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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无敌大帅逼Jundo_鎏

什么怪东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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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怪东西(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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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ishes 试阅片段

   

  ……

  似睡非睡中,叶修再一次看到了10年前的那个夏天,快被烈日烤化的油柏马路,穿着白色短袖,留着深栗色短发的少年一步步跑向马路中央,疾驰的汽车离他越来越近。这个场景已经上演过太多次,所以叶修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而这一次,少年突然回头了,他看着叶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张开嘴,口型不断变动。


  叶修瞳仁蓦然放大。


  沐秋!


  然而少年没有听到那声呼唤,他带着笑容,任由汽车驰过。


  “叶修,叶修?”王杰希摇晃着满脸冷汗的叶修,“醒醒。”


  “沐秋!”...

3 wishes 试阅片段

   

  ……

  似睡非睡中,叶修再一次看到了10年前的那个夏天,快被烈日烤化的油柏马路,穿着白色短袖,留着深栗色短发的少年一步步跑向马路中央,疾驰的汽车离他越来越近。这个场景已经上演过太多次,所以叶修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而这一次,少年突然回头了,他看着叶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张开嘴,口型不断变动。


  叶修瞳仁蓦然放大。


  沐秋!


  然而少年没有听到那声呼唤,他带着笑容,任由汽车驰过。


  “叶修,叶修?”王杰希摇晃着满脸冷汗的叶修,“醒醒。”


  “沐秋!”叶修突然大喊一声,猛地坐起身,把王杰希吓了一跳。


  “你……”王杰希看着叶修有些惊慌和怅然的神情,移开视线,“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叶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他揉了揉眉头,从王杰希手里接过手机,“喂?”


  “老叶!江湖救急!”张佳乐咋咋唬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地方也太离谱了吧,才下午三点就没有机场大巴了!”


  “你和老孙到了?”


  “到了,我们取完行李准备去坐机场大巴,结果工作人员告诉我机场大巴没了。本来想打车,可这里出租车点一辆车都没有,真是邪门了。”


  “我看不是机场邪门,是你太邪门。”叶修吐槽,张佳乐这运气也是独一份了,“我和大眼等会去接你们。”


  “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和大孙在出口等你们。”


  王杰希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孙哲平和张佳乐困在机场了?”


  “是啊。”叶修换好鞋,“我去问问这里有没有租车的,咱俩跑一趟吧。”


  ……


  叶修忍不住开了一点车窗,风呼呼的灌进来,让他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公路边的树绿绿葱葱,他把手肘放在车窗边,手支着下巴,望着风景发愣。


  在树林的中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短袖,转瞬即逝。


  叶修的手大力拍在车窗上,把王杰希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叶修先反应过来了,“你继续开。”


  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王杰希还是没说出什么,

  

  叶修下午太过反常,但他反而询问不出口。


  叶修把视线从窗外收回,闭上眼睛。


  一直到下车前,叶修都没有睁开眼睛。


  “杰希!老叶!”张佳乐兴奋的招手,一路小跑,孙哲平在后面拖着行李箱,“我可算等到你们了。”


  叶修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机场:“张佳乐,你是怎么把机场弄成鬼屋的效果的?”


  “滚,这是我的错吗。”张佳乐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孙哲平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先回去再说。”孙哲平淡淡地说。


  ……


  不安越来越浓,叶修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下午的噩梦和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少年身影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


  “王杰希,大概还有多久?”孙哲平问。


  “前面就下高速了。”王杰希看了眼导航,“没几公里了。”


  “是吗。”孙哲平看向窗外,“应该马上就到了。”


  张佳乐皱眉:“大孙……”他了解孙哲平,这话绝对不是在说快到酒店了。


  只是,在张佳乐问出口前,孙哲平突然抱住了他,缠满绷带的手护住他的头。


  “张佳乐。”


  在他回应孙哲平前,猛烈的撞击把他带入了黑暗。隐隐约约中,张佳乐听见了闪光灯的声音。

  

  ……

  

*仅片段试阅,不代表最终全篇。


*全文约5~10w,一次性放出。


*冒个泡证明我还活着🚬

芒果玫瑰挞

【双花】情侣手链骗人事件

百花银武研发部门口贴了一张纸:孙哲平与张佳乐不得入内。因为这俩人天天追着问进度过于烦,一天六次,比他俩的饭还多一顿。

被拦在门口的张佳乐看着纸忽然发问:孙哲平,你说他们写这个标识的时候把咱俩谁当成狗了?然后两个人为了争论谁是狗在研发部门口大打出手。

研究人员推门出来,客气地请他俩滚到十里开外。


张佳乐回去宿舍愤怒拍桌:了不起什么啊!以为手里捏着我儿子的未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孙哲平看了一眼张佳乐,慢悠悠说研发部刚发消息说让你去看一眼,顺便帮他们把午饭打了。

张佳乐弹起来说好嘞,再一人一瓶饮料用不用?

孙哲平蹲在地上快要笑成狗,张佳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骗,愤怒地踹了孙哲平一脚。...

百花银武研发部门口贴了一张纸:孙哲平与张佳乐不得入内。因为这俩人天天追着问进度过于烦,一天六次,比他俩的饭还多一顿。

被拦在门口的张佳乐看着纸忽然发问:孙哲平,你说他们写这个标识的时候把咱俩谁当成狗了?然后两个人为了争论谁是狗在研发部门口大打出手。

研究人员推门出来,客气地请他俩滚到十里开外。


张佳乐回去宿舍愤怒拍桌:了不起什么啊!以为手里捏着我儿子的未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孙哲平看了一眼张佳乐,慢悠悠说研发部刚发消息说让你去看一眼,顺便帮他们把午饭打了。

张佳乐弹起来说好嘞,再一人一瓶饮料用不用?

孙哲平蹲在地上快要笑成狗,张佳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骗,愤怒地踹了孙哲平一脚。

孙哲平倒地上装伤残。

张佳乐又踹了一脚然后蹲在孙哲平身边发呆。


张佳乐忽然蹦起来拿笔纸,说我给你画一个吧。随即发挥毕生所学在纸上笔走龙蛇。

孙哲平爬起来凑过去看:哦这个是游标卡尺是吗?啊旁边这个是十字架!我认识!哎你不说画银武吗?

……那是枪和剑!张佳乐追着孙哲平打。


孙哲平记梗能力极强,第二天路边摊看见个十字架手链又想起来这茬,兴致勃勃给张佳乐买了一个,黑皮绳挂着的,买一送一。张佳乐这个时候已经忘了昨天的仇了,懵了一下问不年不节送手链干啥?又感觉挺好看的欢天喜地戴上了。孙哲平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摸出来另一条一本正经骗张佳乐:我觉得咱俩杀业太重。

张佳乐全部台词只剩下一句wtf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咋办?张佳乐艰难地回答。咱俩现在立刻去给荣耀起草一封绿色游戏点到为止倡议书?

拉倒吧你都不会写耀。孙哲平指出。

谁不会写耀了?上次签名我是一时提笔忘字了!张佳乐大怒。再说倡议书打字不就完了!

谁说这个了。孙哲平按住张佳乐肩膀不许他打人。这不是给你买了个手链吗,以后咱俩皈依基督教。

张佳乐不太理解。张佳乐感觉挺牛逼的。

张佳乐庄重地点了点头。


赛后叶秋眼尖地看着这俩人扣手链,乐呵呵凑过来问你俩处对象呢?张佳乐说扯屁,信誓旦旦给叶秋讲了孙哲平给出的理由。叶秋表示他智力正常,还说情侣手链就情侣手链呗,兄弟们又不是看不起同性恋。

张佳乐啧了一声。环顾一圈孙哲平不在,八成去上厕所了。于是张佳乐偷偷摸摸造谣:真的,骗你干啥!他现在都一边砍人一边念往生咒。

杲日gaori

[燐ニキ] 他们的爱从不隐瞒

  时间线在主线之后,到蜂夏之前。


  01


  和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樱河琥珀每天都能看到自己那个兴高采烈的队友,不是在餐厅就是在训练室,而今天是在星奏馆的共享厨房。

  “或许这就是你能和燐音同居四年的原因。”琥珀吐槽道。

  “诶?”椎名丹希装好一盘早餐递给他,满满都是利于长高的蛋白质。

  “每天没有什么心事,只会傻乎乎的傻笑。”

  “你是想说我好欺负吧?小琥珀怎么可以像燐音君一样,嘴巴变得那么坏!”丹希立刻气呼呼地说道。真是个单纯的家伙,情绪的变化都直观地写在脸上。

  “是你自己整天把‘恶魔’、‘暴君’的挂在嘴边,结果一直在忍耐他。脾气太好的人得罪起来没有......

  时间线在主线之后,到蜂夏之前。


  01


  和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樱河琥珀每天都能看到自己那个兴高采烈的队友,不是在餐厅就是在训练室,而今天是在星奏馆的共享厨房。

  “或许这就是你能和燐音同居四年的原因。”琥珀吐槽道。

  “诶?”椎名丹希装好一盘早餐递给他,满满都是利于长高的蛋白质。

  “每天没有什么心事,只会傻乎乎的傻笑。”

  “你是想说我好欺负吧?小琥珀怎么可以像燐音君一样,嘴巴变得那么坏!”丹希立刻气呼呼地说道。真是个单纯的家伙,情绪的变化都直观地写在脸上。

  “是你自己整天把‘恶魔’、‘暴君’的挂在嘴边,结果一直在忍耐他。脾气太好的人得罪起来没有成本,所以更容易被欺负哦。”

  琥珀道破这个道理,不知究竟是在担忧还是在说风凉话,或者二者都有。很多人以为只要自己脾气好,别人也不会对自己太糟糕,但事实往往相反。

  “嘛……虽然燐音君很麻烦,在家就要让我照顾,但是跟他住在自家小公寓里也挺放松的。现在刚搬到宿舍,大家的生活习惯不一样,要顾虑的事情就有很多。”

  “难道说,你还挺喜欢和他同居的?”琥珀奇怪地问。

  “反正都习惯了。像现在我每天醒过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还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燐音君在哪之类的。”

  “这就好比一直放在窗台上的花盆被搬走了,人也会感到不适应,更别说和朝夕相处的人分开吧。”

  琥珀试图理解丹希为什么觉得和燐音住在一起更高兴。尽管他怀疑,这只是因为丹希的软弱已经无可救药,所以才会一直按照燐音的要求去做。

  “丹希!早饭好了没有?哦,小琥珀怎么也在这里!”被谈论的主角姗姗来迟。燐音刚晨跑回来,额头上有细汗,身体也热乎乎的。

  就是他这种总是理直气壮跟丹希索取的态度,让琥珀觉得丹希对他的好感度低得不可能再低了。可怜的丹希,一直在燐音的控制下过着被压榨的生活,除了抱怨以外毫无反抗的余地。不过即便丹希这么辛苦,在看不到燐音的时候也会说“燐音君怎么没来找我?好奇怪!”,或者像刚才那样说“还是和燐音君住在家里比较放松”之类的话。已经超过习惯的范畴了,难道是被虐出感情了?琥珀奇怪地思考着。

  “喂小琥珀,你别故意无视咱啊!”燐音在他身边坐下。

  “我本来是有事才来星奏馆。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丹希,就被他强硬地拉着坐下来吃早餐了。”

  “这个烤的看起来好好吃,让咱吃一块!一块就好!”燐音盯上了他餐盘里的美食。

  “呆瓜!这是给我的!”琥珀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他。

  “呜哇,竟然用筷子打咱的手,你也太狠了吧!”燐音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条,他露出委屈的神情。琥珀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丹希一样只能对他的掠夺让步。

  “燐音君~”灶台旁的丹希喊燐音的名字,问:“帮我看看我的带子是不是散了?”

  什么带子?琥珀疑惑地想,身边的燐音却停止了和他的打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丹希身后帮丹希系上围裙松开的绑带。没有多说什么,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在两人间做过千百遍。原来是这样,琥珀心想。

  燐音打好结,没有走开,而是顺势将下巴搁在丹希的肩上,像往日一样黏住丹希。他说:“又是大清早的就做那么多菜啊?”

  “因为冰箱里的食材可以随便用嘛!就算用光了也会有工作人员补充进去的。话虽如此,这些也在吃得下的范围内。”丹希用筷子搅拌着小火上炖着的食材。

  “当偶像挺不错的对吧!”

  琥珀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眼熟,燐音总是这样打扰丹希的厨艺工作。两个人的声音很轻,琥珀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丹希很快就会开始抱怨让燐音走开。但这一幕并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地是他看到丹希用筷子夹了一块食物递到燐音嘴里。

  只是一点食物,不过燐音却心满意足,十分享受。紧接着,燐音在丹希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琥珀手中的筷子差点掉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是错位什么的。但是丹希的耳梢突然之间都红透了,俨然是也知道自己被吻了一下才有的反应。

  丹希又回过头和燐音说了什么,燐音笑嘻嘻的回答。燐音抱了抱他,丹希有些无奈,但可以看出眼睛里快要抑制不住的开心。犹如爱人的缱绻。

  「丹希应该最喜欢咱了吧?」琥珀的脑海中又浮现燐音说过的这句轻浮的话,当时还觉得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关系说不定比想象中复杂。可是这实在让人惊讶,毕竟就连HiMERU都没有看出来这种互相好感的感情,他们一致认为丹希肯定是最深受燐音迫害的人。

  不过,之前丹希的那些违和感也得到了解释,其实他真的挺喜欢燐音的?但是,到底为什么?

  

  02


  Crazy:B的工作得之不易。

  虽然燐音和丹希都又回归了偶像,组合也有了得以延续的生机,但是在业界里却显而易见地被冷落了。高层一直没有主动给过什么工作机会,都需要靠自己去获取。

  在这样的情况下—— 

  琥珀无奈地看着气呼呼的丹希,觉得他很不理智:“你怎么又跟燐音吵架了?你和他今天有工作吧!”

  丹希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偶像的工作,都是听从燐音的安排。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矛盾。

  “都是燐音君不好吧!那样捉弄我!”丹希看起来很想跳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难道你还指望他跟你道歉吗?”琥珀摊手,燐音本来就喜欢挑衅别人。他还以为丹希早就习惯了呢,毕竟前两天刚说过要和燐音绝交,但最后也没实现。

  “燐音君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丹希深深呼了一口气,“算了,生气会加剧肚子饿,不生气不生气!”

  琥珀眼睁睁地看着丹希的怒气瞬间蒸发殆尽,这个家伙只在乎自己的胃。

  “那你打算怎么办?工作你一个人应付不好的吧,你和我一样都是新人。要不要和燐音和好?”

  “才不要!干嘛要我主动去找他!”

  琥珀觉得这两个人怎么像小孩儿似的。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吧,就算你不找他,待会儿去到工作地点也要和他见面啊。要是到时候你们还闹矛盾,对组合的风评也不好。”

  “别看燐音君那副神气的样子,实际上每次都撑不了两分钟。”丹希却这样说,一副什么也不担心的态度。

  琥珀还没说什么,燐音就踢开训练室的门进来了,黑着脸叫嚷道:“你说谁撑不了两分钟?丹希你这混蛋,谁允许你胡说八道咱的坏话!”

  你从哪里来的啊?琥珀简直想问,怀里抱着那么多零食是做什么。

  而丹希在看到那堆零食的时候就瞬间喜笑颜开,扑了过去。

  “这次的好多巧克力!”丹希刚接过给他的零食,软绵绵的脸颊就被燐音掐住了。

  “你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嗯?”

  “呜哇……我在说燐音君每次都撑不了两分钟就会来找我的!”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燐音哼了一声,嘀咕道:“要是咱生气的时候你有这么迅速就好了。”

  不过丹希已经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了,满脑子只有吃零食。琥珀第一次见到这个情形,充满了诧异:“丹希你刚才还抱怨了燐音很多事呢,现在却可以立刻接受他的食物吗?”

  丹希一边嚼着零食一边说:“嗯嗯……只要有吃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认真的吗?琥珀看向燐音,燐音耸了耸肩。

  “呀哈哈!丹希就是这种笨蛋哦,哪怕咱现在让他原地转三圈然后汪汪叫他也会照做的!”

  好过分,不过琥珀注意到丹希的神色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在发现自己看着他的时候还笑着给自己塞了零食。这家伙,自尊心也太低了吧。难怪被燐音压着永无翻身之地。

  “你要是这么好哄的话,难怪燐音总是那样对你了。”

  “呐哈哈,燐音君平时对我还挺温柔的呢。”丹希却这样说。

  “一个下仆少对咱评头论足的!”燐音恶劣的态度仿佛在生动地反驳丹希说的话,又动手教训了丹希一顿,把丹希弄得嗷嗷求饶。

  琥珀受不了他们这么胡闹了,可惜HiMERU今天也有工作,他失去了宁静的避风港。说起来,燐音不是来道歉的吗,为什么又开始欺负丹希了?啊不……虽然看起来像是来道歉的样子但也没说“我错了”或者“对不起”类似含义的话。更像是来哄丹希和好的?只是丹希原谅得太快了,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没看出来燐音的目的。

  但是燐音应该是个不在意别人情绪的人,不管对方是谁,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也就是说,燐音既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示好的。他这么做只是希望丹希开心而已。

  真是个别扭的人啊。

  那双注视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丹希的眼睛,的确有种温柔在里面呢。


  03


  虽然知道燐音很容易胡闹,但是把未成年的队员全都带到俱乐部里这种事,恐怕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如果被ES发现的话,作为队长肯定会受到惩罚。

  而至于风评嘛,反正已经跌落谷底了。

  燐音喝了酒,其他人则喝了饮料。好在燐音还有一丝底线,没有教唆他们喝酒。不过丹希却对琥珀和HiMERU说,燐音君肯定是怕我们喝醉了就没人照顾他。

  而另外两人的眼神则是,就算我们没喝醉也不会照顾他的,这是他自找的。

  于是当丹希被喝醉的燐音缠住,像一只重量级野兽扑在他的肩上,而琥珀和HiMERU则躲开到一边的时候,丹希求救道:“HiMERU君、小琥珀,你们也太狡猾了吧!怎么可以把燐音君一个人丢给我!”

  “HiMERU认为,以前天城在喝醉的时候肯定也是找椎名负责的,所以这种事交给你自己去做就好。”

  “没错,而且这个呆瓜身上一股酒味好难闻!”

  “喂,丹希……不要不理燐音君!来一起玩嘛~”醉醺醺的燐音眼睛里好像只有椎名丹希了似的,黏住他就闹个不停。

  “好好好……你坐好行不行,我给你倒杯水!”不要和喝醉的人讲道理,丹希口头上顺着他,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但燐音根本听不进去话,热乎乎的气息依旧贴在丹希的肌肤上。

  “丹希……丹希,你的头发都这么长了。”

  “什么啊这种惊讶的语气……不是一直都这么长吗!”丹希开始警觉,燐音君可不要耍起酒疯扯他的头发啊!

  “好漂亮,像新娘一样!”

  好耳熟,丹希心想。燐音的脸红透了,不知道喝了些什么酒,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笑容看起来还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丹希……丹希,跟咱结婚吧……做咱的新娘!”

  真是的,又来了!丹希口齿清晰地回答:“不行哦!”

  “为什么?”燐音委屈地问。

  丹希顺口说道:“因为我和燐音君早就已经结婚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琥珀瞪大双眼,HiMERU冷静地将酒杯从唇边移开,心想幸好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呛了一下。而天城燐音,则在短暂的愣神后,抱紧了丹希,像个愁苦半生后在深夜突然得到幸福的男人一样,开始哭嚎“咱竟然忘了这种事!”“我一定会给丹希带来幸福的!”“丹希我爱你!”之类。

  “知道了知道了……燐音君冷静一点啊,要不要喝水?来,把水喝了好好休息哦!好乖好乖!”

  丹希艰难地哄着燐音补充水分,但是燐音并没有打算就此安静下来,依旧亢奋得像个喝醉酒的新郎一样,又是各种誓言又是吐露爱意的。直到酒劲麻醉了他,让他在沙发上睡过去,丹希才得以歇气。

  真是的,累死了!燐音君为什么总是这样给人添麻烦呢,丹希伸了个懒腰。

  “那个……丹希,刚才说的应该不会是真的吧?”琥珀用纯真的眼睛看着他,诚心发问。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以为这是玩笑,但现在这两人的关系深入到哪一步他都不会惊讶了。

  “呐哈哈!当然是玩笑啊!燐音君总是用这种话来戏弄我,偶尔我也想戏弄他一回,他好像真的上当了呢~”

  丹希笑着比起了V字手,看起来一副“恶作剧成功,心情大好”的模样。

  而另外两个人则在心里默默想着:不,刚才他的表现,怎么看对你求婚也不像在戏弄你吧。

  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燐音如果明天醒来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话,丹希又要受到怎样的残酷对待了。但是最清楚燐音脾气的丹希,却一点也没有想过万一被报复。

  该说是太记吃不记打呢,还是恃宠而骄呢。

  因为燐音烂醉如泥,所以没有回宿舍,丹希带他回了家。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燐音还是准时地出现在了训练室里,除了眼睛里有些红血丝以外,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HiMERU问:“天城,你没事了吗?”

  琥珀也说:“还以为你今早不会来了呢!”

  “呀哈哈!因为丹希很擅长照顾咱,给咱喝了能解酒的汤,还给咱做了能打起精神的早餐,所以燐音君今天也干劲满满哦!哎呀不愧是下仆,对咱如此费心尽力,表扬一下~”

  “脸变得真快啊,昨晚你还说丹希是你的‘爱妻’。”

  琥珀吐槽道,平时老是欺负丹希,结果其实是喜欢人家啊,你到底是21岁还是12岁。还有这种一股在炫耀自己的妻子有多贤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什……”燐音一下子变了脸色,而丹希也立刻叫了起来:

  “呜哇哇!小琥珀快别说那件事!”

  燐音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瞪着丹希:“怎么回事?啊?难道那不是咱的梦吗?”

  HiMERU也面无表情地拱火:“如果天城是在说昨晚你向椎名求婚、还哭喊着一定会让椎名幸福之类的这件事的话,那不是梦,它实际发生了。”

  “怎么连HiMERU君也出卖我!”丹希惨叫了起来。

  今早燐音醒来的时候也以为丹希和他结婚了,觉得开心的同时,又迷茫地向丹希确认:“咱们什么时候结的婚?”而丹希自然是装傻,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燐音的脑子渐渐清醒,想起来并没有结婚这种事。

  “什么嘛……原来是做梦。”他喃喃道。

  丹希眨眨眼,凑过去问:“燐音君梦到了什么吗?”

  燐音看着他白衣服上的长发,用手指勾起一缕玩了玩,笑着说:“一个好梦罢了。不过,咱一定会让梦实现的!”

  丹希被他的笑迷到了一下,偶尔,燐音君也会像高级食材一样对他充满吸引力。心底仿佛埋着一颗种子,有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他说:“我去准备早餐,燐音君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燐音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清晨。现实却是,他不但喝醉酒后被丹希捉弄,并且醒来后也被丹希哄骗了这是梦。

  “丹,希!”燐音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要对丹希处以极刑。丹希大叫着拔腿就跑,却被燐音两三步就逮到了。燐音绞着他的脖子,好像要拿丹希摔跤。

  “呜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在这个暴君手上啊!救命啊——HiMERU君、小琥珀!咳咳咳!”

  而被叫到名字的两人,不谋而合地一起离开了这间训练室,到更清净的隔壁去。


  十分钟后,琥珀担忧地问HiMERU:“丹希应该没事吧?隔音这么好,都听不到他的惨叫声。”

  “如果丹希断气了的话,天城一定会过来做点什么的,毕竟HiMERU们是最后的目击证人。”

  “你是说他会杀我们灭口?”

  “也有可能是伪造一些他离开时丹希还活着的证明。”HiMERU开始推理。

  不过,本着人道主义精神,HiMERU还是决定去看一眼丹希现在的情况。毕竟以目前Crazy:B的讨人嫌情况来说,根本无法更换成员。

  他去了,又很快回来了。再好的情绪管理也让他的神情有些松动,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

  “怎么了?”琥珀问。

  “椎名在吻天城。”HiMERU用冷淡的口吻如实回答。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琥珀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担心,还连累了HiMERU看到这一幕。

  虽然丹希拒绝了燐音的求婚,认为燐音只是在开玩笑,但丹希为什么要吻燐音呢?

  是爱吧。果然。是爱。

  

  04


  如果几天内燐音都没有去找丹希,那不止是丹希,就连琥珀他们也会觉得奇怪。

  耍酒疯被关起来了?被仇人复仇了?吃霸王餐被扣留了?……

  “燐音君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丹希一边给咖啡裱花,一边自言自语。

  “你要是想他的话,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琥珀问。

  “根本找不到他的人!”丹希抱怨道,并没有否认“想他”这一点。

  “宿舍呢?”

  “……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所以就没有去。嘛,反正燐音君有事找我们的时候肯定会出现。”

  一直到晚上,丹希才感觉到寂寞。月桂咖啡厅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是还没到闭店时间。听不到燐音君吵闹的声音,夜晚仿佛也被因此拉长。

  好想被燐音君抱。

  丹希的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渴望。

  平时都是燐音君主动拥抱,他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事,不管开心还是难过,都想来抱自己。比如在自己做饭的时候从背后贴上来啦,赶也赶不走,明明用火很危险;又或者疲惫的时候啦,说着“小燐音好累啊,好想被丹希温柔地抱着”,就把高大的身躯挂在自己身上,就算告诉他可以付钱去那种店也没有用。

  以前丹希不用主动提出,就会有没完没了的拥抱可以享受,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有“需求”。

  拥抱好像肌肤的亲吻一样,很治愈。好像有和食物相似的作用,能提供能量。

  “丹希,咱又输了,给咱做点吃的!”

  熟悉的声音在熟悉的地点——门口响起。

  一进门就用空荡荡的钱包勒索食物。

  “燐音君,你怎么又把钱输光了啊!”丹希问,有很多话想说,但果然一开口就是斗嘴。

  “好啰嗦!咱也不可能一直赢吧,快点快点,马上要关店了不是吗?”

  好不讲理好无耻!只有没钱吃饭的时候才过来,有空都不来看看我!丹希瞪了他两眼,说:“那你为什么手机关机?”

  “啊?那当然是有工作!”

  “我好累,我一个人看了一天的店,都没人陪我!燐音君来这里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去做饭!”丹希状似委屈地说。

  “哎呀,你不是在妈妈的肚子里就喜欢做饭吗?怎么能在客人来吃饭的时候耍性子?”燐音笑嘻嘻地说,但看到丹希的眉眼间确实透露着疲惫,燐音无奈地问:“那丹希想让咱做点什么?咱也不能替你看店替你做饭啊。”

  丹希走到他面前,靠进了他的怀里,用双臂紧紧地勒住了燐音,就像在汲取电量。

  燐音愣了一下,随即也拥住了丹希。

  “想被抱着是吗?咱懂这种感觉,怎么样,和燐音君拥抱有时比吃能量棒更管用呢?”

  “燐音君你好吵……”

  “区区丹希还敢嫌弃咱,看招!”燐音抱紧丹希,脸蛋蹭来蹭去。

  “哇啊!就不能让我好好待一会儿吗!”

  丹希被燐音胡闹折腾,本来应该感觉更累的,但却莫名地有了精神。

  和爱的人拥抱,像魔法一样。

  与此同时,丹希听到从燐音的肚子里传来一串“咕噜噜——”的响亮的声音。

  “燐音君是不是中午也没吃饭啊?”

  “还是吃了一点的,咱可是记得丹希的叮嘱,要好好吃饭。”

  “真拿你没办法。”丹希轻轻推开他,“那我现在就去给燐音君做点什么吃的吧。”

  “咱要吃炸鸡~”

  “吃霸王餐怎么还点起菜来了……不过我记得倒是有材料,好吧我去给你做。”

  “呀哈!等吃饱以后,咱再好好地抱丹希吧!”燐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丹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不习惯跟别人讨要感情回馈。他说:“已经够了。”

  “诶?丹希累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多和燐音君撒撒娇嘛!燐音君的怀抱永远给你用哦!”

  “有需要的话我自然会用。”丹希说,又补充道:“就当是给燐音君吃饭的报酬!”

  “难道不是因为爱吗~”

  “怎么可能是因为那种东西!”丹希撇头,否认。

  燐音看着他,耸肩。明明就连当初那个觉得丹希对他好感度为负数的琥珀,都对他们的态度改变了。丹希却还是不肯承认。

  嘛……毕竟丹希的情况特殊,早晚有一天肯定会的,说不定就在某个夏天。毕竟夏天总是会发生好事,今年的也不例外。就期待看看吧。

  咱是不会放弃的,绝对要让你开口说爱我。燐音看着丹希做饭的背影,在幸福感中这样想道。

  



  -end-

蓁川暮萤

【B-D双花生贺24H/20H】花信风

先祝孙哲平同志生日快乐~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没空更新,等我搞定毕业和工作的事情maybe会开个新坑啥的……

希望成为社畜之后还有机会陪你们度过一个又一个生日!明年、后年、每一年的817,都能和与双花在一起!


“啪!”

书房里的孙哲平听到阳台上传来了一声脆响,他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推开了书房的门,探出脑袋,朝阳台的方向张望着。在他身后,显示器屏幕里一身白板装备的狂剑士慢悠悠地倒在了暗夜猫妖的爪下,屏幕也随之黑了下去。而在阳台那边,简易晾衣架已经被狂风吹倒了,衣服乱糟糟地散落一地,弄得客厅里一片狼藉。

和绝大多数宅男一样,孙哲平的日常生活“邋遢”得很——每年夏天去...

先祝孙哲平同志生日快乐~最近事情实在太多,没空更新,等我搞定毕业和工作的事情maybe会开个新坑啥的……

希望成为社畜之后还有机会陪你们度过一个又一个生日!明年、后年、每一年的817,都能和与双花在一起!



“啪!”

书房里的孙哲平听到阳台上传来了一声脆响,他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推开了书房的门,探出脑袋,朝阳台的方向张望着。在他身后,显示器屏幕里一身白板装备的狂剑士慢悠悠地倒在了暗夜猫妖的爪下,屏幕也随之黑了下去。而在阳台那边,简易晾衣架已经被狂风吹倒了,衣服乱糟糟地散落一地,弄得客厅里一片狼藉。

和绝大多数宅男一样,孙哲平的日常生活“邋遢”得很——每年夏天去“X衣库”买十件一模一样的T恤,冬天再去“XX之家”买十件一模一样的夹克和毛衣,穿腻了就往脏衣篓里一塞,直到布篓子满得再也塞不下了,再把它们一股脑地揣进洗衣机里……久而久之,公寓自带的晾衣竿便不够用了,他又从某宝上买了一组简易的晾衣架,扔在阳台上凑合着用。没承想,他还是低估了B市的狂风……

其实K市的妖风也不容小觑,当年张佳乐还给他买过一件名牌风衣,风衣一披、墨镜一戴,孙哲平整个人就像《碟中谍》里的阿汤哥一样,拉风得很,谁又想得到这身精神的风衣里裹的是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秋衣呢?这件风衣至今仍躺在孙哲平的衣柜里,上一回义斩线下聚会,他穿着风衣闪亮登场,震得几个小开望风披靡、瑟瑟发抖,可等他把风衣一脱,整个会所便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各种“哈哈哈”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帮臭崽子,真是皮痒……

孙哲平磨磨蹭蹭地捡起了满地的T恤,将它们叠好扔在沙发上,不知怎地,他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平日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收纳活儿,可不知怎地,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多少都有些反常——意料之外地起了个大早、把囤积已久的衣物全部洗了,甚至还下楼晨跑了!回家的路上,他又鬼使神差地买了张新账号卡,在新区里练起了新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孙哲平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难道今天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下一秒,噼噼啪啪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熟练掌握这种“土匪式敲门法”的人,在孙哲平的交际圈里,有且只有一个——他的“老相好”张佳乐。果然,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张佳乐中气十足的声音便透过防盗门,直击他的耳膜:“孙哲平!快开门!别装傻了!我知道你在家!”

孙哲平嘴角抽搐着,不情不愿地挪到门边,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还未看清张佳乐的脸,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便从张佳乐怀中蹿起,“扑通”一声砸在了孙哲平的脸上。等孙哲平扑腾着站稳了身子,那玩意已经越过他的头顶,一个猛子扎在沙发上,把孙哲平刚刚叠好的衣服刨得如同天女散花,漫天飞摆。

“这是个什么东西!”

张佳乐“呲溜”一下钻进了屋,咧嘴嘿嘿一笑:“你儿子。”

“我哪来的儿子!”孙哲平恶狠狠地瞪着沙发,终于看清了那团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只燕尾服白手套的警长猫,身形瘦长、面目不善,唇边长着一颗黑痣,一对狭长的绿眼看上去机灵又狡黠。眨眼的工夫,孙哲平的沙发上已经粘满了乌黑油亮的猫毛,满目狼藉,不忍直视。

“现在开始有了。”

张佳乐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坐,朝那警长猫打了个响指,不料那小家伙并不领情,反倒站直了身子,在沙发背上刷刷刷地磨起了爪,挠得孙哲平心口滴血。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既然有重逢,那就难免再相见。可孙哲平心里仍有些忐忑,似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这家伙……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闯进家门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犹豫片刻之后,孙哲平决定先捋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张佳乐,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儿?”

“问你们队长呗!小楼还挺仗义的,我都做好了被他宰一顿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他挺大方的,二话不说就把你的地址给我了……”

“呵,他会缺你那一顿饭钱——哎不是,等等!你跑我家来干啥?”

“来玩啊!休赛期留在Q市没什么意思,老林和霸图几个有意思的小孩儿也都回家了,剩下一个老韩、一个张新杰,让我跟他们俩天天待一块儿,我不得活活憋死!”说着,张佳乐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咧着嘴、翻着眼,摆出一副濒死的沮丧模样,“回家就更没意思了!老爹老妈天天催婚,隔壁还有个比尖叫鸡还生猛的小孩,我的天……这家是给人住的吗!”

孙哲平听得嘴角直抽抽,脸色黑得直逼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霸图队长:“合着你把我家当宾馆啊!”

张佳乐怔了怔,撇了撇嘴,一把捞起警长猫抱在怀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出门旅游,在朋友家住上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这房子是你租的?你没买房?”

他把“朋友”二字咬得很重,生怕孙哲平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孙哲平也跟着愣怔了片刻,扭头望着空荡荡的阳台和晾衣竿,手却鬼使神差地抬了起来,伸向了张佳乐,迟疑了片刻之后,往那奶牛猫的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原本扯着嗓子嗷嗷叫唤的猫立刻噤若寒蝉,缩在张佳乐怀中,丝毫不敢动弹。屋里静下来之后,两人缓慢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突兀、尴尬,他们坐得很近,中间却像隔着万丈深渊,连最细微的声响都会沉入其中,消失不见。

“你这猫到底是从哪来的?”

“你楼下捡的。”张佳乐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答辩,“这小东西一直撵在我屁股后头喵喵叫,从小区门口一直追到你家楼下,这不就是跟我有缘么!”

孙哲平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你就住几天,还给我弄个猫来?”

“嘿,你不应该感谢我给你找了个伴?”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哇哦,”张佳乐瞥着孙哲平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吐了吐舌头,“你这B市口音可真是字正腔圆。”

“哼,彼此彼此。”

“什么叫‘彼此彼此’?”

