在低人一头,心情复杂地沉默着,柯泽笑道:“令公子也是年轻有为,卖房子辛苦了。”

穆云平怀疑这句话是嘲讽的意思,但是在柯泽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嘲讽的表情。柯泽刚回国的时候就进入集团工作,潘洛斯地产在他的掌控之下欣欣向荣,而邵芃橙现在做基层工作,这样一对比,邵俭也感觉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落差。

邵芃橙道:“不比柯先生横行霸道。”

邵俭听得脸都绿了,穆云平大惊失色,觉得邵芃橙实在不会看人脸色。柯泽微笑道:“邵公子真会开玩笑。”

邵芃橙冷着脸道:“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穆云平看邵俭快被气出心脏病了,连忙拉住邵芃橙的胳膊道:“芃橙,你这样可是失礼了啊,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先下去吧。”

柯泽抬出一只手,饶有兴趣地道:“没事,那我们就来听听邵公子的意见。”

邵芃橙转身看着邵俭道:“爸,这个人只是为了井然来的,他只是想撬走我们的设计师。”

邵俭愣了一下,业内想跟井然合作他很容易理解,可潘洛斯地产显然是不缺一个井然的。他们那样的大公司,各种知名的设计师上赶着合作。

柯泽道:“这样说来,我倒的确想和井先生合作,如果我答应对爱与家进行融资,不知道邵总放不放人?而且作为补偿,我会给爱与家找一位更相宜的设计师,帮助你们设计小户型。”

这简直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邵俭合不拢嘴地笑道:“这——这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井先生的想法。”

柯泽笑道:“你们爱与家负责放人,剩下的我会和他谈的。”

邵芃橙想到以后不用和井然在公司见面,情绪轻松了一下,但是他有些怀疑井然与此人暗通曲款,邵芃橙道:“挺好的,毕竟井先生这样的人才在我们爱与家,的确是受委屈了。”

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井然在爱与家是屈才,如果不是为了回国照顾老年抑郁的母亲,井然也不会回国。

邵俭瞪着邵芃橙,对柯泽道:“我们之前请到井先生也是荣幸之至,井先生回国后设计的夏梦音乐厅,参与重修的市立海洋馆,都成了本市标志性的建筑。井先生在罗马的时候,也是意大利知名的设计师,如果不是修缮圣天使桥的招标失败,我们恐怕也不会请到这位大师。”

柯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邵俭,沉声道:“什么圣天使桥?”

 

今天的夏梦音乐厅正在演奏维瓦尔第的《四季》交响曲,乐曲回荡在大厅中,音乐与建筑完美交融。

柯泽一直以为井然回来只是因为家庭和设计夏梦音乐厅的邀请,没想到井然解散了在罗马的工作室,还失去了修缮圣天使桥的机会。

四年前,他们同游过圣天使桥,罗马城最美丽的桥梁,桥下的台伯河清澈而忧郁,蓝天下的天使雕像圣洁而美丽。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过,柯泽拉着他的手围观桥上的表演艺人,两个人把银币放在艺人的帽子里,有小贩在桥上卖五颜六色的画片,还有艺术家支着画架涂抹油画。

柯泽永远记得,在那个梦幻的城市里,在圣天使桥上,井然曾对他说,这样美的建筑是每个设计师的梦想。

“桥是一种很神奇的建筑,它横跨过河水、沼泽、海峡,连接了陆地,连接了两片陌生的土地,连接了两方陌生的人群。人和人之间的相识的过程,也是在搭建桥梁,搭建什么样的桥梁,用什么样的材料,对于双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桥梁要美观,因为美是可以永恒的,桥梁要实用,因为只有实用才能让行人安心地走过。桥梁有时候还是一种精神,每种建筑形式都有着某种象征的意味,比如我们可以说,乡愁是一道桥梁,和平是一道桥梁,爱情也是一道桥梁。”

井然在英国的时候参与过一座桥梁的设计,柯泽去看过井然谈桥梁的讲座,然后他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井然最容易打动人,他的建筑不仅有设计的智慧和美感,还有一种人情味,建筑是有温度的。

这点就像井然本人,他看着是冷冰冰的石头,却有一颗滚烫的心。

如果不是对于爱与家的水平还有点认知,柯泽几乎以为是有人故意搅乱了井然的工作,柯泽觉得自己无法原谅程真真的无心之失。

连他都没资格对井然的理想指手画脚,别的人哪里配得上。现在连肖想白天鹅的井底蛙都没有自知之明。

乐曲中洋溢着的夏季的热烈,如同迅猛暴躁的大雨兜头而来,柯泽看着台上的夏娜和裴诗,这两个曾经对他来说算是重要的女孩,裴诗的婚姻已经尘埃落定,夏娜已经决定去伯克利继续进修,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柯泽离开了后台,在音乐厅的休息区踱步,这个地方是井然的心血,是他失去圣天使桥的机会后,咬着牙创作出来的建筑,窗外的花园里种着加百列大天使月季,花身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优雅的银灰,柯泽站在玻璃前,觉得那种花好像井然。

柯泽记得中学的时候,何开心最关心他的语文成绩,在他连续考了三次不及格后,每天和樊伟监督他背古诗词,还逼着他多抄几遍。他看着这个花,就想起了一句诗词:“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说的不正是井然吗?


【朝暮】

井然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柯泽很快就从楼里出来,钻进副驾驶的座位俯身亲了一下井然的脸,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这不是怕你找不到我家在哪儿吗?”

柯泽哦了一声,井然看他手里的包裹,问道:“你买的什么东西?”

“给阿姨买了一条项链。”柯泽把盒子打开给井然看,珍珠在车灯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让车外的夜景都黯然失色。

“太破费了。”

“我可是当做去见家长一样地郑重。”

井然瞥他一眼道:“别在我妈面前乱说。”

“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得慢慢来。”

井然被他逗得笑起来,柯泽头靠在椅背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井然,道:“古人不都说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最近是突然沉迷学习了?”

“没有,最近在收拾东西,把在父母家里的东西都搬到我公寓去了,昨天在床底翻出一本语文课本,我看了半天,觉得当初不及格好像是有点不应该。”柯泽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后悔的表情。

“你那公寓不是还要装修吗?”

“不装修了,那里我住腻歪了,过两天再换新房子。”

井然点点头,柯泽道:“你读书的时候成绩很好吧?”

“肯定比你好一点。”

柯泽被他这样抢白,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井然才是最生动的。他向来的冷淡疏离只是一层糖纸,剥开糖纸咬一口,里面的这个人温柔又可亲。

“我猜你的数学最好。”

“猜错了,物理最好。”

“你不是数学每次都满分吗?”

“我说过这个吗?”井然有些记不清。

“说过啊,我大四的时候,你给我辅导高数,提了那么一次。”

记性真好,什么都记得。井然道:“别人是找男朋友,而你是把男朋友当辅导老师。”

柯泽笑道:“是我不对,那老师你要什么补偿?”

“当时你顺利毕业,就算是最好的补偿。”

柯泽还是能想到井然当时的眼神,他在纸醉金迷的荒唐梦里,也忘不了那样的眼神。

明明追求井然的是他,请求井然做自己男朋友也是他,当时他们的关系又别扭又奇怪,柯泽一直搞不得最初单纯的肉体关系怎么会变成后来那样,现在他想,是因为井然给予他的已经不仅是身体上的满足。

井然带他去看英国的建筑,两个人走过了博物馆的长廊,也走过了古老的小巷。井然会做中餐,让他在异国他乡怀念起故国的味道。井然跟他坐在船里,低头看着康桥的柔波,与他分享雨天的心情。井然俯身在窗台边画设计图纸,线条顺着直尺倾斜而下,笔尖上凝聚着光。井然陪他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给他指导意见;井然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为他和樊伟拍照。

他们在伦敦塔桥上亲吻,假期的时候一起去爬山,两个人在寂静的森林里看星星,在帐篷里做爱。他们明明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柯泽最难忘的那天,是他和井然刚在一起不久后,他在讲台上做小论文演讲。老师坐在下面摇头,同学们听得心不在焉,他敷衍了事地讲,结果抬头的时候看到教室的最后一排,井然坐在那里凝视着他,比他自己还要认真的样子。

柯泽隔着整个教室与他对望,脑袋一下子空白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井然会来这里看自己。井然穿着白T恤,看着就像是来听课的学生,柯泽甚至认出那是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他整个人短路,怔怔地站在讲台上,破天荒地生出一种叫做羞愧的情绪。

井然好像意识到是自己给柯泽带来了影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柯泽却因为他这个动作,情绪突然破碎,手扶在讲桌上说不出话。那是他最后一次做这么糟糕的论文演讲。

柯泽不是什么好学生,后来也是一路黄灯通过毕业,但是在人生的每一个重要场合,他都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就好像自己做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被人在乎的事情。

男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是什么?好像没什么区别。他爱过的那些女孩子不乏聪慧美丽、温柔可爱,和春夏季节一样烂漫热烈,有的比井然还要完美,但是没有哪一个像井然这样让他觉得在雪天也可以向前走下去。

 

柯泽的甜言蜜语显然对白亚茹也有用,在饭桌上把井然妈妈哄得合不拢嘴。井然给柯泽盛了一碗汤,柯泽搅着勺子对井然笑道:“你记着我喜欢吃香菜呢。”

“原来小柯你喜欢吃香菜啊,尝尝阿姨做的这个鱼肉丸子。”

“一开始我是不吃的,但是井然做饭的时候喜欢放,我尝了一次立刻就喜欢上了。”

“这倒很难得。”

“井然不是喜欢吃海鲜吗?那些腥膻的食物就适合放这个。”

白亚茹推推眼镜,笑说:“你刚才说你们在英国就认识了,跟我们然然相处有些辛苦吧?”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然——井然才对。”

井然抬头看向对面的柯泽,柯泽对他微笑,桌子下的皮鞋轻轻地踢了一下井然的膝盖,道:“你辛苦了。”

懒得理他的意有所指,井然扭头道:“妈,我们是互相照顾。”

“那挺好的,儿子,你别整天闷在家里和办公室里,有空也多出去走走,你看柯泽多大方,多跟人家交流交流。”

“阿姨,你放心,我跟井然交流得十分友好,我可喜欢他了。”

井然听得眼皮一跳,白亚茹道:“那敢情好啊,井然这孩子从小没让我操心过别的,就是不爱交往让人头疼,你说他工作处理得也不是不好,但是真到了自己生活的时候,见了人就不会张嘴说话。”

“妈——”

“阿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出声,心有灵犀看向彼此。

柯泽在井然放了一只鸡腿,继续道:“阿姨听没听说过,于无声处听惊雷,说的不就是井然吗?”

“哟,还是小柯会夸人,那你多帮衬一下然然,多帮他介绍几个女孩子。你年纪小,不比他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我这心里着急。”

井然张了张嘴,蹙眉道:“我们可以不聊这个吗?”

柯泽一口答应,道:“阿姨,你放心,遇到合适的我一定会介绍给他,不过我们也不能逼得井然太紧了对不对?他有自己的想法,按着自己的轨迹发展,现在正是打拼事业最好的时候。”

白亚茹被柯泽说服了一些,但是仍没有放弃自己的成见。柯泽乖觉地转移话题,和她聊起音乐来。

吃完饭后,趁着白亚茹收拾餐桌,两个人在井然的书房里坐着,井然道:“你也看见了,我妈这一关并不好过。”

柯泽玩着沙发上的抱枕,拉了一下井然的手,道:“对我来说最难过的是美人关。”

井然有些勉强地笑着,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画了一半的图纸,柯泽探头问道:“新房子吗?”

“对,一座别墅。”

“觉得难不难。”

“有一点难度,因为我很少涉及花园设计,这位房主对花园有一些要求。”

柯泽站起来看了两眼,道:“你觉得跟你家这座别墅比怎么样?”

“当然是这个更漂亮了,不但有历史底蕴,而且细节设计得更好,我很久没接到这么有挑战的翻修了。”

看到井然因为工作兴致勃勃,眼睛也一下子亮了,柯泽情不自禁地道:“你喜欢就好。”

井然拿着橡皮看向他,柯泽攥着井然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背,道:“这可是一双上帝之手,设计出来的都是有灵魂的。”

井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有人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柯泽警觉道:“谁?”

“程真真。”井然把橡皮轻轻地放在一旁,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柯泽。

“她可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这个问题我们不当说,我的确是喜欢过她的。如果我没有在夏梦音乐厅重新遇见你,那我可能真的会跟她在一起。”

但是柯泽仍然嫉妒,他道:“你敢跟她在一起试试。”

“我回上海有一部分是她的原因。”

“你真傻。”

傻得放弃事业,傻得在这里跟一个嫉妒的男人剖白自己,傻得毫不遮掩、坦坦荡荡。

“可能是因为在外面漂泊久了,会想要一个安定的家,你应该知道那种感受。当时工作遇到了瓶颈,设计的灵感缺失,在工作上和生活上都失去了方向。我虽然在罗马,又不像在罗马。”

柯泽听他讲完,凝视着井然道:“那我们继续去‘罗马’,就从这里出发。这次的‘罗马’很远,要走很长的路,你还想去的话,就握紧自己手里的笔。”

井然低头看着柯泽放在自己掌心的铅笔,柯泽半蹲在井然跟前,手放在井然的膝盖上,柯泽道:“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室吧,爱与家那边我已经替你推掉了,你值得最好的。”

井然动容道:“柯泽——”

柯泽在幼时放弃过自己的音乐梦想,他知道坠落的滋味,井然是天生的设计师,对于井然来说,建筑即是世界。

天使的雕像在桥上站成永恒,也要在云端的梦里飞向自由。


【童话】

柯泽没等井然拒绝,就站起来撑着椅子俯下身han住了井然的嘴唇,井然被他吻得猝不及防,捏着柯泽的下巴道:“我妈还在外边呢,小心她进来。”

“就一小会儿。”柯泽浅尝辄止,果然很快就放开了井然。

亲吻是一件让人心醉神迷的事情,井然站起来,主动地回应柯泽,柯泽搂紧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井然的吻带着克制,但是柯泽还是忍不住道:“井然,你这样我可受不了。”

井然听到这一句,把柯泽不老实的手赶下去,结束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拥抱,道:“饭快做好了,出去看一下吧。”

井然就是这点不好,立刻警铃大作地提防他。柯泽也顾忌随时可能进来的白亚茹,松开井然让他去换衣服。等井然换了家居服过来,柯泽站在书柜前,看着里面一排排的奖杯,道:“难怪你说自己物理成绩最好。”

井然道:“我妈非要摆出来的,这都多少年的东西了。还有她在客厅放的,让她收起来也不听。”

柯泽记得那些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章,都是井然在设计界获得的荣誉。柯泽道:“这如果是我,我还要开个展览会,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看看,我们井先生,是最值得这一切的。”

井然觉得自己被他酸到了,他皱眉笑道:“我这一年也没什么建树,还是要看以后的。”

柯泽跟着井然走出去,道:“你还在乎那个银奖的事情对不对?”

“没有。”

“真的?”

“有一点。”

两个人已经走到客厅了,柯泽捏了捏井然的手心,道:“今年还有另一个比赛呢,我看你最近还在忙这个,别太紧张。”

“我还好,我觉得你比我忙多了,如果不是秘书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你昨天都没睡觉,开了一天的会。”

白亚茹从厨房走出来,望着他们道:“你们站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然然快来帮妈妈一起收拾一下,小柯你坐着休息就行。”

“好,谢谢阿姨。”柯泽笑着推了一下井然的腰,对他眨眨眼。

 

当天白亚茹邀请柯泽住在家里,柯泽一听连推脱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井然带他在二楼转了一下,把柯泽赶进客房,道:“你就住在这个屋子。”

柯泽道:“就在你旁边啊,那晚上有事,能不能去敲一下你的门呀?”

“不太能。”

“我看你的床会让人睡得舒服些。”

“那你睡主卧,我睡客卧。”

井然以为柯泽这会儿该懂事了,柯泽却道:“睡不到人,睡睡床也可以。”

井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楼下的白亚茹,电视机的声音还是放的比较大,而且白亚茹的房间在一楼,楼上的动静应该是听不到的。

井然道:“那我去给你换床单。”

柯泽看着井然弯身铺床单,目光沿着平缓的脊椎线,停在他耸起的蝴蝶骨上,然后又停在他被长发遮住的眉眼上。井然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抻着床单上的褶皱,一边道:“现在可以去洗澡了。”

“你真的不陪我一起?”

“明天还有工作。”

“你一点都不想?”柯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在我家里你还这么大胆。”

“就是因为在你家里,感觉是不一样的。”

柯泽走到衣柜前换睡衣,井然看着他裸露的背,问道:“什么感觉?”

