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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了

【瓶邪】反悔

  *雨村日常

  *很短


  一些床笫上的对话。


  ————————————————————————


  我躺在床上,淌着汗,盯着云一样飘的烟,看它聚在我眼前,又被我的呼吸打散了。我眯起眼。


  身边一阵动静,一只手伸过来、要夺我手上的东西。我啧了一声躲开,说


  “说好半根的。”


  闷油瓶静静看着我,说“已经半根了。”


  哪有。我说。我夹着烟递到他眼前“起码还...

  *雨村日常

  *很短


  一些床笫上的对话。


  ————————————————————————



  我躺在床上,淌着汗,盯着云一样飘的烟,看它聚在我眼前,又被我的呼吸打散了。我眯起眼。


  身边一阵动静,一只手伸过来、要夺我手上的东西。我啧了一声躲开,说


  “说好半根的。”


  闷油瓶静静看着我,说“已经半根了。”


  哪有。我说。我夹着烟递到他眼前“起码还可以抽一口……”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袭来,我手上瞬间空空如也,我瞪着他浪费地把我好不容易求来的烟摁进烟灰缸,不爽了。我控诉他耍赖。


  “没有。”他还是说已经半根了,我不服,说他刚刚明明看到的,他瞎扯。


  他不与我争辩,指了一下烟灰缸,意思是让我自己看。那根烟他娘的已经被他毁尸灭迹,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我气得鼓起腮帮子,沉默了一会,我指了指身上。惨不忍睹,没一块好皮,他像猫,在床上又像属狗。


  先前,明明是他答应了我。虽然是我趁火打劫,利用他的内疚借题发挥,但我问心无愧,他今晚太猖狂,算起来那半根烟是用了我半条命换的。


  你好小子,我咬牙笑了。跟我玩儿这招,反悔是吧?


  我哼了一声,瓮声瓮气说


  “我以后都不陪你这么玩儿了。”


  说完我就立马偷偷去瞟他表情。灯关着,有弱光从窗外进来,我借着那点亮,果然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不禁有些得意。


  我正想他会如何辩驳,却见他憋了好一会,才慢慢吐出两个字来。


  “不行。”


  我挑眉“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扬手指了指身边散了满床的,说


  “这些东西,明天我就打包丢出去。”


  闷油瓶说“不行。”


  我不理他。说起来,这些全都是我买的。雨村哪有得买,他又不会网购。我到现在都记得拿快递那天,抱着满满一箱,躲着人跑回来,生怕让人发现了我晚节不保。


  回来还撞见了胖子,丫大嗓门看见我唷了一声,问我这么大箱子买了什么,我逃也似的钻回房间。其实本来没什么,但我实在做贼心虚。


  里面有闷油瓶爱的,也有我喜欢的。多而杂,我都已经很熟悉,形状、质地、甚至于会留下什么痕迹。但我气头上,我不管,只重复说,我要它们全丢了。


  闷油瓶不出声,屈腿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神情竟然很像在惜别老友,我差点笑出声,费力忍住了,我不能在谈判的过程笑场。


  不丢也可以,“给我个理由。”


  我说。同时期待着闷油瓶及时认识到他的错误,赶快拿出他藏起的我的存货来,补偿我没来得及抽的那一口,让我好好过足瘾,我就可以考虑考虑,大发慈悲。


  闷油瓶想了想,说


  “你也喜欢的。”


  我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也很喜欢的。”


  我愣了愣,他指了指我身边一个,说“这个。”


  又引着我的目光,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了床的,“这个。”


  他一连点出了好几个,我顺着他的手指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臊。“......”我忍无可忍,几乎要出声喝止他,他这时停下来了。看着我,说


  “你喜欢,就不要丢。”


 

  我骂了一声,闷头翻身下床


  他在我身后问我“去哪?”


  我头也不回,大逆不道地背着手对他做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式,说


  “洗澡!”



  ——————————————————————


  在这之后吴邪还是没把那些东西丢掉,张起灵看他,眼神好像在说“你果然也舍不得。”。吴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辩解说光天化日的,他只是不知道这些玩意能丢在哪。

  张起灵点头,不可置否。

这座山最英俊的大王

【叶周】来我家吃饭吧

也算吃瓜系列吧都是吃的

已退役

假期的尾巴祝大家新年快乐!


0.

“嚯,还挺大的嘛!”

周泽楷伸手拉了拉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方锐:“进来看吧。”

方锐点点头嘿嘿一笑:“真是想不到啊。”


1.