“你他妈的现在开口就跟老韩似的,一股子海蛎子味儿,你自己听不出来?”

“啊?不会吧!”张佳乐瞪圆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救命啊……我像谁也别像老韩啊!按说……也不对啊,我平时跟老林玩得最好,怎么就没学到点儿N市口音呢?”

“这我哪知道!”孙哲平仍旧铁青着脸,没好气地应道。

“不不不孙哲平你千万别多心,”张佳乐猛地一蹦三尺高,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跟老林就偶尔一块儿吃个饭散个步,没别的啥……”

孙哲平顿时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一声怒吼,震得警长猫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张佳乐你说的什么屁话!你跟谁吃饭散步关老子屁事!我多的哪门子心?你这纯属麂子放屁——干惊!”

他这用B市口音吼出K市俗话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张佳乐“嗤嗤”地笑着,把警长猫往他怀里一塞,扭头就跑:“别废话了,赶紧给你儿子洗个澡,你看他脏得,跟阳台上落了三年灰的拖把似的,都快长蘑菇了……”

“你还知道他脏啊!”

孙哲平抱着猫,瞥着自家沾满猫毛的沙发、全部白洗的衣物,恨不得往张佳乐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


孙哲平,曾经的第一狂剑,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职业选手,如今只能蜷缩在浴室一隅,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唉声叹气。

他只知道猫怕水,可没想到眼前这个“猫儿子”竟是个浪里白条、出水蛟龙,在孙哲平的泡脚盆里翻江倒海、兴风作浪,将污浊的水花和自己的毛毛一同掀起,洒得孙哲平满头满身都是,更不用说浴室的瓷砖、玻璃、镜子上粘满了黑毛,像被八级台风刮过一般,狼狈不堪。

无奈之下,他给楼冠宁打了个电话,在他记忆里,小楼家的布偶猫洗澡时乖得像只假猫,这可把小楼得意坏了,逢人就掏出珍藏的洗猫视频来炫耀。可这一回,电话那头的楼冠宁也懵了:“不知道啊!我家Elsa天生乖……”

天生乖……孙哲平瞥着眼前耀武扬威的警长猫,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小子,给我规矩点……”不知和警长猫对峙了多久,孙哲平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准备和这小家伙继续大战三百回合。他刚把猫儿按进澡盆里,小东西便绷紧了浑身的肌肉,随即“嗷呜”一声嚎叫,猛地纵身一跃,一头朝孙哲平的脑袋撞去。

而在书房里,“鸠占鹊巢”的张佳乐听到了“咣当”一声闷响,紧随其后的便是孙哲平的咆哮声:“你到底是猫还是猪啊!怎么一言不和就往人头上撞!”

张佳乐咧嘴嘿嘿笑着,继续操纵着孙哲平今天刚刚建的狂剑小号,娴熟地躲避着暗夜猫妖的袭击,可不知怎地,当屏幕里的狂剑士拧身向右闪避时,张佳乐的操作猛地一滞,狂剑士身形一顿,被暗夜猫妖一爪掀了个狗啃泥。

“啧,狂剑的加点也太笨重了吧!我来看看,老孙都点了些啥技能……我去!这个莽夫,居然一点敏捷都没加!全点力量了!我说手感怎么这么差……这家伙,还真是个铁头娃!”

“你骂谁呢!”

“哎哟!”张佳乐轻呼一声,连忙转头,这才发觉孙哲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身上的T恤湿了个透,胸前沾满了乌糟糟的猫毛,头发也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看起来狼藉极了,更糟糕的是,他的脸颊、鼻尖,甚至嘴唇边都沾着污水和猫毛,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有水珠从下巴尖上缓缓滴落……而他刚刚捡回来的“猫儿子”,此刻也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个透,浑身的毛都耷拉了下来,紧紧贴在皮肤上,愈发显得身形又瘦又长,它裹着厚厚的浴巾,蜷在孙哲平怀里,瞪着一双幽怨的绿眼死死盯着张佳乐。

“洗完了?”

“唔……本来想拿吹风机给它吹吹的,结果这狗东西听到风声扭头就跑。”

孙哲平闷闷地点了点头,把猫往桌上一放,随手脱下了T恤,往脏衣篓里一扔,从收纳箱里薅出了一件旧衣,往身上胡乱一套,又低头扒拉起了湿得紧紧贴在腿上的裤子。张佳乐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脱了裤子,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咀嚼出了不妥的味道——

他们现在……好像已经不是可以当面脱裤子的关系了。

张佳乐蓦地觉得喉咙发干、两颊发烫,胸腔里突突直跳,张了张嘴,却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渐渐地,他扯回了神智,终于觉察到了最不妥的地方——孙哲平穿的上衣竟然是百花的队服!

“那个……老孙,你……你这是……”

他终于磕磕巴巴地开了口,舌头如同打了结,连牙关也“咯咯”地打着颤,险些把自己的舌根给咬了。可孙哲平似乎料到了他支支吾吾地地想说些什么,头也不回地给自己套上一条短裤,闷闷地点了点头:“嗯,我当睡衣穿的。”

“你把睡衣放在书房里?”

“有时候打游戏熬得太晚,就懒得回卧室了。”

“就趴在桌上睡,还是打地铺?这么折腾你的手受得了么?”

“本来只想趴着眯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半夜胳膊压麻了就会醒,然后收拾收拾回房接着睡。手伤这种事情,我能治的都治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天意吧。”

张佳乐不吭声了,只是静静地坐着,小心翼翼地盯着孙哲平的右手,一言不发。和赛场相见时不同,孙哲平的手腕已经摘了绷带,只戴着个朴素的运动护腕,看起来像个坐在场边等待上场的篮球运动员。

“你还是……稍微上点心吧,又不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还天天可劲折腾自己,找罪受呢?”

张佳乐反复咀嚼着他那句“看天意吧”,也不知该如何应他,自打二人相识以来,孙哲平就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却又在一些事情上莫名地迷信,他相信天意和宿命,相信许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因此在受伤这件事上心态格外旷达,而在另一些事情上,他又格外“拧巴”,爱钻牛角尖——“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老天爷没给你别的机会?”

这几句张佳乐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可回头一想,竟也颇有几分道理。这句索然无味的话支撑着他在百花熬过了一年又一年,在退役之后,又驱使着他接过了霸图的橄榄枝,选择从头来过。

到了今天,还是这句话,让他脑子一热,订了飞往B市的机票——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一切还有没有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那个,老孙啊……”张佳乐讷讷地盯着眼前的人,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无法说出口。孙哲平转过身来,背靠着书架,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有、有没有想过……”

自己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实在是滑稽,可张佳乐根本来不及懊悔,他的舌头像是中了诅咒,眨眼间变得僵硬,动弹不得。此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床边的猫不知何时一脚蹬开了浴巾,蹑手蹑脚地踱到鼠标旁,低头舔了舔张佳乐的手背,紧接着“嗷呜”一口叼了上去。

“啊——”

张佳乐被它咬得一蹦三尺高。孙哲平也被他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张佳乐的手从猫嘴里抢了过来。幸运的是,这只右手并未见血,只是被咬出了四个小小的红点,如同红肿的蚊子包。孙哲平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端详着,张佳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把手挣脱出来,却发现手腕软绵绵的,连半点力都使不上。

“你想跟我说什么?”

“呃……你有没有想过,这猫叫什么名字好呢?”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孙哲平没好气地松开了手,转身抄起了脏衣篓,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张佳乐一言不发地目送他离去,缓缓扭头,深深地注视着警长猫,徐徐开了口:“猫儿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不料,懒洋洋地躺在桌上舔爪的警长猫陡然站起了身,扭头就走,湿漉漉的尾巴“啪”地甩在张佳乐的脸上,溅得他满脸都是水珠子。

“靠!孙小花你是不是欠揍!”

“啊嚏——”

阳台上,孙哲平刚把衣物塞进洗衣机,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这才发现鼻尖上沾了一根黝黑的猫毛,上面还沾着些亮晶晶的鼻涕。

“妈的……”


再怎么不情愿,“猫儿子”进了孙哲平的家门,非要扔出去也不合适。比警长猫更麻烦的是某个姓张的混蛋,他真就把孙哲平的公寓当成了自己的家,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瘫,用手机叫起了外卖。等到孙哲平吭哧吭哧地洗完了所有脏衣服、收拾好一片狼藉的客厅、书房,转头便瞥见张佳乐翘脚仰卧在沙发上,把腿搭在警长猫油光水滑的背上,朝自己打了个呼哨,招呼他下楼去取外卖。

这不取不知道,一取吓一跳,张佳乐这个混蛋,除了俩人吃的烤肉、汽水、西瓜、雪糕,竟然还买了一大堆猫粮、猫罐头、猫砂、猫窝、猫砂盆……要不是顾及孙哲平的手伤,他没准会直接下单一个猫爬架!孙哲平咬牙切齿地把这些东西拖进电梯里,重重地按下楼层键时,一袋猫砂冷不丁从他怀中滑落,“砰”地砸在他脚背上,砸得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到底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给你儿子买的,怎么能叫乱七八糟呢?”

张佳乐说着,还用脚趾挠了挠警长猫软乎乎的肚皮,小家伙很给面子地“嗷呜”了一声,满脸享受的模样更是让孙哲平恨得牙痒痒。他揪着张佳乐的耳朵,在一阵哀嚎声中径直将他从沙发上拖了起来:“少给我装蒜!想在我家住就给我起来干活,去厨房拿碗碟来盛菜,筷子杯子都在消毒柜里,再磨磨唧 唧的今天你啥也别想吃!”

这一番鸡飞狗跳地折腾下来,俩人之间如履薄冰的尴尬氛围倒是缓解了不少,张佳乐嘻嘻哈哈地倒了两杯“北冰洋”,和孙哲平举杯庆祝久别重逢。吃饱喝足之后,太阳也沉下了地平线,张佳乐主动对照着B市的垃圾分类标准,帮孙哲平收拾起了残羹剩饭,孙哲平洗了碗,把“猫儿子”的窝和猫砂盆安置在阳台上,刚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却发现张佳乐没了踪影。

下楼扔垃圾去了吧……这家伙,找得到垃圾箱在哪么?

孙哲平挠了挠下巴,决定由他去吧。他蓦地想起他们刚到K市打拼时,张佳乐说过一句“至理名言”——“省城长在嘴上,不认路还不会问吗!”

然而这句豪言壮语的后果是他俩在K市细如羊肠的小巷子里鬼打墙般绕了三个半小时,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车上,张佳乐一边大喘着气,一边不忘 天南海北地和司机闲侃,孙哲平被他吵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打开车窗,把这小子扔下去……

仔细一想,自己也有好些年没被张佳乐吵过了,如今陡然相逢,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两人四目相对时,就宛如彼此都还是十八岁的少年。这么想着,一阵沙沙的细响突然从身侧传来,孙哲平还未回过神来,脚背上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戳了一下,一低头,原来是警长猫趾高气昂地踩着他的脚背缓缓踱过,浑身的重量全压在四个小爪尖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一看,刚盛好的猫砂盆被这小家伙掀得一片狼藉,盖子摔到了一旁,猫砂撒了满地。孙哲平气得牙痒痒,弯腰揪住了警长猫的后脖颈,把它整个提溜了起来,轻轻晃荡了两下,警长猫浑身一激灵,双腿扑腾了两下,眨眼的工夫就蔫巴了,一脸委屈地望着孙哲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跟猫较的哪门子劲啊!”

张佳乐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孙哲平苦笑着放下了警长猫,一回头,才发现张佳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沾满了汗珠,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还不等孙哲平问他上哪儿去了,他兴奋地挥舞着胳膊,从袋子里掏出了一瓶啤酒。

“你们小区的便利店居然能买到‘风花雪月’!你要不要来一点?”

“不要。”孙哲平飞快地摇了摇头,无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转身拿起扫帚,打扫起满地猫砂。

“啧,你离家在外这么多年,酒量居然没一点长进?都没遇上什么需要喝酒应酬的场合么?”张佳乐娴熟地抠开了拉环,仰头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淡啤酒,下一句嘲讽还没出口,一个酒嗝便“咕”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没有,我宅。”孙哲平理直气壮地答道。

“那你是怎么混进小楼他们社交圈子的?”张佳乐呷着啤酒,慢悠悠地晃荡到了阳台,把胳膊徐徐搭在他肩上,轻晃了两下,“你在B市这几年混得怎么样啊?”

孙哲平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只得放下了扫帚,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马马虎虎能养活自己吧。”

“听说你在B市有亲戚?”

“有,不过不熟。我舅妈的表妹在B市做生意。俗话说一表三千里,何况还是姻亲的表亲,其实那阿姨人挺好的,还想介绍她同学家孩子跟我相亲,只不过我太混,久而久之她就没什么耐心了。”

“哦……”张佳乐只觉得喉咙发干,孙哲平这云淡风轻的语气令他心头愈发酸楚,只得埋头啜着酒,故作轻松地调侃道,“你怎么混了?这些年你都干的啥工作啊?”

“那阿姨介绍我在外贸公司干了半年前台,我自己不争气,要学历没学历,打电竞的资历也没人认,英语还特别烂,实在适应不来,离职了。后来又做了一年半新媒体,这一行工作强度太大,几乎天天不眠不休地熬夜加班,我的手伤撑不住,就和几个同事跳出来创业,做游戏公司。结果呢,游戏研发周期长、互联网行业风险又大,经济形势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我们的资金链就断了,拉的风投也跑路了……没办法,只能申请破产,我们的程序员一股脑地被一家手游公司给挖走了,咱们原来的项目组长跟我关系好,就把我也捎过去了。”

“呃……这不挺好的么?手游公司应该挺赚钱的吧?”

“还行,这公司前些年做过一个爆款手游,这些年虽然不太景气,也能靠老玩家氪金苟着。不过,在老一辈眼里,做游戏算哪门子正经工作啊!我刚来那两年,两家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走动,等我开始创业做游戏,阿姨家就没再理过我,估计是怕我跟她开口借钱吧……”

“呃……你这些年……缺钱么?”张佳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连忙追着问道。

“还好吧,我除了租房、治病,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家里二老领着退休工资,也不愁我供养。我自己北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年当个月光族,也还过得挺洒脱的。”

“真的?”

“骗你干啥?”孙哲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仿佛过去几年的艰辛都不过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便烟消云散,“我要是拖家带口北上打拼,那估计混得挺惨的,中年人的生活经不得半点风浪。我无所谓,不愁结婚买房,也不愁孩子上学,横竖日子都是过,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张佳乐只觉得鼻梁发酸,却仍旧嬉皮笑脸地往孙哲平胸口捣了一拳,咂了咂舌头:“嗬,看你成天和义斩那帮二世祖混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也飞黄腾达了呢!缺钱跟你乐哥说啊!霸图挺有钱的,给的还挺多,我平时也没啥开销,帮你垫着点也不成问题……”

“义斩也不穷。”孙哲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发现张佳乐怔怔地趴在自己肩头,定定地打量着自己,一双眼扑闪扑闪的,像清晨破晓时还没来得及坠落的星星。

孙哲平只觉得后背一麻,一股触电般的感觉顺着脊椎攀上了后颈。他连忙打了个响指,像赶苍蝇似的推开了张佳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在这儿含情脉脉地恶心人!”

“老孙,你有没有想过……回来啊?”

孙哲平怔怔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了一声沉郁的叹息:“老张,人能回去,百花回不去了。”

他的叹息声就这么回荡在阳台上,久久未能散去,一阵凉风适时地拂来,将他心底的话吹到了张佳乐耳边。

“既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就不要再回头了。”

“如果我偏要回头呢?”


孙哲平猛然回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张佳乐的瞳孔中像是跃动着两团火苗,冷不丁地灼着他的皮肤,几乎要烫出几个殷红的印子。

霎时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天灵盖上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攥住了张佳乐的衣襟,猛地把他拽到了自己眼前。

“多大个人了,还借着酒劲发疯呢?不能喝就别逞强!”

“老孙,你才像那个撒酒疯的人呢。”张佳乐平静地耸了耸肩,轻轻拍了拍孙哲平的手背,“世上有很多事情,你装傻也好、逃避也好,都是没有用的。”

“不用你来教我。”孙哲平转过身,背对着张佳乐,抱起了臂。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颈间刚冒出一层薄汗,立刻就被窗外的夜风蒸干了,“我这些年过的坎,比你走的路还多。”

话才出口他便后悔了。尽管身在B市时,他刻意地回避着有关百花的一切消息,体育频道里偶尔闪过荣耀职业联盟的转会报道,他都会忙不迭地换台,可身在游戏公司,许多信息避无可避,在茶水间泡咖啡时,总有同事聊起微草与百花的恩怨情仇、张佳乐的“三连亚”……说来讽刺,时过境迁,公司的年轻员工里鲜有认识他的,张佳乐却一直留在众人视线中,留在舆论的漩涡里,顶着风浪,独自航行。

因此,世人眼中的张佳乐似乎永远是长不大的少年模样,他面对镜头时也是嘻嘻哈哈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黯然神伤的时刻都被他悄悄藏起,孙哲平退役时,他躲在更衣室里发了半小时的呆,立刻精神抖擞地冲向发布会,告诉满堂记者,他相信孙哲平一定会回来,自己会陪百花一起等他。

而在张佳乐宣布退役时,孙哲平和同事们一起挤在茶水间里,牺牲了“带薪拉屎”的时间,用手机偷偷看发布会和转播。孙哲平站得很远,但还是瞥见了屏幕里张佳乐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你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啊……孙哲平在心中默念着。可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张佳乐并不甘心,命运根本没给他坚持下去的机会,一如当初对自己的苛待。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重新来过。”张佳乐注视着他的后脑勺,答非所问。

“算了吧……”孙哲平摇了摇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你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对于你来说,过去的一切,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沉迷往事,难道不是浪费人生?”

“老子乐意,你管得着么?”

张佳乐原话奉回,反倒把孙哲平呛了个正着。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慢慢地转过身,神情一时恍惚。张佳乐气冲冲地走向了他,不知怎地,看起来竟与当年西部荒野那个面无表情的账号角色如出一辙。

“我敢单枪匹马到B市来,就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也没指着你搭理我。你要是不乐意,就当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但你少他妈的在这儿说教。老子爱留恋啥留恋啥,爱去霸图就去霸图,爱来B市就来B市,你说我发酒疯也好,说我浪费人生也好,老子自己的人生,爱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你少说……少说两句屁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气势汹汹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泪珠倏地涌出了眼眶,顺着张佳乐腮边滚落。他低下头、捂着脸,呜咽声在喉咙里涌动着,可短短五秒之后,他便抬起了头,依旧气鼓鼓地瞪着孙哲平,腮帮子和眼眶边沾着此亮晶晶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行了,你骂我一顿,我就骂回去,咱们两清了。”张佳乐咬牙切齿地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扬手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过身去,潇洒地朝孙哲平摆了摆手,“我睡了,你随意。”

孙哲平愣在了原地。张佳乐这反映简直堪比K市上空的阵雨,来去匆匆、瞬息万变,他就这么怔怔地杵在原地,直至警长猫“嗷”一嗓子唤回了他的神智,孙哲平这才回过味来,朝着张佳乐的背影破口大骂:“随意你个大头鬼!你进的是老子的房间!”


孙哲平这一夜睡得格外煎熬,身边有个不安分的张佳乐,不仅鼾声震天,睡梦中还时不时踹他一脚,搅得他心乱如麻。而在屋外,“孙小花”趴在门上,嗷嗷直叫,不时还伸出尖利的爪子,嘎吱嘎吱挠个不停……

呵,给我等着,明天就剪了你……

躺了不知多久,孙哲平渐渐有些恍惚了,半梦半醒间,一条胳膊突然压在他胸口,扭头一看,原来是张佳乐翻了个身,整个人像野猫一样趴在床上,脸孔正对着孙哲平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他的脸红得吓人,呼出的气息也沾着微醺的味道。孙哲平怔了怔,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初到K市时,挤在逼仄的地下室里,吃着同一种味道的泡面,挤在同一张床上,抢着同一床被子。谁先把对方踹下床,谁就能伸展四肢,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惜的是,孙哲平在这场“床铺争夺战”中,几乎就没赢过……

“张佳乐,你压着我了……”

没有人应他。门外,警长猫挠门的节奏越来越快,“沙沙”声中夹杂着“吱吱”的刺耳声响,凶猛地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很想起身去把这讨厌的家伙教训一顿,可张佳乐的胳膊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动弹不得,就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咣”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警长猫忍无可忍,一头撞在了门上。张佳乐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了脑袋,朝孙哲平喃喃问道:“怎么了……”

“你儿子在作妖。”

“不是你儿子吗?”

张佳乐仍未回过神来,神色里满是茫然,但孙哲平已经掀开了他的胳膊,缓缓坐起身来,下床走向门口,将卧室房门拉开了一条缝。警长猫立刻像泥鳅一样钻进了屋里,往床上一蹦,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刚刚躺平的张佳乐肚皮上,只听得“哎哟”一声,张佳乐险些把傍晚饕餮一顿的烤肉和啤酒都吐了出来。

“孙小花,你你你……你这是要踩死我吗!”

“谁是孙小花?”孙哲平迷迷糊糊地走了过来,准备提溜起警长猫教训一番,不料这家伙不是泥鳅、胜似泥鳅,径直扭头钻到了张佳乐脑袋后面,孙哲平一把扑空,一跤栽了下去。

“啊啊啊!”

在张佳乐的惨叫声中,俩人的额头“砰”地撞在了一起,张佳乐只觉得自己胸腔都快被砸裂了,闭眼将腿一蹬,也不知自己踢了个啥,就捂着胸口,嗷嗷叫唤了起来。而无辜摔倒、又被张佳乐一脚踹在肚皮上的孙哲平咬着牙、捂着肚子,作势往旁边一滚,不料半边身子一空,“扑通”一声摔下了床。

“嘶……孙哲平,你听到没,啥玩意掉下去了?”

“掉的是我!”

听到孙哲平的怒吼从床下传来,张佳乐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奔到床边,摸索着把孙哲平拽上了床,把他的左腕拉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个啥?”

张佳乐没有应他,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了不知多久,孙哲平陡然觉察到一股温热的力道,张佳乐紧紧地攥着他的手,隐约还带着一丝颤抖。

孙哲平也没再作声,报以沉默,良久,张佳乐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懒洋洋地往枕头上一倒,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也是,我替你瞎操的什么心……”

“你还是老样子啊。”孙哲平苦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也缓缓倒回了床上。

“那不然呢?”张佳乐茫然地躺着,环视空荡荡的卧室一圈,视线缓缓落回了熄灭的吊灯上,“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怎么着也该稳重一点了吧?”

张佳乐一时哑然,过了好些时候,他才缓慢地、讷讷地开了口:“请问——”

“嗯?”

“你是被张新杰附身了吗?”

“啊?”

“你再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说教语气跟我说话,我可就要揍你了。”

张佳乐本以为孙哲平会像以前那样,冷笑着反问他“你试试看”,可孙哲平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作声。张佳乐自讨了个没趣,便“咳咳”干笑了两声,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变化。”

“哦。”

“你能不能给点积极、正向的反馈?”

“你想听什么反馈?”

“没什么。”张佳乐忿忿地闭了嘴,摆出了一副“懒得理你”的架势。这时,孙哲平反倒幽幽地开了口:“你觉得我没什么变化,是因为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你要是天天对着我,就不会这么想了。”

“嘿……”张佳乐突然来了劲,撑起半边身了,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孙哲平,“你是不是想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想啥呢!我就是觉得,你要是天天对着我,早就烦死了吧?”

“屁!以前在百花的时候,我俩不就天天对着?我什么时候烦过你?”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伤病缠身,又混得这么凄惨,你没听过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话才出口孙哲平就后悔了,他就这么僵在了原地,半张着嘴,半天也没能再吐出一句话。张佳乐也怔住了,茫然地眨着眼,仿佛没听懂这后半句话似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竟发现孙哲平闭着眼、扭过头去,脸颊有些泛红。

这家伙……知道你脸皮薄,不知道你脸皮这么薄!张佳乐心头一动,学着警长猫的模样,缓缓地、蹑手蹑脚地爬到孙哲平身侧,猛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别闹了……”

孙哲平抬起胳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像是在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张佳乐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着,想要与他十指相扣。孙哲平嫌他烦,拼命地拽着自己的手,想要挣脱不断黏上来的“旧情人”,张佳乐拿他没办法,索性伸手去挠他的胳肢窝,孙哲平起初还能抿着唇、憋着笑,但很快就“噗哧”地笑出了声,随着张佳乐越挠越来劲,他也“咯咯”地笑得蜷成一团。

“够了……喂!差不多行了啊……”

张佳乐才不理会,径直翻身骑在他腰上,双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沿着他的腰侧往上挠。孙哲平只得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气喘吁吁地苦笑着:“别闹了!我刚刚……想说的是……”

“嗯?”

“我想说的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你滚吧!”张佳乐飞快地抄起了枕头,咣咣直往孙哲平脑袋上砸,下手看似“凶残”,双眼却笑得眯成了两弯新月。孙哲平也哈哈大笑,随手抓起另一个枕头一抛,“扑通”正中张佳乐面门,俩人随即扭打成一团,吓得床头的警长猫缩成一团,怯怯地打量着眼前的“战场”,全然没了白天那副不可一世的势头。


张佳乐飞快地适应了B市的生活,白天遛猫,晚上和孙哲平抢电脑、打荣耀,等他成功地霸占了电脑,把孙哲平赶下楼去倒垃圾时,孙哲平这才后知后觉,张佳乐竟然已经和小区里遛鸟、逗娃、打太极、练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打成了一片。

“小孙啊,白天下来遛猫那小伙子,听说是你表哥?”一位拎着鸟笼的大爷朝孙哲平迎面走来,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呃……是。”孙哲平气得牙痒痒——这家伙,这种时候还不忘占自己便宜!

“那小伙子挺有意思,牵着只黑白猫,远看还以为是哈士奇呢!”

“是啊,我只见过遛狗、遛鸟的,还是第一次见遛猫的……”一个抱着孙子在草坪边散步的阿姨转过头,随身附和着,“那猫是你养的?”

“他自己在楼下捡的。”

“哎哟,那你可得好好洗洗它!小心把跳蚤带家里去!”

“洗过了,弄我一身水。”

“还有啊,记得驱虫、打疫苗!猫身上要是有寄生虫,将来你老婆孩子都得受它祸害!哎对了,你谈朋友了么?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爸妈没催你?”

“呵呵呵……”孙哲平尴尬地干笑着,敷衍了阿姨几句,扭头逃命似的跑回了家里。书房里,张佳乐盘腿坐在电脑前,怀里兜着孙小花,正在荣耀里大杀四方,听到门响,孙小花转头“嗷”了一嗓子,张佳乐手腕一抖,鼠标脱手飞出,屏幕里的狂剑士一头撞在Boss身上,血条很快便见了底。

“哟,回来了?”

“你干啥亏心事了,慌成这样?”

“呸!我能干啥亏心事?你还怕我毁了你的号啊?要不是你儿子乱踩我肚皮,我能失误?”

“我听小楼说,这叫踩奶。”孙哲平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张佳乐,快给你儿子喂奶!”

“滚!这明明是你儿子!”张佳乐气得满脸通红,抄起鼠标就往孙哲平胸口砸。孙哲平稳稳地接住了鼠标,将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你还真打算把这猫搁我家啊?”

“那不然呢?”

“带回Q市给张新杰养。”

“不要了吧!”张佳乐瞪大了双眼,露出一脸惊恐的神色,“猫能上飞机、坐高铁?再说了,要是张新杰逼着小花十一点准时睡觉,那它不得疯?小花夜里嚎上一嗓子,张新杰不得把整个俱乐部掀了?来之不易的儿子,你就这么扔给别人养,孙哲平,你也太无情了吧!”

孙哲平听得嘴角一阵抽搐:“老哥,我还要打比赛呢。就这么把它扔在家里,你就不怕它饿死了?”

“呃……不然你把他带回俱乐部?后勤部的阿姨应该能帮你照顾吧?”

“合着你压根没想清楚,就把它捡回来了?”孙哲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张佳乐,你能不能靠点谱?”

张佳乐愣住了,他怔怔地仰头望着孙哲平,片刻之后缓缓起身,抱着孙小花慢悠悠地踱出了书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孙哲平站在桌边,闷闷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向电脑,往椅子上一瘫,把鼠标扔回鼠标垫上,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默默地挠了挠后脑勺。

等他打完Boss,出了副本,天已经完全黑了。书房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微的光,仿佛他正身处幽暗的洞穴之中,而荣耀就是他眼前唯一的出口。

他缓缓站起了身,动了动僵硬的肩膀,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缓缓拉开了书房门,探头往外一望,才发现客厅里也没有开灯,张佳乐盘腿坐在沙发里,捧着手机,指尖飞快地舞动着,似乎正在打字。孙哲平本以为他在叫外卖,缓缓踱到他身旁时,张佳乐却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发虚。

“那啥,我找了王大眼,他说你要是不想养,可以把孙小花送到他们家。他爸妈还挺喜欢猫的,院子里养了只孟加拉豹猫……哎你说,小花会不会被豹猫欺负啊?他家那豹猫,嗬!长手长脚、尾巴跟鞭子似的,一看就很能打!”

“不用那么麻烦,”孙哲平往他身边缓缓一坐,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翻弄起了通讯录,“义斩的经理也能帮我养一阵子,我们队里小钟也挺喜欢猫的,之前就想养一只,小楼不让。要是我带过去的猫,小楼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

“嗯……”张佳乐点了点头,有这么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和孙哲平就像离婚夫妻貌合神离地坐在一块,商量孩子的抚养权归谁,“那我和大眼说一声,不给他家二老添麻烦了……唉,其实还是怕小花被欺负,不然的话,大眼家那小院子真挺漂亮的……”

孙哲平没再吭声。张佳乐自顾自地唉声叹气好一阵,见孙哲平一点反应都没有,索性转身掐了掐孙哲平的胳膊:“哎,小楼为啥不让钟妹子养猫啊?”

“他嫌猫掉毛。他家那只布偶,掉下来的毛都够弹一床褥子了。”

“这算啥理由!难道他自己不掉头发吗?”

“这关头发啥事?”

“呵,人掉头发猫掉毛,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有本事他自己一根头发别掉!”

孙哲平被这歪理唬得一愣一愣地,半晌才苦笑了一声:“你自己找小楼说去!”

这回轮到张佳乐沉默了——他也就过过嘴瘾,哪能真去干涉人家队里的是非!片刻之后,他再次掐了掐孙哲平的胳膊:“喂,我后天回Q市了。”

孙哲平答非所问:“你能不能别掐我?”

“不能!”张佳乐咬牙切齿地在他胳膊里侧用力地掐了两把,“你就不问问我为啥后天走?”

“霸图催你回去?”

张佳乐突然眼睛发亮:“你希望我在你家多住几天?”

孙哲平朝天翻了个白眼,朝他摊开了手掌:“先交房租。”

“小气鬼!”张佳乐往他掌心里“啪”地拍了一巴掌,皱起了鼻子,“我想留下来陪你过生日来着……”

“嗯?”孙哲平愣了愣,摁亮了手机屏幕,这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六日了。

“我外卖叫个蛋糕?”

不等孙哲平应他,张佳乐已经打开了外卖软件,兴致勃勃地寻觅着两人吃得下的蛋糕。孙哲平苦笑着,一把抢过了手机:“别折腾了,谁吃这腻了吧唧的东西。”

“你这人真没意思……”张佳乐眼疾手快地抢回了手机,锁定了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蛋糕店,“我难得来一趟,你就成天摆个臭脸,存心膈应我是吧?”

“不是你搁这儿变着花样地折腾我?我说我想养猫了么?你一声不吭捡一只回来,就不怕我给它扔出去?”

话音刚落,孙小花便从张佳乐怀中一跃而起,蹦上了孙哲平的肩,将毛茸茸的大尾巴“呼啦”往孙哲平脸上扫去。孙哲平狼狈地往后一仰,正要反击,孙小花立刻跳下了沙发,“哧溜”往茶几下一钻,隔着玻璃台面呲牙咧嘴地朝孙哲平示威。

“老孙,我……是怕你一个人住着太闷了。”张佳乐犹豫着开了口,手指却一刻也不安分地抠着自己的虎口,抠得指根都发白了,“你想想看,我给你带了只猫,你以后见猫如见我,不是很好吗!”

说着,他把脑袋凑到了孙哲平脸边,警觉地逼问道:“还是说……你不想见我?”

孙哲平怔了怔,突然“噗”地一笑,转头盯着张佳乐的双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以后是不是揍猫也如揍你?”

“你滚吧!”张佳乐气急败坏地往他胸口捣了一拳,“我警告你,想打架冲我来!敢欺负小花,我打爆你狗头!”


在张佳乐的死缠烂打之下,孙哲平还是接受了那个铺满了红色玫瑰裱花的小蛋糕,张佳乐兴致勃勃地往上面插蜡烛时,孙哲平已经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孙小花趴在桌边,望着蛋糕垂涎三尺,张佳乐朝它撇了撇嘴,幸灾乐祸地嘿嘿一笑:“别瞅了,这不是你能吃的。”

终于,张佳乐赶在孙哲平落荒而逃之前点燃了蜡烛,朝他咧嘴一笑:“孙哲平同志,你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真没有?”

“呃……”孙哲平真的认真想了想,“那我希望下半辈子过得顺一点吧。”

“拉倒吧!老弟,你才几岁啊?这就惦记上后半辈子了?”张佳乐苦笑着,盯着那摇曳的烛火,突然抬头朝孙哲平眨了眨眼,“你要是真没啥愿望,替我许一个吧,祝我明年在霸图拿个冠军!”

“你有没有听说过,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还在这儿自己叭叭地说了半天!”

“我又无所谓灵不灵!”孙哲平把手一摊,平静地耸了耸肩,“顺或者不顺,都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还能不过了?”

“少在这儿装文艺!”张佳乐没好气地把蛋糕往孙哲平面前一推,“快吹蜡烛!”

“你替我吹吧。”

“过生日的又不是我!”

“你就当我提前给你过明年的生日呗!”

“哪有你这样的!”张佳乐彻底无语了,他怒目圆睁地逼视着孙哲平,用眼神催促他快吹蜡烛。孙哲平拿他没办法,只得低下了头“呼”地吹灭了蜡烛,一抬头却发现张佳乐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瞳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又想干啥!”

“我要是把你的脑袋按进蛋糕里,你会不会揍我?”

“能别糟蹋粮食不?”

“嘿嘿,我也就想想……”张佳乐狡黠地吐了吐舌头,不等孙哲平吐槽他,他便敛起了神色,定定地望着孙哲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孙,我可真喜欢你。”

孙哲平怔住了,好不容易撑开了嘴,舌头却像打了结,半晌才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还以为,过了那么多年,我会开始讨厌你呢。一见面才知道,过多少年都没用……”

“不喜欢,也未必会讨厌吧?”孙哲平皱起眉头,突然认真了起来。

“是哦……‘喜欢’的反义词不是‘讨厌’,而是‘无感’。”说着,张佳乐拿起了蛋糕刀,把眼前碗口大的小蛋糕一分为二,把大的那一半铲进了孙哲平的盘子里,“本来第一刀应该让寿星来切的,不过,这种事情,你自己也不会在意的吧?”