“真正被你接纳的感觉。”

井然手里的动作停下,柯泽笑道:“什么时候你来我家住两天,到时候——”

柯泽说完摆摆手,不用井然赶他,就自觉地进了浴室。

浴室里都是井然的味道,旁边放着井然用的沐浴露,柯泽拿起剃须刀看了看,在脸上比划了两下,觉得挺顺手的。他给浴缸放水,在温热的水气中一样一样地研究井然用的牌子。他们在英国也同居过一段时间,井然的偏好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变化。柯泽也喜欢马鞭草的香味,虽然这个味道并不能防止他去咬井然的脖子。

柯泽没有锁门,他听到声音后看向正对着门口的镜子,井然倚在门框上,推开门看着他道:“你忘记拿浴巾了。”

柯泽转过身,井然走过来放到他手上,柯泽抓着他的手,眼睛分明在说:来了就别走了。

 

井然醒的时候柯泽已经走了,他穿着睡衣在书房继续看图纸,过了一会儿,白亚茹敲门问道:“小柯走的这么早啊,都没留下吃早饭。”

“他公司有事,最近挺忙的。”

“你等会儿还去爱与家吗?我做了点参汤,你给真真带去。”

井然咽下一口牛奶道:“我不去爱与家了。”

“啊?”

“我计划过几天重新组建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明天就出去看房子,有几个人已经给我投简历了。”

“你怎么突然就不去了?”

“妈,当初我答应下来,主要是因为想回国照顾你。但是现在医生说你的病情好转,鹿姨来我们家做事,你也有了伴儿。现在我想继续好好做设计。”

白亚茹道:“这样也行,自己开公司跟寄人篱下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不想看见真真呢,今天一早,真真给我打电话,听起来不太高兴。”

“妈,我不喜欢真真,她不适合我。”

“这适合不适合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没必要。”井然拉开窗帘,让日光更亮堂些。

“那我答应了真真和小邵来咱们家吃饭,你不介意吧?”

井然无奈笑道:“你已经答应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吧。”

白亚茹拍拍井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再跟真真多相处一下,她可是从本科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人家一个女孩子——”

“妈,我这里还要继续工作呢。”

白亚茹看他铺了一桌子的图纸,看着就让人头疼,便道:“好,不说了,去给你做早饭。”

井然打开电脑回邮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一个名字叫做“赫尔伽的告别”的网友最近关注了他的微博,给他留言早安。

井然看着这个名字想起了安徒生的一篇童话,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21-25)

【插曲】

陈辛夷还是遇见了那个传闻中的男人。

她陪着朋友去买房子,名叫程真真的销售员热情地接待了朋友,她刚结束工作,累得站不住,便坐在了大厅的公共休息区。对面坐了一个男人正在看文件,陈辛夷懒得抬起眼皮,皱着眉喝黑咖啡,她被苦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吐出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糖在这里。”

陈辛夷抬起头,只见对面的男人把小碟子往前推了一下,客气到冷淡。陈辛夷自知美丽,一般的男人见了她都是要多看两眼的,眼前的这个人不但没有看她一眼,反而继续低下头看文件。

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漂亮得不太像是男性。辛夷看得微怔,她说了声“谢谢”,剥了一块方糖放进咖啡里。...

【插曲】

陈辛夷还是遇见了那个传闻中的男人。

她陪着朋友去买房子,名叫程真真的销售员热情地接待了朋友,她刚结束工作,累得站不住,便坐在了大厅的公共休息区。对面坐了一个男人正在看文件,陈辛夷懒得抬起眼皮,皱着眉喝黑咖啡,她被苦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吐出来。然后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糖在这里。”

陈辛夷抬起头,只见对面的男人把小碟子往前推了一下,客气到冷淡。陈辛夷自知美丽,一般的男人见了她都是要多看两眼的,眼前的这个人不但没有看她一眼,反而继续低下头看文件。

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漂亮得不太像是男性。辛夷看得微怔,她说了声“谢谢”,剥了一块方糖放进咖啡里。

白瓷的勺子慢慢地搅着,碰出清脆的响,陈辛夷忍不住又抬眼看过去,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到底是哪里眼熟呢?

辛夷是短发,也像他一样在后面扎一个小揪揪,因为她的前男友最喜欢的就是短发。辛夷为了他忍痛剪掉了多年的长发,但是她头发及肩的时候,柯泽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贴着她的耳朵说:“你还可以再剪短一点。”

这一剪,就成了男孩子一样的发型,但是柯泽仿佛特别欢喜,捧着她的脸夸她懂事,但是他没高兴一会儿,就变了脸道:“如果你也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辛夷面对柯泽是有点惶恐的,他总是喜怒无常,辛夷拿不准他的心思,但是辛夷也知道,自己算是留在柯泽身边时间比较长的女人了。

到底是哪里眼熟呢?辛夷偷觑着眼前的男人,他是和柯泽一样的桃花眼,但是眉目柔和,没有柯泽的攻击性。他的双眼皮恰到好处,他喜欢穿干净色调的衣服,他白皙得恍若冬雪。辛夷睁大了眼睛,这个人和自己竟有两分的相似。

辛夷的手心有汗,那些隐秘的夜晚,那些惊疑不定的猜想,柯泽手机里惊鸿一瞥的身影,柯泽讳莫如深的过去,重叠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而他竟然还在波澜不惊地看着文件,仿佛没有看见自己探究的目光。

辛夷苦苦地回想,自己肯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真真突然叫道:“井然哥哥,D栋的室内设计图你那里有吗?”

井然?辛夷和面前的男人一起抬起头,原来他叫井然,井然?!

井然翻了两下资料袋,把东西递给程真真,而辛夷像被雷电劈中了一样,手也在抖,她再也拿不住咖啡的杯子,喘不过气来似的靠在沙发背上。井然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看她,辛夷对上他的眼睛,对上他澄澈又漠然的眼睛,再也忍受不了地站起来往外走。

井然,井然。柯泽躺在她身旁吐出来的名字,竟然是他,是一个男人。辛夷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柯泽就会甩掉他的过去。但是她忘不了,忘不了柯泽喝醉后喃喃念着的名字,这个名字留给她的阴影比柯泽本人还要深。

辛夷冲到洗手间,站到镜子前洗手,她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伸手把扎着皮筋的捋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她一直知道他们是逢场作戏,柯泽是寻欢作乐,但是她总是喜欢过他的,柯泽总是对她好过的。

哪怕柯泽跟她分手的时候,她也只当是他厌倦了,又喜欢上其他漂亮女人了。辛夷心中涌起一股嫉妒的恨意,原来他一直偷偷地爱着别的人,爱得不敢说,爱得需要找一张相似的脸来寄相思。

辛夷看着水流,冰冷的水流淌过掌心,她慢慢地关掉水龙头,最后叹出一口气,她累得连恨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起遇见柯泽的那个雨天,晴空万里的高尔夫的球场上忽然下起了雨,樊伟对柯泽道:“这雨是不是为你下的?”

“关我什么事?”

“老天都讨厌你,你一来就下雨了。”

“你怎么不说这花都是为我开的,我一来,春天还到了呢。”

“这怎么能一样,我看就是你把伦敦的雨给带过来了,最近上海总是下雨。”

辛夷在他们身后忽然笑出声,在柯泽转过身之前又抿住了嘴。

柯泽身上淋了雨水,正拎着外套臭着脸,但是他一看见辛夷就和缓了神色,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

辛夷看着他滴着水的头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柯泽,道:“你需要这个吗?”

柯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过了几秒钟才去拿辛夷手里的纸巾,他盯着辛夷的脸,直把辛夷看得脸都红了,但是她还是勉力支持着。樊伟在旁边看着,墨镜挡住了他泄露情绪的眼睛。柯泽把手指搭在辛夷的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纸巾拿走,然后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辛夷和柯泽在一起不久之后,就搬去和柯泽住了,辛夷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樊伟告诉她,柯泽很少对女友这样上心。

刚搬过去的时候,辛夷抱着一箱子的书,一本一本地往空荡荡的书架上放。柯泽在旁边随手捞起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他一边翻,一边从后面抱着辛夷的腰。辛夷看到他手里的书,笑问:“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吗?”

柯泽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贴在辛夷的背上,眼睛看着书上的那行字。“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而不来。”

柯泽问道:“外面下雨了吗?”

“下了。”

柯泽闷声笑道:“但是你回来了。”


【前奏】

太阳照在玻璃幕墙上刺眼得不敢看,从办公室看外面拔地而起的高楼,会有不真实的错位感。

柯泽看了半天厚厚的账目,有些烦躁地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空调的温度。他把头搁在椅背上,望向外面悬浮似的城市。

他以前是很喜欢上海的,没想到如今也有些厌倦了。午饭时间,办公室外面也安静了下来。急促的电话声又响起来,柯泽以为又是工作,扯开衬衣的扣子,有些不耐地接起来。

井然有些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在办公室吗?”

柯泽一下子从午间的困乏中醒过来,握着听筒道:“你——你不会过来了吧?”

柯泽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柯泽看着从天而降的井然,惊讶地笑起来,他把电话挂掉,摸了一下鼻子,井然提着什么东西把门关上,看上去是个保温壶,柯泽道:“然然,顺便把门锁一下。”

井然瞥了他一眼,没有动,柯泽正色道:“让人看见你在这里不太好。”

“我等会就走。”

井然应该是趁着午休时间过来的,穿着西装,系着领带。

柯泽站起来,走过去迎接他,顺手锁了门,然后柯泽接过井然的保温壶,问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给我送这个的吧?”

“我妈煲的汤,我一个人喝不完。你忘了这个。”井然说着,把一支签字笔放在桌子上,不知是哪天丢在井然车上的东西。

柯泽坐在椅子上拿起笔看了看,井然替他打开保温壶,柯泽突然扔掉笔,拉着井然的手,道:“就为这个你还要专门跑一趟。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井然不置可否,柯泽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井然站在柯泽的双腿间低头看着他,柯泽抬头笑道:“你就是想见我了。”

“才一个多星期而已。”

柯泽搂住井然的腰,不怀好意地道:“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井然把手搭在柯泽的肩膀上推了他一下,房间里的冷气不足,井然有些嫌弃地皱眉道:“你也不嫌热。”

柯泽知道井然怕热,便把冷气调得更低,他拉着井然的领带,迫使井然俯下身看他,柯泽道:“我嫌汤热,你先别弄那个了。”

井然抓住柯泽不老实的手,柯泽却索性把他按在了自己腿上,井然坐在他大腿一侧,窘迫地想要站起来,柯泽一手扶着井然的背,一手去解井然的领带,道:“怕热就少穿一点。”

“别动手动脚的。”

井然冷着脸的样子让柯泽心里越发痒痒,柯泽道:“只动手。”

信了他才有鬼,但是柯泽已经缠绵地吻上来,吻得井然浑身发软。柯泽看着井然绯红的脸,有些认真地道:“事情或许比我想的要简单,我会尽快解决的。”

上个周末,柯泽正式地成为了夏娜的未婚夫,他当然没有去参加订婚宴,却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了只言片语。井然低头看着他,明知道现在自己的行为是背德,却难以轻易放手。井然问道:“情况对你有利吗?”

商场如战场,棋都是要慢慢布局的,当初夏娜在伦敦摆了他们一道,柯泽不会做得太过分,却也不打算让她好过,何况夏家与柯家的矛盾一直都存在,自己的父亲早就忌惮夏家的势力。

柯泽沉思着,思绪又被卷入那诡谲多变的棋局中。井然摸着柯泽的头发,觉得他这样子的确像只正在舔爪子的小豹子。柯泽感觉到他的动作,抬眼道:“只要你在我这边,我就是无往而不利。”

井然笑着哼了一声,道:“虚伪。”

柯泽赞赏地咬了一口井然的锁骨,道:“你是真君子,我是真小人,可不就是天生一对。”

真真假假的,井然把他的甜言蜜语都当耳旁风,他道:“煲的汤要凉了。”

柯泽只顾着对井然上下其手,看着对汤也没什么兴趣,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上,这样的青天白日未免过于大胆了,井然道:“下午还要上班。”

“就一会儿好不好。”

“只用手。”

“不行。”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我有。”

 

樊伟敲了好一会儿了门,办公室的门才打开,结果迎面撞上的人着实让他一惊,井然手里系着领带对他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樊伟看向井然有些发皱的衣领,井然立刻意识到伸手抚平了衬衣的皱纹,对樊伟客气地笑了笑。

樊伟目送井然离开,关上门看见柯泽坐在办公椅美滋滋地喝汤,樊伟道:“你这就是报应吧?”

柯泽头也不抬地道:“什么报应?”

“上次你不打招呼地去我家,这次反被我抓了个正着。”

“哦?有事快说。”

樊伟不屑地看了一眼柯泽乱糟糟的办公桌,这男人还以为别人猜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吗。樊伟道:“你知不知道邵芃橙?”

“他怎么了?”

“他家曾有意与夏家结亲,我在想是不是可以联合他,这样你们就是两全其美。”

柯泽念着邵芃橙这三个字,忽然想到:“这个人是不是和井然有一些关系?”

樊伟愣了一下,道:“有吗?”

柯泽想了想,冷笑道:“总跟在井然旁边的那个程真真,不是还跟他打得火热吗?”

樊伟哪里知道这些事,便道:“你的意思是?”

“没必要合作,让他去追那个程真真吧,夏家的事情我自己可以。”

樊伟无奈道:“你可想好了,这么好的机会都放过?”

为什么不放过,如果邵芃橙娶了夏娜,那个程真真肯定就盯着井然不放,而且井然还有来自家里的压力。谁知道如果让别人钻了空子,井然那边会不会发生变化。

“我想好了。”

“你这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保温壶上画着粉色的小飞猪,柯泽伸手抚摸着上面的印花,抬起眼看樊伟,道:“我都要。”


【海洋】

夏娜又困又饿,没有吃早饭就来到了柯泽的公寓。但是任凭她把门铃按得叮当响,也没有人来开门。陪着她的柯诗也试着给柯泽打电话,没有任何回应。

夏娜忍不住叫了两声柯泽的名字,柯诗拦住她道:“这里隔音好,哥哥听不到的。”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吗?”

“我给他办公室挂电话了,秘书说他不在,那哥哥应该就在里面。”

夏娜安静下来,靠在墙上看手机,然后她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柯诗凑过去看她的屏幕,夏娜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和夏承逸鬼混的那个女明星被查出逃税,家世经历被扒了个干净,连带着夏承逸也被扒,从他的豪车,到他与顾鱼儿的金钱关系,甚至扒出他曾经包养过一个圈内的小白脸。

夏娜被气得差点呕血,柯诗忧虑道:“这次情况有些严重。”

何止是有些严重,恐怕上面已经派人来调查夏氏财团了。夏娜看着公寓的门,有些憔悴地低下头。

柯泽看了眼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手机铃声是沉思的小提琴曲,正好给他听琴声的机会。他认真地刮着胡子,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坐到沙发里打开了游戏。

等手机上已经攒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后,柯泽把手机调成静音,接通了电话。

夏娜她们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在夏娜怀疑柯泽其实早就出门了的时候,柯诗终于打通了电话。没等夏娜反应过来,公寓的门从里面打开,柯泽打着哈欠站在门口,关切地问:“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夏娜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立刻委屈地扑到了柯泽的怀里,她搂着柯泽的脖子,眼泪差点就掉下来,道:“阿泽,你快点帮帮我。”

柯泽尴尬地张着手臂,看着门外的柯诗,柯诗走进来把门给关上。柯泽无声地笑了一下,装作关心地拍拍夏娜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帮你们的。”

这还是柯泽第一次这样温存地对待自己,夏娜有些激动地抱紧了柯泽,柯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道:“好了,我看到新闻了。”

 

送走夏娜之后,柯诗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扔在一边待机的游戏机,对着正在试穿西装的柯泽道:“你还是要正视这件事情,你和夏娜已经订婚了,我们两家就是同气连枝。”

“你是为自己打算吧。”

“什么?”

柯泽双手插在裤兜里,身材颀长,倚在沙发后面俯身看着柯诗,道:“你已经嫁给了夏承司,好像对你的影响更大一些。”

“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诗,不是我叫你一声妹妹,你就真成了我的妹妹。”

裴诗冷冷地看着他,她和柯泽的确没有血缘关系,柯泽甚至喜欢过她,她也喜欢过柯泽。

“你的利益跟我柯家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还没和夏娜结婚,不是法定夫妻,我没什么义务为他们家负责。”

“你这话记得说给你父母听。”

他们“兄妹俩”还是有点像的,那就是咬人的时候特别凶。

“这时候就是我的父母,不是你的养父母了?”

裴诗忽然站起来,道:“我也应该走了。”

柯泽直起身,抽出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对着裴诗的背影道:“小诗,夏承司已经有自己独立的公司,你们只要管好自己,别随便插手,就不会惹祸上身。”

裴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道:“你要做什么?”

柯泽摇头道:“给你提个醒而已。”

裴诗道:“你根本没打算救夏承逸?就算你再不喜欢夏娜,她也是你的未婚妻——”

“很快就不是了。”

裴诗被噎住了,心中有隐隐的不安,柯泽走过来亲密地把她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笑道:“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裴诗想起柯泽父亲的那些手段,虎父无犬子,何况还是一只恶虎呢,她可能真的看低了柯泽。裴诗道:“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柯泽把手停在她背包的链子上,淡淡道:“希望你知道有些事情不应当多说。”

 

井然在海洋馆完成了重启仪式的工作,有时间在里面闲逛。两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跟着他,井然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面前的玻璃,发现上面沾了一点污渍,皱眉问道:“有纸巾吗?”