真是想不到啊————

要是十年前告诉周泽楷以后他会做自己的综艺主持,他一定会怀疑那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不幸周泽楷。可时光逝去,退下战队队长头衔决定留在轮回的他,正是那个不幸的周泽楷。

一切起源不过是在家招待圈内好友的视频放出,随即在网上大受关注,评论纷纷表示希望这种聚餐vlog多来点。

轮回经理一拍脑瓜,哎!

这没想到周泽楷还有这种天赋!

退役前没能挖掘的才能竟然在退役后......

也算吃瓜系列吧都是吃的

已退役

假期的尾巴祝大家新年快乐!




0.

“嚯,还挺大的嘛!”

周泽楷伸手拉了拉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方锐:“进来看吧。”

方锐点点头嘿嘿一笑:“真是想不到啊。”


1.

真是想不到啊————

要是十年前告诉周泽楷以后他会做自己的综艺主持,他一定会怀疑那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不幸周泽楷。可时光逝去,退下战队队长头衔决定留在轮回的他,正是那个不幸的周泽楷。

一切起源不过是在家招待圈内好友的视频放出,随即在网上大受关注,评论纷纷表示希望这种聚餐vlog多来点。

轮回经理一拍脑瓜,哎!

这没想到周泽楷还有这种天赋!

退役前没能挖掘的才能竟然在退役后展示出来了,幸好退役后也还是咱们家的。

经理大手一挥,荣耀电竞圈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综艺节目呢,搞起来。

经理大手再挥,小楷啊,既然是要做成一个系列的节目,作为节目唯一的主持人,要不你给它起个名字。

周泽楷被那句唯一惊得心头一震,他呆呆的看着经理,又呆呆的跟随铃响的来源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他先前发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回应。

周:要来我家吃饭吗?

前蓝雨队长🐟:好呀


2.

所以说他们轮回的孩子就是让人放心。

这不,多么亲切的备注,一看就是来捧场的朋友都找好了。

于是“要来我家吃饭吗”项目正式启动!

不过来吃饭总体来说是个很简单的节目,流程也就是邀请一个嘉宾到家里吃饭聊天。

周泽楷人缘不错,作为前代大神认识的人也多,也够有份量请得动人,同时也考虑到他厨艺不精还删除了做饭这一环节。

总的来说做饭吃饭聊天里周泽楷也就会吃饭,只觉前途无光。

幸运的是接下来来的是很好说话的蓝雨前队长。


喻文州捧着茶杯微笑的看着明明在自己家却比他这个客人还局促的周泽楷:“周队不容易啊。”

周泽楷泪目,狠狠的点了头。


喻文州确实是个好人,陈述语速平和聆听仔细,周泽楷在这里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在场唯一不太好的可能是就在一旁拍摄点的导演,从节目开始就给周泽楷的眼神到现在,眼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抽搐着。

等到聊天聊得差不多,喻文州客气的送走了周泽楷,导演再次欲言又止已经无力挽回。

看着微笑的朝着镜头感叹见到了好久没见的周队真是快乐的一天呢的嘉宾……

行吧,连结束语都让嘉宾说完了,是不是得给人加钱啊?


3.

这奇怪的节目效果倒是又引起了好评,导演考虑着要不以后都请像喻队这样的嘉宾吧。

不幸的是,和喻队的出身同门的,也很能聊天的,是黄少天。


喻文州那期节目的彩蛋花絮里,有他离开时一拉开门出现的蹲在门口满脸惊慌的周泽楷,也有一路把真正的客人送走的闲聊。

导演几人感叹着还好是你来能说,又感叹但是也不能太能说了。

太能说的黄少天本着对老友的支持看完节目一琢磨,觉得这是在内涵他啊!

他本来对来参加这节目也没有很感兴趣,毕竟谁有兴趣和周泽楷聊天啊,那能聊个什么出来,又不是谁都是叶修,对了叶修那家伙呢?

周泽楷看着一遍讲一遍拍桌子的黄少天,心说你这不也不需要捧哏嘛。


4.

周泽楷和叶修的关系也没藏着。

刚谈那会儿身边好友基本都知道全了,再后来轮回兴欣工会里常接触两位大神的也猜到了,所以基本大部分人都有所了解。虽然他们没觉得有公开的必要,但到现在不声不响的其实都知道了。

不过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黄少天也不清楚,但本能的就觉得你俩谈恋爱那就是在一块儿。

而当事人周泽楷却扭头望向了导演,得到点头的答复后才朝黄少天说道:“不能提他。”

黄少天吃瓜的手都抖了起来,这趟没白来啊这我爱听:“什么什么怎么不能提了,你看别人干嘛,什么情况?你们破裂了吗?”