“这么大一块,我吃不下。”

“我也吃不下啊!我得保持身材,回到Q市我还得拍广告片呢!霸图给我弄了个防盗门代言,你说这玩意咋不找老韩呢?他多合适啊!海报往门上一贴,那就是活的尉迟敬德,方圆八十里的贼都得避着这家走!”

孙哲平的嘴角一阵抽搐——张佳乐代言防盗门,这跟站门口对着小偷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有什么区别!

“防盗门该找老林代言——谁敢来偷,板砖伺候!”

“不行不行,他会把贼带进家的!”张佳乐笑嘻嘻地往嘴里塞了块蛋糕,随口咕哝着,“还是找张新杰吧,就他那油盐不进的性格,就是一扇活的防盗门啊!”

“所以为啥找了你?”

“不知道,可能那公司老板是我粉丝吧!”

“不得了,这年头了,你还能有粉丝?”

“少看不起人了!你退役那么多年都还有小楼这个铁粉呢!我怎么没有?”

“别胡说,小楼是于锋的粉。”

“真的假的!”

“真的。这家伙还让我帮他找于锋要签名……搞什么,我跟于锋又不熟。”

“找黄少天去要呗!”张佳乐慢悠悠地咽下了嘴里的蛋糕,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呃……算了,我改天帮他问问邹远。”

“人家还理你么?”

“去你的吧!你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无情无义,整整四年连屁都不对我放一个?”

“你要我的屁干什么?”孙哲平突然一扫之前的阴郁,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你——”张佳乐肺都快气炸了,用勺子刮起蛋糕上的奶油,朝孙哲平猛地甩去,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奶油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孙哲平的鼻尖。孙哲平皱着鼻子,把奶油一揩,正要发作,早已蓄势待发的孙小花便一跃而起,跳上了桌,不偏不倚一脚踩在孙哲平那半个蛋糕上,整只猫“哧溜”一声滑了出去,正撞在孙哲平的肚子上,撞得他朝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

“我靠!”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爆了句粗口,可还不等他起身,张佳乐便如饿虎扑羊一般冲了过来,整个人往他身上一压,双手捧满了奶油,一个劲地往他脸上、肚子上抹。孙哲平也不甘示弱,猛地抓住了张佳乐的肩,一个鲤鱼打挺,用脑袋去撞他的额头,将满脸的奶油全都蹭在了张佳乐的脸颊上。

“哇你要不要那么阴险!”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眨眼的工夫,孙哲平已经抢回了攻势,猛地挣起了上半身,双臂一拢,将张佳乐牢牢地箍在怀里。张佳乐被这举动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半晌才磕磕巴巴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干啥啊……”

“嘘……张佳乐,你别说话。”

鬼使神差地,张佳乐乖乖闭了嘴,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整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一向吵闹的孙小花也闭了嘴,蜷在一旁静静地舔着自己爪上的奶油。

太安静了……张佳乐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小心翼翼地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孙哲平倏地搂得更紧了。一个声音在他耳畔低沉地说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外面的风声。”

“嗯。”张佳乐终于听清了那声音。不知为何,今晚从阳台吹进屋里的风十分柔和,轻柔地拂过树梢,拨弄出沙沙的声响。蝉也偃旗鼓鼓了,只有喜鹊不时啁啾几声,仿佛这不是炎炎夏夜的微风,倒像是春天和煦的晨风。

“今天的天气很给你面子啊!我就不行了,我过生日的时候,不管K市还是Q市,都只有连绵不绝的妖风,吹得人脸疼……”张佳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他把下巴搭在了孙哲平的肩上,毫无顾忌地将奶油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你知道吗?日本人会把这种很舒服的春风叫做‘花信风’,风吹来的时候,花就要开了。”

“嗯,我知道。”孙哲平淡淡地答道,“张佳乐,西部荒野已经回不去了,但每一个季节,都会有花开。”

张佳乐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着这温柔的风,它缓缓地拂过张佳乐的耳边,将逝去的岁月吹回了他的身旁。

是啊……每一个季节,都会有花开。

“孙哲平,我们重新开始吧。”

“好。”



蓁川暮萤

[光切]-空蝉世(一)

大家中秋快乐!

我来开新坑了,这次是战国设定,具体时间节点是1561-1581年这二十年间发生的故事,时间跨度比较长,所以故事的篇幅也会比较长,我把它分为四部。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第一部就是铺垫性质的篇章,和谈恋爱没什么关系的那种。另外,大家这次不要被标题吓着了,这篇是HE,只不过中途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波折……


可能的雷点预警:

1、我会尽量让故事贴合史实,但在具体情节上会出现大量魔改;设定尽量贴近游戏原作与历史,但部分情节用了音乐剧的设定;

2、有大量战争、伤残、角色死亡描写;

3、有源赖光结婚生子的情节;

4、战国时代的观念、生活方式、行为方式,不能与今天一...

大家中秋快乐!

我来开新坑了,这次是战国设定,具体时间节点是1561-1581年这二十年间发生的故事,时间跨度比较长,所以故事的篇幅也会比较长,我把它分为四部。

需要说明一下的是,第一部就是铺垫性质的篇章,和谈恋爱没什么关系的那种。另外,大家这次不要被标题吓着了,这篇是HE,只不过中途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波折……


可能的雷点预警:

1、我会尽量让故事贴合史实,但在具体情节上会出现大量魔改;设定尽量贴近游戏原作与历史,但部分情节用了音乐剧的设定;

2、有大量战争、伤残、角色死亡描写;

3、有源赖光结婚生子的情节;

4、战国时代的观念、生活方式、行为方式,不能与今天一概而论;

5、如果大家有需要的话,我会把每一章涉及的史实写在文末,供大家参考。




第一部


寺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下午的时候,伽楼罗丸还能听到嘈杂的蝉鸣,雨水一落下来,除了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伽楼罗丸在萩山寺里住了六七年了,他体弱、顽劣,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好来,既不肯剃度,也不肯诵经礼佛,对待住持师父也没有半点好脸色,除了几个年幼的小沙弥还愿意叫他一声“师兄”,寺里几乎人人厌恶他,只盼着这灾星早点离开,还佛门一个清静。

这混世魔王也有他的烦恼——前些日子,寺里涌进来一大群流民,说是长尾家打进了信浓,兵临上野……这些人毫无礼数、吵吵闹闹,扰得伽楼罗丸心乱如麻,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连呼吸都被攫紧了。他推开了窗格,探出半个身子,想嗅一嗅清爽的雨味,却陡然听到了一串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闯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焦急又绝望的脸孔。

“少主——少主!”渡边景元冲进屋来,猛地跪倒在伽楼罗丸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快跟我走吧!”

“去哪儿?”伽楼罗丸猝不及防,被他拽了个趔趄,却也很快稳住了身形,面色如常地问道,“景元,你这是怎么了?”

“快跟我离开这儿……到上野去……”景元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直攥得少年瘦弱的手腕一片绯红,“赶快离开!不然……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伽楼罗丸心头一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抓住景元的手腕,用力一扯,竟将景元扯得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

“少主……”景元吞了口唾沫,顿时便是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他哆哆嗦嗦地开了口,磕磕绊绊地吐出了几个颤抖的音节,“我们……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

“萩城……被上杉政虎……攻破了……”

“谁?”

“就是长尾景虎……他现在已经是关东管领了!”

“他……”

伽楼罗丸心头“咯噔”一声,握着景元的手骤然松了劲,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却如石像般呆立着,良久,才讷讷地开了口。

“我父亲呢?”

“已经……阵亡了。”

“母亲呢?”

“夫人也……殉城了……”

“那我哥哥呢?”伽楼罗丸突然扑了过来,暴躁地攥着景元的衣衫,用力地摇晃着,用沙哑的嗓音嘶吼着,“赖康呢?他干什么去了!父亲那么喜欢他,他难道连自己的爹娘都没本事保护吗?”

“少主……你……还不明白吗?”景元的声音里染上了啜泣的味道,更是衬得这个老人沧桑而孱弱,“若是赖康大人还在人世,我又……怎么敢叫您少主?”

伽楼罗丸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朝后连退三步,他脸色煞白,望向景元的眼神,如同望见了地狱的鬼差。

“骗人的吧……”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背对着景元,神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这家伙……他……哈哈……他……”

“少主——”景元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想要拍一拍他的肩,宽慰几句,不料伽楼罗丸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景元,盯得他脊背发麻,一股凉意无端地从脚底窜起,飞快地袭遍了全身。

“城里还有什么人?”

“国重大人已经降了上杉家,只有我们拼死逃了出来……”

“‘我们’是谁?”

景元怔住了,迟疑了片刻,终于闷闷地开了口,“只有我、义治,还有二百足轻……”

“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就在寺内町中……”

景元话音未落,伽楼罗丸便夺门而出,冲进了大雨中。景元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可伽楼罗丸顶着大雨,越跑越快,木屐踏着覆满青苔的石板道,溅起的泥水与雨幕交织着,很快便模糊了他的身影。

“少主!你等等我……”


雨越下越大了。

寺内町南边的十字街口,早已被疲惫不堪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沿街的屋檐下挤满了累累的伤兵。伤势不重的士兵心疼自己的同僚,便扶着彼此的肩,往檐下歪歪斜斜地站了一排,用身子挡住了乱飞的雨丝。但血水还是汩汩地流到了阶下,被暴雨冲得满街横流,送药的僧人掩着面,不忍看这修罗地狱一般的情形,一片狼藉中,当伽楼罗丸狂奔而至时,竟无一人抬头看看他。伽楼罗丸站在雨中,茫然四顾,终于与一张熟悉的面孔对上了视线。

“少主……”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到他跟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模样就像是抓着来之不易的救命稻草,“少主……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义治……”

伽楼罗丸站在坂田义治的面前,视线却越过了他的肩,懵然地望向周遭。几个士兵听到了这几声破碎的哭嚎,没精打采地抬起头,木然地望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少年。源家的少主看起来比他们想象中更成熟,他生得高挑、英俊,就算身着缁衣,还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漉漉的,也难掩张扬恣睢的气度。

可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景元把他当作这二百人最后的希望,可在这一双双疲惫、绝望的眼中,伽楼罗丸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希望的火光,只有死气沉沉的余烬,熄灭在这瓢泼大雨中。

“你们想回家吗?”

他突然开了口,面前的义治吓了一跳,他发现少主瞳中如同跳跃的火苗,在暴雨中隐隐复苏,声音却像一只飞鸟,穿透雨幕,直冲天际。

景元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半蹲在伽楼罗丸身后,拄着自己的膝盖。长途狂奔使他疲惫不堪,少主的话却使他陡然一震,浑身的肌肉霎时绷紧,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你们想家的话,”伽楼罗丸顿了顿,视线扫过缓缓抬头的伤兵们,想从他们眼中寻求哪怕一丝渺茫的希望,“如果你们还愿意当源家的兵,就和我一起回去,夺回萩城!”

没有人回应他。

大雨中,景元走到伽楼罗丸身后,扶住了他的肩,紧紧地搂着他,想要劝慰几句。但伽楼罗丸仍旧望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神色冷硬如铁:“回去吧。你们的父母家人,还在等你们……而我——”

他顿了顿,咬着牙,语气中仿佛带着哽咽:“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只有那座城,还有……你们。”

此时的伽楼罗丸还不知道,这是他一生中说过最真实、最诚恳的话。他的一生,被谎言交织的罗网纠缠着,从未有过片刻自由,只有在穷途末路之时,他才会撕破这张巨网,让自己喘上一口气。

景元再也忍不住了,他想起了自己仍陷于城中、不知生死的儿子,顿时潸然泪下。他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少主,嗓音嘶哑地朝士兵们呐喊道:“我们回去吧!把我们的家夺回来!”

景元的哭喊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眼前的帷幕,受伤的士兵发出切切的呜咽,渐渐汇成一片蔓延的哭嚎,盖过了雨声,和着水流,淌向山下。在这一片悲声中,几个伤员蹒跚着站了起来,被同袍搀扶着,缓缓走向伽楼罗丸。二百余人冒着雨,在十字街口整队、列阵,搀扶着彼此的肩膀,再度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一样,站在了滂沱大雨中。


多年以后,伽楼罗丸已经不记得这场雨是什么时候停的了。他们离开萩山寺时,全寺僧人撑着伞、背着装满干粮的箱箧,把他们送到了山下。望着面色决绝的伽楼罗丸,住持将一册经书交给了他,又吩咐弟子给他牵来了一匹马。

“金翅大鹏,又怎会囿于山野之隅?去吧,若有危难,佛陀也会佑你逢凶化吉。”

“多谢师父。”

伽楼罗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师父行礼。时至现在,谁也不相信他能赢,他们与其说是出征,倒不如说是赴死——萩城建在陡峭的山壁上,以山为隘,易守难攻,更不用说长尾军兵强马壮、声势浩大,而自己这边,只有区区二百人,又是满营伤兵,羸弱不堪……

伽楼罗丸穿着破破烂烂的甲胄,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穿行过崎岖的山路,甚至连景元在身后叫他都没有听见。

“您在担心什么呢?”景元终于打马追上了他,七十一岁的老将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摘下兜鍪,斑白的鬓发上缀满了汗珠,汩汩地顺着脸颊淌到了颈间。

“不,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名字。”

“您还没有元服呢……”

他没有料到,伽楼罗丸竟然笑了,他摇着头,轻叹了一声,脸上倒没什么愁色,只是满目怅然,若有所思:“我不需要元服。景元,这场战争就是我的元服之礼。我不能再继续当小孩子了——小孩是没办法统领你们打仗的,对吧?”

“是……”景元闷闷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转开了视线。他不忍再看这个年轻的主人——伽楼罗丸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任性地率着一支孱弱的残兵,赴一场儿戏般的、根本没有胜算的决战。

伽楼罗丸却认真的望着他,郑重其事地问道:“你觉得赖光这个名字怎么样?”

“很好啊……”景元回过头,茫然地应了一句。

伽楼罗丸只是颔首微笑,未再作声。就是在这一刻,伽楼罗丸成为了源赖光,他五岁时因为冲撞父兄被送入萩山寺修行,五年来无时无刻不盼着回家,却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踏上归途。

“对了,景元,如今是哪一年?”

“永禄四年。”

“原来如此。我是天文十九年生的,弘治元年去的萩山寺,那时长尾家和武田家就在打仗……这都多少年了,怎么会……”

“长尾……上杉政虎原是冲着相模北条家去的,但甲斐、相模、骏河三家早已结盟,武田家为了解相模之围,便发兵朝北信浓来了……谁能想得到呢?萩城就拦在上杉政虎行军路上!城破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朝千曲川去了,我们这才有机会甩掉城中上杉残部,逃到山中……”


二百足轻还未行至山下,便遇上了“出征”的第一仗,与长尾军的斥侯骑狭路相逢。

“走吧!我们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长尾军,究竟有多厉害。”

这一仗赢得格外轻巧。赖光吩咐士兵在林间设伏,又派义治领一支小队,绕到敌军阵后反复骚扰,将他们诱至密林深处。林中遍布棘藜藤蔓,长尾军的马匹阻滞不前,正进退维谷间,林中突然杀声大噪,一支来历不明的“杂兵”便以鹤翼之阵合围了过来。长尾军根本来不及摆开阵势迎战,便被冲杀得节节败退,陷进了三面峭壁的山坳里,再无路可退。

二百足轻只顾着遵从少主的命令,在山林间乱冲一气,还未回过神来,便看见眼前的敌人纷纷扔下武器,举手称降。他们也愣住了,沉默在山谷间蔓延着,片刻之后,欢呼声响彻林间,惊起了一群群乌鸦,它们在空中盘旋着,渐渐掠过云端,消失不见。


源赖光赢得的不仅是俘虏,还有人心和威望。景元清点俘虏时,他就在周遭逡巡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斥侯。他愕然发现,这些人和他想象中的“长尾军”并不一样,他们看起来疲惫、羸弱、散漫,毫无规矩。赖光只觉得失望透顶,叹息间,却陡然发现,俘虏中竟藏了个孩子,他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垂着头,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麻衣,肩甲和胸甲破破烂烂的,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了,两个脚掌裹满了泥,皴裂的泥缝里能看见隐约的伤口。

与这副瘦弱模样不相称的是,这孩子腰间佩着笨重的太刀,刀身坠得他整个人摇摇晃晃,似乎连站都站不稳。赖光给景元递了个眼神,让他把这个孩子带过来。景元似乎也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他抓住这孩子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这才发现他的胳膊纤细得就像一根稻草,挂不住半点皮肉,似乎衣袖之下就是嶙峋的骨骼。

“你叫什么?”

那孩子垂着头,一声不吭。赖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才扬起了脸,声如蚊蚋地答道:“蜻蛉丸。”

“为什么叫这个?”赖光打量着这个瘦小单薄的孩子,蹙起眉尖,“蜻蛉朝生暮死,以它为名,未免也太不吉利了吧?”

“可是,人活一世,本来就是很短暂的啊!”蜻蛉丸扬着脸,似乎并不惧怕眼前的敌酋,在他眼里,这个小哥哥面目亲切,莞尔一笑的模样十分温柔,“就算能活一百年,和天地星辰、山川万物相比,也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话是谁教你的?”赖光大吃一惊——这哪像是六七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倒像是萩山寺中的老僧。再看他的眼神,竟像一尊石雕的地藏像一般,无悲无喜,麻木而沉闷。

“没有谁教我,我母亲以前经常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里陪着你母亲?”

蜻蛉丸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飞快地瞥过赖光的脸孔,瞳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她已经死了……”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都死了。”蜻蛉丸讷讷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吃惊。

“为什么?”

“饿死的,”蜻蛉丸顿了顿,在这顷刻之间,赖光终于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淡淡的哀愁,“田里的稻谷都被蝗虫吃掉了,往年的收成也被城主拿走了。”

“你的刀是从哪儿来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家是武士?”

“是。”

“你姓什么?”

“小野寺。”

“来为我做事吧。”赖光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唤来了为自己牵马的士兵,向他要了一块饼,递给了蜻蛉丸,“给,吃吧。”

但蜻蛉丸只是警惕地斜睨着他,并不肯伸手来接。赖光耐心地与他对视着,终于在他冷冰冰的视线里读出了一个“饿”字。

他淡淡地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把饼塞进了蜻蛉丸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站了起来,这才发现山坳里的俘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地朝自己这边张望着。

“如果有人想为我做事的话,可以到这边来拿一个饼吃。”

俘虏们面面相觑,满眼蠢蠢欲动的神色,但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眨眼的工夫,蜻蛉丸已经埋头啃起了那个饼,他似乎饿了很久,狼吞虎咽的模样勾起了众人肚里的馋虫,没过多久,便有人畏畏缩缩地探起了身子,猫着腰,朝赖光那边缓缓挪了过去。

人群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蜻蛉丸吃完了那个饼,抬头望了望自己饥肠辘辘的同袍们,又望向了身旁的赖光。

“吃饱了吗?”

蜻蛉丸闷闷地点了点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你要我做什么?”

赖光背着手,在他面前站定了,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跟着我,保护我,做我的一把刀。”

蜻蛉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甚至解下了腰间的佩刀,将它交给了赖光。赖光拔刀出鞘,只是端详了片刻,就把它还给了蜻蛉丸。

“你改个名字吧,我可不希望你朝生暮死,你以后还得陪我几十年呢——”赖光打量着眼前的矮小、瘦弱,眼神却格外坚毅的孩子,轻笑了一声,“叫鬼切怎么样?”

蜻蛉丸接过赖光递来的刀,点了点头,无声地向自己的新主人行礼。等他再抬起头来时,长尾家的斥侯骑已经改旗易帜,归附了一文不名的源家少主。许多年后,这支被称作“饼军”的骁骑仍因为当年为了一顿饭而背叛主君的事而被天下人唾骂,但鬼切从未后悔过。这个孩子出人意料地早慧,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命如蜉蝣、朝生暮死的人,应该如何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未完待续


注:萩城是一个虚构的城池,它位于信浓、上野两国交界处,是结合了北信浓一带若干城市的特征捏出来的;萩城卷入的战争是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之间的第四次川中岛合战。

蓁川暮萤

[双花]-Remember Me(01)

实在写不完了干脆扔个开头就跑……祝 @满目山河 生日快乐~

一个非常不科幻的软科幻,这篇不会太长,4-5更内完结,大家随意吃吃吧


01


“我明白了……就是你打算放弃我了?”

“不是放弃,是你值得更好的教练。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跟着我,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以及一个知道怎么调整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的教练。老孙啊,你的时间很紧迫,何必非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

“行吧。改天请你吃个散伙饭?”

“别这样……”他的教练迅速地改了口,还捎带上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吃饭就不必了。不过,我想给你介绍个搭档……”

“我要搭档做什么?”

“他和你情况...

实在写不完了干脆扔个开头就跑……祝 @满目山河 生日快乐~

一个非常不科幻的软科幻,这篇不会太长,4-5更内完结,大家随意吃吃吧


01


“我明白了……就是你打算放弃我了?”

“不是放弃,是你值得更好的教练。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跟着我,你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疗团队,以及一个知道怎么调整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的教练。老孙啊,你的时间很紧迫,何必非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

“行吧。改天请你吃个散伙饭?”

“别这样……”他的教练迅速地改了口,还捎带上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吃饭就不必了。不过,我想给你介绍个搭档……”

“我要搭档做什么?”

“他和你情况类似,前年攀珠峰的时候受了伤,一蹶不振整整一年半,今年才算是鼓足勇气想回来再试试……”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抱团舔伤口?”

“你需要吗?”教练苦笑着反问道,“我只是觉得,有个人陪你互相打气,你心态上也能舒服很多。”

“我精神状态没问题,”孙哲平紧紧地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遭遇很离奇,短期内也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我在雪崩中受伤,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段陌生的记忆。但我很清楚,这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心理障碍,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你既然已经不打算再带我了,又何必再替我瞎操这些心?”

“老孙?”教练仿佛被噎住了一般,电话那一头被漫长的寂静占据着,半晌之后孙哲平才听到对方清了清嗓子,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继续做你的教练……”

“行了,别磨磨叽叽的,”孙哲平粗暴地打断了期期艾艾的叙述,“缘分尽了就一拍两散,别搞得跟你抛弃了我一样,至于么?”

“那——你多保重?”

“嗯,”孙哲平闷闷地应了一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说的那个搭档,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孙哲平犹豫再三,还是去咖啡馆见了那个传闻中的“搭档”。他觉得自己亏欠教练不少——不同于其它竞技项目,培养一个登山运动员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和心血,在他受伤后,教练的一切付出都算是白费了。

“你值得更好的教练……”

他也不知教练口中这句话是安抚还是搪塞,事实上,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更好的”教练,要找个“合格的”教练都是难上加难,但眼下,命运没有给他太多的选项,除了逆来顺受,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他并非自暴自弃,不过,他的“搭档”似乎心态更加积极。

“张佳乐。”

那人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红头发,扬起脸来,向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左耳上似乎还戴着个亮晶晶的耳钉。孙哲平愣是怔了三秒,才缓缓地握住了眼前的手。

“孙哲平。”

孙哲平也没好意思空着手来,他带了一份扎实的复健训练计划。张佳乐埋着头,将纸页翻得哗哗作响,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像一颗摇曳的气球,又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咱们是不是先找座山试试手脚?”

“行啊,”孙哲平只怔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果断地点了点头,“时间地点你说了算?”

“妥,”张佳乐爽朗地打了个响指,又低头继续哗哗地翻着孙哲平带过来的方案,“看样子你练得挺系统的?我不行,歇了一段时间,跟个野路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说你休息了一年半?”

“是啊,之前状态不太好。”新搭档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淡然地点了点头,眉梢眼角都还挂着笑,整个人在椅子里摇摇晃晃,没个正形。

“有点久,”孙哲平毫不客气地皱起了眉,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要想短期内找回状态,有些难度。”

“所以才找你呀。”

“我可没本事给你当教练——”

“我不需要教练,”张佳乐平静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孙哲平的双眼,面不改色地答道,“我只需要一个同伴。”

“行吧。”


他们约在了昆明郊外的西山。这么个小山头自然入不得专业登山运动员的眼,但二人也没太把这回“试试手脚”当真,只想将它当作一次热身,不料,旅途比他们想象中艰难得多,攀到半山腰时,张佳乐的登山杖在浮土上打了滑,只听得“哎哟”一声,还没等孙哲平回过神来,他的搭档已经摔倒在地,身体摊成一个“大”字,像壁虎一样牢牢地扒在地面上。

“你这是练的什么神功呢?”

孙哲平哭笑不得地从身后抓住他的腰侧,将他拖了起来。张佳乐“呸呸”吐着嘴里的土沫,还嬉皮笑脸地调侃道:“张氏祖传壁虎游墙神功,传男不传女,你想学么?现在拜师享受八五折优惠哦!”

“行了吧!”孙哲平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拍得他嗷嗷直叫,一蹦三尺高,“咱们歇会儿?”

“也行……”张佳乐嘴上应着,不自觉地弯下腰去,揉了两把自己僵直的膝盖。

孙哲平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连忙将他搭在他肩上,让他扶住自己的腰:“你伤的是膝盖?”

“是啊,”张佳乐直起身来,满不在乎地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长出了一口气,“拉伤了半月板——胡教练没跟你说?”

“没,”孙哲平挠了挠后脑勺,拉着张佳乐一同坐在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伤的?”

“遇上雪崩……”张佳乐伸了个懒腰,又学着他挠了一把后脑勺,朝他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神色,“被雪埋了几十个小时,下半身差点冻废了。”

孙哲平一时愕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张佳乐,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我也是雪崩伤的”。

“我知道,我看到报道了……那地方离我出事的地方还挺近,哈哈,咱也算是有缘了。”

孙哲平没再吭声,他大约明白了张佳乐为什么一休息就是一年半——膝伤对于登山运动员来说算得上是“致命伤”了,更不用说长期被积雪掩埋造成的组织缺氧坏死。相比于伤情,张佳乐心境之乐观旷达也令他相当吃惊,这位新搭档玩世不恭的外表包裹着足够强大的内心,或者说,正因为他本质足够强韧,才能嘻嘻哈哈地趟过眼前的激流。

“再来?”张佳乐似乎没能领会他心中所想,仍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孙哲平轻笑了一声,二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可别再游墙了。”

“好嘞!孙指导,开路吧。”


登上山顶时已经接近傍晚。张佳乐伸了个懒腰,一头红发被晚风吹得纷纷扬扬,在殷红的晚霞里显得越发灼眼。

“你不拍照吗?”

“我拍照干什么?”张佳乐惊讶地瞥着他,“你还有这雅兴?”

“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拉风的人,大概会想拍个照见证一下自己的壮举吧。”

孙哲平毫无顾忌地挤兑着自己的搭档,还顺手替他捋了捋额前乱糟糟的碎发。说来也怪,他们的性格截然不同,却在短短两面之缘间迅速“混熟”,没过多久就开始称兄道弟。

“给我滚!”张佳乐嚼出了这话里的嘲讽意味,抬脚便要去踢孙哲平的屁股,“老子登珠峰都不稀罕拍照,爬个西山就‘壮举’了?你这浑蛋嘴够损的啊!”

孙哲平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躲闪着他的袭击,一不留神便踏上了浮土,“呲溜”一声便顺着眼前的斜坡滑了下去。张佳乐连忙伸手想去拽搭档的衣领,不料身子失了平衡,一头栽在孙哲平背上,二人便像两粒荸荠一样打着旋往下滚去,滚了十来米才在一处山坳里稳住了身形。

“张佳乐同志,你想谋杀我也不用把自己给搭进来吧?”

孙哲平灰头土脸地坐起了身子,一瞅眼前滚得如同豆末汤圆一般的张佳乐,便不禁“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啊,”张佳乐呲牙咧嘴地一巴掌拍在他胸前,“还有没有人性了?要不是为了拉你我能掉下来?老子的一世英名差点就毁你手上了!”

“我错了我错了!”孙哲平十分坦荡地举手投降,“感谢张指导救命之恩!以后咱们登山的时候我要是摔了,你可得捞我一把!”

“我靠你能不能别那么乌鸦嘴!”张佳乐几乎已经要抓狂了,他像是一只掉进煤堆里的花猫一样,张牙舞爪地揪住了孙哲平的耳朵,“你就不能盼着咱们点好?”

“我又没说你摔了……”

“叫你闭嘴!”

张佳乐这份迷信在孙哲平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不过,他还是顺从地闭上了嘴,两人相继抬起头来,望向渐渐被夜幕笼上的天空。红霞像燎原的火一样,燃尽便消散于虚空,繁星却像雨后的蘑菇和沙滩上的贝壳一样渐渐浮了出来,将光芒温柔地洒向大地。



TBC

孤鸾倚眠霜

【双花】越难越爱(六)

原谅一个人说起来并不难,仇恨的根源往往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虚妄的执着,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人同自己较劲的理由而已。世间道理有千万种,却不是每一种都能让人去接受。所以无论孙哲平这顿饭点的多合张佳乐胃口,该视而不见的部分,也依旧不会被重视。张佳乐喜辣,多数菜里辣椒子还清清楚楚的散落在盘中,这可苦了林敬言这个从小吃糖醋长大的人,好在孙哲平没有那么绝对,清淡的菜也点了几道,没有真的让他米饭就着白开水解决了晚饭。至于他那个点兵点将选好的不靠谱的外卖,最后因为交通问题而被选择了退单。“有个靠谱的对象就是不一样啊。”林敬言喝着茶感慨着,“你是真的不选择原谅孙哲平吗?看你回来晚还知道给你点外卖,我觉得细心程度这一...

原谅一个人说起来并不难,仇恨的根源往往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虚妄的执着,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人同自己较劲的理由而已。世间道理有千万种,却不是每一种都能让人去接受。所以无论孙哲平这顿饭点的多合张佳乐胃口,该视而不见的部分,也依旧不会被重视。张佳乐喜辣,多数菜里辣椒子还清清楚楚的散落在盘中,这可苦了林敬言这个从小吃糖醋长大的人,好在孙哲平没有那么绝对,清淡的菜也点了几道,没有真的让他米饭就着白开水解决了晚饭。至于他那个点兵点将选好的不靠谱的外卖,最后因为交通问题而被选择了退单。“有个靠谱的对象就是不一样啊。”林敬言喝着茶感慨着,“你是真的不选择原谅孙哲平吗?看你回来晚还知道给你点外卖,我觉得细心程度这一项就能打高分,真的。”

“你一顿饭就被收买了?还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张佳乐白了他一眼,“还是说我看不到的地方你还收了他什么好处?怎么了支付宝到账了就开始演了?”

“你也觉得?”林敬言靠在椅子上挑着果盘里的西瓜,“那你快联系一下孙总让他把我的出场费付了,我也不能白给他当说客是不是?还在你这落不下一句好话。”

张佳乐咬牙切齿了半天,终究是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是不是有没有端看他心里怎么认为了,现在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多半都口不择言不经过思考而来的气话。他烦躁的看了一眼窗外,桥面上的车尾灯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线条,却把他心里的网格拉扯的更加凌乱不堪,“你要觉得他好呢,你就找他当男朋友去,和方锐比起来他是要靠谱一些,毕竟同龄人要好交流一点。趁他还单身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完了他要是被家里安排了婚事,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要是去了第一个开枪崩了我的肯定是你。”林敬言也没恼怒,张佳乐的性子他理解,这会同他对着干绝壁要翻脸,索性还不如当玩笑话听听过个耳朵,“不管你愿不愿意原谅他,想不想接受他,那都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但凡有第三者插足,对象是你也好,是孙哲平也罢,你们两个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举个例子,孙哲平要真的被家里安排相亲了,家里人还很满意打算继续交往下去订婚,你告诉我,你是会先找妹子麻烦呢,还是先去结局孙哲平呢?”

“千万别说你打算住他们幸福百年好合,你今天就是拿猎寻指着我的头,我都不相信。”

“他要真结婚了我要好断了念想,还能说是他对不起我,等婚礼了我就去给他塞个大红包,还能淡定得体的说祝福他的话,然后让他内疚一辈子,惦记我一辈子。”张佳乐拿着张餐巾纸绞在手中,表情十分怨念,脸上两个大写加粗的黑体字“怨妇”活灵活现,让林敬言不由的打了个颤。

“所以说啊,他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你也不会以朋友的身份去参加他的婚礼更别说封个红包了,你们俩都不愿意的事,谁都勉强不来。”林敬言也是头疼自己没收钱在这做说客还得顾忌着张佳乐“脆弱敏感”的神经,自己也不知道是图点什么,“可如果最后你们没能走到一起,他会惦念你一辈子是肯定的,至于你嘛,一辈子就要在懊悔里度过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倔强不肯原谅他,不肯给你们一个未来。你也别急着否认,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也不要发展的太长远,假如你明天就要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探险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在的社会里,你第一个想到的,最想道别的人是谁?就说最快想到的人,3、2、1来回答我。”

林敬言双手支着下巴盯着张佳乐,看着他想脱口而出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复杂的表情焦虑中又带着些暴躁,不舍与难过,五味陈杂,还是紧闭着牙关什么都没说出口。林敬言了然于心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是不可能放下他的。我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能够让你动容的事情不多,百花粉的行为至多让你蹙眉已经是了不得,除了冠军,也唯有提到孙哲平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

“讲道理这种话我都不乐意去说了,太多遍了你腻歪我也觉得无趣,心知肚明的事,真要放在台面上讲,就有些尴尬了。”看着张佳乐的表情林敬言也实属无奈,“原谅与接受都在你的选择范围内,你要真的认定了今后无论过多少年都没办法原谅孙哲平今时今日的行为,那就彻底和他划清界限,告诉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了。要是你心里还有一点点舍不得和一点点期待的话,那我劝你还是遵从本心,否则一定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就像你当初退役一样,因为冲动之下认为自己不适合职业圈了,决定复出的时候可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退役你可以选择二次复出,感情的事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可要想明白。”

“得了,确认过眼神,不是统一战线的人。”张佳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行了吃饱喝足了早点洗洗睡,别当我的感情顾问了,你还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自己和方锐什么时候修成正果吧。一天到晚分析别人的感情还挺头头是道的,你自己的理出头绪来了吗?”

“你别不识好人心啊,今天我煞费苦心的说了这么半天,还不是为了你。”林敬言一脸的义正言辞,“我这还不叫和你统一战线我就不知道怎么做才算了。你好好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到底是愿意让我和你一起说你家大孙不好呢,还是愿意让你早日打开心结好呢?”

“您这心结没给我解开,倒是快打成一个死结了。”张佳乐顺手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行了洗洗睡把,多大点事啊!现在我看的特别开,凡是不涉及生死的,都叫小事,只要不危及生命什么都好说。”他起身把林敬言推去了浴室,“您就别操心了,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件事,就是夺冠!别的我都不想!咱们张副队说的那么明确了,感情是事业的绊脚石,这点我信他!”