有人把纸巾递过来,井然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了,又指出海洋馆里背景音乐不符合环境氛围,等工作人员换了音乐,他听着安静流淌的《伏尔塔瓦河》,心情舒缓道:“不用你们跟着我了,我自己随便看看,谢谢。”

独自走在碧蓝的海洋馆中,壁灯也温柔,井然经过一面巨大的水墙,看着里面游动的小丑鱼,微微笑起来。他慢慢地沿着这面墙走,摇晃的水草中,一群鱼儿摇着尾巴经过,留下一串波光粼粼,井然看着入迷,他把手指撑在玻璃上,目光随着一只从水底游上来的小丑鱼而动,小丑鱼游到他面前,盯着他静止了一会儿,井然忍不住逗它,轻声道:“Hi,你好。”

小丑鱼咬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突然一溜烟地往回游,井然看着它,见它游到了水墙的另一端,藏进水草里不见了。但是水墙的另一旁,一个人影绰绰地投在水波里。

那个人穿着帽衫,戴着低调的鸭舌帽,见井然看见了他,似乎笑了笑。两个人看着彼此的面容都是暧昧模糊的,在凛凛的水光中摇晃。井然心中微动,抬脚继续往前走,水墙另一边的人也跟着往前走。两个人都走得不快,井然低头看了会鱼,一抬头看见他还在看着自己。

对面的人忽然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井然加快了脚步,他走在水墙的拐角处,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握住了井然的手腕,然后一个人影闪到井然跟前,柯泽就着井然的手,尝了一口咖啡,道:“有些苦。”

井然先是展颜,然后蹙眉,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你讲的不错,什么建筑,什么节奏——”

“你方才就在听?”

柯泽扶了一下鸭舌帽,一双眼睛在帽檐下面闪着光。他鲜少这样穿衣,这样年轻鲜活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当年,头发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伦敦下了小雨,少年就把帽衫的帽子兜在头上,毫不在乎地吹口哨,那个时候井然总是忍不住把自己的伞偏过去,遮住那个叛逆少年头上的雨水。

柯泽道:“我不但都听到了,我还看见你在那擦玻璃呢。”

井然的那副高冷模样有些绷不住,柯泽舔舔嘴唇,笑道:“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想见你,这不就来了。”

井然扯了一些嘴角,继续往前走,道:“我可没想着见你。”

“真的?”

井然瞥了一眼柯泽,柯泽立刻跟上去,柯泽换了个话题,道:“说正经的,我还很少见你工作的样子,刚才那么多人也没看出你紧张来。”

一旦想到刚才柯泽藏在人海中看着台上的自己,井然就紧张了,他不动声色道:“我一般都不会紧张。”

“说的也是,这么多年,我就在一个地方看过你紧张。”

井然用眼神询问柯泽,柯泽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在床上,你总是紧张得不行,你——”

柯泽说完,甚至轻轻地蹭了两下井然的耳垂,井然快步向前,厉声道:“这是公共场合。”

柯泽慢悠悠地跟上他,道:“那我们去不公共的场合呗。”

井然用眼神告诉他“你在做梦”,柯泽也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好不容易偷空来见他一面,还怕被人发现。可这个梦让他无比愉悦,让他心甘情愿地一直追着他走。华丽的鱼群从头顶游过去,天空一样蓝的海水把他们包围,柯泽没忍住快走两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井然,井然停下来,把手放在柯泽的手上,井然道:“我看到新闻了,他们——”

柯泽把头埋在井然的后颈,嗅着井然身后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有些眷恋地道:“嘘,今天,只有我们。”

【晚安】

井然扭开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柯泽靠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井然道:“你什么时候走?”

“不着急。”柯泽一边说,一边凑过来也要把手伸在水流下。

这里不是只有一个水龙头,他偏偏凑自己的热闹,井然把水龙头关上,转身就要走。柯泽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双手撑在大理石的洗漱台上,把井然圈在双臂间,井然面对着他,道:“别闹。”

柯泽看着镜子里井然的后脑勺,连后脑勺也可爱。他亲了亲井然的脸颊,然后亲井然的鼻子、下巴、眼睛,就是不亲井然的嘴唇,井然知道他就是故意引/诱自己,所以并不上当,就让柯泽耐着性子在这里磨/蹭。

柯泽亲着亲着,忍不住笑起来,井然道:“好了吗?万一等会有人过来。”

“这不很刺激吗?”柯泽决定改变战略,把井然的衬衣下摆抽出来,然后探了进去,腰部是井然的敏/感部位。

头发软软地搭在前额上,遮住了井然的眼尾,柯泽就从额头开始亲,用鼻尖把头发拨到一边,看着井然的眼睛道:“我猜是你先投降。”

井然冷哼了一声,但是身体的反应有些难/耐,柯泽对他是轻车熟路,井然道:“我猜是你。”

“是吗?”柯泽笑问。

井然伸出一只手扣住柯泽的后/颈,忽然低头贴了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柯泽的唇角,井然睁开眼睛,温/热的嘴唇擦过了柯泽的鼻尖,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亲/吻。

柯泽知道投降的果然是自己了,他不等井然反应,就han住了他的嘴唇。柯泽心想,井然什么都懂,他是杀人于无形之中,而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拥抱时恨不得燃烧对方的人。

 

邵芃橙一边打电话往洗手间走,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对面,是井然。邵芃橙让开身体,井然对他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邵芃橙往里走,里面一个男人正在洗手,邵芃橙看井然走远了,对着电话道:“喂,程真真,你要找的面瘫刚从洗手间出去。”

手机里的女孩子激动地道:“你怎么说话呢,井然不是面瘫。”

“嗤,不是面瘫是什么?你怎么会喜欢这种老男人,我说——”

邵芃橙还没说完,一只湿漉漉的手忽然伸过来夺走了他的手机,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也不看他,就把邵芃橙的手机丢进了洗手池。

邵芃橙跑过去把手机捡起来,怒道:“你有病啊,你谁啊你。”

手机进了水,卡了两下变成了黑屏,邵芃橙冲上来就要挥拳,柯泽道:“如果令尊知道你在背后诋毁爱与家的合作人,他会作何感想?”

邵芃橙听懂了,这人是给井然说话的,邵芃橙拿手机对着柯泽点了点,切齿道:“你敢威胁我,这是什么小事,你以为我爸会在意吗?”

他那句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男的这么大的脾气,就跟疯子一样。

柯泽道:“你可以试试。”

邵芃橙拿不准他的来头,不敢彻底地把话说死,只能忍气吞声地瞪着他,柯泽嘲笑道:“你不配评价他,哦还有,希望你以后不会变成老男人。”

柯泽擦了擦手,转身走了出去,邵芃橙恶狠狠地把手机掼到了地上。

 

井然坐在车里看了一下手表,拿起手机给柯泽发消息:“我先走了。”

消息刚发出去,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柯泽手撑在车门上俯身看着他,井然把车窗摇下来,道:“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路边的法国梧桐间漏着灯光,照见井然一双清亮的眼睛,明明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两个人却都纹丝不动,井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一下。柯泽摘下鸭舌帽,低头亲了一下井然的嘴唇,然后把鸭舌帽重新戴上,后退一步道:“走吧。”

井然的喉结动了动,握住了方向盘,他看着后视镜,直到柯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电台广播里的小提琴在车内缓缓流淌。

 

夏承司急匆匆地回到家里,对夏明诚道:“承逸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幸亏有柯泽的帮忙,还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可以把承逸暂时保释出来了。”

夏娜听到消息,高兴地握住了郭怡的手,笑道:“妈妈,我就说阿泽会解决的。”

夏明诚神情和缓,问道:“还差什么?赶紧去办吧。”

裴诗比夏承司晚到两步,她拎着包站在灯下,清清冷冷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意外。夏承司看看夏娜,又看看裴诗,夏娜有些不安地挺直了脊背,夏承司道:“柯泽要解除和娜娜的婚约。”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16-20)

【清晨】

两个人的睡眠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井然看着微微透光的窗帘,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后面,应该是一个晴朗的清晨。井然把视线转向天花板,又转向睡在旁边的人。

柯泽睡得沉,他只有这个时候是最安静的。井然看着他英俊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了。柯泽的头发蓬松,有一缕头发翘起,竟然有一些可爱。他身体放松,胳臂搭在被子外面。

两个人的呼吸平稳和均匀,几乎就在同一频率上。空气暧昧,有沐浴露的香气,还有烟草清苦的味道,昨晚柯泽做完之后还兴奋地去开了一瓶白葡萄酒。井然动了动脑袋,离得近些,酒气是甜的。法国的一个品种,名字叫长相思,井然只尝了两口,格外甜,格外酸。

难怪睡得那么文静,文静...

【清晨】

两个人的睡眠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井然看着微微透光的窗帘,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后面,应该是一个晴朗的清晨。井然把视线转向天花板,又转向睡在旁边的人。

柯泽睡得沉,他只有这个时候是最安静的。井然看着他英俊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了。柯泽的头发蓬松,有一缕头发翘起,竟然有一些可爱。他身体放松,胳臂搭在被子外面。

两个人的呼吸平稳和均匀,几乎就在同一频率上。空气暧昧,有沐浴露的香气,还有烟草清苦的味道,昨晚柯泽做完之后还兴奋地去开了一瓶白葡萄酒。井然动了动脑袋,离得近些,酒气是甜的。法国的一个品种,名字叫长相思,井然只尝了两口,格外甜,格外酸。

难怪睡得那么文静,文静地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豹子。柯泽的前胸微微起伏,肩头还有井然不小心挠上去的一道划痕。井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微笑起来,然后他的微笑慢慢消失,变成了眼睛里的动容和沉郁。

从前看他,是危险的,鲜活的,还带着某种暴力的意味,一个任性又放纵的大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或许井然是有预感的,在罗马的时候,柯泽眼里的难过是真实的。一切欢乐都是假的,只有痛苦才是真实的。

当初他们不过是贪恋对方的肉体,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变化是不知不觉发生的,也许是在伦敦的桥上,也许是在昏暗的酒吧,也许是在他们并肩晒过太阳的广场。雪白的鸽飞起飞落,两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井然手里刚买的报纸散发着油墨的味道,柯泽晃晃手里的啤酒,白色的酒沫贴在罐口,有人撒了面包屑在地上,白鸽哗啦啦地飞下来,翅膀上闪耀着阳光。

井然想起他们几十个同床共枕的清晨,柯泽习惯性地缠着他,井然习惯性地看着天花板,两个人总像白昼和夜晚,中间隔着一道蒙昧。柯泽有时候闹脾气了,就会甩脸子给他看,柯泽有些起床气,所以他们的清晨总是有些僵持。夜晚的肉体的贪欢,暴露在白昼的阳光下,两个人的真情实感就像蜗牛的角,受惊地缩回去。

他是一双天然的桃花眼,见人有三分风流笑意。井然看着柯泽的眼尾,觉得他的眼尾可不就像一片薄薄的桃花瓣,在风露中轻颤。

柯泽醒了,眼皮一半一半地睁上去,井然在他黑色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柯泽动也没动,有些迷糊地看着眼前的井然,然后他眼睛越睁越大,两个人盯着彼此一句话也不说。柯泽觉得就这样看下去,看到地久天长,自己这一生便圆满了。

过了半响,井然突然道:“上班要迟到了。”

柯泽眨了下眼睛,道:“请假吧。”

“不行。”说着,井然回头去拿手机。

柯泽把井然的脸扳过来,道:“昨晚我就给你请好了,已经给你老板发短信了,你这么累,今天肯定起不来。”

井然无语地看着他,柯泽觉得井然可能很想打自己,连忙道:“井然哥哥,你把我的胳臂睡麻了。”

井然很受不了柯泽叫他哥哥,但是柯泽兴致起来,嘴里就会胡言乱语。井然让柯泽把手臂抽出去,眼睛仿佛在说“活该”。

柯泽活动了一下小臂,没等井然反应,就翻身撑在井然旁边,堵住了井然的唇。柯泽亲得极为耐心,这个亲吻的目的好像只是亲吻。他爱惜地捧着井然的脸,井然觉得被这么大个男人压得有些胸闷,等柯泽放开他的时候,井然整个脸都是红的。

“你也硬了。”

柯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井然猫一样地眯着眼睛,轻轻地喘息着,看上去就很好亲。他楼住井然的腰,把脑袋埋在井然的脖颈旁,突然道:“我喜欢你。”

井然“嗯”了一声,柯泽道:“我觉得你也是喜欢我的。”

井然想了片刻,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柯泽感受到他的动作,欣喜地把唇贴在井然的耳后,仿佛这样就能让井然听得更清楚一点,柯泽喃喃道:“可能是爱一样的喜欢。”

柯泽说完这句,就松开井然躺在了一旁,他的心跳得太快,发烧一样地难受。

井然微怔地看着他,柯泽歪着脑袋,道:“这样的话我说过很多次,但是——”

柯泽喉咙发紧,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井然道:“我知道。”

我爱你这三个字,柯泽对很多人说过,或真或假,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以前在床上哄着井然,指天为誓地说过太多次。

井然又道:“你是自由的。”

你是自由的,所以你的爱也是自由的。井然不太在乎他过去的花花肠子,就算在乎过,现在也已经释然,不释然的反而是柯泽。

柯泽忽然动容,最了解的自己的人一直是这个阔别四年的男人。

他当然是自由的,他是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他的花园的。不,井然不是花园,井然是云,不是云在追着风,也不是风在追着云,而是他们一直在并肩向前。

 

柯泽微笑道:“你说得对,所以可以吗?”

井然被他捏住手腕,柯泽瞅空看了眼钟表,日上三竿。


【午后】


樊伟的家里有钢琴,柯泽在厨房捣腾着煮咖啡,端着咖啡杯探出一个脑袋来,就看到井然把手搭在钢琴身上,颇感兴趣地把手滑过黑白的琴键。

柯泽端着咖啡走过来,道:“试试?”

井然活动了一下手指,坐在琴凳上跃跃欲试,因为工作忙碌他已经很久没摸琴了。井然试了一下音,忽然抬头道:“你也来吗?”

柯泽出生在音乐世家,钢琴水平比井然还要高一点。他曾真情实感地迷恋过钢琴,动过做钢琴家的念头,中学的时候经常泡在琴房就是一整天。后来被父亲砸毁了家里的钢琴,警告他还要滚回去继承家业,柯泽便很少摸琴了。

柯泽摸着杯子,道:“你自己弹就好了,我都记不住琴谱了。”

柯泽倒也给井然弹过一次,是在伦敦陪井然去琴行看琴的时候,眼前的曲谱正好翻在《Por Una Cabeza》,柯泽有心显摆两下,还用上了各种技巧。午后的阳光里,琴行老板和井然坐在一旁,井然听着琴声笑得温柔,以至于柯泽都忘了弹得这支曲子译为“一步之遥”。

弹完之后井然道:“只用钢琴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下次我试试用提琴同你一起。”

然后这个“下次”直到他们分手也没有等到。

井然抬眼看着柯泽,道:“没关系,就弹你能记住的,《梦中的婚礼》没问题吧?”

柯泽放下咖啡杯,坐到井然左边,挑眉笑道:“这个我可没说过,你怎么知道?”

井然多看了他两眼,凑过来用手指轻轻地擦了下柯泽的唇角,那里有一点咖啡渍没有舔干净。井然道:“上次你其实弹错了一小段,弹错的就是《梦中的婚礼》的旋律。”

柯泽攥住井然的手指,笑道:“你最清楚。”

井然的眼角还是红红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柯泽亲了下井然的手指,井然道:“这支曲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几年级的时候,记不清了。”

两个人摸着琴键,按下音符,井然想象出一个小男孩坐在琴凳上努力练琴的样子,唇边勾起一丝笑容。

柯泽道:“你又想什么呢?”

“那挺厉害的。”

柯泽弹错了一个音,井然把手伸过来,帮他按对了琴键,柯泽把手覆在井然的手背上,轻轻地“哼”了一声,道:“这样我就记住了。”

“你的记性向来不错。”

“但是你的记性更不错。”

“是吗?”

两个人最后把曲子完整地弹了下来,咖啡杯还在冒着稀薄的热气。柯泽看着井然的侧脸,井然似有察觉,也向他看过来。就在柯泽觉得应该把井然按在琴键上亲几下的时候,阿姨的声音突然从楼下冒出来,道:“樊先生,您回来了。”

柯泽恨恨地看着井然若无其事地抽身站起来,自己也站起来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向下看,嗤笑道:“哟,樊大少爷还知道回来呀?”

结果樊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阴晴不定地把外套撂在沙发上,爬楼梯上来。柯泽觉得有些不对,拦着樊伟疑惑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我去洗澡。”

“唉,等等。”柯泽眼尖地发现樊伟的眼角贴了一道创可贴,便道,“这是哪个妖精敢往你脸上招呼?”

樊伟瞪了他一眼,柯泽眯着眼睛,忽然道:“不会是,你把何开心给睡了吧!这事儿倒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

樊伟的眼皮一跳,想把柯泽给扫开,柯泽笑道:“樊樊,你连澡都没洗,就这样被人家赶出来了?”