导演终于忍不住插话:“也不是不能提!”

周泽楷无声的张了张嘴,满脸写着原来是这个意思,顿时掏出手机给那儿吃瓜的人看他跟叶修的千万cp超话。

我们好着呢!


毕竟这节目做起来那也是要赚钱的。

虽说是一个窝的人,但那也是另外的价钱。

叶哥就像那饮料上的商标,撕不掉也得马赛克掉。


就算是说了可以提的导演也没想到,他头一次见周泽楷说这么多话和主动引领嘉宾,竟然是为了和黄少天论证跟叶修的感情情比金坚。

他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默默询问身边的助理。

“是喝多了吧。”

“……嗯菜少了,他只能一直喝。”

“下次……还是多给他准备点吃的吧。”


不过下次那也是下次的事儿了。

“这节目好啊!”黄少天感叹道,现在他还舍不得走了。

焦灼的看着时间,现在严重超时还不能下班的周泽楷还记得晕乎乎的回应着对方:“好的,下次再见,永别。”

“好的好的不错不错,我还下次还来啊,叶修什么时候回来啊,不过十二点了他还不回家啊,男人深夜还不回家啧啧啧啧啧。”

“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走。”周泽楷麻了,经验不足不他还不能解决嘉宾赖着不走的问题。正想着要不给喻文州打电话吧,家里大门被敲响了。


“黄少天,不要赖在有夫之夫家里,自重一点!我在楼下等几小时了还不结束干嘛呢!”


叶修在门外喊道。

周泽楷在门里捂心口。

叶哥,永远的神。


5.

那期节目也爆了,直到今天也是来吃饭里时长最长的一期。

事到如今周泽楷已经是个成熟的mc了。

看着门口放飞脑洞迟迟走不进门的方锐他镇定的叹了口气。

“要求你吗?”周泽楷作势往下跪,那边扑通一声方锐滑跪过来了。

“嫂,”方锐喊得很诚恳,他跪着朝周泽楷拱手,“你这样大哥饶不了我。”

“……他不在呀?”

“那没事儿了。”方锐迅速窜起,“自家人别这么客气,今儿几个菜啊?”


俩菜一汤一个炒蛋。


“这好像我以前看过的不太一样啊?”

“哦。”周泽楷淡淡解释道,“大哥说得好好接待,亲自下厨。”

“汤是我熬的。”,周泽楷补充道。

方锐十分感动,说你们两口子真是把我当好朋友啊。

周泽楷含笑点头,说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方锐确实没客气,主要是也没什么客气的份,临走还添了一碗汤,抱着碗感叹了一句你煲的汤还是以前的味道。

是啊,周泽楷扳着手指数数也有四五年了呢。

荣耀如今又是另一代人的世界了,来做客的老朋友们聊着聊着总会忍不住做出很感慨的模样。

“你和老叶也很久了吧。”

“是啊。”周泽楷又要扳手指数被方锐拦住了。

“哎这不重要了,反正你们也长长久久的,啊对了刚才就想问了这蛋是怎么回事儿?”

周泽楷沉默两秒没说这是他早上吃剩的,因为菜太少摆出来凑下数。

“给我炒的。”

也确实是给他炒的,他怕油,弄得手忙脚乱常常人菜两空,而叶修显然在炒菜这方面比周泽楷技能点高些。在同居的日子里也渐渐磨练出来了手艺,他还记得今早迷糊糊起床就听叶修在厨房催促他赶紧过来。

“快快快,快来看!”

难得见到对方这幅兴奋的模样,周泽楷慢吞吞的拖着拖鞋懒懒散散的靠到他旁边,相处久了两人的习惯好像都进行了交互。

叶修正在炒鸡蛋,热油发出次啦次啦的尖叫声和蛋液激烈的碰撞着,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鸡蛋云。

“怎么样好看吧,”叶修感叹道:“难得炒出这么好的炒蛋,你再慢点就看不到了。”

“哇哦。”周泽楷佩服的拍拍手,“那就再炒一个嘛!”


反正两个人的日子长长久久的,这炒蛋还能看很多次。





———————end

总算是在假期最后一天赶上新年啦

写完完全没看一眼有空再修

我佛了

【瓶邪】见家长

  *小情侣十年后第一次和长辈一起吃年夜饭

  *短篇,甜的


  ———————————————————————


  张起灵第一次以吴邪对象身份和他的长辈同桌吃年夜饭的时候,气氛意料之中地微妙。

  但在座各位都是见过世面的人,除了吴一穷夫妇面上仍有一丝复杂之外,其余几人还算淡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敬酒环节,吴邪端着酒、拉着张起灵站起身,离座,自然而然按照长幼顺序,推杯换盏起来。

  敬酒无非就那几句吉祥话,互相贺完便...