林敬言看张佳乐确实没有在感情问题上郁结,心想自己今天的成效还不错,遂顺了他的意不再纠结,两人也就结束了这个话题,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晚上。现在并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好时机,冠军近在眼前,他们分得清孰轻孰重,就算真的要谈感情,也得为事业让出条路来先行。孙哲平也十分识趣的没有真的死缠烂着打张佳乐求原谅,性格所致是一回事,知道张佳乐喜欢什么不喜欢,霸图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一路挺近季后赛媒体都在宣扬今年很有冠军相。全明星的阵容如果都不能称为冠军最好的助力,霸图今后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机会了。韩文清、张佳乐、林敬言,这些都是联盟初期就已经加入的大神们逐渐露出了自己疲态,比赛的场次也逐渐的和打一回少一回挂钩,谁都不想承认英雄迟暮,可问题是既定存在的,没有人能够忽略他的存在,即便是被称为荣耀教科书的叶修,在嘉世连年不利的赛绩下也已经被人所代替。对于新鲜血液的渴望不比吸血鬼来的兴趣小些,这是每个圈子必然需要面对的。

直到那一年半决赛结束,霸图以傲人的成绩与轮回相遇在了总决赛,张佳乐被誉为联盟最没有冠军相的选手,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让铁树也开一次花。

毕竟胜率的统计上,大家还是更看好老牌战队的优势,霸图遥遥领先轮回50%以上的夺冠率,甚至在比赛还没开始前,霸图的粉丝们就已经做好了庆祝的准备。

第九赛季的决赛在轮回战队的主场拉开了帷幕,张佳乐从小到大可能都没有这么紧张的经历,休息室里他握着杯子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跳动过快的心率,林敬言想伸出手安抚一下他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抖。他们面对的情况其实并无分别,一样的年纪,一样对冠军的执念,一样都在为了等下的比赛紧张不已,张佳乐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犹豫了半晌才开了口,“老林,你说,我都三个冠军了,不会再给我第四个了对不对?事不过三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定已经被终结了,恩,一定。”他似乎在自说自话的给自己打气,“我们会赢得,恩。”

“我也是这么想的。”平常擅长说大大道理的林敬言此时也没有多余的话想说,“人都是随大流走的,而霸图这一次,可是带了七成观众的希望,不会有事的。”

出场,刷卡,登录,一气呵成,霸图的四尊大神带着他们的神枪手已经就位,面对着新兴力量的轮回,带着必胜的勇气,开始了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

看台上不乏熟悉的面孔,孙哲平压低了自己的帽檐躲在观众席里紧盯着大屏幕上的状况,可能除了现场的霸图队员之外,他是最想张佳乐赢的人了。义斩现在还难成气候,真的灯历练起来了,自己估计也已经彻底告别了职业圈,自己的那一份梦想,其实早就交给了张佳乐一并承担了,从他手受伤开始,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应该已经同冠军无缘了。

“要赢啊,张佳乐。”他握紧着手机,屏幕上是没有发送出去的短信,叹了口气选择撤销了屏幕上的字,“繁花血景不能完成的事,只能让百花缭乱继续了。”

但命运之神往往总喜欢将最残忍的一面示人,号称在叶修退役之后终于再登神坛的联盟第一人周泽楷像世人展现着他没没有辜负了对他的期待,带领战队夺冠绝非巧合,不败轮回的名号,在这一刻会被永载史册,尽管对手是老牌豪门战队也凭借着出色的实力漂亮的赢得了比赛。

热闹和落寞永远是并存的,张佳乐的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侧时,他甚至还能笑着去安慰队友说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关系了。连平日里能同他扯出长篇大道理的林敬言,都只能说出一句“真遗憾”后只字不语。他是很佩服张佳乐的,至少还能笑着说一句“我没事”,而他连勉强做出一个没事的表情都做不到。说安慰的话太虚假,四次亚军的痛苦,他没办法感同身受,也就不能理解张佳乐内心如刀绞般的痛楚。一句习惯说的简单,这些年张佳乐为了冠军都做过什么,只有他自己是最清楚的,而在退役又复出的这一年内,遭受到的打击比他之前所经历的六个赛季都要多,说他是放弃所有背水一战一点都不为过。身心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也没能以此为代价换来梦寐以求的冠军。所以再多一个亚军,又能怎么样呢,无非就是化为利刃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的刮上几刀,反正他已经痛到极致了,再添多少,也不会有感觉了。

赛后发布会上韩文清和张新杰一力承担了所有的发言与罪责,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矛头被指向了张佳乐,他静静的听完了指责然后轻描淡写的抛出了一个答案,好像他不是作为主力场队员的首发阵容中的一员一样,“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是我又拖累了一个战队,无论多好的资源,都只能败在我的运气之下,只要有我在,就没有队伍能夺冠,这就是个魔咒。”

“但我想说的是,这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我每天都要在电脑上面对无数次的失败二字,就连亚军我都已经拿到了四个,没有人比我更习惯了,可是我不会放弃,这赛季结束了,还有下赛季,下下赛季,我都不会缺席的,总有一天,我张佳乐的名字,也会被记载到冠军队伍上。”

霸图的男儿们从来没有软弱过,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张佳乐也不会搞特殊。

时光还长,走着瞧,总有一天他会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狠话说完了也不过是对外的倔强而已,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软弱的一面罢了,回去的路上他倚在窗户边上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阴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阴郁。别人都说商场和情场总该有一个得意的,他现在倒是好,感情上一条胡同走到黑,现在连冠军梦也随着一盆冷水浇下来淋了个浑身湿透吹冷风的下场,算命先生说的对,太执念的事往往都没有什么好结局,他现在算是感受到了个十成十。世间的幸福何其相似,苦楚却有千百种,他身边的林敬言低着头一言不发,平常道理能扯出来长篇大论,现在一个字也不见得能吐的出口。真的还会有机会吗?会像张佳乐所说的那样,再没有拥有冠军的姓名之前都不会选择放弃吗?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承载着两个人梦想的人,也许,本就不该是他。

喝醉酒了知道最爱的人是谁,生病难过了,知道谁才是最爱自己的人。张佳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来来去去无非就是冠军与孙哲平,却都是两个不能说出口的词。许多东西压抑在心里多了就变成了负担与累赘,他也想好好的释放一次,砸东西也好蹦极也罢,可以利用的方式有很多,不是不能去做,而是不想做。

想到当初林敬言问他的话,如果真的拒绝了孙哲平自己会不会后悔,那他应该很感谢之前的自己没有绝情的痛孙哲平说一句再见,至少现在还能有个念想,他握着手机调出了孙哲平的号码,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用一副趁醉装疯的语气来和他说说心里话,反正……他什么酒量孙哲平也清楚。号码还是上一次林敬言拿过他的手机存进去的,美名其曰“好歹人家也是想追求你看在一餐饭的份上也该在你通讯录里有个姓名了。”张佳乐真是不明白林敬言是收了孙哲平在N市给他买的房吗这么卖力的替他们牵线?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按了锁屏继续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言不发。轮回财大气粗一向不是说说而已,尽管战队本部不好找但给霸图安排的酒店是一等一的好,张佳乐也不用和林敬言挤一间了。他坐起身来打算再去找林敬言讨上几根烟,反正借酒消愁是不可能了,吞云吐雾装装神仙张新杰应该不会说他们什么,至少今天不会。

打定主意后张佳乐起身对着镜子摸弄了两下头发向门口走去,都说这世间的奇遇有千万种,张佳乐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开门也会有一样的机缘巧合,心想事成原来是存在的——孙哲平正举着手准备按门铃,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三秒钟之后,张佳乐率先反应过来把门扣上了。

他背靠在门上心想这叫什么事,诚然是他想控制不住想念了不该想念的人,但他祈求的事情多了,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冠军再一次与之失之交臂,而仅仅是刚刚动过的念头,只是想联系一下孙哲平而已,现在干脆把人都给他送上门来了。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他这光同自己置气就能折寿好几年。现在该怎么办?张佳乐脑子里窜过了无数的念头,只要自己坚持不开门,孙哲平就应该会离开吧。他拿起手机打算找林敬言求助时,孙哲平的短信就进来了,简单的两个字,“开门。”

“不开。”张佳乐也回的很干脆,他还没想不开到真的把人放进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凭什么?”

隔着一道门两个人大拼手速的在吵着架,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百花时,熄灯以后的时间里在黑暗中一面墙两边的两个人握着手机依靠着通讯软件联系的日子。念旧的人往往更软弱,孙哲平比他更洒脱自然要比他坚强的多,毕竟他才是固执的在过去不肯脱离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吵累了,孙哲平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隔着一扇门也要给通讯运营做贡献,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孙哲平。张佳乐看着手机头一回觉得电话也是件让人进退两难的事,接了吧,孙哲平肯定能让自己老老实实开了门,不接吧,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打到自己接为止。电话响到了第三遍张佳乐忍无可忍的划开了接听,“你想说什么?看不出来我的意思吗我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还不肯走?”

“我以为,你今天肯定需要安慰,人选的话,我也难辞其咎。”孙哲平说的很随意,比张佳乐多了几分淡然,“离开的这几年做错了太多,如果这一次还任凭发展,你更不会原谅我了。”

一句话就把张佳乐想骂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所以说他了解自己呢,已经料到了张佳乐的回答,连退路都给他堵死,什么“之前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这一类冠冕堂皇拒绝的话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自己今天不开门,就是摆明了给两个人的未来画上一个句号。暂且搁置到舍不舍得这个问题,他要真能狠得下心来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了。

“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讲,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也不怕传出什么不该传的新闻?还是你们义斩这么想蹭热度想红啊?”张佳乐对着他打不得骂不得,顶多只能言语上呛上两句,“您还是回去吧,我记得您的好了,我也没多大事就这样和平相处也没什么不好的。”

“张佳乐,我就问你,你是真舍得让我走吗?以后都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吗?”孙哲平打断了他的絮絮不止,“你要说是,我现在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好啊,你走给我看啊。”张佳乐打开门举着电话看着面前的人,“然后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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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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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推文1】双花经典同人文完全归档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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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其它推荐链接:【整理推文3】江周经典同人文完全归档汇总 11篇中长篇10篇短篇 【整理推文4】江周经典同人文完全归档汇总(二) 8篇中长篇11篇短篇 【整理推文5】韩张经典同人文完全归档汇总 17篇中长篇11篇短篇 【整理推文6】高乔高经典同人文完全归档汇总 11篇中长篇4篇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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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长篇

 

夜行灯   by 漠花樱织

<第十区地址> 

已完结,架空灵异向,多CP主双花,另含CP伞修、刘卢、林方、周翔、双鬼、黄喻、韩张。全员向故事,不可错过的经典。具体不多说,此乃年度虐心大作,不过最后双花还是算HE的。

 

最初和后来   by 漠花樱织

<最初> <后来> <最后>  

已完结,原作背景,以相遇、分离、重遇为主线分成三部分,结局治愈向HE。

 

暮冬白夜   by 漠花樱织

<1-22> <23-end>

<第十区地址>

已完结,原作向,细腻地从初识开始描写到第三赛季决赛之前结束,戛然而止不再有后续,承原著时间轴,算作BE。

 

国之利刃  by 繁花星球                                                    

国之利刃·番外 花与剑  by 繁花星球

国之利刃·花好月圆 by 繁花星球

<不老歌地址>               

<第十区地址>

正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花与剑(前传):<0-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花好月圆(番外):<1> <2> <3> <4> <5>

国之利刃正篇已完结,番外或者说前传花与剑正在连载中,花好月圆是正文结束一年后的番外,同样未完结。这是一篇军文,很长,非常考据纪实且极为热血的全员向军文。你会看到当全职的许多角色成为守护国家而战的军人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你会看到经历过相知相遇、并肩作战、生离死别后两个肩扛重责的男人依然炙热而刻骨铭心的深情。双花文中的神作之一,除双花外自由心证。如果你喜欢双花,如果你喜欢全职每一个人,那么,一定要拜读这篇文。

 

一夏浅花·上卷 明日闪耀  by 繁花星球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一个大坑,连名字都还是上卷呢。原作背景,从初遇开始,目前已经加入百花准备进军职业联盟,一篇小清新到以至于看着看着就会忘了它是有ABO这个设定的故事。强推,如果不怕掉坑的话。

 

春风里   by 安静的圣斗士

<> 

已完结,现代架空,ABO设定,但双花二人均为Alpha,文风非常大气。“永远怀抱希望,永远怀抱悲悯和温柔,永远努力,永远不停止追逐。”这就是双花,这就是此文所展现的一个干净、美好、真实、纯粹的HE故事。

                    

八荒如愿   by 天腐的多喵                                                  

<1><2><3><4><5><6><7><8><9><10><11-12><13><14><15>

番外:<八荒如愿&三千如誓【番外】(1><金翅大鹏黄少天的烦恼><孔雀乐乐掉毛的那些年>

已完结,棒透了的宗教神话系列第一部,身为孔雀大明王的张佳乐,与弟弟金翅大鹏黄少天的故事。大孙的身份是阿修罗王,喻队的身份是应龙君,这是一篇虐的时候虐到呕血,甜的时候又甜到牙酸的故事,最后是HE,副CP喻黄。强烈建议与第二部主喻黄副双花的三千如誓一起阅读,还有正在连载中的第三部主伞修的天鬼明夷

 

从世界末日之前   by 拖拖沓沓

<第十区地址>

这是个坑。环太平洋设定,可想而知剧情走向会有多么严肃,但真的写得美极了,机甲搭档的设定和双花神契合,全员向故事。“我觉得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进了训练营和遇到你。”战争背景下两个男人的爱情被描摹得那样动人。

 

最冷一天   by  M导的双花不开花

<>

已完结,科幻paro,涉及到基因变种、世界末日、外星生物,非常棒的文风,双花间的关系描写得恰如其分,这是一篇让人完全感受不到虐的BE。

 

情花初开   by  M导的双花不开花

<.1-2><.3-4> <.1-3><.4-6> <.1-4><.5-6> <.1-2><.3-5> <.1-2><.3-5> <>

已完结,半架空,小神仙系列第二部,建议先阅读同作者的第一部喻黄+江周情窦初开。双花就算画风再逗比也还是会虐上一把,不过借用作者的一句话总结这个系列“此时我们相逢,之后我们又相逢,再然后我们还相逢”,无论过程如何,终将会看到美好的结局。HE。

 

四面楚歌  by  M导的双花不开花

<1-6> <7-12> <13-17> <18-22> <23-完>

已完结,架空警匪paro,HE。算全员向故事,里面的叶修和老魏都塑造得很棒。作者埋下了很多伏笔,可惜有些最后依然没有揭露出来。但双花部分的主旨却完美地展现了:“他们到底还是用另一种方式重逢了彼此,也谅解了彼此。在人生的四面楚歌中,带着伤口和爱,无畏无惧地走下去。”

 

血与荣耀  by  M导的双花不开花

<.1-3><.4-5> <.1-2><.3-5> <.1-3><.4-5> <.1-2><.3-4> <.1-2><五.3-4> <五.5>

连载中,终于恢复更新了!这是一篇一开始可以很天真的以为是娱乐圈paro,半路却神转折成末世丧尸文的故事。目前未来走向还不好说,虽然有双花的感情线,但这其实是个全员向的故事,每个出场的角色都描写得相当出彩。

 

归途   by  lenoe白梦泽

<1> <2> <3> <4-5> <6-8> <9-11> <12-16> <17-18

番外:<1-3>

<第十区地址>

已完结,又是一篇多CP的架空灵异文。主双花,含伞修、喻黄、韩张、微刘卢,每一对的感情都是那么震撼人心,很虐,可当熬到结局的时候,一切便都苦尽甘来。全员HE。

 

你是我爷爷   by 翎沧沧沧羽风涯

<1><2> <3><4> <5><6> <7><8> <9><10> <11><12> <13><14> <15><16> <17><18> <19><20> <21>

番外:<芒果奶油卷(上)(肖翔)><芒果奶油卷(中)(肖翔>

 <芒果奶油卷(下)(肖翔)><瑞士莲>         

<第十区地址>

已完结,HE。原著背景,看题目就知道是欺负孙翔了2333,两个姓孙的在辈分上真爷孙设定,虽然设定很逗比但走的却是温馨治愈路线,双花在这篇文里特别暖。另含肖翔、江周、韩张。

 

Time  by  Dasiv

<1-17><18-32> <33-46><47-60> <61-75><76-89> <90-103><104-122> <123-136><137-147> <148-160><161-173> <174-187><188-198> <199-211><212-223> <224-238><239-249> <250-263><264-274> <275-288><289-303> <304-316><317-330> <331-343><344-353> <354-369><370-380> <381-391><392-405> <406-417><418-435> <436-446><447-460> <461-477><478-491> <492-503><504-515> <516-526><527-537> <538-550><551-564> <565-575><576-587> <588-598><599-611> <612-627><628-639> <640-655><656-670> <671-682><683-695> <696-703><704-729> <730-743><744-753> <754-766><767-778> <779-797><798-811> <812-832><833-844> <845-852><854-865> <866-875><876-888> <889-903><904-915> <916-928><929-941> <942-960><961-972> <973-982><983-991> <992-1015><1016-1032> <1033-1046><1047-1061> <1062-1077><1078-1089> <1090-1101><1102-1116> <1117-1134><1135-1153> <1154-1164><1165-1179> <1180-1200><1201-1218> <1219-1233><1234-1251> <1252-1272><1273-1296> <1297-1306><1307-1325> <1326-1345><1346-1358> <1359-1373><1374-1385> <1386-1397><1398-1412> <1413-1429><1430-1446> <1447-1458><1459-1474> <1475-1486><1487-1502> <1503-1521><1522-1538> <1539-1553><1554-1566> <1567-1580><1581-1596> <1597-1612><1613-1633> <1634-1654><1655-1669> <1670-1681><1682-1699> <1700-1712><1713-1730> <1731-1745><1746-1763> <1764-1775><1776-1786> <1787-1799><1801-1815> <1816-1824><1825-1836> <1837-1848><1849-1858> <1859-1866><1867-1873> <1874-1883><1884-1897> <1898-1911><1912-1923> <1924-1931><1932-1949> <1950-1972><1973-1997> <1998-2009><2010-2025> <2026-2038><2039-2060> <2061-2093><2094-2120> <2121-2150><2151-2164> <完结>

已完结,HE。很长,欢乐小段子,风格参考如果宅的UU体,逗比向,内含双花二人同一高中的私设背景。Dasiv的文是绝对治愈的存在,里面双花的形象非常有意思,笑着从头读到尾,会带来更深的感动。同作者两个正在连载中的文暂时不放分章链接,风格同此文,请戳:喂,隔壁的。一个猎人不靠谱,一只豹子心好累

 

养宠物的队友在隔壁  by  Dasiv

<1-17><18-29> <30-40><41-52> <53-63><64-75> <76-87><88-100> <101-111><112-125> <126-136><137-148> <149-161><162-172> <173-184><185-196> <197-207><208-218> <219-229><230-240> <241-251><252-264> <265-277><278-287> <288-298><299-309> <310-320><321-330> <331-340><341-350> <351-360><361-370> <371-380><381-390> <391-400><401-410> <411-420><421-430> <431-440><441-450> <451-460><461-470> <471-480><481-490> <491-503><504-513> <514-523><524-535> <536-545><546-556> <557-566><567-577> <578-588><589-600> <600-610><611-620> <621-630+采访番外+花絮>

已完结,HE。含林方,微韩张、双鬼,也是欢乐小段子 + UU体的逗比向。内含私设两对CP住对门。

 

江湖事  by 莉莉a

<1-2> <3-4> <5>

已坑,古代武侠架空,含喻黄,微孙肖孙,全员向故事,写得很棒,但是坑了就是坑了⋯⋯    

 

听乐哥的   by 一叶溯游千峰凛

<1> <2> <3> <4> <5> <6> <7> <8> <9> <10

番外:<你好,明天(于远)> <印辙(孙哲平父母的故事)> <你不知道的事(叶修&张佳乐)><细碎时光(全员)><生命中最美好的瞬间(全员)>

已完结,现代黑道架空,老大&卧底设定,基本逗比向,结尾正剧,含伞修于远,番外有多CP,HE。此为荣耀都市异闻录系列的第三部,前两部为伞修的妖孽与喻黄的双向网骗。 

 

粉色的龙和血色骑士  by 一天吃五顿

<1-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14> <15> <16> <17> <18>

它已经完结了,但结局存在于本子里,网络只连载到18章。乐乐是心智退化到幼年连人话都说不利索的粉红龙,大孙前世是大陆上第二凶猛的巨龙张佳乐的骑士挚友。欢脱萌的风格,不过却断在了很虐的地方,别问我结局HE或BE,我没有本子Q_Q

 

你是来报恩的吗  by 一天吃五顿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

已完结。喵星人乐乐。通篇都是欢乐和温馨,稍有虐点缀,结局HE。

 

知与谁同  by 一天吃五顿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同样是已完结但结局在本子里,网络连载并不全。原作背景,ABO设定,犹豫了阵要不要推这篇,因为里面双花的形象比较另类。可能喜欢这篇文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会接受不了吧,请斟酌一下再决定是否阅读。

 

短篇

 

大约是爱   by 雁锦卿

<>  

退役向,含喻黄,HE

 

有始有终   by 莉莉a

<>

非常治愈的一篇短篇,也是退役向,HE

 

一只猫   by 一剑温柔青梅君)                                

<

<第十区地址>

开始以为是架空,但其实是原著背景,被作者的奇思妙想震撼到了。被“你明明知道,正是这痛苦让我快乐”狠狠戳中了,结局无关HE或者BE。 



TBC


漠花

[双花]最初和后来<上>

虽然是转换思维,但依然私设一堆,要注意!

西南富二代孙大少x京城富二代张公子哈哈哈(…………

====================

上。

最初。

B市-K市。

张佳乐。

.

.

张佳乐生在皇城根下,土生土长,却没想到一样米养百样人,长歪了。

一说到这事,他那一水儿威武雄壮的发小们就特别感叹,并检讨自己是不是在成长过程中过多抢占了张佳乐的口粮,才导致他最终没能超过一米八零。

“不,没能超过一米八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爷们儿不看身高,”一个发小鼓励他,但随即沉痛道,“但你怎么能这么骚包,你看看你这裤子,再看看你这衣服……简直会在西南人民面前抹黑我等的形象。”

“滚蛋!”...

虽然是转换思维,但依然私设一堆,要注意!

西南富二代孙大少x京城富二代张公子哈哈哈(…………

====================

上。

最初。

B市-K市。

张佳乐。

.

.

张佳乐生在皇城根下,土生土长,却没想到一样米养百样人,长歪了。

一说到这事,他那一水儿威武雄壮的发小们就特别感叹,并检讨自己是不是在成长过程中过多抢占了张佳乐的口粮,才导致他最终没能超过一米八零。

“不,没能超过一米八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爷们儿不看身高,”一个发小鼓励他,但随即沉痛道,“但你怎么能这么骚包,你看看你这裤子,再看看你这衣服……简直会在西南人民面前抹黑我等的形象。”

“滚蛋!”张佳乐恼羞成怒,一脚踢翻垃圾桶,准备把人都轰走。

.

他马上就要奔赴祖国的大西南,为建设西部地区电子竞技事业添砖加瓦,并预计在未来的几年中将成为该项事业的中流砥柱之一,正是雄心壮志在心头的关键时刻,被这群名为送行的坏人们白吃白喝不说,还批评了他为面基所准备的衣服——张佳乐有一个网友,并非网恋,但现在准备奔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同吃同住同奋斗,为实现人生价值而互相扶持。

“如果不知道你是去打游戏,听了这话一定以为你去结婚。”发小甲冷静点评。

“听说那边民风彪悍,”发小乙心有戚戚焉,“我一朋友前年去那边旅游吧,跟一个姑娘多说了两句话,那姑娘就要带着五十头牦牛嫁给他。”

“是吗?”张佳乐有些迷茫,“我怎么听说那地方姑娘都住在花楼上,看对眼就干柴烈火,婚都不用结!”

“所以你是去睡姑娘的?”发小丙恍然大悟。

“我是去打游戏的!”张佳乐抓狂。

反正这个说法比去睡姑娘还不靠谱,所以大家都没有理他,继续讨论起了姑娘,只有发小甲还在疑惑。

“你家老头是怎么答应你的?”

“哦,他可能以为我准备去搞IT吧。”

“…………”

“我跟他说,那边现在政策很好,建了保税港,鼓励新兴产业,我朋友搞了个电子科技公司,我就带资进组……不对,是入了一股。”

“…………”

“虽然他觉得这一行现在是泡沫经济,水分太多,前景不看好,但是也很锻炼人,年少创业总比在他跟前天天和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要好,万一能搞个科技股上市呢,你说是吧?”

“…………”

“学校嘛,就先办个休学,反正他觉得搞这行成或不成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你先等等,”发小甲憋不住了,“你刚才很义正严辞地说你是去打游戏。”

“我是这么和我爹说的,虽然我入了股,但是在公司里,我表面上准备干一点基层工作。”

发小甲服了,举起杯子敬他,“祝你马到成功。”

“那必须的。”张佳乐喝了半杯可乐。

“所以你跟你那网友奔现,就是合伙搞公司是吧,你太牛了张公子,”发小乙这时凑过来了,“我只听说过游戏里约炮千里送那什么的,没听说过游戏里约事业千里送股的,哦,不是屁股的股,是股份的股。”

“滚吧!!!”张佳乐终于把他们都轰走了。

.

事实上张佳乐也觉得自己和孙哲平在游戏里的见面十分非现实主义,关系的进展速度也很是如魔似幻,他们一个星期不到就敲定了各项合作事宜,并且每天在游戏里边打架边探讨现实问题。

“你看初始资金这个数——靠!叫你先砍治疗你没听懂吗!”

“你这手雷扔得谁他妈能看见治疗!哦对了,两个人也不够,所以我另找了个老板撑头,我们俩就都算带资进组……诶不对,怎么说来着?。”

“哈哈哈哈哈,抓到了!一波带走!行啊,挺好的,这样还能专心玩游戏。”

“宿舍也找好了,爆了个橙武啊。”

“我又要说了,我们这儿虽然有个战队了,但环境始终比你那儿好,为啥不过来啊。”

“因为我这儿政策好啊,鼓励新兴产业,挂个电子科技开发公司的牌子,还有退税。”

“操!你是不是偷听了我跟我家老头讲话啊!”

“啊?”

“啊个什么!后边来人了!”

诸如此类。

他在机场的厕所里照了照镜子,不明白这身饱受发小甲诟病的行头到底哪里有问题,不就是裤子紧了点,衬衣松了点,但看起来依然玉树临风,派头十足。

于是他施施然地溜达出接机口,看见了派头更大的孙哲平,那家伙还架了个墨镜在鼻梁上,抄着手站在围栏旁,看见他后很拽很标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起来还是和qq视频聊天里的有点不一样,张佳乐心想。

.

为了避免见光死——虽然不是谈朋友,但是就算一起搞事业,互相要看对眼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决定奔现后他们还是像普通网友一样先互传了照片,虚伪地嘲讽了一番对方的长相,然后每天坚持视频聊天半小时。

虽然得知这一点后发小甲坚持认为他们是在网恋。

“网恋个毛线!你见过有人跟网恋对象视频时吃泡面的吗!”张佳乐很愤怒,“孙哲平——哦,就是那个对象,还没跟你说过名字,就那个孙哲平!每次都在视频时吃泡面!看到他吃我就忍不住也想吃,半个月就胖了三斤!”

“好好的两个富二代,为啥都喜欢吃泡面。”对方关注的不在点上。

“这是打游戏的标配,宅男的浪漫,”张佳乐鄙视他,“你不懂,没吃过泡面,怎么能当职业选手。”

发小甲乙丙丁都表示确实不懂,也不是很想懂,但是总算弄明白了,张佳乐不是去结婚也不是去送股,而是去干职业宅男……哦不,选手的。

.

于是张公子就这样满怀着对职业选手的憧憬奔赴春城,在机场顺利与合伙人会师,并被打包拉到了酒店。

“宿舍和俱乐部办公室都还没装修好,我给你在酒店包了个长期房。”孙哲平叼着烟停好车,就气质上来讲,十分财大气粗。

“成啊,我住哪儿都行,”他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什么,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还小点吧,有驾照吗?”

“反正也改了身份证,顺便就把驾照也拿了。”

“你动作够快的啊,”但看在对方技术还算过关的份上,张佳乐不再纠结这个,“现在什么情况,老板和经理到位了吗?”

“到位了,就战队其他人我们还得发掘发掘,最好是能迅速上岗的。”

“上次跟我们打本的那个治疗怎么样?”张佳乐立刻进入了状态。

“你说成就成。”孙哲平表示了自己的大气。

“队长不是你吗?”张佳乐嗤笑道。

“你是副队长,或者你觉得二当家比较好听?”

“……所以,你其实本来是想给战队取名百花寨或者百花岗的是吧。”

孙哲平闻言笑了起来,在电梯门打开时看了他一眼。

“真不是。”

.

他们的队名定得草率而又内涵,其结果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特别是知道张佳乐是个京城出身的公子哥后,大家都一致以为百花是他一时兴起随手置下的产业,优秀地继承了我国富二代搞电竞的传统。

“不是,真不是,”张佳乐解释得要抓狂,虽然确实是继承了传统,但又不能当街大吼我其实只是个股东,只能退而求其次之,吼道:“这名字是孙哲平起的!”

大家齐齐转头,对孙哲平流露出或暧昧或了解,或求真求实的眼光,而被注视者耸了耸肩膀,做出了一番“我懒得解释”的姿态。

“我告诉你们!这小子才是有钱人!他爹——唔唔唔!”

张佳乐跳起来爆料,结果被孙哲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要低调。”孙哲平特别温柔地威胁了他。

“…………”张佳乐特别愤怒地屈服了。

.

所以事实上他们半斤八两,都是背靠荫凉大树,打小就没经历过人生风霜和世间艰辛,却又自认非常坚强且独立的两个人,鲜衣怒马,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第一次并肩作战就在酒店对面的网吧。

孙大少因请客过量,在该网吧享有永久名誉vip地位,一进门就前后左右就有人招呼,“大孙,上机啊?”“今天竞技场吗?”“带个副本吧大孙——”

张佳乐被此等场面震惊了,明明是来搞高端大气上档次的IT行业,现在却有种进了土匪大寨前门的感觉。

“你们这儿能挑出几个行的吗?”他四处望了望。

“唔,”孙哲平给他找了个位置,“去竞技场开个房,都叫来给你试试。”

“……我有点二当家的感觉了。”

孙哲平又被逗笑了,扬了扬眉毛,随即一挥手。

“小的们,排队见二当家了。”

但二当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小的们对老大传说中的另一半充满好奇,十分积极踊跃,一番车轮战下来,张佳乐精疲力竭,瘫倒在座位上。

“好歹让我休息一把!手指头要摁抽筋了!”

“张佳乐同志,持续力不行啊。”孙哲平嘲笑他。

“你来试试!你来!”张佳乐愤怒。

“不来了不来了,”孙哲平笑道,“走走走,出去夜宵。”

.

孙哲平带他去江湖一盏灯吃烧烤,街边停着一溜车,老板如一切世外高人一般严肃而冷漠,除烧烤外一切事情都得由孙哲平料理,但张佳乐不幸无法体会道世外高人的手艺到底好还是不好,他被辣得眼泪和鼻涕争相而下,又一次惨遭嘲笑。

“小锅米线还吃吗?”孙哲平抹一把嘴,问他。

“吃毛线啊!”张佳乐用纸巾摁着鼻子,哭喊道。

“那走吧。”

“去哪?”张佳乐还沉浸在口味差异的冲击里,顿时警惕。

“去看看。”

深更半夜,月黑风高,孙哲平拉着他去还在装修中的百花俱乐部。

俱乐部租在一个有点年份的写字楼,孙哲平叫醒保安开了门,在几乎无从下脚的装修材料里向张佳乐介绍他们的未来,而对方在化工材料味道的刺鼻包围下听得非常认真。

“等出了成绩,就能搞自己的楼和体育馆了。”最后孙哲平道。

“我们一起?”张佳乐点点头,向孙哲平伸出手。

“当然。”


<上>完


『相思不苦』

【传送门】Safe & sound 第一季完结大型传送门

 *A door to a miraculous world

*向哨/哨向,主喻黄,副伞修、双花、江周、方王、韩张

*全员HE,糖中有渣,请自备速效救心丸。

*最后一次占这么多tag,见谅

*所有外链一旦挂掉,请点前往微博私信。


【本宣】

2018年4月4日至4月30日最终贩售


【正文】

  • Chapter 01                     ...

 *A door to a miraculous world

*向哨/哨向,主喻黄,副伞修、双花、江周、方王、韩张

*全员HE,糖中有渣,请自备速效救心丸。

*最后一次占这么多tag,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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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宣】

2018年4月4日至4月30日最终贩售


【正文】


【鬼畜精神体科普】

【第二季The intersection of memory 】

https://xiangsibuku.lofter.com/post/1e2aacb4_128c8074

*实时更新。





白薠

【全员向】英语十级王杰希

•也可以叫杰西卡爸爸带你学英语

•我是不是可以弄一个语言学习系列

•对不起我又来败坏英语了

1.

自从去了世邀赛之后,王杰希觉得会英语实在是很重要。

买早餐要用英语,买午餐要用英语,买晚餐还要用英语。

说真的,我以为是可以用德语的。

王杰希端了个九牛二虎之力买来的煎饼果子,翻着自己凑单买的德语速成小册子。

心很累。

2.

对语言学有那么一点点研究的肖时钦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告诉王杰希。

德语发音是不可以带儿化音的。

3.

王杰希当然不会被这种挫折打倒。

为了荣耀,为了微草的未来,为了电竞事业的发展,为了祖国的统一民族的团结

为了吃饱

为了吃到自己想要的东...

•也可以叫杰西卡爸爸带你学英语

•我是不是可以弄一个语言学习系列

•对不起我又来败坏英语了















1.

自从去了世邀赛之后,王杰希觉得会英语实在是很重要。

买早餐要用英语,买午餐要用英语,买晚餐还要用英语。

说真的,我以为是可以用德语的。

王杰希端了个九牛二虎之力买来的煎饼果子,翻着自己凑单买的德语速成小册子。

心很累。

2.

对语言学有那么一点点研究的肖时钦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告诉王杰希。

德语发音是不可以带儿化音的。

3.

王杰希当然不会被这种挫折打倒。

为了荣耀,为了微草的未来,为了电竞事业的发展,为了祖国的统一民族的团结

为了吃饱

为了吃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了不把芥末酱涂在薯条上

为了不像黄少天一样丢人

王杰希语重心长地说,要好好学英语啊。

4.

因听不懂人家说话找不到筷子用用两根吸管吃饭而被王杰希当作反面教材的黄少天说

法克鱿,王大眼。

5.

王杰希是拿出来一副考大学的架势来学英语的。

他不仅自己学,还带着微草的全员加训。

每天晚上,王杰希都会把自己白天抽时间学会的东西讲给自己的队员们听。

微草俱乐部灯火通明,里面一群人呜呜呀呀地像是在念咒语。

隔壁皇风差点就报警了。

6.

打比赛就打比赛,你们这样兴师动众搞封建迷信,是犯法的。

而且你做法也就算了,你还这么明目张胆的。

你以为我们看不见你长了一张巫师的脸吗?

7.

不行,搞传销也不行。

党员学习?

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王杰希一脸淡然,说自己的入党介绍人是叶修。

有好事者问叶修,你是什么党派的。

叶修忙,随口回了一句

我是兴欣精英二团的。

8.