“你懂什么。”樊伟沉着脸往卧室走。

柯泽看了眼在厨房的井然,跟上樊伟道:“我怎么不懂,你跟他认识十多年了,只能看着,却吃不到嘴里,这要是我,早就跳黄浦江了。”

樊伟的眼角抽动,感觉被何开心挠伤的地方又疼了起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如今,他终于忍不住下嘴了,没想到这棵草还拿着刺扎他。

何开心大早上坐在床上发脾气的样子还在眼前,开心把枕头丢到他脸上,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这么多年请你吃了多少饭,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

樊伟抱着枕头,觉得何开心不可理喻,这跟白眼狼有什么关系。

“樊伟,不对,樊混蛋,我把你当朋友看,你竟然敢碰我!你就是个无耻王八蛋,早知道有今天,我就应该在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剁掉——”

樊伟被何开心气得不行,听他话越说越难听,便捂着何开心的嘴,把他压回枕头里。樊伟嘲笑道:“昨晚叫得那么浪的人仿佛不是你似的。”

何开心也被樊伟气得不行,腿一蹬就在樊伟大腿内侧踢了一块青紫,樊伟阴沉着脸,只差点没把何开心给搞骨折了。于是两个人又折腾一大早上,何开心趴在床上半死不活,樊伟脸上也挂了彩。


【傍晚】

樊伟连着好几天都往外面跑,大概是去找何开心。井然工作忙,柯泽一个人无聊地养伤。背上的伤口结痂了,井然怕柯泽忍不住挠,就把柯泽的指甲给剪了个干净,顺便把自己的也给剪了。

柯泽的橙子剥了半天,没能得手,一个不小心橙子灰溜溜地滚到游泳池里去了。柯泽躺在椅子上,心想,反正是樊伟的游泳池。柯泽打了个哈欠,看着水上的夕阳,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边,柯泽头也不抬地说:“还是被你找到了。”

颜胜娇抱着胳膊,绕到柯泽跟前,皱眉道:“柯泽!”

柯泽抬头看着颜胜娇,嘴边甚至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容,道:“怎么?来让我回家的?我跟你回去。”

颜胜娇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没想到突然熄火了,她以为柯泽又打什么鬼主意,警惕道:“这次可没有那么简单。”

“哦?那你们商量的结果是什么?什么时候订婚?明天,后天,我都无所谓。”

颜胜娇站的离柯泽近一些,疑惑道:“儿子,你想开了?”

柯泽连点头也有气无力,极尽敷衍。

颜胜娇道:“不对,你又想干嘛,如果你敢闹当众逃婚这一套,那可就没打你一顿那么简单了。”

柯泽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嗤笑道:“我逃到哪里去?”

“所以,你是真的想开了?”

柯泽插着兜站起来,走进客厅喊了一声“丹姨”,丹姨就提着行李箱下来,柯泽戴上墨镜,对着颜胜娇抬起下巴示意,道:“妈,走吧。”

颜胜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祖宗抓回去了,欣喜地舒了一口气,丹姨帮柯泽打开大门,门外十几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立刻看过来。柯泽看着这几个彪形大汉,又看看他们手里的绳子,棍棒,甚至还有一副手铐,似有若无地笑起来。

保镖们没想到这么和平,拿着东西犹豫要不要出手,颜胜娇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手势,保镖立刻让出一条路,齐刷刷地垂手站在了一旁。颜胜娇正要出声解释,柯泽视若无睹地走过去,把行李箱塞到一个保镖的手里,钻进了车。

 

柯泽到了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冰箱找吃的,父亲也知道这次打得厉害,便装作没发生一样和柯泽说订婚的事情。柯泽听什么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等他们说完,除了知道订婚宴在周末,柯泽什么也没记住。

柯泽被耳提面命了两三个小时,到最后又成了长辈在敲定细节了。柯泽看差不多没自己的事情,便道:“那我先上楼去了。”

颜胜娇叮嘱道:“记得明天和娜娜去试礼服。”

“哦。”

柯泽端着蛋糕回房,锁上门后坐在了阳台的沙发里,他看着差不多落下去的太阳,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手机就放在旁边。

柯泽等得有点无聊,打开了手机相册,说来也奇怪,四年前井然的照片,他一张也没删。柯泽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正当他盯着井然的脸回味的时候,井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柯泽立刻接起电话,道:“宝贝儿,今天下班这么晚?”

井然被他这一声喊得肉麻,一边关门,一边道:“不晚。”他平常都是要加班的,今天这还算是早的。

有女同事经过,喊了一声井然的名字,柯泽坐直了,捂着手机道:“那的确是不晚,你要出去吗?”

“何先生约我去看房子。”

“什么何先生,哪里来的何先生?”

井然听出柯泽的咄咄逼人,解释道:“认识你的何先生,今天直接来找我,说让我帮他设计一下。”

“何开心?他要你设计什么房子?”

“不知道。”

柯泽想了想,觉得等会应该给樊伟挂个电话,柯泽道:“那你早去早回。”

井然拎着公文包经过长廊,道:“知道,今天你——”

电话那边突然断了声音,柯泽疑惑地喊道:“井然?”

井然看着面前的高跟鞋,缓缓抬起头,一个年轻靓丽的美女对他笑道:“井先生,又见面了。”

井然放下手机,只是捏在手里,彬彬有礼道:“夏小姐。”

电话没有挂,柯泽听着那边的声音,差点把手机掼过去,那是夏娜的声音,她早就认识井然?

夏娜笑吟吟道:“上次伦敦一别,井先生似乎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井然顿了一下,道:“夏小姐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柯泽点点头,很好,他没想到夏娜敢去找井然,井然也从来都没说。

夏娜骄矜地往前走了一步,扬着脸道:“我听说你在上海,就想着见见老熟人,怎么样,我家柯泽没来找你吧?”

柯泽阴沉着脸,站起来收拾东西想要出门。

井然道:“没有。”

柯泽自言自语地哼笑道:“小呆子变聪明了。”

夏娜笑道:“是吗?不过也是,井先生是个聪明人,经过四年前的事情后,应该也知道有些东西是自己够不上的。”

柯泽已经穿好了外套,握在门把上的手忽然收了回来,他狐疑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四年前?什么四年前?

井然垂着眼睛,手机屏幕面朝着他自己,对面的夏娜什么都看不出来。井然道:“夏小姐说得对。”

夏娜得意道:“柯泽在外面风流快活的事情可不是我骗你的,照片我都给你看了,说起来,井先生还得谢谢我让你认清现实吧。”

原来是你——柯泽舔着后槽牙,嘲讽地笑起来。

“井先生也算是个有骨气的,我给你去法国艺术学院进修的好机会你不要,非要跑到罗马去,罗马是个好地方啊。”

井然道:“是个好地方。”

夏娜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厌恶已经没四年前强烈了。她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封请柬,递到井然面前,道:“周末是我和柯泽订婚的日子,作为阿泽曾经的‘朋友’,不知道井先生赏不赏脸呢?”

井然瞥了一眼请柬,接过来道:“谢谢,我要看一下自己有没有时间。”

夏娜对自己的这番试探非常满意,看起来井然应该和柯泽没什么联系了,就算有联系,柯泽也未必多么在乎他。夏娜眯眼笑道:“那我们就期待井先生的光临了。”

走廊里都是夏娜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有同事在远处八卦地看着他们,井然把请柬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把手机放在耳边道:“喂?”


【咫尺】

柯泽躺回沙发上,道:“夏娜四年前同你说了什么?”

“你的风流韵事。”

柯泽磨着牙,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他甚至能想象到井然的表情,一定是轻飘飘的淡然。

那个时候柯泽的确同旁人约会了,但是绝对没发展到上床这一环节,柯泽虽然轻浮了些,不至于这样侮辱井然。

“然后你就信了?”

井然走进电梯里,关上电梯门,道:“那不是真的吗?”

柯泽顿了一下,他装没听见地转移话题道:“还有呢?你离开公司不会也是夏娜搞的鬼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

“好。你现在手里还拿着那个该死的请柬吗?”

井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道:“请柬的烫花很好看。”

“井然,然然,我——”

“你这几天可能会很忙,记得好好休息,按时上药。”

“那你要等我。”

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半年,可能是更久。有些事情总要花费心思才能处理干净。他和井然已经说得明白。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井然走出电梯,就在柯泽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井然蹙眉挤出嘈杂的人群,对着手机说:“好。”

井然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失真,像是远处的海浪涌来,柯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柯泽咳嗽了一声,道:“先不说了,你早点回家,回家时给我打个电话。”

柯泽等井然挂掉,把手机捏在手里,攒出一个冷笑。四年前的事情,绝不可能再发生一次。

 

井然帮何开心看完房子,给出建议后,何开心说什么也要请井然吃饭。何开心把手搭在井然肩上,道:“井然,以前都是你请我,现在轮到我请你,这个面子你可得给我。”

何开心的好友在旁边看设计图,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方格道:“哟,世界上最吝啬的家伙开窍了,让他请客比登天还难。”

何开心扬起拳头装作要揍方格的样子,方格灰溜溜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前朝何开心竖起中指,然后对井然笑道:“我就不陪你们了。”

井然礼貌地点点头,开心哼了一声,道:“又去找女朋友。”

今天是何开心开车,井然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何开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已经是何开心今晚接到的第二十几个电话。井然不小心瞥见屏幕上亮起的名字,赫然是“无耻混蛋”四个大字。

井然不动声色地坐好,开心把手机捡起来,脸色很差地直接挂掉,他把车开出一段距离,然后又打开手机,一气呵成地把“无耻混蛋”拉进了黑名单。

完成这番动作后,开心对井然摇头道:“广告推销,就很烦人。”

“现在信息泄露的问题有些严重,我也接到过很多推销电话。”

何开心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抱怨道:“是吧,有的人啊,就是不懂看人脸色。”

井然想起在樊伟家里,柯泽和樊伟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柯泽暧昧地夸赞樊伟:“那你挺厉害的,何二要恨死你了!”

这两个人的确很像无耻混蛋。

 

在饭桌上,何开心说起最近接待的一个精神障碍症的患者,是个年轻的画家。然后开心想起什么,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心情还好吧?”

“还好。”

开心认真地打量着井然的脸,看他神色的确不错,这才放松道:“你还是得多吃点,怎么也没见长胖。”

开心又给井然絮叨养生之法,讲了半天,便开始打哈欠,手里的刀叉松松地握着。井然道:“没睡好吗?黑眼圈有些严重。”

何止是没睡好,是睡得太好了。开心恶狠狠地叉起一块牛肉,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井然装作看不见他衣领后的淤痕,开心道:“我总算明白你当初的心情了,有的人不能叫做正常人,只能叫做禽兽。”

开心不太清楚柯泽同井然之间具体的细节,但是柯泽当初追井然是用了一些手段的,如今开心也这样被人摆了一道,气得就像挥舞着爪子的炸毛猫,大概见了樊伟就能用爪子把他的一层皮给挠下来。

井然也回忆起四年前的事情来,柯泽围着他死缠烂打了一个月,井然在经历酒心巧克力事件后,又被柯泽得逞了一次。井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见招拆招,答应了柯泽和他在一起。

井然没有喝酒,何开心开了一瓶伏特加,颇有些惆怅地说:“就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等会我来开车。”

“可以叫代驾嘛。”

眼看着何开心就要往井然杯子里倒酒,井然无奈道:“有人不要我喝。”

“谁啊,管这么多,你交女朋友了?”

井然张了张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柯泽,结果是樊伟。

大概,是找开心的。井然看了眼自顾自喝酒的开心,没有客气,便说:“在我这里。”

开心警惕地竖起耳朵,井然道:“对,没有,没有关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吧。”

樊伟一听,阴沉着脸想,何开心这个兔崽子把他拉黑了。樊伟道:“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开心身体前倾,凑过来问道:“井然,谁的电话?”

“樊——”井然两个字还没说完,开心便攥着井然的手,冲着手机道:“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看见你。”

手机里传出酒杯摔碎的声音,然后井然叫了一声开心的名字,手机被挂掉。

井然看着倒在椅子里的开心,看着他涨红的脸,拿起酒瓶一看,立刻叫服务员过来,侍者一看,歉然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出了点差错,拿错了酒。”

八十多度的伏特加,何开心平常喝四十度的就已经受不了。井然挽着衬衣袖子,去把晕乎乎说胡话的何开心扶起来。

樊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电话再打也不接,正当他琢磨着要报警的时候,井然一手拿着餐厅送上来的冰袋,一手捡起手机给樊伟发了地址。


【天涯】

井然把何开心交给樊伟后,打车回了家,他歪着脑袋看窗外的灯红酒绿,除了高楼和璀璨的灯光什么也看不到。他有些想念在欧洲的日子,轻松自在。

这个城市给他留下的唯一的惦念就是母亲和柯泽,不然他真想回到罗马去。罗马是个伤心地,也是个好地方,比伦敦晴朗,比上海温柔。伦敦的一切都是暧昧的,上海的一切都是锋利的。

他坐在车里,出租车走走停停,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车窗的玻璃上勾勒着流光溢彩的世界。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就是乘着出租车去朋友的学校,然后遇见了柯泽。柯泽捧着湿漉漉的红山茶在桌子前直起身,回头看他那一眼,明摆着想要勾走谁的魂魄去。

井然在本科的时候交过一位女朋友,那位女友和柯泽的个性有一些相像,不辞辛苦地追求了井然很久,但她最后还是喜欢了别人。分手的那天,女友对着井然掉眼泪,道:“井然,你很好,可我对你的热情已经被消磨殆尽。”

热情,什么是热情?柯泽追求井然的那一个月,井然一直想热情就是无所畏惧的迷恋。柯泽热情得他难以招架,于是他妥协了,反正不过是露水情缘。

柯泽从背后抱着他,不容拒绝地把红宝石项链戴在他身上,井然觉得难堪,他觉得那是女人才戴的东西,但是柯泽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不让井然摘下来,他凝视着镜子的井然,咬着耳朵对他说:“你真美。”

井然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柯泽一件一件地解他的衣裳,直到他赤身裸体地站在自己面前,如同刚从大理石中雕刻出的神。

但是柯泽不是信众,他只会攀着他的肩膀,从后腰吻到他的耳后,然后恶狠狠地咬一口说:“你老是拒绝我,但是身体比什么都诚实。”

井然也不是神,他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会呻吟,会痛苦,会双眼失神,不自觉地迎合柯泽给的快乐。

柯泽大概是在某个清晨发现自己的变化的,他是食髓知味,眼看着井然从一开始的青涩到慢慢放开,从一开始的疏离到开始展露他私人的空间,他摸着井然的长发,发现自己对于井然内心的渴望超出了肉体的冲动,他开始好奇井然没有讲过的故事。

很多时候,好奇是爱的开始。

很多时候,结束后更能看清一些东西。井然低头看着妈妈发给他的短信,需要等的不只是井然,还有柯泽。

 

柯泽有樊伟家的钥匙,向来无拘无束惯了,他打樊伟的电话没打通,第二天跟往常一样跑到了樊伟家里,奇怪的是客厅里不见人影。柯泽没走两步,脚底就踩了一样东西,他把樊伟的打火机捡起来,扔到茶几上,又走了两步,捡起来樊伟的皮带。

柯泽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四周,走到楼梯下的时候,捡起了一件外套,一件从没见樊伟穿过的外套。柯泽开始犹豫要不要上楼,毕竟惊破鸳鸯梦不太好,正当他打算离开,听到楼上传来了争吵声。

不知道又摔了什么,总归不是樊伟心爱的古董吧?柯泽想了想,走上去看看,他站在樊伟的卧房前,喊道:“樊樊,你今天这是又领了谁回来呀?脾气不小啊?”

何开心有起床气,本来就看着樊伟心生厌烦,这下更像点燃了炸药桶一样,一下子把樊伟推到一边,冷笑道:“好啊?又领了谁?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么水性杨花的男人,滚!”

樊伟本来是好声好气地哄着何开心,结果一下子被柯泽打乱了,他忍气吞声地接过何开心丢到他脸上的抱枕,拖鞋也没穿就去给柯泽开门。柯泽一见樊伟,就把目光投在他没系好的浴袍上,然后柯泽暧昧地看着门里,半床被子垂到了地上,床上似乎坐着个男人。

柯泽扬起眉毛,道:“何二,你怎么在——”

樊伟下意识地捂住柯泽的嘴,已经晚了,一个枕头丢过来扔到了门上,然后何开心套了一件黑色的T恤,阴沉着脸走过来,没等樊伟反应过来,何开心用力把门掼上,然后把门锁了。

柯泽刚泛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被樊伟看了一眼,立刻端正了神色,同情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闭嘴。”

“樊樊,你不行啊,这何二不是还能好好地下床走路吗?”

门里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哗啦摔了什么东西,樊伟眼角抽动,眼看着就要生吞活剥了柯泽,压抑着怒气道:“你来干什么?”

柯泽把手机拍进樊伟手里,道:“你妈给你的电话没打通,找你有什么急事,让我来看看你。你手机呢?”

樊伟没有说话,低头拨弄柯泽的手机,柯泽看着樊伟脖子被咬出来的一块青紫,了然道:“里面那位小祖宗给摔了?”

樊伟用眼神警告柯泽,拿着手机去走廊尽头打电话,柯泽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瞥见那台钢琴,舔了舔嘴唇,心想井然就不会这幅泼辣样子,从来都是他咬井然。

没过一会樊伟就回来了,柯泽问道:“怎么了?”