  *小情侣十年后第一次和长辈一起吃年夜饭

  *短篇,甜的



  ———————————————————————



  张起灵第一次以吴邪对象身份和他的长辈同桌吃年夜饭的时候,气氛意料之中地微妙。

  但在座各位都是见过世面的人,除了吴一穷夫妇面上仍有一丝复杂之外,其余几人还算淡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到敬酒环节,吴邪端着酒、拉着张起灵站起身,离座,自然而然按照长幼顺序,推杯换盏起来。

  敬酒无非就那几句吉祥话,互相贺完便仰头喝了,动嘴皮的事儿吴邪担着,张起灵主要负责站在一旁,该喝的时候和吴邪同步举杯。也就是他和吴邪谈上了恋爱,不然按他的辈分,这桌上没人受得起他敬的酒。

  于是众人颇给面子,敬了的没有不喝的,直到终于轮到敬吴二白。吴邪还没走过去就已经开始头疼。

  但还得守规矩,只能堆笑走过去,对着吴二白面无表情的脸,硬着头皮讲几句“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末了举起杯,杯子谦逊地放得很低。

  吴二白没动。酒杯放在桌上,敬酒的两人站在面前,他抱臂坐着,冷冷看着吴邪捧到眼皮底下的杯子。

  饭桌上的氛围僵到了一个冰点,换了十几年前的吴邪,早该被他二叔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虽不能说不怕,好歹守住了。众人眼看他直起身冲吴二白一笑,说“二叔这是嫌我没有诚意,这样,我先敬您几杯。”说完,他仰头,杯里一两白的一饮而尽。

  喝完杯里的,吴邪毫不犹豫拿起桌上酒壶续上第二杯。

  吴二白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周围早就一片安静了,吴邪拿出了他二叔不举杯他就不停下的气势,一口接一口。终于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摁住他拿酒壶的手。

  吴邪回头看张起灵,这会儿已站不太稳,但吐字还能清晰。他带着满嘴酒气,小声道没事,还能喝。

  张起灵说不能喝了。

  吴邪说我还没断片。

  你会胃疼。张起灵说。

  吴邪酒劲上头,想斥他不识大局,又辩不过他,只能赌气似的闷头又去拿酒壶。张起灵比他还快,夺过酒壶,仰头直接往口中倒。

  晶莹的酒柱哗哗往下淌,吴邪蒙了,回过神来时酒壶已经被空荡荡地丢回了桌上。

  吴邪着急了,说你疯了么,又说你怎么在我二叔面前这样。说完就要心虚回头、去窥吴二白的脸色。

  张起灵拉住他,绕过吴二白的位置,往两人自己的座位走。

  “你不许喝了。”张起灵说。

  张起灵半拉半推,不容置喙地推着吴邪向前,自个儿却不知怎的回了个头。原本以为会看到吴二白的臭脸,却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一餐饭不尴不尬地吃完了。


  临走时,吴邪坐在椅子上,还一团乱麻地想怎么给吴二白道歉,眼瞧着吴二白一手在兜里、朝他们走过来了,吴邪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心说坏了这该不会是要掏枪。

  吴二白在张起灵面前站定,后头的吴邪唰一下站了起来。

  还没等吴邪有什么动作,吴二白慢腾腾把插兜的手抽出来,将一个红封包递给了张起灵。

  

  吴邪直到回家洗了个澡之后还是懵的。

  他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搓着头发,见张起灵穿着黑背心坐在床边,正低头打量手里的红包。吴邪知道他不是爱财的人,此举说明他正在思考。便边搓头发边走过去坐下,问他:怎么了?

  张起灵又前后看了看手里的红包。

  末了,他抬起头,看向吴邪,似乎是在很认真地询问——

  这是压岁钱,还是改口费?



  end


  ps:这里“改口费”就跟对象父母给的、改口叫对象父母作“爸妈”的红包的意思一样。

啊,真的好险【见置顶】

【钧茫】家养猫咪(一发完)

  家养猫咪之办公室限定版✓4k+一发完

  ⭐大圈,不懂别点⚠️⚠️涉伪公开,注意排雷(是之前的稿,首先让我们感谢单主愿意让我磨蹭了这么久才发出来)

  

  “铃铃——”


  突兀的铃铛声在办公室里响了两声,岳钧指尖停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点在了桌面。


  他面前的工作电脑正和人进行着一场远程连线,对面那人应该是问了一句什么,岳钧笑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一点解释道:“没什么,是我养的一只猫。”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往下一扫,落到了办公桌下方的男人身上。

  

  ……老地方见✓

  

  ⭐彩蛋是小猫咪的奖励全过程✓1.5k字,得持票上车...