跑题了。

我们接着说回王杰希学英语。

王杰希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教材的。

他就捧着自己那本专门留下砸黄少天的朗文大字典,研读学习。

然后他觉得,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9.

学一门语言,最快的方法就是多用。

王杰希说。

你把这个词这句话挂在嘴边,久而久之,想记不住也难。

王杰希继续说。

或者你总能看到它,你也会记住。

王杰希举例子。

比如说,我药强他庙的下一句是什么?

蓝雨压微草。

刘小别脱口而出。

10.

小别,滚出去。

11.

王杰希忽略了一件事。

无论是英语还是汉语,有很多东西。

它是容易弄混的。

虽然你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比如说一个贼兮兮窝在石头后面的人,你摸不准他到底是叶修,是方锐,还是魏琛。

但是你不要多想上去就是揍就对了。

12.

王杰希说,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用例句,总不会混了吧。

就像这个infatuated,它是迷恋的,痴心的意思。

我们可以造句,YuWenzhou had become infatuated with speed.

王杰希不检查笔记,所以他永远也不知道,他的队员们在本上写了什么。

13.

高英杰是很老实的人,所以他写I am infatuated with the champion.

柳非是很不老实的人,所以她写Fang vice-captain Is infatuated with my captain's legs.

这种时候,就能显示出来王杰希教英语带来的优点了。

柳非学会了娴熟地使用各种翻译词典app。

14.

方士谦在例句中出现的频率是极高的。

他的徒弟袁柏清自然不会放过他。

袁柏清写的是My master Is infatuated with force.

他师傅如果知道了,估计只会更崇尚武力。

15.

柳非费了很大力气偷到了刘小别的本子,也没有在上面发现她想看到的痴迷卢瀚文。

I am infatuated with Shiliansha.

柳非盯着刘小别飞扬的笔迹死的咬牙切齿。

活该你单身。

等小卢infatuated别人时候,你就哭去吧。

16.

黄少天发现王杰希最近怪怪的。

夜雨声烦:【戳一戳】

夜雨声烦:王大眼王大眼

夜雨声烦:王杰希?你在吗

夜雨声烦: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夜雨声烦:在不在在不在啊

王不留行:in business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我就认识三个字母以下的英语

夜雨声烦:你在什么里面?

夜雨声烦:你把自己锁屋子里了?

夜雨声烦:用我帮你打电话叫开锁吗

王不留行:shut up

夜雨声烦:什么上?

夜雨声烦:王杰希你是不是过分了

夜雨声烦:王杰希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夜雨声烦: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17.

王杰希心想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不能和黄少天掰道理。

于是他戳开喻文州的小窗,按手机键盘。

王不留行:bring your Hst home

索克萨尔:…

索克萨尔:impolite

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bring him home , please

索克萨尔:All the same

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I beg your pardon,bring him back , please

索克萨尔:定语

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your , Hst 。

索克萨尔:All right

18.

王杰希觉得虽然这么跟喻文州说话很累,但是好像还挺有效果的。

像跟外国人说话的感觉。

他决定这样试试。

19.

张新杰的英语滴水不漏,王杰希和他交谈的十分融洽。

但是王杰希不明白,为什么张新杰英语那么好,韩文清就一点都不会。

张新杰的官方回答是队长忙于战队,没时间没精力应付额外的任务。

张新杰的私人回答是反正我会了一家有一个会的就行了干嘛还要让队长那么累。

王杰希说那韩文清出国的的时候就不会自己出门买个早餐吗?

张新杰否定了这种可能。

我会起来做早餐的。张新杰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20.

王杰希就很不乐意了。

于是他特意挑了一个自己这边是大白天方士谦那边是大半夜的时间打电话过去。

方士谦懵懵地接了,Hello还没说完王杰希就打断了他。

王杰希一本正经地说,I'm hungry.

方士谦没听清,说sorry?

王杰希重复了一遍,音咬的特别重。

方士谦问,小队长?

王杰希嗯了一声,刚想重复第三遍,方士谦把电话撩了。

撩了。

好像还叽里咕噜了一句,王杰希道行浅,听不懂。

不过凭他对方士谦的了解,应该是骂人的。

21.

王杰希非常不乐意。

但是他再打过去方士谦就关机了。

他也不能打飞的过去在人家耳朵旁边吼,姓方的你给大爷起来做饭吃。

王杰希闹心。

王杰希闹心就要报复社会。

于是他在好友列表里拉出了张佳乐。

打算在这位同样是异地恋的同事身上找点安慰。

22.

王不留行:Morning

百花缭乱:啊早上好呀

王不留行:Have you had breakfast?

百花缭乱:啊怎么说英语了?

百花缭乱:诶你这个玩法高端诶

百花缭乱:我也想这么说

百花缭乱:你等我打开百度翻译的啊

百花缭乱:咦我百度会员过期了

百花缭乱:我充个百度会员,你要不要?

王不留行:no , thanks

百花缭乱:诶呀我银行卡绑定没在这个手机上

百花缭乱:你等会啊我找大孙先给我垫一下

百花缭乱:很快的我这就把他喊醒

百花缭乱:等我十秒钟

王不留行:ok

百花缭乱:我去了他竟然还要我付利息

百花缭乱:我不管了要人一个要钱没有

百花缭乱:靠这人要不要脸啊竟然跟我说百度会员一个月就得退役了给他洗衣服做饭一年

百花缭乱:我去孙哲平是不是疯了啊我就说一句不充就分手他还要过来?

百花缭乱:有起床气吧这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毛病

百花缭乱:还得去接他,麻烦死了

百花缭乱:诶王杰希你人呢,我充上了,你说吧

王不留行:没事了

23.

王杰希想打人了。

但是他饿,他还没吃早餐,没力气打人。

王杰希慢悠悠挪出房间,发现隔壁刘小别房间门没关。

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

在饥饿的王杰希眼里,这大概就是delicious。

24.

自己做的?

王杰希看着刘小别盘子里的不明物体问他。

嗯。刘小别答。想学广式的早点,没做好。

还挺好吃的。王杰希拿起一个包子形状的尝了尝。

差远了啊。刘小别沮丧地低着头。纯广州人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吧。

王杰希沉默了。他不想知道纯广州人具体指什么。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授课。

25.

小别。

队长?

What are you infatuated with ?

The breakfast for Lu?

小别,滚出去。







我英语那个挂科水平……

英语大佬们不要找我茬……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笔芯比秋葵

黑泽弥

【双花】你好,土豪

张佳乐直播间有个大土豪。


他退役之后没在联盟里谋营生,而是选择了直播这种接触游戏比较多的工作。虽说不如解说之流稳定,但胜在时间自由又挣得多,很适合他这种有点人气又想偷懒的老选手。恰逢荣耀这个赛季开了排位赛,无论是在役还是不在役的职业选手都纷纷来凑了波热闹。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这个土豪的。

其实直播间里在礼物榜上的那几个人他心里都有数,毕竟是大金主,还是不能怠慢的。可这位土豪很有个性,不像别人总要和主播一起玩,也不在弹幕里和他聊天打屁,拿了房管之后从来没说过话,粉丝群也不加,仿佛每天来直播间只为给他花钱。张佳乐开直播这么久,形形色色的粉丝也见了不少,却不知道这种不说话只...

张佳乐直播间有个大土豪。

 

他退役之后没在联盟里谋营生,而是选择了直播这种接触游戏比较多的工作。虽说不如解说之流稳定,但胜在时间自由又挣得多,很适合他这种有点人气又想偷懒的老选手。恰逢荣耀这个赛季开了排位赛,无论是在役还是不在役的职业选手都纷纷来凑了波热闹。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这个土豪的。

其实直播间里在礼物榜上的那几个人他心里都有数,毕竟是大金主,还是不能怠慢的。可这位土豪很有个性,不像别人总要和主播一起玩,也不在弹幕里和他聊天打屁,拿了房管之后从来没说过话,粉丝群也不加,仿佛每天来直播间只为给他花钱。张佳乐开直播这么久,形形色色的粉丝也见了不少,却不知道这种不说话只花钱算是什么操作。

 

“兄弟双人五排一把吗,咱俩开小号,”张佳乐在qq上疯狂敲叶修,“我狂剑贼稳!”

现在正是赛季中期,在役选手们没时间来直播打排位,老选手里就叶修的综艺感比较强,直播效果很好,所以张佳乐现在很爱和他玩。

“你?狂剑?”叶修连发三个疑问的表情,“兄弟,人贵有自知之明。”

“靠,”张佳乐此刻没进游戏,聊天窗口摊在桌面上,完整地直播了两人的聊天过程。他忍着弹幕的嘲笑,“你懂个屁,我苦练狂剑很久了。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擂台场吗?”

“张佳乐,你都快三十了,你见过早上七点的早点摊吗?”

“你摆的吗?”

“滚,”叶修倒难得被他噎一次,“那我拿个弹药。”

“散人带我上分啊哥哥?”

“弹药带你上坟,一样的。”

 

虽说张佳乐并不像叶修一样全职业精通,但拿着一个自己也算很熟悉的职业打竞技场,也不会那么陌生。反正只是小号娱乐,又不冲分,张佳乐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开始几把低分段打得还算顺风顺水。即使张佳乐连键位都没改好,可还有叶修carry,所以赢得也算轻松。可碰到一把渡劫局,迷之跨分段排到韩文清带张新杰。

“……”张佳乐没敢开附近语音,只在小队语音里问叶修:“什么情况,新杰没退役啊,霸图这周没比赛咋的?”

“你咋还吓出东北味儿了呢,”叶修顺着他的口音往下接,“你看看,一个战队出来的退役选手,别人怎么就有奶。”

“那你他妈给我开个牧师过来啊?我求你开弹药了??”

“哎,你凶什么啊,”叶修慢条斯理地说,还抽空点了根烟,点开附近语音,“老韩啊,让一把,让一把,别断我跟张佳乐连胜。”

“?”韩文清打字。

[附近]大漠孤烟:?

[附近]大漠孤烟:你是?

 

张佳乐笑得手抖,游戏视角都颤个不停。但韩文清好歹是身经百战的一手职业,配上张新杰这个G cup大奶,在散排局里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了。张佳乐一个不慎压得太深,被留在对面回不来,按了小队语音就狂吼:“老叶救我一下救我一下救我一下救我一下救我一下救我一下救我一下——”

我方气功师刚刚找了个很好的点,拽了张新杰过来,叶修正踩他脸上疯狂输出,是准备一换一的节奏了。张佳乐这么喊很影响操作,叶修很敷衍地开麦:“在救在救在救死不了在救。”

叶修一个爆缩式把石不转向后退的步伐掀了回来:“在救别慌你死不了在救在救在救。”

叶修一个普攻把石不转偷读小治疗术的条给断掉了:“在救在救在救在救你别喊了行吗我在救呢马上就好。”

叶修对石不转用百花打法狂轰乱炸:“在救在救你坚持一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知道你难受你撑一下一下就好了。”

 

“……”张佳乐只是不熟悉狂剑操作,又不是瞎,虽然被对面围了起来狂殴,可也知道叶修这句“在救”有多敷衍。他打算放弃挣扎,已经双手离开键盘了,就转到另一个屏幕上看弹幕。他用两台显示器直播,一台开游戏,另一台开聊天框。他看过去的时候弹幕正疯狂刷“哈哈哈”,有一条长长的留言刚刚被顶上去,但职业选手的动态视力向来是普通人不能比的,张佳乐还是看清了那条弹幕。

 

ZP_SSS:开嗜血原地崩左2格11点十字前1格2点冲刺撞击

 

这位从不发言的土豪竟也冒泡了。张佳乐下意识照着他说的操作,居然真的从包围中撕出了一个口子。后方的牧师一看张佳乐能活着出来,也没有放弃治疗,一个澎湃的治愈术释放在他身上,瞬间把他的血线拉回到安全高度。

“可以啊,”叶修打着奶还不忘关照了一下张佳乐这边,“我就说死不了吧。”

张佳乐冲摄像头竖了个中指:“你们谁帮我截个图,私信给叶修。”

 

可也不知道是他手黑还是确实是菜,亦或是排到韩文清和张新杰那把用光了张佳乐所有运气,连续几把都输成狗。张佳乐一个十八手狂剑,虽说有超乎常人的意识和经验,但是玩弹药的习惯还在,动不动就把战线往后拉,一个狂剑差不多要跟牧师站到一起去。连续几把都是由于他自己没能压住对面血线结果己方被动地输了。

叶修气得烟都不点了:“你怎么这么菜啊?你退群吧。”

直播间弹幕的粉丝也开始跟着叶修起哄:“哈哈哈哈哈昔日大神张佳乐退出职业选手群所为哪般?”

张佳乐心态很好:“我为啥退群,大家不都是炎黄子孙吗?谁比谁高贵?”

“你不是本人吧,你太菜了,叫张佳乐出来跟我打,我心态崩了。”

他们散排来的五排队友这才听懂。那个牧师刚才还开麦喷了张佳乐半天,现在又端着一副小迷弟的样子:“我去!我还想呢声音怎么这么像,原来真的是张佳乐大神!!大神我爱你!”

“他不是张佳乐。”叶修半死不活地接话。

“我不是张佳乐。”张佳乐半死不活地接话,“张佳乐有这么菜吗。不存在的兄弟。”

 

张佳乐心如死灰地转头看了看弹幕:

“我,张佳乐,掉分。”

“主播你太菜了,你去看看张佳乐的直播,能学到很多东西。”

“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直播间,想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爱你,黄少天!”

“来三排么。”

 

“嗯?”张佳乐再三确认,发最后这条弹幕的还真是那位大土豪。明明以前从来不在他直播间冒泡,他再怎么感谢也没个回复,结果今天先是指点他逃出重围,再是来邀请他三排,怎么想怎么惊讶。不过这位土豪从前不显山不露水,今天乍一出手指点,倒还真有顶尖狂剑玩家的风范。张佳乐火速点名了他,像个小粉丝一样追着人要id,很是没面子。弹幕的粉丝都很是感慨,原来多充钱就能跟叶神和张佳乐一起打排位,钱果然是万能的。

直到张佳乐这边攒好了三排局,这位狂剑士土豪进了队,叶修才得空八卦一下:“这是?水友?”

“算是,”张佳乐想了一下,“我直播间一个房管。”

“你自己狂剑菜得一笔还带人家?”

“靠,你有完没完,叶修你有病吧?”张佳乐呛声回去,“你懂个屁,现在是人家过来带妹,我是妹,ok?”

“可以,为了躺着上分连性别也能放弃,这就是你们崇拜的大神。”叶修跟他直播间的粉丝狂黑张佳乐。

“毛病……”张佳乐显然已经对这种日常互黑习以为常,转头去问狂剑土豪,“你能开麦不?”

土豪高冷地打字:“麦克风坏了。”

“那行吧,我排了。”张佳乐也不疑有他,鼠标一抖就要排队。叶修赶紧制止:“你还玩狂剑啊?求你了,换回弹药吧,你是我哥,你是我爹。”

“这么多年交情了带带我小号怎么了?叶修你这么嫌弃我你自己不亏心吗?”

“没有,美滋滋的。”叶修一乐。

 

反抗归反抗,张佳乐还是依言换了个弹药小号来打竞技场,毕竟说真的,他用狂剑的时候游戏体验也很差,总有种有劲使不出来的感觉,要不是为了跟叶修较劲,他早就换回弹药打了。为了防止队里出现多个远程枪系,叶修也换了个牧师来,现在的三排配置稳得很。

和这个狂剑一起配合,总是感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微妙的默契。明明土豪不能开麦,两人却几乎不需要交流似的,总是张佳乐一句“有没有技能往前压一下拉太远了”还卡在喉咙里,这个狂剑就心照不宣地把战线往前推,比和叶修打还舒服。也因此,张佳乐总是模模糊糊地找到一点感觉,想起当年他的某位队友。

不过也难说,现在的狂剑基础打法里,十个有八个都是当年孙哲平留下的雏形,加之张佳乐太久没有和这个职业配合过,一时出现错觉也说得通。不过若说这些都可以靠操作和意识来解释的话,那么后来发生的事就更加玄幻了。

 

张佳乐的百花打法磨练多年,进可攻退可守,他本人早也是荣耀adc中的一位中流砥柱,有着丰富的配合与被配合的经验。他心里知道就算这个土豪的身手再了得,也不太可能引导得起职业级的进攻,因此张佳乐原本是打算打得凶一点,让攻击节奏由自己控制,这样别人打得也会轻松许多。但没想到这位狂剑土豪竟是生生地把节奏从自己手中圆满地过度走,这实在是让张佳乐暗暗心惊。

控制别人的攻击节奏,其实并不是件很难的事,但问题在于张佳乐即使退役多年,对普通人来说也是神级水平,想要控制他的节奏,绝非易事,除非是像唐柔那样的手速疯子。然而这个狂剑却并不像是光凭手速一通乱打,而是有章法地钻着百花打法的空隙,可以说是对百花打法了如指掌了。张佳乐观察到这一点时,简直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于锋开小号来玩他。

 

有一局排到的队友都比较弱智,无脑冲对面阵形里被抓点带走,只剩张佳乐、叶修和狂剑土豪。但张佳乐和叶修是何许人物,即使只剩自己一个人也是能赢的。所以张佳乐没有丝毫压力地秀着对面操作,反倒是超水平发挥了。

“啧啧,你刚才那个定时式是真的骚,兄弟,什么时候放下的?我都没看见。”叶修毫不吝啬地吹了他一波,“MVP啊。大神之称名不虚传,失敬失敬。”

“别吹了兄弟,水军钱打你支付宝了注意查收一下。”

“我看了啊没钱啊,张大神你总这样说谎是没有信誉的好吗。你欺骗粉丝。”

“闭嘴。”张佳乐冷冷地凶了一句。

 

正在两人全然把现在的场面当作鱼塘局,随便划水的时候,叶修突然“卧槽”了一下。

张佳乐也懵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失常,为什么简单的技能特效都能看错。他直接停了操作,呆呆地站在原地,扭头看向弹幕有没有什么反应。

弹幕像是知道他内心在期盼着什么似的,一直在刷问号和哭脸。张佳乐的直播间不过十几万人,弹幕的密集程度就已经到达了看不清id的水平。连对面一直单方面挨打的玩家也忍不住开了附近语音:“我草,什么情况?”

不怪他们,连张佳乐自己也想发几个问号,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是老玩家,没有一个人看到这种景象能够忍住不骂脏话,因为这曾经是许多荣耀玩家最初的憧憬和向往。

 

狂剑土豪的血影狂刀和张佳乐的爆炎弹撞在一起,突然打出了繁花血景。

 

张佳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播的了。他先是强退了游戏,又把直播软件也关掉了,自己一个人对着桌面坐了好久。

他是个恋旧的人。双鱼座也是个恋旧的星座。他现在用的桌面还是他八百年前的一张游戏截图。那时候荣耀的引擎技术还不算成熟,画质很烂,拍摄技术也很烂,截图里的两个人也没有现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幻化外观,丑得要死,但张佳乐还是把它备份到云盘里,换在自己的每一个电脑桌面上。

也没必要去问叶修“你觉得像谁”。明明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是他自己总是遮遮掩掩不敢面对。

说到底,还是怂。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怂些什么,其实几年间并非毫无交流,时而也能像多年老友一样在偶遇时云淡风轻,可一想到孙哲平在他直播间里装粉丝装了这么久,他就觉得怂。怂死了。

QQ咳嗽了一声,把张佳乐从沉思中拽了出来。孙哲平不愧是行动派,知道刚刚暴露了身份,转眼就来加他QQ,也不顾及什么面子问题了。

“在干嘛?”他问,就像一个每天和张佳乐聊天的好友,而不是时隔多年,生疏地重新加了QQ的久别重逢和失而复得。

 

张佳乐突然如释重负,觉得周身都轻快了许多。

“在想你呗。”他回复。

 

 

 

 

end

低髻子

【双花/授权翻译】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上)

·原文信息:

·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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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过去,连天花板上的裂缝都开始丧失吸引力。


肌肉随四肢的每次伸展发痛。来自双腿和腰背还有腕关节的酸疼占据意识,并以燃烧的姿态将之侵蚀。四天前,张佳乐或许还会为自己的手腕感到担忧,但现在不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长久的卧床休息都是他所能想象到最不可能导致它们长期疼痛的事。坐姿让他晕眩,站立使他更加昏乱,他于是闭上眼睛,等待整个世界停止旋转。


房间里静得仿佛在聆听一场耳语,张佳乐拉开窗帘的时候,乏味的阳光从对街倾泻过来,像廉价啤酒表层的泡沫一样漂浮到他养的常春藤和龙舌兰上面。浓密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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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过去,连天花板上的裂缝都开始丧失吸引力。


肌肉随四肢的每次伸展发痛。来自双腿和腰背还有腕关节的酸疼占据意识,并以燃烧的姿态将之侵蚀。四天前,张佳乐或许还会为自己的手腕感到担忧,但现在不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长久的卧床休息都是他所能想象到最不可能导致它们长期疼痛的事。坐姿让他晕眩,站立使他更加昏乱,他于是闭上眼睛,等待整个世界停止旋转。


房间里静得仿佛在聆听一场耳语,张佳乐拉开窗帘的时候,乏味的阳光从对街倾泻过来,像廉价啤酒表层的泡沫一样漂浮到他养的常春藤和龙舌兰上面。浓密的绿色叶子底下,有一朵新生的花在偷偷张望,被他心不在焉地拨往窗户的方向。


窗户外,玉溪的瓦房顶组成一片不平静的海面,翻滚着像远处绵延。张佳乐如果歪着脑袋,就能看见喷撒下来的阳光将这海切成一块块闪烁的光斑。如果他的想象再蔓延些,它们会变成千波摇荡,万涛悠漾。而如果再多想一点——


地板上的凉意突然淹没小腿,在他眼前蹒跚着展开的画面戛然而止,连续四天不运动的代价终于被偿还。张佳乐呼出口气,任一小块雾在眼前的玻璃上缓缓绽开。他终于不再想象了。


他是在第四赛季的夏休期里第一次发现这处景色的。昆明每年都在变化,玉溪却总在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缓慢发展着,在那天,雷阵雨夹着阵狂风颠覆了一支电线杆,他在一个毫无荣耀可言的午后望向窗外,直到这浪潮涌进他的视野。


那时候的他多爱荣耀啊。爱到让它填满自己世界的每寸罅隙,爱到一次又一次被推倒,一次又一次重新来,一次又一次拼全力,每次都重新定义终点。如今的他也仍然爱荣耀,爱它的技艺与机制,风景同生机。他对角色开火的操作手势比对自己的一半家人还熟悉,所有子弹的每种组合都深深地刻在他的指纹里。可现在,当他再打开荣耀,连续几季比赛累积下的黯然和疲乏和痛楚就像堆聚在砖地上的尘,他越是想擦掉它们,就越是把那个地方弄得肮脏难堪。


他太爱荣耀了,过于爱,爱到以至于不能容忍自己最终恨它。


张佳乐盯着自己在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后者在真实到吓人的白墙赤瓦间显得绰绰不清。它也同样在凝视着他,只是目光被发亮的绿色植物衬得不真实而渺茫。


 

“唔,今天不在床上躺着啦。”


走进房间时,母亲注意道。她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张佳乐,带着清晨气息的杂蔬在两人之间摇了几摇。


“大姑今天下午过来帮我做月饼,你要不要来打下手?不过要是你现在还是不想见任何人的话,我也可以跟她说你出去了。”


张佳乐吃了一惊,握着方便袋的手猛地紧了一下,一棵不幸的芹菜应声而折。“这就开始做月饼了?”他问,“今天几号?”


“第一批做出来的没有一次好吃,”他妈妈悲哀地抱怨,“所以我寻思着我们可以先早点开始做一批烂的,这样才能更早地迎接一批好的。别害怕,还有两个多星期才到中秋呢。”


只有盲人才会忽略张佳乐因为这句话而突然放松的肩膀。同样地,也只有瞎子才看不见这一动作给他妈妈脸上带来的如流星一般的担忧,短暂,却格外灼眼。


“没在害怕。”他说,“我挺好的。”


张妈妈咋了下舌。“你真的不好,孩子。”她叹,并在他深吸一口气以备发表异议前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对你现在正经受的事没有一丁点概念,而且我也不会假装我有,那样会让我们两个人都很痛苦。而你不应该再继续受苦了。”她从他僵硬的手指间轻轻地拿走了那棵断掉的芹菜,“我相信等准备好以后,你会和我谈这些事的。在那之前,其他所有蠢事都来找你老妈聊,好不好?”


张佳乐的眼睛开始刺痛,好像四天不运动换来的麻木感正在他体内逐渐剥落,一层又一层地脱离开了。“你比我对我更有信心。”他承认道。


“去洗一把脸,然后梳梳你的头发。”母亲说,“一旦自信过一回,之后的每次都会变得容易多了。慢慢来,知道吗?我去把这些菜放到冰箱里,你洗漱完之后我们就开始和月饼的面团。”


有指示可遵总是种让人轻松的慰藉,尤其在它们这么简单的情况下。作为百花队长——前,百花队长,张佳乐接到过仅有的两个命令就是在赛场上表现好点和在拍宣传照时准时出现。第二条充其量只能赚取他一半的注意力,而第一条是他不需叮嘱、无论如何都想竭力去做到的。微冷的水很快在掌中聚成了一捧,张佳乐把它泼到脸上,伸手去拿他的发刷。


梳完头发后,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出张佳乐这个人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几乎什么事都没做,甚至没有去忧郁——除非忧郁的定义是感觉好像体内的所有东西被挖出并被放进桌角上一个欲坠的玻璃盒内,而此时正有阵骇人的大风吹向它。他把脑后的长发拢成一个马尾辫,想想后又绾成了一个髻子。他有很多喜欢的月饼馅料,但头发并不是其中之一。


“你还记得怎么筛面吧?”橱柜上有一包面粉,旁边是一个空的搅拌碗,筛子就挂在柜子边上。他妈妈正在电动搅拌机前徘徊,里面的刀片在捣碎食物时发出飕飕的愉快叫喊。


“吃泡面吃了五年又不代表我变成了一个山顶洞人。”张佳乐答。这句话和一个快速产生的微笑同时出现,他都没来得及阻止。这个笑让他感到陌生,一开始模糊遥远却极有存在感,在他回忆上次用到这些肌肉是什么时候时消失了一下,但立刻又重新显形。他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姿态,直到它停止让他崩溃的威胁;而在这时,这一抹毫不生动的笑意居然也变得真实起来。


母亲有点生气地哼了一声,清晰且果决。这个动静非常不像她,张佳乐瞬间回神。


“张佳乐,泡面太不健康了。我不是老说让你注意营养均衡吗?”


“我又不是天天吃。”他飞快地回答,“现在昆明的所有餐厅都有外卖,泡面只在我迫不得已或找不到手机的时候被拿来应急而已。更何况米线可比它好吃多了。”


“那就好。”他妈妈说,“但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句话并不能被算作你会筛面的证据。”


张佳乐无法对这个结论进行反驳,所以他拿起筛子开始筛面粉。在这之后,基本上就只剩了把手插进泥里将其反复对折、展开的工作,初初成型的面团很快在案板上站立起来。


一小时后,根据约定好的时间,张佳乐的大姑到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送给他一个关于如何制作月饼的异常简洁的说明:“就滚滚它,然后求佛祖保佑你得到一个最好的结果。就像你妈之前说的,反正第一批也好不到哪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早点把坏运气都,择走。”


“谁知道,”他妈妈补充道,“可能如果我们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丑到人神共愤的话,会带来更多的霉运也说不定­­——不过反正也都能吃,管它呢。”


事实上,张佳乐最后做出的月饼并没有多差,虽然这大概率归功于压制机而不是他。他的手习惯了电脑键盘的触感,面团在对比下显得过于湿软黏糊,但模具和它上面刻着的几个精美的小人图案还是很出色地把奇迹塑造了出来。可过大的水分毕竟不会说谎,等下如果共有一打月饼在烘焙过程中裂开,其中十二个一定都是出自于他张佳乐的手下。


“……佳乐也要参加吧?我猜?他没有回复请柬。”从烤箱里收回脑袋时,他听见大姑正在说。


“嗯,当然要参加。”母亲回答。


“我要参加什么?”张佳乐问。


“哦,你没有收到请柬吗?我就知道微信的群发功能不靠谱。我的一个同学——我宿舍当年的老六,你还记得她吧——她今年没有参加我们的聚会,但组织聚会的人坚持说给所有人都把邀请发出去了。阿弥陀佛幸亏我今天来你们家做月饼了!就是佳学下周结婚的事,”大姑像被鬼撵着一样说得又多又快,最后终于来到了正事上面,“而且就在下周二!你本来应该在很久以前,大概六七月那会就收到请柬了,他们就是在那时候群发的。可能你的那份被微信吃掉了吧。”


“你们宿舍的老六不是去国外了吗?”在张佳乐琢磨出合适的回应之前,他妈妈问。


“啊,是去过,但两年前又回来,现在在北方的哪个城市定居下来了。她是那里一所大学的一个教授,然而我还记得她当年宣布再也不‘踏足学术界’的样子呢。——时间过得真快啊,是吧?”


“张佳学要结婚了?”张佳乐趁机问,并尽最大努力让脑中完全摸不着北的困惑在语气里凸显出来。


“是,两边小孩都可愿意了。根据他奶奶的说法,这俩人命里被红线绑经实了还是啥子哦。”八卦听众再添一员,大姑因此看上去高兴极了,“说实话,他们确实挺配,他喜欢她,她也喜欢她,两家家长也互相喜欢,就挺好的。真希望有天我家佳歆也能有这么简单理想的关系——当然我还是由她去,管逑她的哦。说到这,佳乐,你那边有什么希望吗?”*


张佳乐把头晃得像个陀螺。


“哦,你应该开始找找了。”他于是被教育道,“你的条件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太多了,大姑肯定喜欢你的姑娘绝对不会少的。”


张妈妈咯咯地笑起来,被张佳乐带着控诉叛徒的眼神望了一眼。“可能你确实应该开始准备对这种问题的回答了,小伙子。”她说,“你早应该想到一旦佳学结了婚,你们这代人都要开始一个个地被催着找对象了——唉,有句俗话专门形容这种事来着,我忘记怎么说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下一个官宣呢。”


“张佳学这个叛贼。”张佳乐发自内心地感慨。


“他比你大四岁,而且他爹妈可没有你爹妈一半的好脾气。”大姑重新陷回椅子里,又一个面团开始在她的手下成型,“催孩子催得太紧了啊,不然他也不会结得这么早。既然要去参加婚礼,你大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你刚才这句话。或者排着队等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你知道吗,佳歆对这事的评论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嗯……但是,你确定人家不是故意没给我发请柬的吗?”


张佳乐至今清楚记得一个叔伯曾经很大声地发表过的自己对他职业选择的看法,句句用词狠厉,其中甚至不乏类似于辱骂他玷污家族名声、对不起张家列代列宗辛勤劳作的言辞。如果那番演讲不那么像一个酒鬼对《木兰诗》的拙劣模仿,或如果张佳乐确实在乎他祖宗们在天之灵的意见,这套言论带给他的伤害可能还要更深。然而事实是单单活着的亲戚就已经足够让他厌烦,更别提什么死掉了的牌位们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自从各个杂志开始公布你的工资,你所有的叔伯爷爷也就开始褒扬你了。”妈妈告诉他,“虽然我很讨厌帮做出这种行为的人说话,但他们一定不会故意不给你发请柬的。不然你真的以为我和你爸会放任这样的羞辱么?”


“你只需要确保别和你的任何一个叔伯探讨经济问题就行了,除非你想多汲取一点关于我国金融市场的‘深入’学问。”大姑插嘴说,“还有,最好提前温习下你的麻将知识,这样的话即使被他们逮到,你起码也还可以转移话题。”


张佳乐毕生唯一赢过的一场麻将是在一台系统古老的电脑所装的QQ游戏上。“好嘛,那就别和他们赌钱咯。”当他指出这一点时,大姑狡黠地答。她简直像张面面俱圆到让人痛苦的防水油布。


“那如果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呢?”张佳乐试着搏出最后一击。


他妈妈挑起一边的眉毛。


他大姑挑起另一边的眉毛。


张佳乐在他的椅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当我没问。”他说。


 

堂兄的婚礼是一场灾难


对新娘和新郎而言,这句话并不属实,他们看起来是那样近乎完美地幸福相爱着,张佳乐只在楚云秀精心收藏的低质量言情影视集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可是对他来说,这确实是场浩劫。很明显有不少人无耻到面不改色地更改了阵营,开始认为钱毕竟还是比教育程度更重要,因为婚礼一开始,就有三个他先前从没见过、只有五成可能是他血亲的人跑来介绍自己大学室友的表弟的朋友的女儿。张佳乐唯一确定的是,比起被强行押着进行这些尴尬的对话,他更愿意被脚底的地面囫囵吞下。


从这些奇怪的提婚议案里逃脱出来后,张佳乐又被困在了飞镖桌前,十几个来历不明的亲戚将他团团包裹住,七嘴八舌地求教怎样才能像他一样做到连续三次正中靶心。然而那完全是出于侥幸——他或许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更懂得怎样预判扔掷轨迹,但赤手抛投某样真实的物品和在电脑上预定力道、确定角度的发射还是有很大不同。令人头疼的是,没有一个亲戚相信他的这个答案,而张佳乐也并不想要跟这群人解释游戏——尤其是他的游戏——与丢飞镖之间的关联。


以上两个场面共同导致他最终躲到了一排盆栽植物后面,尽力避免被任何一个辈分在他之上的人捕捉到,低着头坐立不安。从这个层面上讲他成功了,因为后来是一位同辈的姐姐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为试图回忆她的名字而经历了惨恻的两分钟,然后在被拖着来到一个临时组成的会议室后选择了放弃。原因是该房间里塞满了他的堂兄弟姐妹们,而他想不起其中一半人的名字。


“张佳乐,我们的时代之光!”其中一个堂哥激昂地高喊道。另有一人朝他开了个礼炮,繁芜琐碎的彩色纸条顿时铺满了地板。


“我谨代表屋里所有人认为今天的新郎才是我们的时代之光,张佳星。”张佳乐说,同时默默向上苍祈祷自己并没有盯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把他叫错。差不多是人生头一次,古今中外大小神仙没有依次狠狠地把这愿望拍回到他的脑门上,因为那个准张佳星并没有拉下脸,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叫另外的什么东西。


“话是这样说啦,但张佳学自己结婚,背叛了单身阶级并害我们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我剥夺了他被评为时代之光的权利。”张佳星亢奋地说,“而且,你老汉儿告诉咱大伯告诉我老汉儿告诉我额娘告诉我你这几天的日子烂透了急需亲情的灌溉,所以我当了次凤凰把上朝百鸟都聚到这儿,来给你出点你八成不愿意听但如果你真不听的话就会把咱们的曾曾曾曾祖父气到显灵来大骂你不懂孝悌的主意。”


在第四季时,张佳乐曾与叶秋共享了“非蓝雨队员却能成功屏蔽黄少天的垃圾话而不受其干扰”这样一个令世人称奇的荣誉。这当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因为荣耀是个团队的游戏,他一个人的正常运作什么也保证不了。但他可以保证自己对大嗓门连珠炮的免疫能力全部来自眼前这个堂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不过忽略垃圾话的内容则又是项完全不一样的工程,他在这方面成功的几率就差得多得多了。


“只要你知道这些努力有很大可能会白费就行。”他说。


“嗯哼,我当然知道。”张佳星说,“不如我们就从你的日子为什么烂透了开始探究吧?是不是因为,像谚语里说的,‘金钱买不到快乐’?”