樊伟道:“我外公生病了。”

“严重吗?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情况不太好,你不是很忙吗?我让开心陪我一起去就好了。”

柯泽看着紧闭的房门,道:“开心肯跟你去?他现在恨死你了。窝边的兔子还会啃草。”

“我全家,他最喜欢的不就是我外公吗?”

柯泽想起来了,何开心的公司还有樊伟外公的赞助呢,老爷子最看不惯柯泽和樊伟的作风,逮着何开心就像逮着乖兔子摸毛。于是道:“那你好好跟他说吧,我先走了。”

樊伟把手机还给他,跟着柯泽下楼,道:“我去拿备用钥匙。”

“哟,这次不敢踹门了。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那一次把门给拆了,我还陪你一块罚站。现在越活越回去了。”

“这怎么能一样。”

那次是何开心被小混混关在保健室里,还崴了脚,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放了学,樊伟他们找不到校工拿钥匙,就拉着几个要好的男生把门给拆了。他们哐哐把门砸开后,何开心趴在床上,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们,脚踝肿的跟馒头一样,柯泽还没见过樊伟那么生气,樊伟总是因为何开心生气。

那天,何开心差不多是被樊伟背回家的,柯泽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回头就看到开心趴在樊伟背上,嘴里念着:“我才不用你救我呢。”

樊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几天前因为一道数学题吵架,何开心还这样小气地记着呢。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13-15)

【病】

樊伟在楼下等了很久,夏季的白昼漫长,很久才等到黑夜降临。

樊伟喜欢晚上,他和柯泽都是一样的人,狐朋狗友大概就是如此。在英国的时候,他们两个曾经在凌晨开着车出去兜风,英国的星星很少,远处的灯就跟星星一样了,坠落在凡间的星星。

柯泽刚喜欢上井然的时候,樊伟问他:“你怎么会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玩玩呗。”柯泽看着舞池里扭动的外国妞,朝她吹了声口哨。

“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

柯泽把外国妞勾进怀里,和她喝交杯酒,柯泽用手指擦了一下唇边的口红印,睨着樊伟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连何开心都搞不定。”

樊伟用手指威胁了他一下,柯泽把他的手指攥住,把酒推在樊伟跟前,笑道:“樊樊,别生...

【病】

樊伟在楼下等了很久,夏季的白昼漫长,很久才等到黑夜降临。

樊伟喜欢晚上,他和柯泽都是一样的人,狐朋狗友大概就是如此。在英国的时候,他们两个曾经在凌晨开着车出去兜风,英国的星星很少,远处的灯就跟星星一样了,坠落在凡间的星星。

柯泽刚喜欢上井然的时候,樊伟问他:“你怎么会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玩玩呗。”柯泽看着舞池里扭动的外国妞,朝她吹了声口哨。

“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

柯泽把外国妞勾进怀里,和她喝交杯酒,柯泽用手指擦了一下唇边的口红印,睨着樊伟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连何开心都搞不定。”

樊伟用手指威胁了他一下,柯泽把他的手指攥住,把酒推在樊伟跟前,笑道:“樊樊,别生气,何开心这种幼稚小气的男人不值得,你别念着他了,你那个小青梅不是挺好的吗。”

他说的青梅好友就是尚九九,后来樊伟平白为他人作嫁衣裳,还被何开心嘲笑了一番,从此樊伟对柯泽的眼光表示怀疑。

樊伟想着过去的事情,看到外面有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摇下车窗喊道:“井先生。”

终于等到了,他下班有够晚的,不像柯泽上半天班人就不见了。

井然诧异地看着樊伟,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回想这个人是谁。樊伟把墨镜摘下来,对井然笑了笑,井然拎着公文包,问道:“你是,樊先生?”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两个人不过是四年前见过一面而已。樊伟道:“井先生的记性不错,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一下你。”

井然摸了一下领带,道:“如果你是因为柯泽而来,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樊伟道:“他生病了,就算这样,你也不想看看这位老朋友吗?”

井然怕是柯泽的诡计,淡漠地转过脸去,道:“生了病就去看医生,找我做什么。”

“看在当年的份上——”

“樊先生,我没有回忆当年的习惯。”

樊伟咬了咬牙,没想到柯泽喜欢啃得是块硬骨头,他对井然笑了笑,说:“井先生,你所在的这家公司有我的股份。”

井然岿然不动地看着他,道:“是吗?”

樊伟有些无可奈何打开车门,走到井然跟前,道:“你就去见他一面都不行吗。井然,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柯泽对哪一个人这么上心,他在梦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樊伟说的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说的。

井然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樊伟,道:“我司最近的新项目,樊总多多支持一下。”然后井然走到车门的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樊伟松了口气,心想,毕竟是柯泽喜欢的人,到底是个聪明人。

 

柯泽睡得昏昏沉沉,趴在枕头上做梦,梦里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新娘一起走进了教堂里,白色婚纱像雪一样干净。到处是粉色的玫瑰,白色的满天星,一簇簇,一捧捧。柯泽像木头一样看着新娘从大门走过来,他看不清新娘的脸,也看不清座位上的人。柯泽僵硬地牵起新娘的手,听着神父的祝福。

一枚戒指送到了眼前,钻石在灯光下耀眼,柯泽忽然攥住了神父的手指,低头把唇贴在了神父的手背上,嘴里喃喃道:“请你原谅我。”

神父把戒指放在柯泽的手心里,没有拒绝柯泽的亲吻,教堂里连唱诗班的歌声都安静下来。柯泽看着神父的白袍的衣角,慢慢地抬起头,这个神父怎么是井然的脸?

柯泽吓得松开了神父的手,井然一手捧着圣经,用悲悯的眼睛看着他,道:“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成为夫妻,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柯泽觉得背上像被雷劈了一样,实在是一个荒唐的梦,他的睫毛抖了抖,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天已经黑了,自己睡了好久,柯泽扭了扭脖子,把头歪向另一边,他看着垂在床边的那双手,有些迷茫地抬头,然后对上一双漠然的眼睛,柯泽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柯泽几乎以为这是个梦,他叫道:“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井然坐在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挽着袖子,正在给苹果削皮,水果刀的刀尖朝着柯泽。苹果皮突然断在井然的掌心里,井然看了看,拎起来扔在了垃圾桶。

柯泽撑着胳臂想要坐起来,井然冷眼看着他动作,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扶柯泽起来。柯泽却拒绝了井然的帮助。正在这时,樊伟提着东西走进来,柯泽叫道:“谁让你带他过来的!”

樊伟愣了愣,道:“你醒了,你不是想见他吗?”

“谁说我——井然,你走吧。”

井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地站起来往外走,樊伟连忙拦着井然道:“柯泽,你吃错药了!”

井然道:“樊总,我看他精神好得很,不像是个病人。”

柯泽哼了一声道:“我用得着你同情吗?”

井然看着樊伟,吐出三个字:“用不着。”

樊伟真是怕了他们两个,在这里别别扭扭地打嘴上官司,井然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去拿自己的外套,柯泽倚在床头看井然穿衣服,然后抓起床头的手表道:“这个也别忘了。”

刚才洗苹果的时候,井然把手表摘了下来。井然连看都不看柯泽,拿回了自己的手表,两个人的手指轻轻地擦了一下,柯泽把视线瞥向另一边,道:“好走,不送。”

然而井然却站在床边不动了,柯泽抬眼看他,只见井然凝视着柯泽的脖颈下面,道:“你到底怎么了?”

柯泽这才发现自己坐起来的时候,病服纽扣没有扣好,露出了一大块的肌肤,柯泽抓着衣襟,道:“没怎么,磕了一下而已,你出去吧。”

井然把手表扔在一边,俯下身扯开了柯泽的衣服,柯泽嘶了一声,井然看着柯泽身上青青紫紫的鞭痕,蹙眉无言。

樊伟道:“柯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这小子都被他爸用鞭子抽得半死不活了,用了几十年的牛皮鞭,直接都给甩断了。”

“别乱说,那东西质量早就不好了,没打几下就断了。”

“我把你抬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跟说没事?”

井然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樊伟和柯泽都闭了嘴,麻药的药效正在消失,他就像滚在荆棘地里一样疼。井然抓起柯泽的手,柯泽瑟缩了一下,袖子下面,就连胳臂上的皮肤都被抽烂了。柯泽道:“不要多想,跟你无关。”

井然道:“那你是活该。”

樊伟忽然笑出声,在柯泽的目光瞥过来之前,打开门溜了出去。


【花】

柯泽在医院大概躺了几天,就偷偷地搬去樊伟家里住了。后来他索性连手机也关机,夏娜和颜胜娇找不到他,他是眼不见为净。

井然只去医院看过他一次,井然给他削的那只苹果最后还是进了樊伟的肚子。井然没有说要再来,柯泽便由他去。

樊伟拿着药膏戳了一下躺在床上玩平板的柯泽,道:“今天看护请假了,还要麻烦我亲自来。”

柯泽看了一下时间,才晚上八点钟,道:“平常不都是十点涂药膏吗?”

樊伟没好气地说:“我要出去吃宵夜,快点滚起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宵夜了——樊樊,你不会是要去找何开心吧?”

樊伟瞥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的平板扔到一边,道:“嗯,你动作快点。”

柯泽背对着樊伟坐着,把睡衣解开,樊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很不得要领。柯泽打了一下樊伟的手背,皱着眉道:“你动作能不能轻点?”

樊伟道:“我尽量。”

柯泽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城市,道:“难怪这么久了,都搞不到何开心。今天你们就是去吃东西?良辰美景,不做点别的?”

“你以为我是你吗?”

柯泽笑道:“像我有什么不好?当初,我可是花了一星期就把井然——”

樊伟看柯泽突然自己住了嘴,便嘲讽道:“你是花了一个星期就把人家骗到床上,但是后面哄了人家一个多月,你以为我忘了?”

“那也比你整整十年眼巴巴地看着何开心好。”

樊伟掐了一下柯泽的肩膀,柯泽疼得差点叫出来,樊伟没心情和他扯皮,问道:“对了,你爸究竟为什么打你,这几天我事情忙,一直忘了问你。”

“我要解除婚约。”

“你说井然的事情了?”

柯泽哼了一声道:“我傻吗?那我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我恨不得挖个地洞把他藏起来。”

“金屋藏娇?”

“这个典故可不好。”

金屋藏娇最后却始乱终弃,的确不是个好典故。樊伟道:“那也应该是造个空中花园,挖个地洞算什么?你以为是在养仓鼠吗?”

柯泽轻声道:“他不是一直都在我的空中花园里吗?”

他这话樊伟听不懂了,樊伟看着柯泽的后脑勺,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怀疑过四年前的事情?”

“我在查。”

“你也猜到了?我就说嘛,当初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理性都扔到爪哇国去了,现在回过神来不算晚。”

“我四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

四年前,井然和男性交往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散布了出去,闹出了很不好听的流言,井然也因此辞职,接受了去罗马工作的机会。

柯泽道:“我觉得他不爱我。”

“就因为这个?”

“而且,我的确三心二意。”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柯泽想回头,樊伟按着他的肩膀道:“我在开心那里知道了一件事情,开心是瞒着我的,但我在他书房看到了。”

“哦?他允许你进他书房了?”

樊伟有些无奈地道:“你还有闲心管别人?我直接告诉你吧,开心做过井然的心理咨询师。”

柯泽变了神色,回头看着樊伟,樊伟道:“你先别激动,只是一段时间,而且也不严重,是轻微抑郁。”

“四年前?”

“四年前。柯泽,这件事情你可别说出去,也别问井然。我看病例了,没有吃药,也没有打针,只有去旅行的建议。井然不是去维也纳了吗,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轻微抑郁的确不太严重,但柯泽还是感觉比被鞭子抽了更难受。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樊伟还拿着药膏胡乱涂,柯泽被他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得火辣辣得疼,连忙把药膏夺过来,道:“算了,我还不如自己来,你去找开心吧。”

樊伟还要再大展身手,家里的阿姨敲门道:“先生,有客人来了。”

“谁啊,何开心吗?”柯泽拿着药膏,低头涂腿上的伤疤。

樊伟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上来,柯泽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也没抬头看,一边涂药膏一边道:“樊伟,有本事今晚别回来啊,搞不定何开心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没有人回答,柯泽看了一下对面的落地窗,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人站在他的后面,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柯泽一回头就看到井然站在自己的身后,手里拎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井然看着他惨不忍睹的背,把桔梗花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柯泽其实很想把睡衣拉上去,因为自己的伤疤一定很丑。没想到井然抢过他药膏,道:“我来吧。”

樊伟拿着车钥匙,刚要出门,想了想回头道:“丹姨,早点休息吧,今晚不用上楼了。”


“你怎么来了?樊伟让你来的?”

柯泽坐在被子上,整个人就像被拥在一片云里,井然把他的睡衣往下拉,道:“我顺路来看看。你衣服碍事,自己脱了。”

柯泽刚抬了一下手臂,他转了转眼珠,偷懒道:“你帮我一下行吗?”

井然看了看,转到了床的另一边,柯泽穿的睡衣是系带的,还打了一个死结,井然低头解系带,柯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凑近了在井然耳边道:“你今天真好看。”

真好看,竟然穿了v领的T恤,锁骨让人很想咬一口,柯泽开始想入非非,口干舌燥。

井然把他的脸推开,解开了柯泽睡衣腰间的系带,井然垂着眼睛道:“看来还是打轻了。”


【梦】

井然的动作轻柔,空气中散开药膏的苦味,柯泽说不上是井然的手指发凉,还是药膏本来就是凉的。

井然坐在他的身后,柯泽看着对面的玻璃,把井然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玻璃上那个清晰的倒影,比一切的梦境都要虚幻而真实。

柯泽的背上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井然涂完了肩部,手指往下开始涂腰部,井然道:“你又怎么惹你爸了?”

又?柯泽敏感地抓住这个词语,他记得自己跟井然说过自己从前的丰功伟绩,中学的时候柯泽一个人跑到美国去赛车,摔断了一条腿,柯泽的父亲等他腿好了,就揪着柯泽结结实实地用鞭子打了一顿,刚从医院出来,当天又送回了医院躺了半个月。原来他说过的事情井然都记得。

柯泽道:“你知道我要订婚的事情。”

井然“嗯”了一声,柯泽看不清玻璃上井然的表情,井然道:“不是就在这周吗?你这样子还可以吗?”

“不是这周,还可以是下周,下下周。但我不想——”

井然抬头看了眼落地窗,柯泽正在凝视着玻璃中的自己,井然道:“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井然——”

柯泽摩挲着睡衣的系带,叹声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井然生活在单亲家庭,柯泽知道他把亲人看得比其他角色都重要,也知道他比谁都渴望温暖。井然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是因为他害怕得到之后还要失去。柯泽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不应该现在才看清井然的内心。

他爱上的是一个惶恐的孩子,这个孩子期待着有人给他一份甜,又害怕这块糖果送错了人,最后还要没收回去。所以这个孩子把糖果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不敢含在嘴里,不敢咬开看看,糖果里是不是包着比黄连更苦的东西。

柯泽以为井然不爱他,他以为那个孩子捧着糖果,是不喜欢这份糖果。

井然从小规矩而妥帖,哪怕和柯泽在一起的时候,身上也没有沾染任何不好的习气。和柯泽最放纵的那段日子,每天也按时踩着点去上班,因此逃课睡懒觉的柯泽真正地开始反省自己。井然就像一面镜子,让迷茫堕落的柯泽看清了自己,他突然发现喜欢逢场作戏的自己,害怕伤害到井然。

柯泽不相信婚姻,不相信爱情,井然也是。

但是井然是向往这些的,井然在心底里渴求的,那些叫做“从一而终”“相濡以沫”的东西,他曾希望可以把这些带给一个女孩,从他那破碎的家庭中雕刻出一个完美的未来。

柯泽好像打碎了井然的梦。

“你喜欢程真真吗?”

井然停住动作,道:“这好像与你无关。”

柯泽轻笑道:“是与我无关,但是,你必须要回答我。”

“为什么?”

“给我一个答案,我就会向你走过来。”

井然顿了一下,道:“后背涂完了。”

柯泽回头抓住井然的手,急切道:“对不起。”

井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把手抽出来,然后道:“趴在枕头上,还有腿上。”

柯泽固执地按着井然满是药膏的手,道:“给我一点时间。”

“第一,你没有对不起我。第二,我不用给你时间,因为你已经把很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如果你还想浪费,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话一听非常冷酷无情,柯泽却笑道:“我听懂了,你允许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两个人凝视着彼此,井然道:“说完了吗?腿上的伤口还没处理。”

柯泽摇头道:“没说完,我可不觉得在你身上花费时间叫做浪费。”

“那叫什么?”

“喜欢。”

井然的微笑带点嘲讽的意思,道:“你今天可真酸。”

“酸吗?不是装腔作势的甜言蜜语吗?”