张佳乐还从未站在经济的角度上看待过这个问题,但他一直知道金钱从不会是培养人才的充要条件。“我觉得不是。”他答。


“唔,你可以坐下来慢慢解释,我们也可以慢慢地喝好多好多香槟,然后慢慢给你提馊主意。”把他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堂姐说,“至少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会不腰疼地去评判你,我们都被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恶心事淹得喘不过气来呢。更何况反正我们很可能在两天以内就把你和你今天说的事全忘光了。”


出于一些奇怪的原因,她的话真的起到了抚慰的作用。张佳乐听话地坐下,开始组织语言。词汇随着他的思考徐徐沉淀疏通,冉冉上升排列,但他仍在为最终要倾吐出的结果感到犹疑。其中一个原因是,他还不确定如果把这些句子一字不差地说出声,他体内的一部分会不会就从此被彻底打碎,永远无法再拼凑回来。


“这就像,”他缓慢地开口,“想象一下你在玩蛇梯棋,一开始一切都顺利,但等终于到了最后一排的时候,你碰上了一条蛇,整个棋盘上最长的一条大蛇。嗯,你可能想,每个人都有几率碰上这种事,而且事实是这种事确实每年都会发生,所以你怀着希望重新开始,爬了几个梯子,顺着几条蛇滑下去,又一次几乎到终点了。然后紧接着你又遇到了同样的一条大蛇,然后你又同样地什么都没有了。你安慰自己说,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再来一回就行了,说完你继续前进,继续在棋盘上沉重地朝前挣扎。在这期间,所有和你一起下棋的、到过最后一排的人好像都曾经至少一次成功地躲过了那条蛇,可当你也又到了最后一排,却又被那条一模一样、变都没变的大蛇……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有人递给他一瓶香槟。“希望我说这句话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他说,“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直接把棋盘甩到一块玩的人的脸上,管他什么道德之乡礼仪之邦。”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张佳乐说,“现实比这复杂多了。”


“我在第四区玩过一年的荣耀,当然知道比这要复杂多了。”那人飞速地顶回来,“那我再修订一下我的答案:我会拔掉我的显示器,然后扛着它去砸随便我的哪一个对手。呵,我知道这在你眼里不够‘职业’,但在我看来完全公正公平。”


“哦,谢谢您的宝贵建议哈。”张佳乐干巴巴地说。


“哈,嗯……你现在没再继续玩了是吧?”张佳星问,“因为听起来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的话,你早晚会疯的。总的来说,你下蛇梯棋下得开心吗?”


“开心。至少在我第三次被那条大蛇击沉到底之前都很开心。”张佳乐说,“而且他们给棋手的待遇很好,所以我起码不会穷得睡不着觉。”


“如果能让我达到你的经济水平还不用背着你的精神包袱,我什么都愿意干。”一个堂弟——张佳鸿?——叹道,“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帮他想的事!”张佳星激动得像被踩到了尾巴,并不给张佳乐留可插嘴的空间,“根据我从我额娘从我老汉儿从咱大伯从他老汉儿那里听到的信儿,这人现在差不多啥也没在做。”


“人家就坐在那,你这么说不好吧?”张佳鸿骂,同时用他的香槟瓶口指着张佳乐的方向,不老实地舞动起来。这致使塞子在两分钟后被炸开,气泡喷了一桌,他疯狂地拽纸巾给张佳乐擦身上的酒沫。好在后者目前还没有再穿这套西装出门的打算,至少在参加下场婚礼之前没有。


“张佳星的话其实没错。”他承认。


“千万别再这么说了。”那位堂姐恳求道。在这个时候,张佳乐只想让大家都闭嘴,只留一个人在他的无知暴露前将她的名字大声告诉给他。虽然现在的场面已经够让人尴尬的了。


“我本来想建议你做点喜欢的事。”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人说道,“可是你已经做过你最喜欢的事情了。你还有别的什么爱好吗,哪怕一个小的也行?”


“没有。”张佳乐答,房间里众人立即一齐发出一声巨响的悲鸣,“你们平常都喜欢干什么?”


半打意见登时向他飞来,其中没有哪怕一个有哪怕稍微一点用处。张佳乐并不想在余下的大半辈子里每天去高级餐厅里吃昂贵的海鲜,也不想拄着拐杖到山上远足,并且自打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不会以在没有工作死线的日子里自由狂睡为乐了。“你们都烂透了。”他说。


“我从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了。”张佳星耸了耸肩,“或者你可以去旅游,我有个姨姥姥退休以后就去干这个了。我额娘老是对着她朋友圈里发的各地方的照片嫉妒得面目全非。”


“但是你想想,”张佳乐说,“在这个前提下的旅游哪有那么简单:全国每个城市里都有人字面意义上地把我的脸挂在墙上,哪怕戴着大檐帽和遮阳镜,他们都照样能把我认出来。”而且我曾经亲眼看到他们为抢一张不知是签名版还是限量款但本质都只是一张纸的海报而拿出了鬣狗夺食的狠劲,几乎要互相撕咬起来。他偷偷地在心里补充。


“那是因为对于那些人来说,你就字面意义上地看着跟从海报里走出来似的——除了打游戏以外就没有别的生活了。你跟2D画风的唯一区别就是衣品更差了点。”张佳鸿嘟囔说,“把头发散下来,去买点新衣服穿,只要你停止释放‘我没有生活’的气场,就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你是张佳乐了。”


“而且你永远都可以告诉他们你其实叫张佳乐(yuè)。”有人笑着插嘴道。


张佳乐拎起坐垫向他砸去。

 


张佳乐可以自信地宣称自己比一半中国人旅行得都要多,之前每两周一次飞来飞去的比赛,让他动不动就横跨了整片热土。只不过他在那些城市做过最多的事只有随口吃一点当地的随便什么当季食物,最多再加上个随眼瞅一下离他下榻酒店最近的随便什么有名地标。在中国,有太多加起来有一整个世界那么大的风景从未在专业电子软件上出现过,但看地图的眼神行事却总是个更有意义的选择。


“记得回来过中秋就行了。”母亲欢快地同他道别。


在公交上,张佳乐并没有思考出自己想要踏足的目的地,到达火车站之后也没有,这导致他只能尴尬地立在身后还有三个人的购票队队首,艰难地支吾着彷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嫌他耽误了进度,像看灭了别人满门后预备跑路然而计划没有做周全的蠢贼一样看着他。


“啊……麻烦给我拿一张去成都的票?”张佳乐暗暗诅咒偏偏就在他用到它们的这一天出故障的自动售票机。说实在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运气都太差了。不过幸好这辆高铁还是做到了准点出发准点到达,不到一个小时后,他就站到了成都的街道上。


关于成都,张佳乐唯一知道的其实只有大熊猫,还有从他在路上读的网页里了解到的,“强烈推荐早上去早上去早上去”。但现在午间的太阳高挂在顶上,一切依旧很美好,所以他对此强烈表示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他随意跳上自己看到的第一辆公交,然后在大部分乘客都在某一站下车时,跟着走了下去。


一个巨大的购物区出现在视野中央。


他立刻希望能有一副更巨大的太阳镜从天上掉下来。


张佳乐这辈子似乎统共就在昆明去过四趟商场,并且对他而言,这个数字就已经足够大了。曾经一次被多到可以装满一火车的粉丝盯着在两种牌子方便面之间徘徊的经历给他的人生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不自在,虽然他极确信那个故事意外给红烧牛肉味的康师傅带来了很好的广告效果。有时候他甚至尴尬到想,自己甘心用失败来换取该场面在历史中消散。但随即又会赶紧呸呸呸——算了,当他没说,他怎么可能宁愿失败。


如果没有那些比赛的话,荣耀在他生命里游历过一遭又溜走后留下的伤害要比现在轻得多,会像一块偶尔抽痛的淡黄的卵石状淤伤,而不是一块青灰色的。对于荣耀赐予的历程和友情,他从未后悔过,每每带着对这些人和对他们身上故事的了解思及这个游戏,也不会那样痛不欲生。可那些比赛,可那些结果。一把生了锈的长刀在他体内大杀八方。


张佳乐在离自己最近的自动售卖机面前排队买了一碗抄手,为避免被人认出,又很快以生平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挪走了。虽然即使土行孙来到这里的墙角遁土,避开人流也是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他最后挤在两个商铺之间褊狭的门阶上,两只手洒满了溅出来的肉汤,身上被人群里荡来荡去的硬质鞋盒撞出了无数挫伤。长长地叹了口气。


了无尽头的人流继续疾风卷草般向前进发,他们大多都朝一个方向流动着,几乎要把每一个不慎闯入的异类碾碎。可能是因为一毫克注意力的流失就会带来被脚下台阶赠予的大马趴,没有人看张佳乐第二眼。这是种新鲜的感觉,在公共场所站着却不被人发现,新鲜到像一位台下观众盯着舞台正中百花式打法带来的陆离色彩看了太久,再望向其他地方时所遭遇的不习惯。毕竟之前在昆明,就连在夏休期的时候,都总有粉丝能隔着四条街精准地把他的名字喊出来。


这是种美妙的感觉。


张佳乐不管不顾地跳上了下一辆出现在眼前的公交,把自己的脸压在窗户上,看着乘客们像写字楼里白领的文件一样层层叠上来。一个被固定在车顶的小电视嘲嘲哳哳,反复汇报着一个他毫不关心的省份的相关动态。他不经心地浏览着手机,试图寻找一个适宜拜访的宝地,但软件的预测系统偏巧就在这一次失准失得地坼山摇。——即使可以在广告的劝说下对话剧产生点最微弱的兴趣,张佳乐也很确定自己完全不想看任何以灌溉系统作主题的东西,管它是不是“历史的沉淀”。


而虽然在一个艳阳天待在室内对他而言也并不是一件罕事,但博物馆听上去甚至还不如古老的灌溉系统。起码人家后者还会动。


至于软件盛情推荐的寺庙和国家公园——更别提了。如果哪个宗教有成功改良运气的先例,那么根本不用任何大数据催促,他早就带着平生最大的热忱去削发出家了。


公交把他放在了一条自豪地称自己为“锦里街”的巷子前,他花了一点时间站在路口,看均匀的人流缓缓穿过一个个石制的拱门。闲适的逍遥从石板路上升腾出来,围绕着两旁上了点年纪的大块巨石打转,给这个地方所有正在梦里追思自己全盛时期的保护建筑表层镀上了一层安靖祥和。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房屋之间的小径,食物和容器和其他手工艺品遍布它们底部的托盘。张佳乐在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酒馆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来,面前摆着一个茶壶,加入了十几位老人在一台老式大头电视上看阿尔卑斯山滑雪比赛重播的队伍。


长期憩息在体内的不安定感终于踮起脚,暂时沿着他的脊柱离开。


现在的问题,他想,是自己对成都不够了解,以至于不知道应该去哪;又不够在意,以至于不想花费时间去了解应该去哪。更没有在意到为了眼福去一些热门胜地,那里极可能充满了他无处不在的敬业粉丝。张佳乐顿了下,又觉得其实没必要再用“敬业”来称呼他们。这样的改口可能会使一些人失望,但他已经让太多人失望过,也不差这一次了。


还有个问题是,软件此刻正竭诚建议他去吃一家就位于酒馆隔壁的火锅。可一个人吃火锅显然将使他生活的悲哀水平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而张佳乐显然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种进步。


太阳开始下山时,他喝完了那壶茶,铁灰色的天空把蜜橙色的晚霞一点点烤化在了空气中。红灯笼里依次有纤弱的光跳动,又依次骤然亮起,就像白日的晴朗在短暂的庆祝仪式后迎来了新生。张佳乐埋了单,直奔第一个抓住他眼球的街头小吃走去。


事实证明这是他有史以来犯过最美味的一个错误,因为他很快和其他四个同样被辣味接管了大脑的陌生人一起,失败地尝试控制流了满脸的眼泪鼻涕。这是世界上最可口的灾殃和最悲惨的甘旨体验,辣焦焦的痛苦与忻悦首尾相连。在意识回来之前,他的盘子就空了,张佳乐张大嘴巴呼吸,像一个溺水者一样乞求空气的垂怜。一直等口中最后一轮豁豁的燃烧反应结束,他才指挥自己的手胡乱地抓起一大把纸巾,胡乱地开始抹脸。


在这之后,他决定尝试一点更温和的东西。这个时间的公园依旧充满快乐,长椅微笑着欢迎他和他手里的烤串,带着一点白天残余的秋暖中和了夜降临在他身上的凉。烤肉酱汁的辣度比刚才轻多了,儒雅地刺痛他的口腔,有轮将满的月在一幢大楼背后爬升出来。张佳乐调整了下坐姿来让自己更舒服,只剩肉渣的木签在他手中摇晃不已。


这么看的话,旅行倒也不光是浪费时间。*


 

随着中秋节的临近,张佳乐的腿逐渐痛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但看在他后期游玩劲头越来越足的份上,这点代价其实也值得得很。尽管如此,当坐进挤满人的高铁,张佳乐还是感觉到一股快活的轻松由脚底升腾而起。他小声感谢能想到的所有当时提醒过他在整个世界开始购票返乡之前订座位的物与人。


“你的单反没白带吧,给我瞅瞅哈。”母亲边开门边说,“嘿,老头子,快来看我们儿子在那儿拍的照片嘿!”


当父母专心启动了针对重庆无数大桥之一上面的落日景观而发出的感叹程序,张佳乐去厨房拿了个皮已经碎掉的莲蓉馅月饼,把自己拎起来丢进了沙发。他曾经有一天至少横穿那条河横穿了整整十八次,因为那里的景色确实比双腿发出的越来越聒噪的抗议更值得被放在眼里。大桥中央,天空和摩天大楼之间形成一种令人屏息的对照美,另一侧的马路顾自喧嚣着,脚下河水却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第一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去重庆看过钟乳石。”父亲有些怀念地开口,“那里的什么都特别漂亮,有点像我们一直想见但一直没见过的雪,连北京刚下的都比不上的那种。如果你还打算再回去,最好也找个石洞看一眼,真的特别好看。哦对,那里还有不少私家的小船。”


“最好也去一下瞿塘峡,我就是在那个地方第一次成功理解,甚至第一次成功欣赏到古典诗词美的。”他妈妈补充道,“高考都没有做到的事,瞿塘峡做到了。但不急,什么时候都无所谓,我们俩头回去的时候比你现在年纪还要大呢。你这几天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一整个月饼都已经进了张佳乐的肚子,混着盐粒的莲蓉馅在他的口里慢慢融化着。“还可以吧。”他说。


事实上,就肢体方面而言,他“玩”得确实还可以;但他在大部分时间内都不知道应该去哪,在成都找地方时遇见的问题后来也始终存在着,就悬在他的头顶上,像一团永恒呜咽着的积雨云。漫无目的地坐公交也不是个始终得力的解决方法,他曾有一次在一个居民区外的小站点前等车等了一个小时,多亏街角的一家小商铺和手里的几包玉米制小零食,不然一定会被无聊至死。他的充电宝也正是在这次旅行中才第一次发挥了它先前从未有机会得以展现的价值。


“挺好的,起码你不像以前那样白得吓人了,被太阳晒晒就是能健康一点。而且你也……”


张妈妈停了一下,犹豫地望过来。张佳乐不愿同她对视,于是在沙发里扭了扭,又起身去拿了个月饼。


“……不那么像个迷路的小孩了。我感觉。”


张佳乐猜想她可能本来是想说他更快乐了,但又不确定这个表达是否合适。而他也不确定她后来使用的说法是否合适,因为从物理层面来讲,他确实每天都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转悠,每天在巷子中和小路间和林荫大道上反复迷路着。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快乐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了。可能它们至今还沉在几个月前的战场的血和泥里吧。


不过话说回来,旅行又的确是有一点好处的,至少大部分情绪从而被管控起来,他由此不至于回到之前那样像只烂李子一样摊在床上的状态。和心理上的藏匿相比,可能肉体上的逃离终究是个更有效的程序。


张佳乐通过跑去拿了又一个月饼来转移自己脑内的话题,甜腻的红豆沙不情愿地被推进他的口里。可能他确实不那么像个迷路的孩子了,因为如果压根没有一点方向,在旷野游荡的孩子又怎么算是在迷路呢?


“是有用。”嘴巴被月饼塞得满满当当,他含混不清地吞吐,“但我还有点不大确定。”


“没事,慢慢来。”爸爸安慰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紧接着,电视里奏起了中秋晚会的序曲,三人一同蜷进沙发里,看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劣质直播表演。半空的月饼拼盘摆在眼前,漂亮的全满圆月挂在窗户外面。家总是可以带来慰藉的。

 


张佳乐经过安检器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治安警察正皱着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望着他。他也皱眉回敬过去,心里计划的是让困惑和轻蔑在眼神中各占一半,虽然他自己也清楚最后的成品估计和哪个也不沾边。其他人穿过安检时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糊了一脸,这个眼神表演瞬间变得更加失败了。张佳乐弯腰拿起传送带上的月饼,尽管这地方没有一点自然光,也还是将太阳镜扶回了鼻梁上。同时希望如果自己能在社会风俗的允许下就这样匍匐着穿过人群就好了。


或者变小变隐形也行。总之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如果不是因为去西安最近的路线一定要以昆明机场为起点,张佳乐一定会离这个城市远远的。特别远特别远。最好两三个或者十五个省份那么远。都怪蠢蠢作动的良知蠢蠢地提醒了他飞机总比长达十一小时、中间还到处停顿的火车旅途好得多的事实。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张佳乐个人对顺路造访下郑州或其他随便哪个拎一下就能掉出两斤历史的城市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他拗不过奉母上之命传递的月饼对此充满了意见。它们隔着塑料袋大声威胁,就去昆明坐飞机吧,不然我就要变干啦,就要变得不新鲜啦,就要变得恶心起来啦!


张佳乐啃了一小口手中的草莓棒冰,把脸转向航站楼外,面无表情地忽视正在候机室里零距离接触彼此的拥挤人群。这次的等待时间并不会很长,因为不同于往常的依直觉行事,他今天故意选在离起飞只剩不到一个钟头的时候才来到了检票口。百花的队风向来坚持赶早不赶晚,他几乎都能想象他们经理如果听说自己的队长险些错过登机,脸上会出现怎样被怒气扭曲的精彩表情。还可能会骂——


棒冰的签子被猛地折断在手心。突然之间,张佳乐很想跑出去,飞快地,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虽然那一切并不是昆明这个城市的错,但他依然觉得耳边响起的登机通知从未显得如此及时。


欢迎乘坐中国东方航空公司航班。”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落座后,张佳乐听见熟悉的女声对他和其余每一位乘客的提醒。接着是《茉莉花》,流利的二胡音符从喇叭里流浪出来,身上被缠满了夷愉和悲怆。坐过这么多次飞机,他仍不知道现在该靠什么打发时间,往常被作为选项的在荣耀论坛里乱逛、回顾一场以前的比赛和与他的队友聊天都已经不再适用,张佳乐深吸一口气,用额头抵着滑腻的窗户玻璃向外望去。玻璃凉得透心,视角烂得迷离,他努力从回忆里挣扎着爬出,把手指在安全带上扣紧。


就是昆明干的,张佳乐想,就是昆明乘着他身上的黑夜捅了他这一刀,他就知道是它。昆明,他对它太熟悉了,包括对它把他推回绝望沼泽的姿势,都太熟悉了。如果说之前十几天的旅行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他的逃离,那么现在一切又归零了,他又开始像几个月前看着微草走上领奖台时的自己,呆呆地坐在泥潭中心,没有一点向外爬的力气。


飞机摆摆地升到空中时,张佳乐闭上了眼睛,一直到将他按在椅背上的超重感从体内消失后才重新张开。他们已经安稳地滑行在天空和它的飞鸟之上了,纯白的云从视野一角蔓延出来,把昆明彻底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


“妈的。”张佳乐小声骂了一句。两个邻座因此至惊至恐地望向他,生动地说明了他们耳机的降噪效果完全没有广告宣传的那般神乎其神。张佳乐用力攥着扶手,直到十指的关节都发白到令人颤抖。有三种情绪在脑中叫嚣着横扫六合,但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果胆敢压制它们,今天一定就可以知道人生中第一次晕机是种怎样的体验。

 


在西安,张佳乐把翘首等月饼的亲戚家住址念给了出租司机。当认出他们正在经过的某一条路时,他立刻塞给师傅一张红色的人民币。车子依据他的指示离开原定路线,额外兜了一个浩大的圈。


他今天遭受的与荣耀有关的痛苦已经满额了。与继续累加到致使他整个人宣告报废的风险相比,一百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五个小时的高铁把他带到了武汉,这个城市干糙的燥热和更干糙的面条给他带来一种精疲力竭的从容。配在热干面旁的碗茶又烫又苦,却是他现在正需要的。虽然这味道最终让他大汗淋漓。


之后,张佳乐在公园里找了一张长椅,坐在上面眺望渗着夕阳的扬子江。直到摩天大厦里的灯光打碎了江面,把它变成一湾凌晨十二点的黝黑和上头一层细密的针尖大小的黄。悲伤已经在脑中沉淀下来,躲在一旁窥伺着下一个将他摧毁的机缘,而苦涩已经被更苦的茶冲刷到了脑外。所以只剩了生气,炖开的汤一般沸腾着,却因悲伤和苦涩的缺席而终究一无所能。


他因为悲伤而生气,因为生气而苦涩,又因为苦涩而悲伤。张佳乐发出一声短暂的、无助的干笑,尽可能不去注意在自己血管里汹涌着的赤裸的绝望。深呼吸是一种还算有效的努力,掰着所有脑细胞的下巴让它们转而去思考明天去哪玩是更有效的一种。


张佳乐本来是不想来武汉的。他选择这里只因为它是第一辆离开西安的高铁的终点站,而他当时一把月饼送到,唯一的念头便只剩了离开。因为西安总能让他联想到昆明,昆明,昆明。五个小时的旅途倒是也没什么害处,他还得以在有规律的车轮声中镇静下来,像一只断翅的鸟一样逃离伤口赐予的瘴暍。但他并没有留在武汉的欲望,因为这里毕竟是雷霆战队的大本营,而且在黄鹤楼被冲刷出一层新的肃穆之前,一个人想去上面登高望远的次数毕竟有限。


他上下划拉着屏幕,粗略地浏览明早离开武汉的高铁名单,一个胆大包天的哈欠差点脱口而出,差点正式意味着连续一周在午夜来临前开始的睡眠已经为当年通宵小王子的熬夜能力画上了句点。但KTV不是给单独一个人准备的场所,张佳乐又从不是什么喝酒方面的大师,过了十二点,可供他选择的夜生活本来就几乎不存在。他不认识列表上一半的城市名字——“太原”和“仙桃”这种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剩下一半了解的又都在曾经去过。而坐九个小时火车去青岛请韩文清笑纳他的钱包也并没有在他不成文的计划书上面。


不过后来,张佳乐发现了一辆去桂林的班次,也成功买到了所剩无几的坐票中的一张。在和即将把他碎成渣滓的倦意斗争了一会后,他又订好了软件推荐的离车站最近的酒店。随后便沉沉睡去。

 


在去车站的地铁和从车站出发的高铁上,张佳乐又睡着了。再次将自己的脑袋从半昏迷状态里拔出来时,他看见被秋天吻成橘红或黑褐色的田野正掠过窗户向后飞奔。


“妈妈,他醒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小女孩眨着明晃晃的大眼睛小声说,“我们能算他一个吗?”


张佳乐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桌子上有两沓扑克,最上面的一对骑士正在用没有灵魂的黑色瞳孔空洞地向他斜觑过来。“锦阳,”小女孩的妈妈说,“你还没有跟这位哥哥说‘你好’。这样太不礼貌了。”


小女孩生气地鼓起腮:“可是妈妈,你之前明明告诉我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打招呼。”


“锦阳!”她妈妈也怒道。


“啊,打扑克啊?”在这对母女的眼神斗殴开始之前,张佳乐插嘴插得恰到好处,“我不是很会玩,但我可以试一下。”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亮起来。“啊,我们终于可以玩‘升级’了!‘升十四’都快被我玩腻了!”她说着,把小手埋进了桌上的卡片,“哥哥,你要在哪站下?”


“桂林。”张佳乐答,“你们要去哪?”


小锦阳用雷霆过耳的速度开始洗牌。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洗”这个字用在这里实在是太温和了。她简直像其实是在把所有卡片搅啊搅,最后捣成一桌浆糊,再将它们切成一百零八片。“我们要回家。”她雀跃地说,“你知道升级的规则,对吧?我表哥说每个地球人都应该知道,但上次我在班里摆局,就有一个同学说她不会玩。”


“我知道。”张佳乐说,假装自己上次玩升级其实不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昆明还没通网呢。


女孩把扑克拍在他眼前的桌上。“那行,你来摸第一张牌,剩下的人按逆时针继续。”她宣布。张佳乐不甚荣幸地推辞,终于让锦阳的妈妈做了庄家。


“你要去桂林玩?”牌摸到一半时,她爸爸插话进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一年的这个时间拿到假期的,尤其中秋这才刚过完。但现在去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因为赶在十一的七天假之前了嘛。所以这时候的天气正好,人也不会特别多。”


“哦,你们家就在桂林啊。”张佳乐反应过来,“那么您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这得取决于你问的是吃饭的地方还是看风景的地方。”锦阳妈妈答,“或者还是——三!”她拍下两张黑桃三,和桌面上的其他花色组成一套对牌,同时把不当庄家的损失明了地展现在张佳乐眼前。他右手里也有三张黑桃,但什么作用也发挥不了。因此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可能就只有祈祷自己别单单给哪一方送太多人头,以至于让这轮游戏被过早地终结掉。


“两种都可以,反正我到现在还一点也不知道桂林有什么。”他说,“而且到了那里估计也不会提前查。我没有这样的习惯。”


这句话为他迎来了一个骇异和钦佩参半的眼神。他随即意识到,像桂林这样驰名古今的旅游城市,每一个去过那里的人都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一步要去哪。而张佳乐,对这个地名的唯一感受只有觉得它一定充满了“桂”花的张佳乐,无疑是个例外。


哦对,还有个感受是他刚刚才收获的:过几天十一黄金周时,去那里的人大概要比光棍节前夕去淘宝的人还多。他出了张红桃A,叹了口气。


“你肯定得去坐一回游艇,”锦阳快速地给他出起主意来,同时把一张红桃七扔在了桌上,“漓江现在估计还没有那么挤。然后你可以再看看山洞,骑骑自行车之类。所有人去那里都是为了干这些。”她晃了晃腿,表情添了些愠意,不满地补充道,“但小偷特别烦人。上次我给朋友准备的生日礼物就在景点被人偷走了,到现在也没找回来。”


张佳乐把前面几项建议加进了他八字可算有了一撇的行程,开始组建自己手里的拖拉机*。“谢谢,我知道了。黄金周的治安会不会相对好一点?”


“别提了,到了那时候,每个地方都跟贼窝似的。”锦阳爸爸黑着脸说,“警察也帮不上忙,你去报警,他们给你记下来,但该丢的还是会丢,已经丢了的还是找不回来。别把任何身份证件给他们,不然等你看见嫦娥了也不一定再看见它。不过那里的景是真的美到让人心碎。”


当他们乘坐的车最后驶入桂林站台的时候,张佳乐玩“升级”的水平已经光速提升了两个层次,虽然他现在照旧可以在“最烂牌术”方面打破几项记录,顺便再摘得几顶国家级的桂冠。午餐时,他在漓江岸上端起一碗桂林米粉,突然数清了自己在过去的几周时间里已经吃掉了多少碗面食。让他困扰的是,这几乎已经赶上了他在第四赛季某一疯狂运转的星期里统共消灭的泡面桶数,那时的张佳乐正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脑前,没日没夜地围捕几个他现在已经想不起名字来了的野图Boss。不过不同城市的特色面制品跟当年一天又一天重复的红烧牛肉面也不是一个概念就是了。


即使在游客狂潮来袭前,理论上应当空旷的现在,一半游艇公司的船也已经被预订光了。而剩下的一半则合上了每艘船舷窗外的木板,看上去是想让它们为了即将到来的奔忙而暂时休养生息。


“公共航船上的位置已经被订满了,先生。”一个公司前台的工作人员语带歉意地说道,“您不是唯一一个想通过早点到这里来躲开十一高峰的人。我们也有私人航船,但价钱都非常高,您可能负担……”他目光游移到张佳乐身上,重新打量了一遍他的衣服,然后递过来一份外皮闪着光的宣传手册,“这里面有具体的细节说明。我们最早可以启程的有位置的船会在后天为您准备好,如果您到时对此还有意愿的话。”


走出售票厅,下午两点的太阳在手机屏幕上反着光,迫使他不得不将亮度条一路拉到了最高。评价软件上,这些航船公司的每个名字后都跟着一行三个或四个连成一串的黄色星星,其中的具体反馈也充满了正面形容。看来在漓江里淹死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大了。张佳乐订下了后天的私人游艇。

 


最后,他一共在桂林待了两个多月。


“甲天下”是过去的浪漫主义诗人赠予桂林的诨号,张佳乐也就是在这两个月里,逐渐开始理解这个城市蛊惑的魅力。这里有娟秀的山,有绮丽的水,有连绵的水稻田,还有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桂花香气。他最喜欢坐在树下,等待轻黄的味道弥满每一颗空气分子的内核后,旋旋地下沉进自己的皮肤里。


他花了数不清的时间在江上划船,摆着桨经过一个个影色斑斓的弯弯拐拐,直到它们一起在他的视网膜上落成一块流光溢彩的模糊团团。然后他会站起身,不再检阅风景,而是让山水迎着他走来。发动机的马达在手下发出呜呜的低鸣,振动给他带来种莫名的温暖,而每当下起雨,这种温暖便会融进江面上破水而出的纤细白烟,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黄金周过后,拥挤的船只很快就差不多散干净了,很多时候,在江上比较偏僻的部分,只有他一个人摇着一架唯一的船。


其他时候,他会去已经进入丰收季节的田野间骑车。成亩的成熟农作物常把它们特有的金黄色掀成无边无涯的浪波,害得他成亩地找不到可下脚的路线。这时他就会坐下来发呆,在静到不似人间的莽苍里,只有天空,起伏不平的地面和他灌了铅的两条腿是真实的。张佳乐逐渐理解了霸图俱乐部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涵盖面广泛的体育设施,以及为什么那些设施居然真的会被他们的队员利用起来。


——因为荣耀或许用不到腿部肌肉,但生活确乎是需要的。


有时他也会只躺在床上,或张开手脚,或抱膝而卧,总之半天不挪窝。四肢发出抱怨时,他就把买来的香包拿到枕边,让其中桂花味道把自己溺进一场又美又沉的睡眠。这种香甜通常到醒来后还在他的喉咙里旋转。


然而,终于,如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似的,冬季还是没有大发慈悲地放弃席卷这片大地。随着江上冰凌被管理人员举着铁锹砸开的破裂声,温度也跟着稀里哗啦掉了下去。张佳乐没有一件可以抵御更寒冷天气的衣服了,只好和桂林分了手,带着在他袒露胳膊上瑟瑟发抖的鸡皮疙瘩打包离开。


但随着他乘着高铁在不同城市之间不断的游荡,天气只会变得越来越凉,他只能尽可能把车票都订成临窗座位,以便更多地把手靠在足边的暖气片上。在长沙,他给自己买了比刚需更丰盛的过冬衣物,后来又偶遇到一件堪称他人生之光的派克大衣和一群暖宝宝,魔术般替他把大部分酷寒隔绝在了体外。他在武汉和合肥不停地喝了一碗又一碗热汤,又被车子载着来到了冷飕飕的南京,结果被告知下一辆有空座的车要等到第二天清晨。张佳乐叹了口气,只好把加厚口罩向上提到山根的高度,拔腿踏入金陵的熙熙攘攘。


在恬静羞涩的桂林的对比下,这个城市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的每个人看上去都是那样忙到发狂。虽然他在一定程度上又清楚地知道和那些每天高峰期都会来回运输沙丁鱼罐头的地方比起,单单一个人群的快速移动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还是被这种感觉凭空将惬意剥去了一点。不过出了车站,随着人潮小流入海般的消散,身遭传来的推搡很快便消失了。张佳乐在街上晃来晃去,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侵占了玄武湖边遛狗和慢跑老人的专属舞台。


太阳升到最高点时,他的肚子开始叫。张佳乐又晃着晃着来到一家餐厅面前,隐约记起曾在这里吃到过几次味道顶级的生煎。


“一位吗?一位!”服务员朝后厨的方向喊,然后就七拐八拐消失在了餐厅深处的长廊。张佳乐挪到她刚刚站着的地方给自己拿了张菜单,直接跳过左侧大幅的招牌菜去选不同份量的煎包。


“您介意和别人拼一张桌子吗?”过了一会,又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他。


——这个问题不就相当于,你是想尽快走进暖和的餐厅,成为在一个对食物兴趣远大于对你的陌生人的余光里尴尬的风景,还是你更愿意陪着这呲呲冷风在门廊里继续等十分钟?张佳乐一边在心里默默衡量,一边偷偷吐槽道。


“我不介意。”他最后决定。


“十七号桌!”那人于是叫。又有位新的侍者出现,带他走向了一套被塞在整个屋子角落的双人桌椅。张佳乐艰难地把腰背卡进座位,又踢了踢被艰难地卡进桌下的背包,抬起头来时才发现桌子对面的人大睁着眼,正带着一脸无可描摹的震惊向自己张望。


张佳乐?”穿过桌子上方五十厘米的空气,林敬言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依旧清晰可闻。


他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除了那副被用作装饰的眼镜,此刻正挂在他的衬衫领口而非鼻梁上。张佳乐也以同样难以形容的震惊看向他。说真的,这种事发生的概率能有多大?大脑底部一处仅存的可以保持正常工作的中枢提醒着实际上,当年正是林敬言把这个餐厅推荐给他的,所以概率起码不会一路低到负无穷。但反正也高不到哪去就对了。


“先生,你点的菜呢?”在一旁候久了的服务员不免有些不耐烦,声音里的不快把他们二人都从无休止的震撼里解救了出来。张佳乐忙在菜单上生煎前面的框框里画上个潦草的对勾,把它递了过去;林敬言则放下筷子揉了揉眼。


你是张佳乐,没错吧?”他问,“因为你好像被太阳晒黑了不少,而且我之前也没怎么见过你头发散下来的样子。这对我这个脸盲患者来说可真是祸不单行。”


“如假包换。”张佳乐答道。林敬言的脸上出现一个很大的微笑,大到就好像有阳光从朝北的门厅顺畅地穿过整个大堂,最后落到他们面前的小方桌上一样。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他说,“你最近怎么样——你最近在做什么?我给你的私人微信打过几次电话但都被你挂了,所以你现在还好吗?”