“甜言蜜语说不上,装腔作势有十成。”

柯泽嘴角上扬,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道:“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井然看着柯泽同样花里胡哨的臀部,又看到了柯泽红肿的膝盖,看来当初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是让柯泽跪在地上的。

柯泽有些得意,伸手去碰枕头旁的一包烟,井然看见了,把烟拿起来扔到了抽屉里,道:“别乱动。”

“我就是动动嘴上,哪里乱动了。”柯泽有些委屈地坏笑,“还是你想让我动别的地方?”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一只皮开肉绽的鳄鱼。”井然把药膏涂在柯泽的大腿上,无情地评价。

柯泽终于安顿了一会儿,等井然全部处理好的时候,柯泽看井然大概想要走,叫道:“我渴了,想喝水。”

井然点点头,洗完手下楼去给柯泽倒水,柯泽把睡衣披上,坐着想了一会,翻了翻抽屉,没有。不过也是,樊伟家里怎么会有那个。柯泽挠了挠头发,看向井然的公文包。

井然端了一杯温水上来,柯泽盘着腿坐在床头,一见他就笑道:“可以顺便帮我拉一下窗帘吗?”

房间里的落地窗帘是墨绿色的丝绒,井然把夜色关在外面,顺便替柯泽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的落地灯。柯泽就着井然的手喝完了半杯水,然后抓着井然的手腕,道:“你来我这里,为什么还带了这个?”

井然一看他手里的东西,脸忽然红了,蹙眉道:“这不是我的,你从哪里拿到的?”

井然话说到一半,忽然记起来了,这的确不是他的东西,这是上次他们在416号约会的时候,柯泽没用过的,不小心被井然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的。

柯泽抿了抿唇,凑近了井然的嘴唇,问道:“这算不算是有备而来,嗯?”

井然把水杯放在一边,想把柯泽手里的东西拿走,道:“你不行,你这伤口才好了几天。”

柯泽不由分说地堵住井然的唇,一颗一颗地解开井然的扣子,柯泽贴着井然的脸喘息道:“井然,我行不行,等会你不就知道了吗。”

井然怕碰到柯泽的伤口,只能由着他玩闹,主动地配合他脱了衣服,但是当柯泽开始认真起来的时候,井然发现他是真的要做全套,便道:“今天不行,你这个样子是要我半夜送你去医院吗?”

柯泽看着灯下的井然,俯下身扔掉他扎头发的皮筋,柯泽耐心地亲吻着井然的鬓角,他抚摸着井然光滑的背,他不堪一握的腰,他玲珑的脚踝,他细长的白皙的腿,还有他敏感的一切。柯泽感受到一种平静又温柔的满足。

这种满足,和四年前汹涌的情欲,分别时锥心的痛苦,想念时压抑的酸楚,都不能相比。但是它让柯泽,让井然,都感受到一种圆满的动容。就像一件雕像,从大理石中慢慢成形,他们在慢慢剔除多余的那个部分,优美的线条,俊美的轮廓,井然想要的完美,柯泽想要的理想。

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路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属于彼此。

柯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温柔,连情欲也像干净的泉水,缓缓地流淌过两个人的身体。柯泽道:“皮开肉绽的鳄鱼也是会吃人的。”

在柯泽的梦里,他是那个抱着小美人鱼上岸的王子,但是王子让小美人鱼长出了痛苦的双腿。于是王子跳进海里,他变成了一条鳄鱼,陆地的世界是个危险的世界,海里的世界也是个危险的世界。当他们都走完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会在某个时刻相逢吧。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10-12)

【伦敦】

“又加班啊?”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办公大楼里只有井然这边亮着一盏台灯,他看着电脑,正在检查稿件的细节,晚上十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手机还在振动,井然等看完这一部分,才拿起手机回消息,原来是岳晴,岳晴最近回国负责一个项目,两个人工作都忙,也没来得及见面。

岳晴道:“我去你家发现你人不在,就知道你肯定在加班。怎么样,老同学们打算在明天出来聚聚,你来吗?”

井然的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一下,道:“我就不去了。”

岳晴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从来都是孤僻内敛的一个人,岳晴从来没对邀请他聚会抱有希望。

岳晴继续发消息:“那你就继续忙工作吧。”

井然发了个微笑,刚想把手...

【伦敦】

“又加班啊?”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办公大楼里只有井然这边亮着一盏台灯,他看着电脑,正在检查稿件的细节,晚上十点,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手机还在振动,井然等看完这一部分,才拿起手机回消息,原来是岳晴,岳晴最近回国负责一个项目,两个人工作都忙,也没来得及见面。

岳晴道:“我去你家发现你人不在,就知道你肯定在加班。怎么样,老同学们打算在明天出来聚聚,你来吗?”

井然的手指在屏幕上迟疑了一下,道:“我就不去了。”

岳晴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他从来都是孤僻内敛的一个人,岳晴从来没对邀请他聚会抱有希望。

岳晴继续发消息:“那你就继续忙工作吧。”

井然发了个微笑,刚想把手机放下,岳晴又道:“对了,上个月我遇见了一个人,原来他也在上海,他没有去找你吧……”

井然看着手机,直到屏幕的光熄灭,也没有回复,岳晴道:“我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子在迪士尼玩,看样子可能是他女朋友,井然,你一直都没有再恋爱,是不是因为……”

“不是,和他无关。”井然按下发送键。

岳晴道:“那就好。”

其实岳晴是有点愧疚的,毕竟柯泽是她的学生,如果不是井然去找他,两个人就不会遇见,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故事。岳晴想了一下,发了一张照片给井然。

井然点开大图,照片上的柯泽揽着一个女孩子的肩膀,身后是迪士尼的旋转木马,两个人同吃一支冰激凌,柯泽似乎注意到有人在拍他,微微侧头看过来,照片定格在他凝视着镜头的那一刻。

井然道:“早点休息。”

岳晴又回复了什么,井然已经没留意了,他看着电脑,觉得今天差不多到这里就可以了,便关掉电脑,提着公文包,次第关掉办公室的灯,走了出去。

 

岳晴总觉得如果自己在四年前早点提醒井然抽身离开,或许结局不会那么难堪。

她还记得,她下班后和朋友一起去酒吧喝酒,被角落里打架子鼓的人吸引了视线,她惊讶地发现那个人是自己的学生,柯泽戴着鸭舌帽,穿着黑T恤,脖子上挂着一个小提琴造型的项链。岳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学生是帅的,可惜太轻狂,太不像样,不然岳晴真的会考虑一下。

岳晴想到这里,忽然记不起柯泽是在什么时候放弃对自己的追求的,是什么时候的呢?好像是,井然来了之后?

岳晴看着飒爽恣意的少年,被他鼓声中的热情感染,在他表演完之后跟着酒吧的人一起鼓掌。柯泽抬头朝一个方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他舔舐着尖尖的牙齿好像一只准备捕猎的小豹子。柯泽一边走一边摘掉自己的皮手套,他走到角落的吧台,坐在高脚凳上凑近了一个男人,舞台上有乐手拿着贝斯演奏起了浪漫的爵士。

岳晴发现那个男人是井然,她刚想站起来走过去打个招呼。却看到井然放下了手里的长岛冰茶,然后,柯泽摘掉鸭舌帽,捧着井然的脸吻了上去。

柯泽微微喘息着,咬着井然的唇,笑道:“怎么样?喜欢吗?”

井然看着柯泽的动作,抬起手捏了一下柯泽的耳垂,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音乐、酒精、人群,暧昧昏暗的灯光,柯泽看到井然这样主动,情不自禁地搂紧了井然的腰。

 

井然把车停在楼下,十一点了,这个城市还没有沉睡,处在声色犬马的喧哗中。他坐在车里,享受一下这只属于自己的片刻宁静,路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碧莹莹得好看。

井然看着前方的黑暗,路灯再亮,也看不清尽头的路。

大概坐了五分钟,井然拖着疲倦的身体,关上车门上楼。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一辆跟着他也停在楼下的车,车窗慢慢地放下来,柯泽用手指摩挲着唇,他仰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马】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对于柯泽来说,罗马是醒不来的梦。

在他这里,没有一条去往罗马的路。

柯泽把半支烟含在嘴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夜晚还长,他该怎么打发这寂寞的时光?

烟头上似乎还留着井然的味道,柯泽把打火机在手里抛着玩了半天,最后咔嚓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柯泽看着红色的光芒一点点吞噬烟身,燃烧后的灰烬掉在地板上,柯泽养的那只牧牛犬嫌弃地从他脚下溜走,窝在床尾懒得理柯泽了。

柯泽叫道:“Roma,过来。”(意大利语)

一条意大利卡斯罗犬,拥有一个意大利城市的名字。Roma抬起头看了看柯泽,摇着耳朵叫了一声。

“怎么,连你也不要我。”

柯泽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记忆里有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四年前,罗马的许愿池旁边,井然侧对着柯泽,垂着眼睛看水光潋滟,问道:“你不想要我了?”

“是,我玩够了。”

井然的喉结动了一下,柯泽本以为他会伤心,甚至会怨恨,但是井然只是淡淡地道:“好,那就分手吧。”

柯泽看着他的反应,几乎怀疑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他最讨厌井然这幅冷淡的样子。柯泽怒极反笑,抓住井然的肩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圣人,你的男朋友都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还是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井然,怪不得没有人爱你。”

井然努力克制着情绪,把柯泽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去,柯泽冷笑道:“不让我碰?你以为你多么干净吗?”

井然看着柯泽的眼睛,道:“我们两个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放过我吧。”

柯泽不愿让井然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他攥着拳头,无所谓地笑说:“你以为我在乎你吗?”

井然沉默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三枚硬币,随手抛在了许愿池里。柯泽看着硬币的弧线,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芒,硬币掉在池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井然没有看硬币,也没有许愿,就走出了柯泽的视线。

但是柯泽读懂了井然的意思,在许愿池里抛三枚硬币,意味着抛硬币的人想让讨厌的人离开。

这就是井然的愿望,柯泽的确如他所愿。

 

在他们出发去罗马之前,柯泽本以为罗马会留下他们美好的记忆。

“喂,你小子笑得春风得意,去罗马做什么?”

狐朋狗友欢聚一堂,柯泽咬着一小块苹果,道:“他辞职了,新工作在罗马,陪他去玩几天。”

“玩几天?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柯泽笑笑不说话,樊伟给他倒了一杯香槟,推到了柯泽面前,道:“你们不知道,柯泽最近用功得很,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等毕业了就抛下咱们双宿双飞。”

这样的回答得到了一片嘘声,柯泽抿了一口香槟,道:“再不用功,我别想毕业了,而且我对伦敦腻味了。”

“你不会真的改了性吧,这得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才能把你拘住了?不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不是在酒吧见过一次吗?”

“哟,还是上次的那个?你们这都大半年了,柯泽,这可不像你啊。”

“这小子连大/麻都不抽了,上次我叫他出来玩,刚叫了两个美女,他转眼就溜了。”

樊伟道:“你们可别说,我和那位大设计师吃过一次饭,如果不是名花有主,我肯定也是要追他的。”

柯泽瞥了樊伟一眼,樊伟勾起笑容对他举起香槟杯。

两个人登上飞机的时候还是欢欢喜喜的,井然看书,柯泽就在一旁玩游戏。柯泽一边玩,还有时间腾出一只手把井然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下,道:“空调冷,你感冒刚好,可别再冻着了。”

“我没事。”

“我有事!”

柯泽放任自己在游戏里的人物跳下了悬崖,回头偷亲了一下井然的嘴唇,道:“你感冒了,晚上就睡不好,我也睡不好,我上课的时候就只能睡觉了。”

井然翻了一页书,道:“你要是晚上少折腾一些,上课就不会想睡觉了。”

“但是我折腾的又不是我自己,是你。”

柯泽的嘴里热气呵在耳边,井然摩挲着页脚,脸上没什么表情,柯泽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笑意。

 

这一切都是被那个电话改变的,来自中国的长途电话。

柯泽本来枕在井然的腿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电话响了,柯泽眼睛还盯着屏幕,井然催他,柯泽才爬起来接电话。他赤着脚背对着井然走到座机前面,他自己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不知道塞到哪里了。

柯泽以为是旅馆的老板打来的,笑嘻嘻地准备叫他送些吃的上来,当柯泽父亲的声音传过来,柯泽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捂着听筒回头看井然,井然专心致志地看着《罗马假日》,赫本坐在车里和男主角拥吻,两个人即将分别。屏幕的光映在井然的脸上,井然有些伤感地眨了一下眼睛。


【上海】

柯泽很久没有回家,这次一回家就被颜胜娇抓了个正着。

颜胜娇扶着楼梯,看着拾级而上的柯泽,幽幽道:“怎么回家都不打个招呼?”

柯泽顿了顿,单手插兜回头看着楼梯口的颜胜娇,道:“妈,平常这个时候你不是去打高尔夫吗?”

“怎么,你还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回来?又搞什么小动作。”

柯泽有些不耐烦地一步步地走下楼梯,走到颜胜娇旁边,颜胜娇冷淡地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柯泽坐在颜胜娇对面,道:“妈,你想多了,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钱不够了还是怎么样?”

“我不缺钱。”

“那你缺什么?”

柯泽张嘴正要说话,颜胜娇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她道:“你是缺女人吗?”

柯泽沉声道:“是不是夏娜又跟你乱说了。”

颜胜娇凝视着柯泽的脸,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颜胜娇道:“你的订婚宴就订在下一周,至少你不要把面子上弄得太难看。上次和小明星弄出来的绯闻,还是我替你瞒着你爸,不然他非用鞭子抽你一顿不可。”

柯泽不屑地笑了一声,身体往前,看着颜胜娇道:“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我爸管不住我的。”

“柯泽,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了,那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简直太不像样了。”

“我爸不是也很不像样吗?你还不如先管一下他,省得让他再领一个私生女回来。”

柯泽说完就站起来要走,颜胜娇变了脸色,斥道:“柯泽,你爸再荒唐也没有你荒唐,至少他没有和男人搞在一起。”

柯泽回过身,颜胜娇也站起来指着电视里的一个人,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道:“是不是这个人?上个月你投资了一笔钱去做电影,是不是就在捧这个戏子。”

电视里,朱一龙提着灯正在墓穴里探险,他脸上脏脏的,根本看不出容貌,但是这样的轮廓一看便是美人。

柯泽嗤笑道:“夏娜又跟你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我看他顺眼,给他一笔资金而已,不信你去查。还有,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职业歧视吗?如果我真的捧他,那我早就送个影帝给他了。”

颜胜娇看着柯泽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觉得气不从一处来,当初送他去伦敦,实在是不应该。柯泽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头也不抬地道:“我先上楼去了。”

颜胜娇道:“我看你是四年前的毛病又犯了,柯泽,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四年前的那个男的影响到了你,不然你为什么对娜娜这么冷淡?你是我们家的独子,我可以容忍你交女朋友,交一百个都没关系,但是你绝不能喜欢男人,你听到没有?”

柯泽舔了一下后槽牙,面无表情地道:“没有。”

颜胜娇被他气得发抖,柯泽道:“当初是我太年轻,才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现在你们别想逼我。本来我觉得订个婚也没什么,但被你这么一说,我反悔了。”

“你什么意思?”

“我要解除婚约。”

颜胜娇突然伸手扇了柯泽一巴掌,柯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橘子扔到沙发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颜胜娇问道:“你要去哪?”

“去找夏承司。”

“不准去,你不准去!”

沙发里的小橘子迷茫了两圈,滚到了地上,橘子一直滚到了门边。

柯泽打开门,差点迎面撞上一个男人,柯泽僵硬地立在门边,扯了一下衬衫领口。柯泽的父亲眯着眼睛道:“你说,你要去哪儿?”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5-9)

【他】

等柯泽回国换了十几个女朋友后,家里开始准备给他举行订婚仪式了。

彼时柯泽已经从英国的学校毕业,在家族的企业工作。四年前在英伦的荒唐岁月褪了色,柯泽已经很少想起来。夏娜也去了乐团工作,在音乐界小有名气,他对于婚约倒没什么所谓。结婚嘛,也并不拦着他玩。

他离开伦敦之后,也并不怎么想念那里的雾天。伦敦的雾天,连最透明的玻璃也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柯泽低头看消息,原来是夏娜约了他吃晚餐,柯泽拍了拍女友的肩膀,那个女生抬头道:“怎么了?”

柯泽亲了一下她的嘴唇,道:“今晚我不陪你了,自己回去行吗。”

新交的女友还是个大学生,虽然有一些学生气,但是贵在青春可爱,睫毛扑闪...

【他】

等柯泽回国换了十几个女朋友后,家里开始准备给他举行订婚仪式了。

彼时柯泽已经从英国的学校毕业,在家族的企业工作。四年前在英伦的荒唐岁月褪了色,柯泽已经很少想起来。夏娜也去了乐团工作,在音乐界小有名气,他对于婚约倒没什么所谓。结婚嘛,也并不拦着他玩。

他离开伦敦之后,也并不怎么想念那里的雾天。伦敦的雾天,连最透明的玻璃也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柯泽低头看消息,原来是夏娜约了他吃晚餐,柯泽拍了拍女友的肩膀,那个女生抬头道:“怎么了?”

柯泽亲了一下她的嘴唇,道:“今晚我不陪你了,自己回去行吗。”

新交的女友还是个大学生,虽然有一些学生气,但是贵在青春可爱,睫毛扑闪扑闪的,穿着粉色胖丁的T恤。女友乖巧地点头,自己就下了车去等公交。

朋友说他从伦敦回来以后口味越来越无聊。他似乎只偏爱某一类型的人,偏爱白皙的皮肤,疏离的气质,甚至偏爱短发。为此,夏娜忍痛剪掉了自己的长发,但柯泽还是懒得看她一眼。

晚餐约在一家中式餐厅,柯泽到了地方,觉得奇怪,他挑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吃火锅来?”

夏娜道:“乐团新来的一个大提琴手,请我吃了这家,我觉得还不错。”

柯泽“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地开始点菜,夏娜恨恨地看着他,道:“你就不问我,他是谁?”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娜已经不会被他轻易气到,她自顾自地低头点菜。一顿火锅两个人都吃的心不在焉,几乎是夏娜一个人在说话。最后出包厢的时候,夏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变了性子,闭上嘴就拉着柯泽往外走。

柯泽被她拽的一个趔趄,狐疑地转头往另一边看,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年往外走,还有很多顾客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手机,有人问道:“是明星吗?”

“是朱一龙啊,没想到他来这里吃火锅!”

“天啊,真的是朱一龙,就是最近演小三爷的吗?我好喜欢他。”

柯泽打量着这个明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夏娜还在催促他快走,柯泽却推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一直低头走路的朱一龙抬头看过来,柯泽身体一颤,愣在了原地。

今天的朱一龙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衣,戴着口罩,短发略长,在脑袋后面扎成了一个小揪揪。尽管柯泽看不见他的全脸,但是那双眼睛,他永生都不能忘。

那是井然的眼睛。

火锅店的顾客还在兴奋地聊着什么,柯泽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沉着脸追出玻璃门,对着朱一龙喊道:“你是朱一龙?”

朱一龙看了他一眼,对旁边上来阻拦的助理摆摆手,摘下口罩礼貌地回答道:“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看又不像了,他不是井然。夏娜追过来,歉然道:“对不起,朱先生,他认错人了。”

朱一龙客气地微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柯泽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夏娜道:“别看了,走吧。”

柯泽道:“你早知道有一个明星长得像他是吗?”

“那又怎么样?”

柯泽冷笑了一声,道:“你怕了,你怕我去找他。”

夏娜背脊挺直地走在前面,故意不看柯泽,她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一龙是吧,追大明星的确有点困难,倒也可以试试。”

夏娜忍无可忍道:“柯泽,你别发疯了。你找再多相似的脸又有什么用。当初是你不要人家,现在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呢?”

“闭嘴。”

“把他一个人扔在罗马的是你,你又心疼什么?”

柯泽神情阴鸷道:“我不想对动手。”

夏娜抿了抿嘴唇,眼里闪着泪,拎着包转身就走。柯泽掏出手机,查找这个叫做朱一龙的男人的资料,他看着这个比井然年轻的男人,四年前的记忆忽然鲜活起来。


【糖】

这天秘书像往常一样从茶水间拿来了咖啡,却看到老板的未婚妻在和老板吵架。秘书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只听柯泽道:“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散布这样恶毒的谣言。”

“不过是小小的绯闻而已,他又不是小女生,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众口铄金,你明知道舆论对一个公共人物的影响多么大。”

夏娜坐在沙发上,喊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追求他吗?”

“他的电影有我的投资,我的演员出了事情,公司的钱都去打水漂吗?”

“我看你今天还只是合作,明天就跑到人家的床上去了。”

秘书听到这里,恨不得立刻逃开。但是柯泽已经看到了秘书,他抢过了秘书手里的咖啡杯,恶狠狠地掼到了夏娜的脚下,夏娜的裙子溅上了咖啡渍,她惊怒地站起来,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柯泽看着摔得四分五裂的瓷杯,道:“你在背后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辛夷的车祸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的人不是你能碰的。”

夏娜讥讽道:“你不过是愧疚罢了。”

“我没什么好愧疚的。”

夏娜咽下委屈和不甘,努力冷静道:“我不想跟你吵这个,我来只是想告诉你,后天柯诗的婚礼,别忘了时间。”

柯泽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请她离开。

 

柯诗与夏承司的婚礼举办在新建成的夏梦音乐厅,据说是一位来自罗马的设计师的作品。建筑很有文艺复兴时期的特点,婚礼现场布置的非常浪漫,让人想起莎翁的仲夏夜之梦的剧本。

音乐厅的后面是花园,春日花园里的宴会有一种甜蜜的氛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花圃里开满了艳丽的蔷薇。夏娜看到柯泽正在和商界的人聊天,放下心和朋友坐在一起吃甜点。

不远处有人在拉小提琴,乐声和花香一样甜美活泼。柯泽喝了两口香槟,看见何开心也来了,便去那边应酬。何开心靠在椅背上,手指悄悄地打着拍子,连桌子上放着的香槟都忘了喝。柯泽坐在他旁边,道:“萨拉萨蒂的舞曲,拉的不错。”

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站着四个小提琴手。何开心道:“这里面还有一位业余的先生,没想到拉的也很好。”

柯泽这才看到三个小提琴手都是女生,只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士。何开心拿起香槟与柯泽碰了一下杯子,道:“刚才有一位女士去洗手间了,这位应该是参加婚礼的客人,一时兴起来替她演奏。”

还有这样有才华的客人吗?柯泽好奇地抬头看,隔着茂盛的枝蔓,隐约看到了他的侧脸。柯泽就像看见了怪物一样,脸色阴晴不定地捏着杯子站起来,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何开心叫了柯泽一声,他似乎没听到,柯泽径直走过茵茵的草坪,来到了紫藤花架下。开心站起来,仔细看了两眼,也认出了那个拉提琴的客人。

紫藤花的香气是淡紫色的,小提琴的乐声是更浓郁的紫色。三个女生穿着白色的长裙,襟前别着玫瑰。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襟前别着一束刚摘下的紫藤,他垂着眼睛看着提琴的弦,头顶的紫藤萝在他雪白的脖颈后投下阴影。他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沉浸在优美的乐声中。

柯泽觉得自己被阳光刺痛了眼睛,他眯着眼睛看他,在这一曲演奏完之后,轻声叫道:“井然。”

然而井然没有看过来,因为有一个女孩子比他抢先一步吸引了井然的视线,程真真拍手道:“井然,再来一首吧,就拉那首《Por una cabeza》怎么样?”

井然的声音恍如隔世般响在耳边,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地对别人笑,井然道:“不了,我们去吃蛋糕吧,她回来了。”

从洗手间回来的小提琴手拎着裙角对他表示感谢,井然被程真真挽着手走到了另一边。柯泽仰头喝掉香槟,遥遥地对着井然的背影举杯,眼神复杂地扯了一下嘴角。


【咖啡】

“井先生?井先生?”

听到身边的女孩子的呼唤,井然放下手机,回过神。

程真真道:“你没事吧?自从前天去参加了婚礼,你就心不在焉的。”

“有吗?”

程真真提醒道:“你的咖啡里都放了两块糖了。”

“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呀。”

程真真叮嘱完了之后,又聊起了别的趣事,井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太甜了。

很多事情太过度,都是不好的。就像那天在婚礼的花园里,柯泽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太多了些。

井然作为音乐厅的设计者出席,知道这次自己肯定会遇见柯泽。

井然甚至预感自己会接到柯泽的电话,他听着那个有些陌生的声音邀请自己共进晚餐,没有太多拒绝。

他下班后开车去餐厅,堵在拥挤的马路上,瞥见前方的红灯闪烁,就像当初柯泽送给自己的红宝石,亮晃晃地和记忆重叠在一起。


柯泽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在灯下艳丽诱人。他今天戴了一枚戒指,戒指镶嵌着小小的红宝石,在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柯泽送过井然这种宝石。

他把赤身裸体的井然往镜子上推,两个人就像要一起跌进镜子里一样,柯泽曾告诉井然,红宝石代表火热的爱。

柯泽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井然已经迟到了一刻钟,他开始怀疑井然不会来了。正当他忍不住想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井然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礼貌地对服务员笑了一下。

柯泽收起手机,心想他总是这样,对着旁人就会笑得开心一点。

井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座位,因为他没办法忽视那道一直跟随着自己的目光。他坐在柯泽的对面,道:“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井然说堵车就是真的堵车,不是跟柯泽玩欲擒故纵,这么多年,柯泽就没见过比他更老实、无趣的人。

“至少你人还是来了。”

井然同他对视,垂下眼睛看菜单。他的头发似乎长了点,和往常一样在后面扎一个小揪。井然穿一件月白色开衫,整个人在灯下如玉般剔透。

柯泽看着他沉静的脸庞,看着他锁骨的轮廓,看着他的手,手指纤细,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分明。就在柯泽的眼神更加越界的时候,井然合上菜单,道:“我选好了。”

两个人只管聊些工作上的事情,闭口不谈过去。柯泽觉得平常爱吃的排骨都失去了味道,冷场了一会后,两人各自安静地吃东西。井然正在喝着汤,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柯泽,柯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井然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把脚拿下去。”

遮挡的桌布下面,柯泽的鞋尖不但勾着井然的脚,还贴着井然的小腿慢慢地往上游走,柯泽低头咬着排骨,耸了下肩膀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井然不去管他,依旧一勺一勺地喝着自己的汤,柯泽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乐在其中地吸吮着嘴里的血腥,在桌子下更加肆无忌惮地试探着井然的底线。

井然放下勺子,冷淡地看着柯泽,似乎全无反应。但是柯泽却从他微蹙的眉头间,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关于井然从来都在克制的那些东西。


【烟】

柯泽对井然举了一下酒杯,道:“你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吧。”

听到柯泽这么露骨的话,井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跟你没有关系。”

“我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对,应该是,你很久没被男人碰过了吧。”

柯泽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道:“因为你还是那么敏感。”

井然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伸手握住柯泽的脚踝,把他赶下去。柯泽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反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和四年前一样,带着邪气,恍若又是那个在酒吧角落里打架子鼓讨恋人欢心的少年。

井然拿起手边的热毛巾,波澜不惊地擦手,每一根手指都擦的干干净净。柯泽道:“就算我们分手了,也不是不可以再约一次。”

“约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

井然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是实实在在的讥笑,井然道:“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食色性也,从前你不也很喜欢吗?我们了解彼此的身体,只要不聊感情的问题,还是能愉快相处的。”

井然眼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柯泽站起来,绕到井然的身后,在井然手边放了一张房卡,他撑着桌子在井然耳边道:“416号房间,我等你。”

井然沉默地喝完了一杯咖啡,慢慢吃完了自己的东西。大概因为最近的咖啡喝得太多了,有些隐隐的胃痛。井然把刀叉放下,看了一眼那张房卡,除了工作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己的生活了。

 

打开房间门,一捧新鲜的白茶花放在显眼的地方,井然漠不关心地低头换拖鞋,刚脱下外套,就有人把他推到门上,吻住了他的唇。

柯泽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井然被亲了一会儿,推开柯泽,用手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睁开眼睛看着他道:“你的沐浴露没有洗干净。”

柯泽掐着井然的腰,乐不可支地笑出声,道:“你是属猫的吗?什么都被你尝出来。”

井然想不通这和猫有什么关系,柯泽没有给他想通的机会,他啃噬着井然的脖颈,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身体的欲望压过了理智。井然瘦的想让人一口就吞下去,柯泽喃喃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井然没有回答,他摸着柯泽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后来滚到了地毯上,柯泽惦记着井然有腰伤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把井然抱到了床上。

柯泽今天难得放纵,时隔这么久,他还是如此迷恋井然的肉体,甚至变本加厉。

做完最后一次后,两个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柯泽看着井然,井然半眯着眼睛,大概是在看天花板,柯泽问道:“你要洗澡吗?”

井然摇了摇头,柯泽哄着他道:“去吧,我抱你过去。”

井然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会,摸到了柯泽扔在那里的一包烟,他倚着枕头,用牙咬出一根烟来,柯泽拿起打火机,给井然点烟。打火机点亮烟头的时候,柯泽看见井然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焰,于是他自己也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扎小啾啾的皮筋被扔在枕头上,井然的头发扎着脖子有些不舒服,柯泽看了井然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有白头发了。”

井然不置可否,偏头看了他一眼,柯泽凑过来,在烟雾里找到那根白头发,但是他没有拔掉它,只是让井然知道它的存在。

柯泽凝视着井然的眼睛,真是又冷漠又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会在欢愉的时候蒙上雾气,会在高潮的时候片刻失神。井然抽完半支烟,欲言又止地侧头,两个人隔着烟草的烟雾对视,恍若又在伦敦的大雾里看见彼此。

四年前的柯泽曾在伦敦桥上郑重地握过井然的手,他问井然:“你喜欢我吗?”

四年前的井然还没回答,柯泽便道:“这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牛奶】

井然是自己去洗澡的,他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随意地从床尾拿了一件衣服,是柯泽的衬衫,后领用金线绣了柯泽的缩写。

柯泽倚在床头看井然穿着宽大的衬衫,光着两条腿往浴室走,他俯身从烟灰缸里拿起井然扔掉的半只烟,含在嘴里大概是别有滋味。

井然的手机就扔在那里,柯泽拿起来在手里把玩了半天,井然的手机密码还和以前,是妈妈的生日。他无意窥探井然的隐私,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放下了,这要是在四年前,他大概是要把井然的信息翻个底朝天。

柯泽等了半天,奇怪井然怎么这么慢,他不太放心地走到浴室门前,热气从门缝里蒸到脸上,柯泽试探地叫道:“井然——”

浴室里没人应答,柯泽推门进去,发现井然躺在浴缸的温水里,竟然睡着了。柯泽哭笑不得地蹲在浴缸旁边,摸了摸井然湿漉漉的头发,他觉得这样的井然好像神话里俊美的那喀索斯,在水光中楚楚动人。

他把井然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了床上,他用毛巾擦干净井然的头发,翻出了吹风机。

井然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晴朗的春天,温柔的海浪。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人鱼,被人类抱到了岸边的礁石上。干燥温暖的风吹在脸上,人类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那个吻让他长出了双腿,每走一步都疼痛,但是又很快乐。

井然等着人类,从清晨等到傍晚,可他没有再回来。眼前的海雾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心里知道自己是在等着和星星一样遥远的东西。他赤着脚走在沙滩上,就跟走在刀尖上一样疼。

柯泽看井然在梦中皱着眉,怕是自已让他不舒服了,动作越发小心。他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抓起井然的头发,尽量不吵醒他。刚吹完的头发毛毛躁躁,柯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着吹风机走了出去。


井然在早上八点醒过来,他有生物钟,不管多累,都要准时起床。自己的衣服被叠好了放在床头,井然拿起来看了看。柯泽的确是变了,可能是快要结婚的缘故,已经学会了体贴人。

井然眯眼看着窗帘缝隙里的阳光,摸起皮筋草草地扎了一下头发,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梦,昨晚他似乎听到了吹风机的声音。

井然洗漱完走出卧室,他嘴里咬着房卡,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厨房走,他本来打算喝杯热水就去退房,没想到在餐厅看到了一个本该离开的人。

柯泽嘴里咬着油条看电脑,似乎在回邮件,手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柯泽抬头看了一眼,道:“来吃早饭吧。”

井然慢腾腾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坐在了柯泽的对面,柯泽合上电脑,把一杯热牛奶放到井然前面,还有一屉皮薄馅多的小笼包。

井然觉得眼前的场景非常诡异,半响没有动,柯泽道:“我顺手买的,你随便吃点。我记得你是不爱喝豆浆的。”

井然摸着有些疼痛的胃,拿起了热牛奶。两个人吃了一顿沉默的早餐,就在柯泽看着他的空杯子暗自高兴的时候,井然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不再要见面了。”


缓缓向橘

【柯井】烟酒之徒(1-4)

【雨天】

井然第一次来英国,碰上的就是个雨天。出租车窗外的伦敦塔尖被雨水冲刷的不甚清晰,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井然抓紧手里的伞,告别司机走下了车。

学校里十分安静,学生们正在上课,高大的红衫木直入云霄,井然放慢步子欣赏着校园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雨中更有别样的韵味。

他来这里是和本科的同学合作一个项目,那位同学在这里做实习讲师,没告诉他见面的具体时间,因此井然并不着急去办公室找她。但是今天的雨是越下越大,井然站在廊下收起伞,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雨水,将帕子叠起来去推门。

井然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因为天色昏暗,头顶早就亮了电灯,门缝里也透出温暖的光亮。井然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奇怪的...

【雨天】

井然第一次来英国,碰上的就是个雨天。出租车窗外的伦敦塔尖被雨水冲刷的不甚清晰,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井然抓紧手里的伞,告别司机走下了车。

学校里十分安静,学生们正在上课,高大的红衫木直入云霄,井然放慢步子欣赏着校园的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雨中更有别样的韵味。

他来这里是和本科的同学合作一个项目,那位同学在这里做实习讲师,没告诉他见面的具体时间,因此井然并不着急去办公室找她。但是今天的雨是越下越大,井然站在廊下收起伞,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雨水,将帕子叠起来去推门。

井然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因为天色昏暗,头顶早就亮了电灯,门缝里也透出温暖的光亮。井然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奇怪的是没有得到回应,井然正想去敲第二次,老同学的声音这才响起。

“请进!”