“啊,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张佳乐问。林敬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张佳乐发现即使在做这种动作的时候,也会有不带锐角的优雅从他的眼睛底部浮现出来。


“随便哪一个都行。真的。我是说真的,张佳乐——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能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张佳乐说,并且迟到地发现自己在笑——还迟到地发现这整一句话里,久违地,没有一个字不是出于真心。在路过高铁上万万千千的陌生人后,能遇到一张他认识的脸总是好的;而这张脸属于林敬言的事实又使这个“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毕竟认识的友善的脸是一回事,而认识的韩文清的脸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我就是去很多地方旅了旅游,也没做太多别的什么。”


“嗯,现在在灯光下面,我也看出来你确实是黑了。”林敬言说着,指了指在距他们两张桌子的长度外挂着的单盏吊灯,“所以你都去了哪些地方?没有人见过你,或者至少没有人发过社交软件说我在哪哪哪看见张佳乐了。所以应该玩得还挺不错吧。”


煎包被端上来的时候,余油在热度还未完全散掉的金黄表层上滋滋作响,两人同时后仰以免服务员被烫到:“我就是专门选了几个和电竞没什么关系的城市,那里大部分人的荣耀雷达要迟钝多了。在桂林待过一段时间,然后在那之前好像去的是成都和重庆?我记不太清了。唯一确定的大概只有十二个月前的我自己绝对没想到今年会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就跟要把之前二十年欠下的一次性补齐一样。”


“哦,桂林——我爸妈今年十一也去那里玩来着。”林敬言皱了皱眉,“这些生煎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吃,不然等一会凉了就不香了。他们回来以后说了一句桂林特别挤,说了一句但特别特别好看,然后就开始骂我为什么没有休一周假陪他们一起去玩。”


被肉馅烫得吸哈吸哈的张佳乐笑得像只在啃木头的小耗子。林敬言想瞪他一眼,可任何与生气有关的姿态都永远是他面部肌肉的知识盲区,他太典雅,也太斯文了。不管是不是在一个随时为粗鲁准备了容身之地的情境之下。


“所以你这半年一直都在旅游吗?你接下来要去哪?还是说你要回家休息了?南京有我们呼啸在这,肯定不算和荣耀没关系,你怎么到这来了?”失败的林敬言放弃瞪眼,又啪地打开了好奇宝宝模式的开关。听这些问题好像被流氓在抛沙的同时撒了一把毒针,张佳乐一闭眼,把一整个生煎吞了下去。


“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完全不知道。”他答,“说实话,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乱七八糟地在国内坐乱七八糟的火车,一般都选一站我没去过的城市下车,而且这种玩法截止到现在还挺有用的。我从合肥过来,本来没打算在南京停,但车站说一直到明天早上才能等到有空位的高铁。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哈,就是我又不是没有把南京的随便哪个热门景点看过两次以下,但只有少数人在少数情况下才愿意一遍遍地来到同一座城市看同一批和尚庙,还不觉得无聊。”


他笑。林敬言也带着赞成的意味跟着笑起来:


“你可别再班门弄斧了,我就住在这,土生土长。可我还没嫌烦呢。那么你明天就坐上第一辆有位子的高铁,然后就那么走啦?”


“嗯,只要第一辆不会把我送回合肥*。”张佳乐夹起又一个生煎,“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特别懂旅游吧?所以我也就不找你要建议了。反正我现在基本哪都能去——张佳乐现在的两个家,听好了,就是天涯和海角。”


“可现在是冬天啊,这样就从根本上切掉了你的很多选项。”林敬言指出,“我觉得你可以往南走,找那些沿海城市?但你肯定没法去广州。深圳?可以不?或者到福州跟厦门那一块转转?虽然我也不知道在那里可以玩点什么。或者你也可以一路北上去看雪,但绝大多数往北走的路线又都得在北京做中转。”


啊,北京——一个和昆明一样让张佳乐避之犹恐不及的地方,尽管在想起这个地名之前,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郁结已经基本消散光了。他希望它再也不要出现,可那个城市极有可能会促成这一点,他极有可能因此这辈子从此都绕着伟大的首都走。极有可能,他对天发誓。


“我听说哈尔滨挺适合在冬天去玩的,”林敬言耸了耸肩,“但特别冷,这是个问题。而且大概得等一月份才会好玩起来,因为他们得等那时候才把冰雕之类的东西摆出来;十二月可能就应该比较无聊,因为虽然临近过年,但毕竟实际上离过年还远。不过那时候的东西应该都挺便宜的,我听说。”


“你比我更懂该怎么到处跑,但有时间跑的反而是我,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张佳乐半开玩笑地控诉说,“十二月真的那么不合适吗?”


“十二月的哈尔滨真正的乐趣只在于你趁圣诞打折去给女朋友买手提包结果到了商场发现里面有差不多十亿个和你一样奔着便宜的那几百块钱去的大兄弟所以用不了十秒你就被挤成了渣渣。”林敬言面无感情地朗诵道,“这话的原产权属于我表哥,不是我。但我倾向于相信他。”


张佳乐倚倒在他座位的靠背上:“那我就先不去了。嗯,我大概可以回家过个十二月,然后一月份再去玩。”


“你家不是在玉溪吗?等到了一月,从玉溪去哪都要坐好长时间的火车,而且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做计划抢座位,到时候你八成就买不到了。因为一月份开始春运。”下辈子,张佳乐暗下决心,一定要劝林敬言下辈子投胎做个旅行社前台,“你可以去大连或沈阳,或者东三省其他的周边小城市,在那里玩到一月然后再去哈尔滨。这段时间也可以让你提前适应下那里的温度,虽然也不一定能达到多好的效果。”


“你确定你不是一个混进职业选手圈的旅游顾问吗?”张佳乐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在座的所有呼啸粉丝提出这个问题。


“啊,今年暑假的家庭聚会是在我家办的,每个亲戚都在我耳边狂吹自己去过的那些地方。”林敬言答,“我本来完全没兴趣,不过还是或多或少地听了一点。直到碰上了最惨痛的回忆——我被一个姨妈拉到沙发上,嗯啊嗯啊地整整听她说了三个小时。这估计是我短暂生命里的最低谷体验了,你牢记教训,千万别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五星人生都能被这种亲戚直接给秒成残血。”


“我的一个表哥前几个月结婚了。”张佳乐告诉他,“我们这一辈剩下所有人也碰上了短暂生命里的最低谷体验。”


林敬言脸上表情相当于一个微妙的“我懂”,算是无声胜有声地抱怨了他在他们林家这辈的排行也是一样尴尬的不大不小。


“啊,说够我了。”张佳乐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现在怎么样啊,老林?”


林敬言给了他一个狡猾到体贴的眼神。“和之前差不多。”他说,“具体怎样取决于你想了解到什么程度。”


张佳乐把最后一个生煎放进了嘴里,最后一份浓郁的猪肉味道混着特色酱汁伴着甜脆的小白菜充斥了他的口腔。有一股感激在他体内悠然升起,而且升到了他先前因为自己一提荣耀就会崩溃而产生的愤怒所在的高度,甚至将后者冲淡了一缕。“最深的程度。”他笑,“我能受得了的。”


事实上,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受得了,但他突然之间充满了想要尝试的欲望——尝试着去释放那炖开的汤一般沸腾却一无所能的怒火,去丢掉那大部分时候已经凝成固状、却在他某天一连游弋过三个城市时又突然以气体姿态晃荡着招摇过市的苦涩。他的悲伤已经在漓江的某滴水里消失了,从他决定与自己的某一部分握手言和,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开始,尽管只有远处的群山做目击证人。他依旧铭记着他失去的所有,但他不会再因此感到难过,这世界辽阔的寂寥在他心上先前流血的地方打了个圆孔,再幽深之处也唯剩下空旷的回响。在他面前,还有太多河岸和山巅,所以他还不至于就这样被三个亚军永远牵绊。


而如果他其实受不了,那也没有关系。南京某家卫生条件不达标的小餐馆角落里,一个空荡荡泛着油光的大生煎盘子前,倒也不是一个最不适合溃逃的地方。


“好。”林敬言斟酌着字句开了口,“眼下的这个赛季……”


 

张佳乐听从林敬言的建议,在大连的海边哆哆嗦嗦地度完了他剩下的十二月。耳边纡远的海浪声在每个夜里送他入睡,又在每个清晨唤他起来洒扫庭除。大连非常,比他在桂林泛舟但没有合适厚度的衣服时,比他在南京夜晚凝霜的街头仍坚持散步时还要冷。而附近大学的男生们却总是穿着短裤在外面跳来跳去——每当看到这个景象,张佳乐便只想把他们都揉成团扔进一条厚毛毯,然后自己也跟着钻到下面。


大部分时间,他都穿着六层衣服,但依然很确信举着镰刀穿着厚皮袄的死神就站在五米开外。


早上时,这里的环境简直称得上清澄,太阳光的旨意被干净到几乎不存在的空气诚实地传达,再顺着他的发丝淌到皮肤上面。但还是非常。在民宿女主人的坚持下,张佳乐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早上去海边看了次日出——无疑是璀丽又神奇的,可当站在那里,他便只顾一遍遍检查自己早就没了知觉的鼻子是不是真的已经消失了。可能这就是荣耀没有发展到东北来的原因吧,不然客场选手们的手指一下飞机就全掉光了,那可怎么玩。


“怕冷怕成这样,你还想去哈尔滨啊。”女主人有点不相信地问道。


“阿、阿姨,我、我这不正慢、慢慢地习、习惯这温度了吗,我说真、真的。”不受控制抖动的牙齿让他听起来像个啄木鸟,张佳乐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我现、现在感觉好、好多了。”他一口气喝光了一大杯黄春菊花茶,继续结巴道。


阿姨看上去更不相信了。她的脸被这里的严寒摧残了一辈子,两只手上满是裂纹和厚实的老茧。“你今儿又穿了几层衣服?”


张佳乐举起四根手指,被嘴巴背叛了这么多次,他再也不会相信它了。女主人叹了一口气,在空中散开成一条极长、极长的白色丝巾。


“我估摸着是因为你的派克儿不够暖和。你从哪儿买的它来着?”


“长沙。”他答。


“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她用鼻腔发出一声代表不屑的音响,“唉,要是说哈尔滨卖给游客的东西里只有一样能信,那肯定就是他们的冬装了。你要真那么冷的话,到那儿就赶紧买一套去。但别一下车就去买,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儿明显得是去泡温泉,祛祛你那体内的寒气儿。找个有五星的高档点儿的池子,别去像我们这儿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更别去村儿里。听我的,我可不想明天打开电视的时候看见新闻头条儿说,一个年轻小伙儿在哈尔滨洗澡的时候让给冻死了。”


张佳乐又猛灌下一大茶缸刚煮出来的热茶,点了点头。“谢、谢谢您的建议。”


“没事儿,觉得你用得着,就跟你说了。”莹澈的阳光扫走了天际线处的残云,他头顶的天空一直是水粉和杏黄色的,看着便觉彻髓透骨的海水冲刷着沿岸的卵石,“这就是大连的日出,永远都这么好看,也永远都这么冷。你都打包好了是吧?”


张佳乐把手中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旅行包向后甩到肩膀上以作回应,他还是不大信任他的唇齿,结巴丢死人了。他的派克大衣表面结了冰,看来他确实需要,也尽快需要买点新的冬装来把它换掉了。两人沿长堤走回街上,他对着第一辆经过他们身边的出租车即时地挥了挥手。钻进去,空调卖力吞吐的暖气裹满全身,就像融化了的春天一样拥在了他的脸上。


“祝你在哈尔滨玩得开心啊!”阿姨在窗外向他喊。


“谢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张佳乐冲她喊了回去。


哈尔滨,就像每个人都跟他科普的,比大连还要冷。带着冰碴的风偷偷溜进衣服,又坚持跑进手套里依次拥抱了一下他那已经被冻成十根冰疙瘩了的手指头。张佳乐在站台广场上带着虔诚和尊敬欣赏了整整一秒钟的雪景,随即把手机丢进口袋,疯了一样朝对面的出租打起招呼来。


几个月来的头一次,他对自己在一个陌生城市的目的地有了一个清楚的认知;从大连来到这里的四小时高铁上,张佳乐就一直在各种软件上搜罗之前被叮嘱的,下车后应去的第一个地方。他早就料想到自己在哈尔滨毫无目的的行走一定会带来一些深刻到在血肉里烙印一辈子的不愉快体验,只不过不同于其他城市的被抢或被偷风险,这里的不愉快是因为被冻成冰蛋。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花费整整两分钟蹒跚着爬在温泉房前的台阶上时他就在想,如果再来三毫秒,他绝对就可以做一个雪人僵尸去和豌豆射手玩扮家家酒了。


“先生您就一位?”走进男士区,一位工作人员边问边递给了他一双人字拖,“麻烦您先在大厅里把鞋脱掉吧。”


张佳乐听话地踢掉了他的一只鞋。即使在有暖气的室内,他也还是能感觉到温度在脚后跟的骤然下降,忍不住后悔自己没有在此时的三层袜子外再套三层羊毛。“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对工作人员说,后者刚刚把他的鞋子拎到前台背后的柜子里,并拿回来一个带数字的腕带和一条画着本店图标的小毛巾,“我应该做些什么样的准备吗?”


“不需要,先生,这很简单的。”工作人员热心肠地为他解答,“您可以根据腕带上的数字找到一个专属于您的橱子,然后把衣服放在里边。您在里头购买的任何东西也都是和这个数字绑定的,等出来的时候,我们再给您一块儿算账。泡温泉的话,我们这儿给您提供的建议是先冲个澡再进温泉池,当然这两个地方都不准拍照。休息区在三楼,餐厅在四层,每个电梯和楼梯口上有给您指示方向的标志。如果您到了里面以后还有其他不明白的问题,欢迎随时去问我们的其他工作人员。”


这段冗长而信息匮乏的回答没有成功解释哪怕一个他之前不知道或没猜到答案的问题,张佳乐想。但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一帮看起来很像一大家子的顾客在身后排起了长队,他也就不愿再多耽误人家其乐融融的团建时间。想着泡澡听起来也的确不那么像是一个离了指导教师就无法进行的活动,张佳乐因此道了谢,独自庄重地向楼上走去。


楼梯的栏杆是大理石制的。或者是故意被染成这个花色,好让人以为它是大理石制的。到了最后一阶,他的脚深深陷进一层软绵绵的深灰色毯子里面。另有一位工作人员查看了他的腕带,并象征性给他比划了一下柜子的位置。距离之远让张佳乐有足够理由确信没有任何人能不在对自己是否已经走过了的不断质疑中安稳地到达彼端。


一番努力后,他终于拿着腕带打开了对应的小橱,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两个晾衣架,空间小到很有可能没办法同时装下派克大衣和他硕大的背包。不过这倒是很好地解释了这个地方对把鞋脱在大厅里的要求。在这由两排立柜夹出来的半开放伪更衣室里,除他之外只另有一位朋友。那人此时正在角落里的一个底层橱子面前挣扎,只将背部暴露给了惆怅的张佳乐。


犹豫良久,张佳乐还是只能自顾自地同他想要把派克大衣塞进包里的欲望搏斗了近五分钟。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他刚刚开始为这场战争感到绝望。


“张佳乐?”


张佳乐挪用了平生的全部意志力,才得以控制自己继续往包里塞大衣而非立刻转过头来,尽管这个声音让他在心里尖叫出声。这可是冷到被人间抛弃了的哈尔滨啊,我的天——在这种地方都能被人认出来又是上帝的什么鬼把戏?但如果他可以拖延够长的时间的话,身后这个人或许也会认为是自己搞错了。毕竟连林敬言都会因为他身上的一系列变化而质疑起自己的视力,这个类粉丝生物大概也只是随便猜着试一试,发现得不到回应后就会很快走开吧。


——理论上讲,这一连串逻辑完美而妥当,可当那人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时,张佳乐还是没能阻止自己后颈上的寒毛全部立正向右看齐。“张佳乐?”第三遍。张佳乐终于决心转过身,并提前在心里预习了五六次否认自己身份的说辞。“我以为您是在和朋友打电话,所以才一直没回头。”他打算这样解释。并扭头开了口:“我觉得您认错——”


大脑伸出两条手臂从背后追来,在嘴巴被死死捂住之前,张佳乐听见自己用格外孱弱的声音完成了这个句子:“人了。”接着就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脸。


“没有吧。”对面的孙哲平回答,“我觉得我,认对人了呀。”



犬嗣

[燐ニキ] 爱则加诸膝

Sum:和燐音君回到了他的故乡,微妙的阻力接踵而至。

到最后,燐音君终于说出了,「niki,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Sum:和燐音君回到了他的故乡,微妙的阻力接踵而至。

到最后,燐音君终于说出了,「niki,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辣味螺蛳🐚

当我们谈论张佳乐的过去时,我们在聊什么。【一】

轻微ABO要素,青春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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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回国了。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意外,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十分神奇的是,在我们这个专注于闲聊扯淡的故事里,所有已经登场或者未来可能登场的角色,他们都知道张佳乐迟早有这么一天会回国,这就像是隔壁亲戚的孩子出国读书一样,要么是功成名就回来,要么是穷困潦倒回来,要么就是平平无奇回来……总而言之,会回来的。

但是回来的时间、精神、状态、人物关系……就很值得推敲了。


因此在张佳乐回国这件事情上面,他们诡异地产生了一种默契——有事要发生了。

至于这种事情是好是坏,就比较暧昧了。

理论上来说,这主要取决于他......

轻微ABO要素,青春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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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回国了。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意外,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十分神奇的是,在我们这个专注于闲聊扯淡的故事里,所有已经登场或者未来可能登场的角色,他们都知道张佳乐迟早有这么一天会回国,这就像是隔壁亲戚的孩子出国读书一样,要么是功成名就回来,要么是穷困潦倒回来,要么就是平平无奇回来……总而言之,会回来的。

但是回来的时间、精神、状态、人物关系……就很值得推敲了。

 

因此在张佳乐回国这件事情上面,他们诡异地产生了一种默契——有事要发生了。

至于这种事情是好是坏,就比较暧昧了。

理论上来说,这主要取决于他们跟张佳乐的关系定位以及跟张佳乐回国这件事情的关联性有多大。

 

比如叶修,比如方士谦,比如林敬言。

作为当年理工大的室友,作为当年帮张佳乐掩盖过性别,又跟张佳乐一起将化工系内部斗争升级到化工系跟计算系的战争,然后终结了化工系内斗,实现了理工大王牌三专业大统一的战友。

他们理所当然会跟张佳乐产生一种如同兄弟般的家人感,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人说一家话。

他们说这叫革命友谊。

 

只是他们宿舍的革命友谊中掺杂了很多别的玩意。

比如相互之间都持有大量的黑历史跟丑照。

比如宁愿冒着张佳乐性别被发现之后一起受罚的危险,也要一起欺上瞒下的叛逆。

比如习惯性给另外三个人挖坑,结果到了最后发现大家都在坑里的,你一铲子我一铲子,坑坑相连,连环坑的默契。

所以当听到张佳乐回国这个消息时,他们三产生的第一认知更多是偏向护犊子的心态。

 

“这不是个好消息。”

在“除了张佳乐谁都在”这个群里,叶修如是说道。

“正确的。”方士谦跟上。

“中肯的。”林敬言附议。

 

接着他们想起当年张佳乐出国时候的样子,不经感慨张佳乐真是一个难懂的孩子,你说他怂吧,但是他又挺莽的,你说他拎得清吧,他又倔强。

不然也不会非要出国。

张佳乐未尝不知道这次出国就跟赌博一样不可靠,但他还是想去。

大洋彼岸的孙家,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虽然那个条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有待确认,但那个条件本身已经足够张佳乐去疯狂一把了。

而作为附赠品的孙哲平,张佳乐其实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见他。

也不会再见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基本坦诚相待了,叶修不再掩饰自己的出身,作为大家族的人,叶修就此事难得一见地正经地跟张佳乐开过一次座谈会,专门给他提过醒,每一个大家族的人都是口腹蜜剑,不可信赖,罪大恶极,心口不一……

态度十分坦诚,方士谦一度觉得叶修在夹带私货,不加掩盖;林敬言觉得叶修简直大公无私,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但是张佳乐思考良久后,还是决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方士谦本想带着喻文州再去劝说一次,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在美国拦住张佳乐。但他们最终还是被林敬言阻止了,作为张佳乐进入大学认识的第一个人,林敬言自认为他跟张佳乐相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阴差阳错,林敬言足足陪了张佳乐四年。

因此林敬言比这帮人都要明白张佳乐的倔强。

林敬言当时说:“不要拦着,让他去吧。”

张佳乐这种人,就算前路是一堵墙,只要他没有亲自撞得头破血流,他就会一直走。

况且在墙的另一头,是他一直想弄清楚的真相。

 

他们还记得出国前的张佳乐。

那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他们抽空去机场送他,那个时候张佳乐手握着机票,一脸的意气风发,丝毫没有被寒冷所影响,带着青春特有的朝气,一派轻松,似乎完全没有把他们叮嘱的东西放在心上的样子。

彼时的三人组还在心里想是不是他们自己把张佳乐想得太脆弱了。

然而当张佳乐独自一人过了安检后,他们三个人隔着透明的玻璃,又分明看到候机厅里的张佳乐,一个人戴着耳机坐在那里,面朝停机坪,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那些飞机,那片冬日的晚霞,一动不动。

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当天来送别张佳乐的,除了同寝室的三人组,还有人艺动漫社小组,喻文州黄少天加上方锐,张佳乐进了候机厅,他们六个人在外面相互大眼瞪小眼,然后隔着玻璃望乐乐,最后还是黄少天打破了僵局,他觉得他们像望夫石一样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然后黄少天想了想,望夫石,石头,硬的,大列巴,饼干……

“队长,我饿了。”黄少天诚恳道。

 

饿肚子的人艺小组当机立断更改了目的地,寝室三人组也准备打道回府。

走出机场,嗅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叶修忍不住偷摸点了一根烟,烟雾缓缓飘起,在他们的视野中,那一架天空中掠过的飞机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一阵风起,烟雾被撕扯开,飞机再度落入视野里,却又很快被云层吞没,彻底没了踪影。

像极了张佳乐将要独立面对的一切。

也像极了命运,总是变化莫测,难以估算。

 

“老叶,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方士谦望着远处,惆怅。

沉浸在烟雾中的叶修同样惆怅,颇有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怀:“我也觉得。”

林敬言背好背包,一脸淡定地看着他俩:“这里是禁烟区,要不咱们跑吧。”

 

其实那架飞机压根就不是张佳乐要坐的那架。

彼时当理工大三人组在机场狂奔的时候,张佳乐还候机厅里面听歌,耳机里面播放的是已故女星Liana出道第二年发行的单曲。

讲述的是青涩少女面对未来、面对梦想、面对爱情的心情。

惶恐、不安、紧张、羞涩。

 

张佳乐想象着自己下飞机后,一脚踏入阿美莉卡的土地,面对着一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和叽里咕噜的英文。

他无法控制自己那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考过的英语四级占据他的灵魂,想起在考场里那种被英语听力包围的恐惧,每次答题都靠语感,每次选择都考蒙,每次雄心勃勃背单词最后只能记住abandon的张佳乐沉默了。

惶恐、不安、紧张、羞涩。

“孙哲平,你大爷的。”张佳乐仰面叹息,又不敢在机场放肆,只能在心里咒骂,恨不得各种脏话来一遍,“孽缘。”

等下了飞机,见到孙哲平爷爷,张佳乐紧张得又是鞠躬又是握手就差没行礼了:“爷爷好,爷爷好。”

人嘛,能屈能伸。

 

人和人的交际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在你意识不到的时候相遇了,在你意识不到的分离了。

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最后一面的出现,更多时候是发生了,但是你根本回忆不起来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说了什么。

面对分离,大多数情况下,人总是滞后的。

 

张佳乐提着行李走进孙家的大宅,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时,如是想到。

 

张佳乐这一走就是两年,这两年里一直活跃在通讯工具里,活像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几乎每个话题都有他的身影,从表情包和发言上看,张佳乐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种又二又乐透着小聪明劲的样子。

但也正因为是隔着网络,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被修饰掩盖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张佳乐在大洋彼岸到底经历着什么,他从没谈起过,大家也无从问起,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不是永恒不变的,人的细胞总是在新旧更替,如同忒修斯之船那样,哪怕是从哲学问题上来说也是一样的,因此这种不变反而更加会让人产生怀疑。

未免有些过于刻意。

就算是叶修跟喻文州他们两个,也仅仅只是知道张佳乐出国多半跟孙哲平出了事故昏迷有关,如果要多加一条,那就是孙哲平跟张佳乐两个人的血型是相同的,而且都是罕见的熊猫血。

 

“妈的,他们不会把张佳乐拐去那边当移动血瓶了吧!”

在首次名为“给张佳乐过生日但是张佳乐不在”的生日会上,谈起此事,黄少天拍案而起,大有要去美国救人的架势。

喻文州刚准备把黄少天摁住,那边方锐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来了一句:“早知如此,我们就应该抢先一步。”

众人一头雾水之际,黄少天跟方锐双手紧握,以一种同志相认的感慨:“那我们就赚大发了。”

视频那头,刚刚起床的张佳乐叼着牙刷满嘴泡沫给这两个人一人送了一个中指。

 

那天国内时间是晚上,但大洋彼岸的美国还在清晨,原本计划赖床的张佳乐被黄少天一个电话喊起来,打开视频就看到这帮混蛋在酒吧里面聚会,桌上放这个蛋糕,写着“祝乐乐生日快乐”

张佳乐有点感动,有点懵逼,然后开着视频踢着拖鞋去洗漱,一边整理一边听他们扯淡。

 不知道是不是时差问题,画面总有些音频不同步,张佳乐看着喻文州的脸发出黄少天的声音总有种生理性的不适。

“你们国内是不是有点卡。”张佳乐问。

“怎么可能,你小子不要出国了就看不起国内的通讯技术!”方锐严肃。

“啊,是谁在说话啊,听不见啊……”张佳乐假装喊了起来,“好像卡带了啊。”

“尼玛!”方锐拍了下桌子。

“我看看,乐乐,听得见我说话吗?”黄少天挤了过来,“喂喂喂,听到你就say hi,听不到你就说拜拜!”

“听不到他还说个屁。”方锐给了黄少天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喝醉了。”

“哪能呢,我好久没见到我的乐乐,我怎么可以喝醉呢?”黄少天冷静了两秒,“方锐,你是不是推我了。”

方锐莫名其妙,但是直觉告诉他,黄少天要搞事情,连忙否认:“没有!”

“胡说!我看到了。”张佳乐拍案而起,“不信你问喻文州!”

黄少天晃了晃脑袋:“你就是推我了。”接着,黄少天起身冲着吧台喊道:“林敬言!方锐说你这里网络不好,你管不管!”

“你他妈。”方锐想暴打黄少天。

“干得漂亮。”张佳乐忍不住点赞,这就是默契。

 

林敬言过来说刚换了网可能不太稳定,让他们用流量视频。

这是正好酒过三巡,方士谦和叶修李轩他们喝多了去厕所,黄少天想了想,跟张佳乐说:“乐乐,关一会,马上给你打过去。”

张佳乐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黄少天如期而至:“这下不卡了吧。”

张佳乐说:“这我怎么判断,你唱首歌我听听。”

黄少天想了想:“那不行,我唱歌要收费的。方锐唱吧。”

方锐说:“我唱歌也要收费的。”

“就你那个破锣嗓子?”张佳乐嫌弃之。

方锐怒了:“我好歹也是在准出道位的!你等着!尼玛!”

方锐也有点上头,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酒吧的小舞台,抱起吉他开始哼唱。

一去毕,方锐骄傲地看着黄少天手机里面的张佳乐,然后看到了坐在吧台的林敬言,瞬间清醒了。

下舞台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

 

“瞧你这点出息。”张佳乐更嫌弃了,“不卡了,就这样吧。”

这边说着,那边离席的人也回来了,方士谦嚷着让方锐再来一首,方锐说怎么也不愿意了,叶修加入了战局,最终方士谦捡起了老本,上去来了一首蓝调,把气氛拉到最高。

 

张佳乐准备换衣服,想着虽然大家都是男生,而且大学期间大家该看的也都看了,本来应该无所谓的,但是张佳乐不知道怎么的,问了一句:“黄少天,这属于直播吗,我是不是应该收费。”

黄少天愣了一下:“等等,张佳乐你怎么这样,给你过生日这蛋糕还是我买的。这个钱我应该算是花了。”

刚刚睡醒的张佳乐脑子没转过来,觉得黄少天说得在理,放弃了这个话题,继续直播换衣服。

其余众人听到这个对话,默契地决定不吱声。

你跟一个没睡醒的还有一个酒鬼是不能讲道理的。

 

等到张佳乐下楼在这边吃着早餐回忆大学三件套——包子油条豆浆,视频那边一帮人已经扯着嗓子K歌伴着蛋糕啤酒爆米花了。

还有黄少天倾情奉献的跑调版生日快乐歌。

张佳乐谈不上来什么感觉,觉得又感动又操蛋。

 

等吃完了早餐,大家也闹腾完了,黄少天被喻文州抬着出门,叶修才终于抢过视频的发言权,问张佳乐今天怎么安排。

张佳乐擦了擦嘴,说:“美国粉丝给她办了出道纪念会,我去凑凑热闹。”

“孙老爷子他们去吗?”叶修问。

“……不知道,可能吧。”张佳乐叹了口气,“你有什么话要带吗?我晚上会去一趟医院,应该能碰到他们家的人。”

“孙哲平醒了吗?”叶修换了个话题。

“还没有,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安排下一次手术了。”张佳乐一边整理要带的东西,一边回答叶修的问题,“虽然在我看来,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手术顺利的话,应该能有点帮助,起码对他们家来说,心理上是这样。”

“那你怎么想。”叶修又问,“呆在那边不回来了?”

张佳乐沉默了,眼神游离:“我怎么想……我希望孙哲平这辈子都不要醒过来你信吗?”

“怎么,他醒不过来家产给你?”

“嗯。”张佳乐点了点头。

“我不信。”

“那你还问个屁。”张佳乐嫌弃之。

 

安顿完酒鬼后,其余人也过来跟张佳乐继续寒暄,张佳乐一边跟老朋友们扯犊子,一边听着背景音里面方士谦的尖叫:“黄少天你他妈什么时候开了我的热点!”

张佳乐有些感慨,大家也没变,尤其在互坑这件事上面。

没过一会,孙家的司机摁响了门铃,张佳乐这才跟损友们说了拜拜挂断视频。

等上了车,张佳乐突然反应过来,艹,那个蛋糕除了写有他的名字外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全被那帮家伙吃了。

 

司机看了一眼表情精彩的张佳乐,打趣道:“小少爷,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张佳乐其实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只是这么久以来他都拗不过这家人,只能默认:“还行吧。”

车上了路,司机又问道:“小少爷……老爷说他晚上结束后会去医院一趟……”

张佳乐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打断道:“晚上你来医院接我。”

 

酒吧这边,李轩他们几个996人士在准备回家,剩下几个还在吧台聊天,仗着今晚包场,毫不忌讳地吞云吐雾东扯西扯。

“文州啊, 你认出张佳乐住的那个房子了吗?”叶修问道。

“是孙家的房子吧。”喻文州思考着,“虽然张佳乐一直挡着镜头看不太清楚,但我觉得那栋房子的布局装饰……应该是没记错的。”

“应该是孙老爷子在西雅图的房子。”叶修点了一根烟,“我没想到张佳乐竟然住到那里去了。”

“装潢跟我们小时候过去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喻文州回忆,“那些花瓶看起来也没动过位置。”

“孙老爷子是个念旧的人。”叶修幸灾乐祸,“听说,他有个大花瓶还是跟我爷要的,结果到期了直接扛去了美国,说是用久了喜欢不想还,直接塞给我爷另一对大花瓶,把我爷气得三天没理他。”

“孙老爷子这么多年都不肯原谅孙叔叔跟阿姨,不让他们靠近一步,却愿意让张佳乐住在他的房子里……”喻文州抬头看向不远处酒吧的一面墙,那个上面贴着各种艺人的照片,其中有一个艺人尤为特别。照片里,她唱歌的地方,从酒吧里的小小舞台,变成了电视台、变成了演唱会,变成了各种有名的场馆,她也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歌手逐渐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歌星。

不管在哪里唱歌,她的笑容都未曾变过,一如既往,灿烂如星。

“十多年了吧。”叶修顺着喻文州的眼神看过去,“她去世。”

“作为孙家第一代的顶梁柱艺人,还是老爷子亲手发掘的,她的去世对于孙老爷子来说是一种打击,我记得从那以后,老爷子就不怎么回国了。”喻文州回忆着,“小时候我们也见过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呵,怕是触景伤情了吧。”叶修琢磨着,“毕竟张佳乐也长大了嘛……”

“说起来,刚刚看到的那些佣人里面,那个保姆是不是也在。”喻文州回想起视频里面张佳乐跟佣人们打招呼的场面,“我记得她应该是老爷子贴身的佣人……你说是她主动要求回去照顾张佳乐的,还是老爷子让她去的?”

“无所谓吧,有她在,张佳乐也能习惯点。”叶修想了想,“听说张佳乐小时候就是她在照顾的。”

“这么看来其实张佳乐跟他们相处不错的。”

“是挺不错的,为了照顾张佳乐,都特么说中文。”叶修深吸一口,打趣道,“不然他那个狗屎的英语寸步难行。”

“孙家现在对张佳乐应该是挺好的。”喻文州停顿了一下,“起码现在是。”

“挺好吗……”叶修弹了弹烟灰,“我倒觉得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不过也确实挺好的。”叶修将手里的烟摁进烟灰缸里,“起码张佳乐现在不是一个人。”

 

张佳乐其实是很害怕寂寞的人,但是同时又很能忍受寂寞。

张佳乐在大学时被林敬言夸赞为“人群里的游鱼”,一个思维活跃的气氛鼓动小能手乐天派,很多时候张佳乐的思维会跳跃到一个他们没有办法理解的地方,在寝室里面,往往是三个人一头雾水看着他,最后四个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张佳乐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哪怕是那些对他抱有敌意的人,张佳乐到头来也没有真正的把他们当成敌人来看待,没有放到仇恨的位置上去对待。

他化解了很多矛盾,跟很多人都成了朋友,虽然很遗憾,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接受张佳乐那些怪脾气。

但这也足够了,毕竟大家最后都成了朋友。

除了孙哲平。

 

张佳乐的人缘效应甚至波及到了隔壁遥远的人艺,几次救场下来,在方锐的嘴里,张佳乐成了人艺传说中的救世主。

“天不生我张佳乐,万古如长夜。”这句话就是方锐扯淡的时候瞎说的。

一语成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佳乐一个人的牺牲,成全了孙家,成全了荣耀娱乐最终的版图,成全了很多人艺学子的未来。

在这个变得更好的世界里,唯独没有张佳乐的位置。

只是在最早的那个时候,张佳乐自己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所以张佳乐人缘这么好为什么一进大学就跟化学系其他人干起来了?”在送张佳乐上了飞机以后,寝室三人组一边被禁烟大队长追着,一边就关于张佳乐的回忆聊了起来,“话说喻文州他们是不是有车,我们现在追上去靠谱吗?”

方士谦是跑着跑着就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毕竟当年张佳乐跟林敬言刚来的时候大家也不熟,后来熟悉了就直接干架去了,都非常自然地忽略了这个原始的问题。

“我觉得不靠谱,首先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车停在哪里,其次我们不知道他们开走了没有。”林敬言一边跑步一边回答方士谦的两个问题,“好像是没有说过……”

“我觉得应该没有,黄少天那家伙刚刚不是说饿了吗?我觉得应该还在机场里面吃饭。”叶修回答,“我记得张佳乐提过,你俩是被设计排挤出来的。”

“我给喻文州打个电话。”方士谦边跑边打开了微信,“我掐指一算,这是俗套的α欺负Ω然后被反杀的故事。”

叶修无语:“你怎么还掐指一算了,你这是跟王杰希学的神算子吗?话说这么一运动我也有点饿了,你们饿不饿?”

林敬言思考了一下:“但是方士谦你错了,张佳乐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是β。叶修你的运动量是不是变差了?”

“我觉得老叶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这恐怕耗费了老叶一年的运动量。”方士谦晃了晃手机,“这特么机场的WiFi是多少啊!”

“你个穷酸的花点流量咋了!”叶修大无语,“我背着行李跑能一样吗?”

“不当家你不知道油米贵!”方士谦坚持原则不动摇,“你特么来机场还惦记背着电脑过来改代码你是不是有病。”

“……行了行了我开热点。”林敬言非常习惯地掏出手机,“机场wifi卡,咱不用啊。”

……

 

张佳乐是一个Ω,板上钉钉的,无法反驳的,血统纯正的,公正客观的。

但是他体检表上写的是β。

这个跟张佳乐的背景有关,但也符合大多数ABO文里面Ω们的需求,大家非常默契,不是装α,就是装β,力求摆脱性别劣势,戴上面具融于到另一个群体里。

然后翻大车。

彼时的张佳乐在选择伪装的对象时,经过缜密的思考,他选择了装B。(不是)

因为张佳乐觉得,如果伪装成一个α,无异于羊入狼口,很多漫画里面都是这么来的,在比较前卫的老师笔下,很多时候αΩ的硬性交际不是来源于心灵交流,而是源于一次不受控制的荷尔蒙,产生了物理上的负交际。

他张佳乐,绝对不要这么被动。

 

所以他跟孙家派来的代表说,他有一个要求,在所有官方文件上,修改他的第二性别,并且要提供他伪装用的荷尔蒙制剂。

这个要求对于家大业大,还投资了医疗产业的孙家来说并不算太难。

然后,张佳乐在离开孙家大宅之后,就拿着β的身份招摇过市。

甚至后来还勇敢地去漫展女装COS打工,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离开孙家的张佳乐发誓绝对不用孙家给的一分钱,为了这口气,倔强的张佳乐同学什么都干过。

在某一天的一个夜晚,张佳乐看着手机上微信钱包里可怜的三位数,想起自己那张孙家给的银行卡,孙家财大气粗,按时打钱,几年过去,现在都不知道有几个零了。

他又想起漫展上那些孩子们疯狂收搜刮本子周边那种好像钱在那一刻都不重要了的疯狂样子,而自己在漫展上站台一天只能拿到主办方给的盒饭,还只有午饭,因为漫展下午五点结束,他们不包晚饭。

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张佳乐做出了一位违背组训的决定。

“人嘛,总是要能屈能伸。”张佳乐如是安慰自己。

 

其实对于去漫展女装打工这件事情,张佳乐情感上是比较复杂的。

一方面,他认识了黄少天。凭心而论,当时的黄少天作为朋友确实冲淡了不少张佳乐的那茉莉花一般的哀愁。

另一方面,张佳乐没想到孙爷爷会时不时派人来偷偷的看自己的近况,于是他的很多黑历史照片都被传到了孙爷爷手里面。

当张佳乐在数年后回到孙家,看着孙爷爷兴高采烈地从抽屉里面翻出一堆照片的时候,张佳乐心情异常复杂。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大学去人艺救场那会孙哲平会找上他的原因。

 

那个时候,张佳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可以穿越,他想要回到几年前,掐死李轩这厮。

 

张佳乐是在M记认识李轩的。

严格来说,李轩是被他捡回家的。

 

张佳乐那个时候不过高中,举目无亲,他的抚养权还在孙家,很多手续孙家都会安排给他处理好,但不会干涉他的生活。

当年的事故之后,张佳乐就从初中退学了再家里修养,该读高中的时候张佳乐提出了离开,也顺势拒绝了孙家安排的高中,自己考了一个公立高中。

但这也导致张佳乐出现了通勤问题,离开孙家,他回到了原来的家。

这是以前张佳乐跟妈妈住的地方,但这里离学校太远了,偏生他又不愿意让孙家派司机来。

张佳乐那会想着把房子租了,自己去学校附近另外租一个。

 

不久之后,张佳乐在M记遇到了离家出走的李轩。

张佳乐的厨艺极其糟糕,大约跟他的健康有关,从有记忆起,张佳乐就几乎跟医院画上了等号,跟人间烟火隔绝。

以前他妈在的时候,是他妈做饭,后来他去了孙家,又是孙家的厨师,现在虽然不用再去医院报道,但是张佳乐看着如同被轰炸过的厨房,认输了,决定出去吃。

他不想踏进厨房,就像他不想再次回到医院一样。

 

在张佳乐强大的人缘体质下,他跟M记的员工混得极其熟络。

那一天,张佳乐从M记员工的嘴里听到了关于一个大概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故事。

那位员工指了指不远处的男孩:“就是他,在这里蹭了两天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也不让报警,反正就在这里待着。”

张佳乐定睛一看,好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是个熟人。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在孙家生活了那么久的张佳乐好歹对高定的奢侈品有印象。

李轩身上穿的可不是一般人家小孩能消费得起的玩意。

虽然他不认识李轩,但是李轩的行头已经说明了,他们曾经应该是一个圈层的。

现在可能也是。

 

张佳乐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朝李轩走过去。

“你是离家出走的?”开门见山。

“你想说什么?”李轩非常警惕,打量着张佳乐。

“你不觉得害怕吗?”张佳乐问。

李轩了然:“无所谓,银行卡我都带着,不就是要钱吗?”

“这话可不好说。”张佳乐说,“你不能预想绑匪的想法,也不能预判引发的连锁反应。”

李轩认真地想了想:“你说得对,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不怕我是坏人?”张佳乐接着问。

“你不是。”李轩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不是坏人。”

“你离家出走做什么?”

“想换个环境,思考一些事情。”李轩认真道,“我想你知道的,出了那个事情后,很多事情都随之变了,所以我想好好思考一下,但在家里我无法做到。”

 

张佳乐了然,把李轩捡回了家。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张佳乐没有再考虑租房子的事情。

毕竟李轩很自觉交了房租。

 

在第二年的“张佳乐不在但我们还是要给他过生日”的生日会上,李轩终于讲出了这段遥远的故事。

大家都很意外,没想到敢情李轩跟张佳乐还有这么一段过去,不由得感慨世界真小,命运真曲折。

“你就这么跟他回家了?你不怕他灭口?”方锐不理解,“你也太信任他了。”

李轩哑然:“你觉得张佳乐那种人难道看起来心眼很多吗?”

方锐沉默了,然后他说:“难道不是吗?他跟黄少天坑我的时候堪比一个方士谦。”

方士谦不悦:“怎么说的话,为什么只是两个人就等于我了,不应该是三个吗?”

方锐白眼:“加上我就可以堪比一个老叶了。”

叶修了然:“那不能,你们三加起来至多算一个臭皮匠,远远不到诸葛叶的境界。”

唯一的正常人吴羽策想了想,跟方锐说:“张佳乐的心眼可能只是针对你。”

李轩继续以证人的口吻回忆:“你说没有心眼吧,其实也不算?”

 

李轩在张佳乐家里住了两天后,一辆车停到了楼下。

然后李轩的坚持下,那家M记被包场了。

张佳乐作为重要人证不得缺席,被扣押在M记里,叼着薯条看李轩跟他爹妈谈判。

李轩外表看不出来深浅,但没想到谈判起来一套一套的,张佳乐听着听着也理清楚了李轩是哪家的。

好像是某个信息产业家的公子,他曾经听孙家的人提起过。

 

谈判并不顺利,李轩的气势开始趋于下风。

张佳乐想起李轩住进他家第一天给他做的那顿饭,除了土豆炖牛肉,还有酸奶慕斯跟英式奶茶。

以及饭桌上,李轩说的那句“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人生永远被别人绑架。”

张佳乐拨通了几个月以来第一通跟孙家的电话。

然后他走了过去。

 

李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两个人对于自己的秘密都没有过多解释,但在其他地方却保持了诡异的默契,比如明明有钱但却坚持不用跟驴一样倔。

于是,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的奇怪日子开始了。

 

“这算不算雇佣童工?”张佳乐一边提着裙子一边问。

“你这叫哪门子儿童。”李轩不解,“再说了,二次元这种领域,青春是永驻的。”

说完,李轩舒展了一下身姿:“这可比M记打工舒服多了,不仅能穿漂亮衣服还不用伺候那么多烦人的客人。”

张佳乐有些别扭:“可这是女装。”

李轩不解:“看不出来你是男的。”

“这个问题是重点吗?”张佳乐不解。

“张佳乐同学,要有职业操守,懂吗?”李轩非常严肃,“这是拿了钱的,一分钱就要尽一份职责,女装不是重点,COS不到位才是要命的。”

李轩摁了一下张佳乐的肩膀:“虽然没有要求嗓音也要伪装,但是你的动作太刚烈了,不够柔美。”

张佳乐无语。

 

“我说呢,怪不得你工作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熟练,原来早就有经验了。”吴羽策冷哼,“还说自己不懂。”

李轩连忙打哈哈:“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哼。”

叶修连忙打岔,意图拯救他可怜的架子鼓手以及动捕选手:“那你知道张佳乐是Ω吗?”

李轩点头:“知道,但是我出国不久前才知道的。”

 

奇怪的打工日子持续了一年左右,李轩跟张佳乐一直以αβ兄弟相称,直到某一天李轩看到张佳乐用的荷尔蒙制剂。

“张佳乐,我们谈个事情。”李轩端着一盆面条走出厨房,坐在饭桌前,“你不说实话我不给你吃。”

“你是β吗?”李轩问。

“不是。”张佳乐盯着面条,“你下午不给我馒头吃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不是,我是真的忘记带钱了。”李轩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为了拷问你。”

“我跟你说实话,我是Ω,但我对你没兴趣,而且有β制剂,我很安全。”张佳乐快速地回答,“快把面条给我。”

“你知道我是α对吧,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思想的人。”李轩一边给张佳乐夹面条一边说,“我也对你没兴趣,从灵魂到身体都是。”

“你要说什么快说。”张佳乐接过碗,“今天是阳春面?”

“我也想装β。”李轩狗腿地给张佳乐加了一块肉,“我可能要出国了。”

张佳乐愣住了,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倒不是舍不得李轩,他是在想自己以后吃饭要成问题了。

“这么突然?”张佳乐问。

“一年多了。”李轩放下筷子,“我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了,我已经办完学校的手续了。”

 

李轩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这一年多的相处里面,张佳乐很明确感知到李轩一直在计划着什么,并且在推行着。

“我可以给你一些制剂,祝你顺利。”张佳乐说。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李轩说。

“你是去当太君?”张佳乐迷茫,“怪不得你对女装接受度这么高。”

李轩羞射:“其实我在二次元领域还蛮有人气的。”

至于李轩为什么在多年以后闭口不谈二次元甚至假装不了解这个领域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呵。”吴羽策听到这里,一声冷笑,“装B挨雷劈。”

李轩心虚:“张佳乐也装了。”

吴羽策斜眼:“他是Ω,装了就装了,何况我也是。你一个α装β还不让说了吗?”

李轩冷汗直冒:“让让让,你说的都对。”

 

李轩很快就从张佳乐的生活里消失了,成为了张佳乐最熟悉的网友。

张佳乐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里,他又在计划着将房子租出去。

 

李轩的离开其实对张佳乐影响还是蛮大的,生活又只剩下他自己,厨房杀手的体质让张佳乐觉得生活阴暗无比,主要原因还是外卖已经到了点无可点的地步。

吃饭对于张佳乐来说成了一种极其痛苦的事情,总是让他无法控制地回忆过去,他以为李轩的出现能够冲淡他对过去的怀念,但是他没想到,李轩其实加剧了他对那个人的思念,加重了张佳乐对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的这个认知。

 

张佳乐惆怅了。

人是铁饭是钢,但是他无法吃饭了。

下馆子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方面是钱,另一方面,餐馆里的烟火气对于张佳乐而言,此时此刻,未免有些残忍。

好在这种惆怅没有持续多久,一是张佳乐在某天想通了,二是黄少天同学登场了。

黄少天的存在就跟泥石流一样,愣是把张佳乐生活里的那些石块都给冲开了。

 

“原来我们中间就差了几个月。”黄少天惊讶,“我要是早点过去,还能看到李轩的女装!”

黄少天是在漫展上跟张佳乐认识的,作为狂热的持葱少女粉丝黄少天那天跟喻文州打了个赌,黄少天要跟漫展上50个出持葱少女的COSER合影。

好巧不巧,那天的张佳乐正好给持葱少女联名的耳机厂商打工,所以他也出了持葱少女。

作为漫展著名的打工人,张佳乐在展商里面口碑一直不错,对于参展的游客而言,虽然他们不知道张佳乐的CN以及社交账号,但是都知道当地的漫展有一个官方COSER质量很高,因此找张佳乐合影已经成了某些游客的习惯。

 

黄少天跟喻文州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漫展,起因是受邀来看叶修叶秋俩兄弟的艺术比赛。

其实那会两个人闹了点矛盾,喻文州也拉不下脸去哄,黄少天也赌气不太愿意搭理喻文州,喻文州左思右想,看了看城市攻略,发现正好有个漫展,才有了跟黄少天的那个赌。

但这是他俩的故事,在这里不重要,就不占篇幅了,等到他俩的主场再细说,总之就是黄少天拍到最后发现还差一个,而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张佳乐,但是张佳乐那里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进去。

最后黄少天是在厕所跟张佳乐合影的。

 

其实那个时候黄少天等到闭馆已经等到有些绝望了,加上那天有些拉肚子,都来不及跟喻文州吵架,先跑去上了厕所。

等黄少天在厕所里面自由结束出来时,张佳乐刚好下班进厕所卸妆。

然后在场馆里等黄少天的喻文州就听到了遥远厕所里传来熟悉的尖叫。

 

漫展的厕所嘛……

大家都懂。

什么都能遇到。

 

黄少天震惊已于还不忘掏出手机合影,张佳乐在惊吓过度的情况下完成了合影。

这叫什么,职业素养。

双方都是。

 

黄少天跟张佳乐就是这么认识的。

非常操蛋。

因为张佳乐当时没穿裤子,当然内裤是有的。

 

因此黄少天一直自诩自己是第一个见过张佳乐内裤的男人。

张佳乐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喻文州也不知道。

 

“李轩你跟张佳乐住了一年你没见过?”方锐见李轩对此毫无异议,有些诧异。

李轩莫名其妙:“我一个大男人干嘛要对另一个男人的内裤感兴趣?”

“不是,你们住在一起一年,还一起女装,没见过吗?”方锐试图解释自己不是那么的猥琐。

李轩看他的眼神更恐惧了:“为什么我要看张佳乐的内裤!你给我一个解释!换衣服也不用我给他换啊,又不是穿汉服跟Lolita,遇到复杂的要人帮忙!”

“你们穿JK的时候就没有意外走光吗!”方锐不解。

“有安全裤啊!!”李轩产生了一个恐怖的想法,“方锐,你不会是一个只看过恋爱漫画的纯情DK吧……”

方锐沉默了。

视频那头的张佳乐无语凝噎:“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有什么好争的。”

林敬言及时岔开话题:“如果张佳乐明年还没回来,你们打算给这个生日会改名叫什么。”

“这是生日会吗?”张佳乐鄙夷,“追悼会还差不多,你们就当我死了打不到你们几个这么嚣张。”

“呸呸呸,不吉利。”黄少天跳起来,“我们天天在一起有啥可聊的,不就只能聊你了。你可以算着账,等回来一起算账,我才不怕你。”

方锐举手:“我有一个提议,明年要不叫‘虽然是张佳乐生日但我们只是找个借口聚会而已也不是真的想要过生日’的生日会,怎么样?”

黄少天拍桌:“我同意!”

“我不同意!”张佳乐顶着黑眼圈抗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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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到这里剧情才写了五分之一……

我也不知道这么双花这本这么长

这还是短篇合集吗?-震惊!

你们可以投票双花之后写哪对。

鼎铛玉石

【双花】误解

Summary

   惊!知名大神竟隐婚生子!

    预警:ABO生子

    6K字小甜文,卡文的日子里用来放松的,就当成 if 线看个乐呵吧。

    开头霸图视角肯定是从他们知道的信息出发的,不要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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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什么呢?”...


Summary

   惊!知名大神竟隐婚生子!

    预警:ABO生子

    6K字小甜文,卡文的日子里用来放松的,就当成 if 线看个乐呵吧。

    开头霸图视角肯定是从他们知道的信息出发的,不要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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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看什么呢?”

        张佳乐边推门进训练室,边随意把头发扎起,谁知他话音刚落,原本聚在张新杰身边的一团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抖了抖,在张佳乐狐疑的眼神中,韩文清咳了咳,绷着脸说:“看兴欣挑战赛的出场名单。”

        荣耀大魔王叶修在网吧重组团队决意杀回联盟的消息早已传疯,张佳乐在网游里更是亲自跟他交过手,还拒绝了叶修的招揽,自然知晓此事。他还挺期待看叶修要怎么带着一群草根打嘉世的脸,闻言便兴致勃勃地凑上来要看张新杰的屏幕。“都有谁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敬言想捂住屏幕的手已经来不及到位了,张佳乐边看边念着:“叶修、包荣兴……啊,孙哲平。”

        在队友们惊恐的眼神里,他平静地念出了前男友的名字,没束紧的发丝垂下几缕,遮住了他低垂的眉眼。

        “前辈,其实也没……”张新杰酝酿着语言试图说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张佳乐却已经直起腰来,把发丝捋到耳后,说道:“我头发没弄好,去趟洗手间,你们先看着。”

        众人又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门再次被合上,门内的寂静才被骤然打破。

        “怎么办怎么办!”白言飞紧张地抓着宋奇英的手,“前辈是不是已经难过到说不了话了?”

    “你别抓了,手劲太大了。”可怜宋奇英被魔爪箍在掌中,又甩不开,“应该不至于吧,前辈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不好说,”林敬言皱着眉,“佳乐的性格就这样,难过别人也看不出来。”

        “今晚开会。”主心骨韩文清一锤定音结束讨论,“现在都先去训练,完不成的明天加训。”

        于是一天的训练过后,除了张佳乐以外的霸图队员汇聚在张新杰临时组建的小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搞小团体排外,然而群名是很正经的张新杰风格:“关怀张佳乐前辈心理状态特别讨论组”。

关怀张佳乐前辈心理状态特别讨论组  聊天记录

【霸图天下第一】: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对待!

【长河落日】:……老板?

【罗塔】:?

【霸图天下第一】:张佳乐大神是我们亲自请回来的,霸图要给他无微不至的员工关怀!

【石不转】:……老板,请冷静一点。

【石不转】:但是这件事确实要重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在前辈面前提相关的事情,@ 冷暗雷,林敬言前辈跟张佳乐前辈住得近,请密切关注前辈在宿舍里的动态。训练室和其他场所大家一起负责。

【冷暗雷】:我同意,但是叫我一个 Beta 密切关注一个 Omega 在宿舍的动态这句话听上去未免太猥琐了……

【大漠孤烟】:事急从权。

【石不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而且前辈确定要跟我们讨论谁更猥琐吗?

【冷暗雷】:饶了我吧.gif

【霸图天下第一】:就这么定了。我也会跟其他人交代的!

        也不怪霸图队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是孙哲平和张佳乐之间那段情简直已经是每个有吃瓜之心的联盟选手耳熟能详的经典教材,什么网游一见钟情立刻奔现三年抱俩分道扬镳让 18 岁少年撑起一个家,各种传言真真假假,永恒不变的核心就是张佳乐情伤过重哀莫大于心死,直接导致第七赛季三亚后激愤退役,由此引发的百花内部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被粉丝们命名为“百花意难忘”,一个个高楼贴还在荣耀论坛里流传。

        张佳乐在霸图复出后原本就放不下过往,跟林敬言出去逛街的时候对着任何能让他想起百花的东西长吁短叹。孙哲平的名字一朝出现在兴欣的挑战赛名单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作何感想。

        张佳乐醒来的第二天,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

        食堂的大妈带着慈爱万分的眼神给他打了远超平时分量的粥,熬夜选手张佳乐本来就不太爱吃早饭,这下更是吃不完了。

        撑得不行好不容易赶到训练室,他居然已经是所有人里最晚到的一个,大家都已经整整齐齐坐在电脑前,他位置的空洞显得尤为突兀。推开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门的方向,其诡异程度吓得张佳乐的一句“早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演变成惊天动地的咳嗽。

        秦牧云给他递纸,张佳乐接过后拍着小伙子的肩膀道了声谢,结果后辈用一种包含同情的声音说:“前辈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那个,我才二十五不是五十二……”张佳乐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迅速溜到桌边坐下填补霸图菜园子里的弹药萝卜坑,以防强迫症患者 aka抓训练大魔王 aka 霸图实际掌权人张新杰发出“前辈怎么来的这么迟”的灵魂质问,结果一回头他刚刚在心里腹诽的对象就在面前。

        “妈呀!新杰你走路没声音啊!”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大魔王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语气竟然很温和:“前辈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张佳乐受宠若惊,小鸡啄米式点头。

        “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队医,”韩文清也开口了,“养好身体是打出成绩的本钱。”

        “好的,”张佳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他们今天这么奇怪,难道昨晚翻墙出去吃夜宵被发现了吗?“我下次注意,不会耽误训练的。”

「关怀张佳乐前辈心理状态特别讨论组  聊天记录」

【零下九度】:前辈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一直在咳嗽。

【长河落日】:还揉肚子。

【霸图天下第一】:肯定是昨天看见名单之后没睡好!

【冷暗雷】:老板,那个,我听见他打呼了。

【霸图天下第一】:那就是心痛万分提前休息了,失恋是这样的。

【罗塔】:我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但是老板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漠孤烟】:开始训练,手机收起来。

        张佳乐在队友们慈爱目光的沐浴下战战兢兢完成了训练。吃饭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下,凑到了跟他最熟的林敬言身边,悄悄问:“老林,你觉不觉得大家都不太正常?”

        “你来得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林敬言放下碗筷,清清嗓子,回忆着老板的嘱托,一本正经地吟诵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张佳乐无语地看着他:“你是在劝我出轨王杰希吗?太可怕了老林,同期爱呢?”

        什么王杰希,为什么这里会有王杰希?林敬言一时迷惑,紧接着张佳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让他一阵恶寒的甜蜜微笑:“而且单恋一枝花有什么不好!”

        “等下,你有男朋友了?”林敬言觉得自己隐隐抓到了问题的重点。

        “有啊。”张佳乐狐疑地盯着他,“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呃,真不知道?”林敬言摸不准事情的走向,试探地回答道。

        “那好吧,改天让他来一趟,也好久没见了。”张佳乐满意地作出了决定,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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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怀张佳乐前辈心理状态特别讨论组  聊天记录」

【冷暗雷】:佳乐说他有男朋友了!

【罗塔】:?那传闻都是假的了?其实双花早就真 be 了?

【石不转】:前辈有说是谁么?

【冷暗雷】:没有,但是说过几天要让他来霸图。他说自己喜欢单恋一枝花,我觉得他还没走出去。

【霸图天下第一】:天呐!大神不会是找替身吧!

【冷暗雷】:……老板,想象力太丰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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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张新杰面色尤其凝重。

        他看着训练室里除张佳乐之外的所有人,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这个小孩是谁啊?挺可爱的。”秦牧云问道。

        “苏沐橙在四期群发的,说是孙哲平前辈的孩子,昨天在兴欣暂住。”

        “哦,是孙哲平前辈的孩子啊……等一下,是孙哲平前辈的小孩?!他已经有孩子了??”

        “小声点,”林敬言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万一佳乐听到怎么办?”

        “可是她……长得真的有点像张佳乐前辈……”宋奇英小声说。

        其他人定睛一看,发现宋奇英还真没有乱说,这小孩的眉眼尤其与张佳乐相似。一时之间之前老板的猜测突得从心里冒出来,总不会他们是在互相找对方的替身吧……

        “早上好!”门突然被推开了,张佳乐疑惑地看着又一次聚在一起的一堆人,他三两步蹦过来,探头去看张新杰的手机。“你们在看什么,我也要看。”

        林敬言第二次试图阻挡屏幕的努力宣告失败,众人屏息气都不敢喘,看着张佳乐的反应。结果张佳乐居然笑了:“大孙带她去兴欣玩了啊,还别说,苏妹子这张拍得真不错,新杰快发给我,我要存起来。”

        一阵窒息的沉默中,大家面面相觑,最终用眼神推举出了发言代表——林敬言当仁不让,咳了两声,问道:“佳乐啊,你存这张照片不觉得很尴尬吗?”

        “啊?为什么要尴尬?”张佳乐一脸茫然,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众人眼前,“我手机里还有好多。”

        张新杰看着那个存满了张佳乐前男友女儿,命名为宝贝的相册,推了推眼镜,眼神越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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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张佳乐惯例拨通了孙哲平的视频电话。

        “大孙,我总觉得最近老林他们怪怪的。”张佳乐忧心忡忡地说,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他们总是在说小话诶!搞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听到一样。”

        “是你自己想多了吧,霸图那都不是这种人。”孙哲平的视角里只看到房间的天花板,“你把手机拿起来行不行?看不到你的脸我们还打什么视频。”

        张佳乐从善如流把手机搭在肚子上,现在孙哲平只能看到他硬挤出来的双下巴。“可是老林前几天竟然劝我出轨王杰希!太恐怖了,他居然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就算了,我都不知道他哪里看出来我喜欢王杰希。”

        “老林劝你出轨王杰希。”孙哲平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我怎么总觉得不该相信你呢?”

        “哇你这是不信任我啊,离婚离婚,马上离婚,孩子归我。”张佳乐翻了个白眼,严正谴责了丈夫吃里扒外的行为。“让我看看我宝贝女儿,你今天带她去兴欣了?”

        孙哲平边应声边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小姑娘眨巴着一双跟张佳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手指不安分地去戳屏幕里张佳乐的脸,开心地喊:“爸爸!”

        “诶宝贝儿!”张佳乐喜滋滋地应了声,“想不想爸爸呀?兴欣好不好玩?”

        “想!”小姑娘使劲点点头,蝴蝶结的系带一甩一甩的,“好玩!苏姐姐给我买了新发卡!”

        “还梳了新发型,站起来给爸爸看看。”孙哲平把蝴蝶结夹紧了些,贴在女儿耳边说,小姑娘听话地站起来转了几圈。

        “我闺女就是漂亮,也是苏妹子梳的吗?”张佳乐夸道,话音刚落,就听见孙哲平的闷笑。小姑娘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是苏姐姐梳的,是叶哥哥!”

        张佳乐险些把手机扔出去,孙哲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孙,快告诉我这个叶哥哥不是那个谁。”张佳乐满脸绝望。

        “就是那个谁。”孙哲平笑得直不起腰。“他还让我转告你,你大概用前半生所有的运气才换了这么个闺女。”

         张佳乐毫无灵魂地瘫了一会才复活,坐起来严肃地说:“宝贝,听爸爸的,这个人不是好人,靠近他会被传染。”

        “可是叶叶哥哥会梳好多漂亮的头发!”小姑娘带着纯洁的微笑对父亲使出了致命一击,“比爸爸梳得好!”

        张佳乐捂住心口,夸张地倒下装死:“呜呜呜,我女儿不爱我了,叶不羞坏我家庭和谐天理难容……”

        “行了行了,别装了,快起来。”孙哲平终于笑完了,张佳乐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竖起手指:“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你不能叫哥哥,差辈了,应该叫叔叔。”张佳乐一本正经地说。

        “你真是……”孙哲平无语了。

        “可是苏姐姐叫叶哥哥叫哥,那我叫苏姐姐也要叫阿姨吗?”小姑娘歪头发出疑问。

        “别!”张佳乐惊出一身冷汗,“为了爸爸的生命安全,千万别!就叫姐姐!”

        “哦。”小姑娘听话地点点头,“可是好奇怪。”

        “乖,可可出去找姐姐玩吧。”孙哲平终于听不下去这个没有营养的对话了,他把女儿抱到门外,小姑娘已经跟兴欣混熟了,兴奋地扑到了陈果怀里。他回到房间里继续看屏幕里抱着玩偶百无聊赖地丢来丢去的张佳乐,他们在一起七年,结婚四年,哪怕已经有了孩子,张佳乐仿佛也从未变过。

        张佳乐虽然搞不懂,但孙哲平隐隐能猜到霸图是在想什么——毕竟今天兴欣的表现也好不到哪去,叶修看到孩子的时候看向孙哲平那个难以言喻的眼神直到现在孙哲平想起来还是想笑,只可惜没有拍下来,不然发给张佳乐他一定喜欢。

        他跟张佳乐的事情瞒得很好,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第五赛季就结婚生子,第五赛季自己退役后,除了治手也负责带孩子,张佳乐有空的时候回家,实在没空他乔装之后带着孩子过去,这么小心翼翼的,倒也过了四年。但居然连林敬言都没看出来,不得不说大概是伪装得太好了。

        当年他手伤过于严重,无法再支撑职业比赛的强度,以至于不得不退役。原本他是真的心如死灰,打算跟张佳乐分手后悄悄离开,可是他走前的那一晚,张佳乐晚上跑来他的房间,眼睛亮闪闪的,满溢着欢乐与欣喜,他拉着孙哲平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塞给孙哲平一张纸。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和宝宝都不会离开你。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不走,你也不许跑,你要是真敢不告而别我就去北京大街小巷发广告买大屏,说孙哲平大傻逼是负心汉,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反正哥有钱。

        张佳乐郑重地告诉他,开头还一本正经,讲到最后叉着腰连语气都是任性的样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抱着他的爱人,给出自己的承诺。他从没有想过会有小生命会降临到他们的生活,但那晚他抱着躺在他怀里睡熟了的张佳乐,一夜未眠,不断地思考、规划他们的未来。越到深夜他的头脑就越发清晰,离开荣耀的赛场不是他人生的结束,他或许不再是百花的队长,但他将要成为一名父亲。

        他们的女儿降生在第二年,他在产房外胆战心惊地守了一整夜。虽然医生说张佳乐身体底子好,但真的到了只能坐在走廊枯等,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些恐怖的猜想就忍不住从脑子里的每个角落冒出来。他一辈子听得最多的批评就是狂妄,他不在意世俗眼光伦理纲常,也向来对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在无形无体的神明之流嗤之以鼻,但这一刻,他愿意向一切能听得见他声音的神明祈祷。幸好这一次,上天再次眷顾了他。

        张佳乐生完孩子,生龙活虎地接着回到荣耀的赛场上拼杀,赛季结束的时候他们就腻在一起。孙哲平仔仔细细做了许多功课,但真上手的时候还是茫然无措,犹犹豫豫的样子全然不似曾经的狂剑士,最后迫不得已请了月嫂。很不幸,张佳乐也不会带小孩,于是他们两个人天天跟着月嫂学习,当年在学校里都没拿出过这么认真的劲头。

        换尿布很痛苦,半夜起来喂奶粉也很痛苦,他跟张佳乐约法三章轮流负责,艰难但努力地试图做一对新手父母,两个人都被折磨得形容枯槁,要让粉丝看到恐怕直接吓得脱粉一堆,他们先笑对方一顿,再拥抱着互相亲吻,反正再怎么丢脸的一幕都见过了,也不差这一回。每次他推开门,看见床上躺着张佳乐和他们的女儿,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睡着,内心就感动得无以复加,他总是踮起脚,悄悄走过去给他最爱的人们落下一个吻。

        孩子年纪大了些之后,孙哲平就带着孩子去看张佳乐比赛。他已经不能再站在这里,但他喜欢看张佳乐在本就属于他的天地翱翔。偶尔也有些小插曲,坐在旁边的观众要是夸小孩可爱,他就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张佳乐的孩子基因良好,每每换来观众惊恐的眼神。那之后论坛里时不时就有帖子,说张佳乐竟然有这么狂热的梦男 Alpha 粉丝,张佳乐偶然看到之后笑了半天。

        他在网游里寻求队友的时候,如花般翩然落下的百花缭乱填补了他对另一半的想象,自从那年在西部荒野发出组队的邀请,他的人生里每一步都有张佳乐的身影。他们一起成为“双花”、一起杀入联盟、一起被舆论痛骂,最后,也一起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这已经是足够完美的结局。

        “诶,你们明天要不要来霸图一趟。”张佳乐突然坐起来问道。

        “怎么了?是要回娘家?”孙哲平开了个玩笑。

        张佳乐瞪了他一眼,朝他吐吐舌头。“来见见嘛,你说说你跟老林多久没见了?老林前几天还跟我说没见过我男朋友,你说是不是该去见见啊,男朋友本人?”

        “好好好,马上订票。”孙哲平举起白旗,拿出手机发挥出百分百的行动力把票买了,展示给张佳乐看。

        “行,那到时候打电话我去接你们。”张佳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现在快让宝贝女儿过来说晚安,再过会新杰要来查寝了。”

        于是孙哲平端着笔记本电脑走到房门外,小姑娘躺在苏沐橙怀里大声对张佳乐道了晚安。

        直到张佳乐洗漱完躺在床上,孙哲平还没挂视频。

        “大孙晚安,”张佳乐嘟囔着,“爱你。”

        “晚安,”他亲了亲屏幕,“爱你。”

        第二天下午,孙哲平带着女儿站在了霸图俱乐部的门口。

        来迎接的不只有张佳乐,还有霸图一干人等,虽然不承认,但他们真的很想看看张佳乐的男朋友到底是不是孙哲平的替身。

        “长得真的挺像孙哲平前辈的啊,我昨晚看了孙哲平前辈的照片。”

        “不会是真的找替身吧,这也太狗血了,狗血竟在我身边。”

        “不是……那是孙哲平本人……”林敬言嘴角抽搐,掏出眼镜布认认真真擦了一遍眼镜,再看的时候,眼前的那个人毫无疑问,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孙哲平。

        连韩文清都罕见地迟疑了,看看张佳乐又看看孙哲平,才开口:“你们……?”

        “我们结婚好多年了。”孙哲平朝他点点头,补全了这句话。他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小姑娘刚刚就扑过去抱着张佳乐的腿不撒手,“可可乖,跟哥哥们打招呼。”

        小姑娘听话地放开张佳乐的腿,一个个对霸图的队员们说哥哥好,萌得人心里嗷嗷叫,只有走到林敬言身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么。

        林敬言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试图露出招牌微笑主动跟小姑娘握握手。孙哲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蔫坏的心了,边憋笑边催女儿:“叫呀。”

        于是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连门外的保安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叔叔好!!!”

END

老林:……是哥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