井然推开半扇门,迎面撞上的是一张陌生的东方面孔,一个少年手撑在办公桌上背对着他,听到有人进来,便转过头来,这少年的额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井然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有些妖异的气息。

井然合上门,同学从办公桌的另一边站起来,窘迫道:“井然,你来了。”

少年一直盯着井然,井然看了他一眼,迟疑道:“岳岳,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岳晴连忙摆手,解释道:“这是我的学生,他今天——他只是——”

少年直起身来,玩味地笑了一下,井然这才看到他手边一捧热烈的红茶花,井然看到岳晴羞红的脸颊,大概猜到了这个学生的目的,便掏出帕子递到少年的跟前,道:“这位同学,今天雨大,你还是快点回家吧。”

少年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井然的手掌里,过了两秒钟才抽走手帕,他一手攥着帕子,另一手把额前的湿发全都捋到后面,他似笑非笑地对井然抬了抬下巴:“你是谁?你是她的男朋友吗?”

岳晴又羞又恼地瞪了少年两眼,道:“柯泽,你不要乱说话!”

柯泽微笑道:“老师,只有我的女朋友才可以管我,你可还不是呢。”

井然往柯泽走近了一步,他是有一点轻微近视的,到这时候看清了柯泽的五官,这青年生得十分漂亮,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雨水,所以更显得锋利,一双细长斜飞的眼睛瞅着他,快在井然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井然道:“这样打听自己老师的私事不太好。”

柯泽拿着帕子擦了擦眉梢,歪头道:“哦?你也想来管我?”

井然客气冷淡地笑了一下,道:“没有。”

柯泽舔了一下后槽牙,井然今天没有系领带,衬衣的纽扣没有系好,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这脖颈简直比他的衬衣还要白。柯泽直勾勾地盯着井然的领口,抓起桌子上的红山茶花,用意大利语道:“先生,你跟这花一样美。”

井然看着柯泽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岳晴则有些茫然地看着柯泽,柯泽摘下一朵红山茶,塞进了井然襟前的口袋里,笑得意味不明,然后扬长而去。

岳晴看着关上的门,松了口气道:“这小子总算走了,他每天往我这里跑可真教人招架不住。原来这小兔崽子还会说意大利语吗?他和你说的什么?”

井然垂着眼睛摸到了自己的领口,扣紧了第二颗松开的纽扣,淡淡地说:“道别。”


【晴天】

井然在酒店住了六天,雨差不多停了。他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提着公文包,路过街头的花店,像往常一样打算买两支洋桔梗回去。金发的女店主捧着一束精心包装好的白茶花,用英文道:“先生,有人送你的花。”

正在探身看一盆睡莲的井然诧异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呢?先生,这边有你的照片呢。”

女店主双手递过来一张照片,井然捏着照片,皱了皱眉。这照片赫然是两天前在酒店门口的他,一看就是偷拍的。井然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女店主,见她又忙着招待其他顾客,便抱起花出门研究。

井然一边走,一边翻过照片来看,只见后面用钢笔写着漂亮的意大利语:“可以请你吃饭吗?”

井然摇摇头,不甚在意地拎着花往前走,没想到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车的鸣笛,一辆车滑到路边慢慢地跟着井然,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用英文打招呼道:“嗨,井先生。”

井然大概猜到这花的主人是谁了,只见这少年穿着帽衫,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车的颜色在阳光下甚是好看。难怪这几天他总见到这辆车在自己的附近,原来是这个人一直跟着自己。

“怎么?井先生不记得我了?我是柯泽。”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柯泽摘下墨镜,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井然。周围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井然有些局促道:“有什么事情吗?”

柯泽打开车门,扬起眉毛道:“你收到我的花了,赏个脸吗?”

井然道:“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还会跟踪我?”

柯泽笑道:“那怎么能叫跟踪呢?我只是在——追你。”

纵使井然在国外生活了几年,也没见过这样直白的追求,他淡淡地看着柯泽,柯泽却不在意地拍了一下副驾驶的座位道:“吃顿饭而已,我又不会吃了你。”

井然忖度片刻,把花放在了后座,坐上了车,柯泽磨了磨牙,俯身过来想帮他系安全带,井然道:“我自己可以。”

柯泽看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的休闲针织衫,整个人像一只松松软软的馒头,但因为气质疏离,又像甜甜的冰激凌,叫人忍不住想去舔一口,看他是不是会融化在自己嘴里。

井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说意大利语?”

方才柯泽一上来就叫他井先生,明显是有备而来,柯泽戴上墨镜,发动汽车道:“赏脸陪我去看后天的仲夏夜之梦的舞台剧,我就告诉你。”

井然顿了一下,道:“我的雨伞上面刻着意大利语的铭文,所以你以为我会意大利语,这并不奇怪。”

柯泽唇角上扬,他一向荤素不忌,喜欢性感生动的人,这个大设计师倒比他想的要聪明。自己还以为他只是空有皮囊的男人。柯泽忽然碰了一下井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暧昧地摸了一下井然的手指,井然避开他,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柯泽笑道:“那你也知道,我请你看莎翁,是投其所好吗?你这是一双拉过提琴的手。”


【雾天】

“这几天柯泽是怎么了?怎么连影子也瞧不见?”夏娜整理琴盒的时候,突然这样问道。

柯诗把头发捋到耳后,背着琴盒去推门,道:“又看上什么新欢了吧?”

夏娜闷闷不乐地跟上柯诗,因为雾太大,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子,夏娜恨恨地跺脚,生气道:“又是什么狐狸精把他给勾走了。”

“他心无定性,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玩腻了就好了。”

夏娜看着仿佛永远冷静的柯诗,狐疑道:“我听说他最近看上了个男人?不会是真的吧。”

柯诗也愣了一下,道:“哥哥他还喜欢男人吗?”

夏娜也觉得不太可能,柯泽一向喜欢那种妖精似的女人,恨不得溺死在丰乳肥臀的温柔乡,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还是那种看上去冷恹恹的男人。夏娜放了心,删掉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柯泽一手搭在车门上,俯身和一个人说笑,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车座上抬眼看着他,正要下车去餐厅,西装裤下一段伶仃的脚踝,看上去不堪细握。

音乐会散场的时候,柯泽已经有些困了,今天的他也穿了正式的西装,他这样一打扮起来,倒看不出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天然一段风流贵气。不过顶着一头板栗色的短发,老派的人是看不太顺眼的,柯泽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只有一旁的井然有些局促。

柯泽笑道:“怎么样?今天的这场比前天的那场好一点吧?”

井然“嗯”了一声。柯泽道:“今天还有一些时间,还想去哪里玩吗?”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赶设计稿。”

柯泽打量着他的神情,道:“那这样,我送你回去。”

今天的井然看上去有一些心事,柯泽开车的时候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他从后视镜里盯着井然的脸,给井然递了一盒酒心巧克力,道:“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吧,可以试一下这个。”

井然没想到他连自己的这点小爱好都打听清楚了,道谢之后打开尝了几个。伦敦今天大雾,柯泽还是第一次把车开的这样慢。但是路还是不够长,似乎是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快到酒店的时候,有辆车和法拉利的车尾蹭了一下,还没等柯泽下车理论,那辆车就跑远了。柯泽有些恼火,在停车场找到车位后,侧过头看井然,抓着他的手,问道:“没吓着吧?”

井然摇头道:“天黑了,雾大,回去路上小心。”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

井然道:“不然今晚住在酒店也行,开车太危险了。”

柯泽不怀好意地凑上来,道:“你陪我吗?”

井然不喜他这幅风流样子,淡淡地把脸转向了一边。柯泽捞起他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亲,井然不适地把手抽回去,道:“我先走了。”

柯泽看着井然下车,然后自己也下车追了上去,插着兜在井然身后笑道:“我还没问你,巧克力好吃吗?”

巧克力?“你问这个什么?”

柯泽看着井然粉红色的脖颈,道:“我忘了说,这个酒精浓度还挺高的。”

井然变了脸色,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快步往电梯走,本来想把柯泽拦在外面,但柯泽跟上了他,还替他按下楼梯按钮。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井然垂着眼睛靠在一边,柯泽摘下领结,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衣的扣子。柯泽道:“你的酒量不怎么样嘛?”

电梯里四面都是明亮的镜子,井然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烧红的脸。柯泽像逗弄小猫一样凑上来捏住井然的下巴,道:“不过你这样真好看。”

井然喃喃道:“今天别碰我。”

柯泽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道:“我也想尝尝巧克力的味道。”

井然用手去推柯泽,手脚变得无力,柯泽把井然按在墙壁上,低下头含住了井然的嘴唇,巧克力的味道和想象中的一样甜。


【酒】

井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房间的。

他只知道自己很热,身体里的酒精烧的他越发难受,神智也变得混沌,嗓子发紧。

“你渴吗?”有人在耳边这样问。

井然点点头,柯泽替他解开衬衣的扣子,轻声笑道:“这样就不渴了。”然后咬住他的嘴唇,迫不及待地吸吮着。

骗子!井然喘息着去推身上的人,床是软的,他就像掉进了海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柯泽有些无辜地看着靠在枕头上的井然道:“我哪里骗你了?”

井然眼里有迷蒙的水气,柯泽看的出神,他一手摩挲着井然嫣红的嘴唇,另一手去摸井然的头发,扎小揪揪的皮筋跳到了床单上,柯泽把手指插进井然的长发里,强迫他看着自己,道;“井然哥哥,你想喝水吗?”

井然点点头,柯泽舔舐着他的嘴唇,有些邪气地笑道:“那你求我好不好?”

这时井然不说话了,他虽然意识模糊,却还知道眼前的人在对自己做什么。柯泽拿鼻子蹭着井然的下巴,轻轻地咬着他的脖子,威胁道:“如果你不求我——”

井然皱着眉,喘着气道:“滚出去。”

柯泽听到这样的回答,突然笑了出来,他从床头捞到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井然的眼前,井然喝完水觉得自己好了一些,他对柯泽道:“不要胡闹了。”

柯泽替他拿走水瓶,手从井然的衬衣下摆伸进去,他轻轻地揉捏着井然的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没在胡闹,你不喜欢吗?”

井然的性观念虽然开放,但是柯泽这样大胆地对自己,是井然始料未及的。他不讨厌男人,但也鲜少放纵自己享乐。柯泽对他来说,就像一簇野玫瑰,年轻,热烈,又扎手。

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井然想从床上翻身下去,柯泽却抓着他的脚踝,顺势欺身而上,去解井然的皮带。柯泽刚把皮带在井然手腕上绕了一圈,井然拒绝道:“不行。”

“除非你乖乖听话。”

井然动动了手腕,粗糙的皮革在皮肤上留下颤栗的快感。柯泽知道他这是默许的意思,把皮带扔到床下,迫不及待地问:“前面?还是后面?”

井然闭上眼睛,大概是不太想看到他。但是柯泽却想看着他,他想看着这张脸失态,想看着冰山融化,想看他需要他,渴求他,也肯定他。

 

后半夜的时候,柯泽起来喝了一杯,他坐在床边看着井然的背,很想把手里的葡萄酒倒在上面。他俯下身亲了一下井然的肩膀,井然在梦里睡得熟,安静地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柯泽凝视着他的身体,奇怪这次自己没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自从他到英国以来,整个人荒废学业,无所事事地周旋在各色美人中间,声色犬马,风流快活。但是他并不快乐。他试图想起自己爱过的第一个女孩子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爱井然吗?当然不。他不过是贪恋他的美貌,他的身体。但是为什么,井然会给他一种初恋的感觉?他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自己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女同学咬着冰棍站在台阶上等他,夏季炎热,女同学的白裙子干净地仿佛新雪。

柯泽把空酒杯放在一边,叫了一声井然的名字,没有回应。长长的睫毛下一片安静的阴影,柯泽觉得有趣,伸出手去碰了碰,然后他摸着井然的眉毛,井然的鼻子,井然的嘴唇。

柯泽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猫,他觉得井然这个时候就好像一只猫。他的猫曾经伏在他的膝上,伏在他的脚边,柯泽摸着他的脊背,然后把手放在钢琴键上弹琴给它听。它们美、独立,又爱干净。

但是他的猫最后钻出了篱笆,柯泽不知道它为什么离开,也不知道它何时回来。


就不告诉你

【井慕】Fall Again(一)

井然X程慕生

多年前因误会分开的两人在罗马旧情复燃的故事。。。


(一)


程慕生已经在罗马当地招工的论坛上浏览了三天了,但一个适合他的part-time工作都找不到。这里招人的工作,不是街头发传单,就是餐馆洗盘子。不是他看不起洗盘子的工作,好歹他也是个学厨师的,本来每天晚上的课程就是围着灶台转,白天是绝对不可能再去后厨洗盘子的。


再高级一点的工作呢,对语言的要求又非常苛刻,他刚来罗马学习不久,意大利语还说的磕磕绊绊,那些招工者一看他的简历便没有了下文。


程慕生看着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犯了愁,本来他来罗马留学就是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好不容易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办好...

井然X程慕生

多年前因误会分开的两人在罗马旧情复燃的故事。。。


(一)


程慕生已经在罗马当地招工的论坛上浏览了三天了,但一个适合他的part-time工作都找不到。这里招人的工作,不是街头发传单,就是餐馆洗盘子。不是他看不起洗盘子的工作,好歹他也是个学厨师的,本来每天晚上的课程就是围着灶台转,白天是绝对不可能再去后厨洗盘子的。


再高级一点的工作呢,对语言的要求又非常苛刻,他刚来罗马学习不久,意大利语还说的磕磕绊绊,那些招工者一看他的简历便没有了下文。


程慕生看着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犯了愁,本来他来罗马留学就是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好不容易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办好了签证,找好了罗马的公寓,刚飞来一个星期,他和朋友在国内开的餐馆就出了资金周转问题,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汇了一大笔钱回国。但这样,在罗马赶紧找一份工作就成了当务之急,否则他连学校附近的房租都快要付不起了。


程慕生再次点了刷新招聘论坛的网页,一条中文的招工帖子突然映入了眼帘:急寻会中文的住家保姆,待遇丰厚。


程慕生急忙点开了帖子,一字一字地读了起来:


“寻中文流利者住家陪同年迈母亲,最好会烧中国菜,性格开朗。可提供食宿(罗马市中心),待遇丰厚。有意者短站。”


“罗马市中心的住宿!太棒了!”程慕生欣喜若狂,赶紧点开发帖者“Alexander”的名字,发了条站内私信过去。


Luca:您好,我刚看到您发的帖子,请问您家还在招人吗?

Alexander:是的。你是中国留学生吗?
Luca:对,我刚来罗马留学。
Alexander:学的什么专业?
Luca:烹饪(笑脸)
Alexander:会做中国菜吧?
Luca:当然
程慕生赶忙发了两张他做的菜的照片过去。


Alexander:嗯。你课程时间紧张吗?
Luca:我的课大多在傍晚,白天是空闲的。
Alexander:为什么想要这份工作?
Luca:出了点经济问题,交了学费,但生活费不太够了。(汗)
Alexander:好吧,我给你我助理的联系方式,你跟他约一下面试时间吧。


这位亚历山大先生的助理是位意大利人,程慕生用他蹩脚的意大利语跟他沟通了半天,才确认第二天下午3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面试。


程慕生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亚历山大先生不是要找说中文的住家保姆吗?为什么又要去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用意大利语面试?


第二天下午2:45,程慕生就赶到了约定的这家工作室,说了来意之后,前台小姐让他在一个休息区域等待。他在那坐了一会,发现前台又领过来三四个女留学生,看样子都是来面试的。“看来竞争很激烈啊。”程慕生心想,他微笑着跟她们都点了点头,然后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样才能争取到这份工作,他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时间到了三点,跟他通过电话的那位助理就过来收了他们每个人的简历,并且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程慕生发现那几个女生意大利语都很流利,而自己又回答的磕磕巴巴,心情简直down到谷底。


助理拿走了简历,让他们稍等片刻,然后转身进了工作室最里面的那个磨砂玻璃挡着的办公室。程慕生忐忑地等了一会,发现那个磨砂玻璃突然一下子变成透明的了,里面的人似乎正朝这边查看着什么。程慕生还没来得及看清坐在里面的人的样子,那玻璃又恢复了原来不透光的样子。


“什么嘛?这么神神秘秘的。”他小声嘀咕着。


过了一会,那个助理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回到他们所在的休息区域。“Umm, Luca, Signor Jing would like to talk to you first. Please follow me.”


“怎么突然又说英语了?”程慕生一脸懵逼,他的英语水平比意大利语好得多,这样一来倒是让他有了点信心。


“Oh, thanks. Can I speak English with him?”


“Of course. Signor Jing can speak Italian, English and Mandarin. But I suppose he would like you to speak fluent Mandarin.”


程慕生站起身来,抓着书包,跟着助理走向了那间神秘的办公室,心里默念着他之前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丝毫没觉得刚才助理对办公室里的那个人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助理替他开了门,转身离开了。程慕生壮着胆子走了进去,首先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来面试的Luca,感谢您提供这次面试的机会。”


“坐吧,慕生。”


“谢谢……”程慕生说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对!这个声音?


他抬头一看,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精致的白西装,扎着小辫子的中国男人,而那张面孔,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井然?!!”程慕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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