  家养猫咪之办公室限定版✓4k+一发完

  ⭐大圈,不懂别点⚠️⚠️涉伪公开,注意排雷(是之前的稿,首先让我们感谢单主愿意让我磨蹭了这么久才发出来)

  

  “铃铃——”


  突兀的铃铛声在办公室里响了两声,岳钧指尖停在空气中顿了一下,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点在了桌面。


  他面前的工作电脑正和人进行着一场远程连线,对面那人应该是问了一句什么,岳钧笑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一点解释道:“没什么,是我养的一只猫。”


  他推了推眼镜,视线往下一扫,落到了办公桌下方的男人身上。

  

  ……老地方见✓

  

  ⭐彩蛋是小猫咪的奖励全过程✓1.5k字,得持票上车✓

  

  ⭐圣诞快乐宝贝们✓

迪泽🐦

时间是十年后的第一天,OOC含量高,慎入嗷

时间是十年后的第一天,OOC含量高,慎入嗷

宅腐妹

真人真事,果然遇事优先保护敌方圣母,消灭我方圣母)


瓷爹:我没有笑,我只是牙齿比较热晒出来凉快凉快:)

真人真事,果然遇事优先保护敌方圣母,消灭我方圣母)


瓷爹:我没有笑,我只是牙齿比较热晒出来凉快凉快:)

吴山居里有吴邪

  

解雨臣步入前院,看到吴邪蹲在海棠树下,双手合十嘀咕什么。他走近。树下有个半圆的坑,管家没填土,因昨夜下雨的缘故,积了水,混浊沉底,水质清透,水底睡着一枚硬币。解雨臣看向吴邪,挑眉问,“你投的?”


“天这么冷,就当我出去玩了。”吴邪撑着他起来。


解雨臣一度无语,但又觉得他可爱。


他进屋拿了枚硬币出来,虔诚抛进了小水坑,硬币沉啊沉,和吴邪的那枚贴到了一起。

  

解雨臣步入前院,看到吴邪蹲在海棠树下,双手合十嘀咕什么。他走近。树下有个半圆的坑,管家没填土,因昨夜下雨的缘故,积了水,混浊沉底,水质清透,水底睡着一枚硬币。解雨臣看向吴邪,挑眉问,“你投的?”


“天这么冷,就当我出去玩了。”吴邪撑着他起来。


解雨臣一度无语,但又觉得他可爱。


他进屋拿了枚硬币出来,虔诚抛进了小水坑,硬币沉啊沉,和吴邪的那枚贴到了一起。

山有扶苏

【王周】皎皎

恋爱日常流水账

制造一些节日垃圾喜迎新岁~

—————————————


夏天一来人都恹恹的。

王杰希和周泽楷都是苦夏的体质,8月才开个头,两个人就瘦了一圈。杨聪来串门,一见面吓一跳,又噔噔噔回头去附近的进口超市买了点儿牛羊排,贼头贼脑地说两口子宅在家也别纵欲过度啊。

去死。王杰希往他小腿上一铲,“干嘛来了?”

“聊点儿有用的。”

杨聪打算明年退役,从账号卡到队长的位置,都和俱乐部细细商量过,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他的未来。留在战队做指导再慢慢升到管理层和转型做解说都是比较常见比较顺理成章的出路。俱乐部那边也很希望他留下来,他一时踌躇不定。

做解说一时半会还行,但随着...

恋爱日常流水账

制造一些节日垃圾喜迎新岁~

—————————————

 

夏天一来人都恹恹的。

王杰希和周泽楷都是苦夏的体质,8月才开个头,两个人就瘦了一圈。杨聪来串门,一见面吓一跳,又噔噔噔回头去附近的进口超市买了点儿牛羊排,贼头贼脑地说两口子宅在家也别纵欲过度啊。

去死。王杰希往他小腿上一铲,“干嘛来了?”

“聊点儿有用的。”

杨聪打算明年退役,从账号卡到队长的位置,都和俱乐部细细商量过,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他的未来。留在战队做指导再慢慢升到管理层和转型做解说都是比较常见比较顺理成章的出路。俱乐部那边也很希望他留下来,他一时踌躇不定。

做解说一时半会还行,但随着黄金一代退下来,他的处境也就不那么好了。苏沐橙张新杰黄少天这样的退下来做解说的话,他是毫无竞争力的。一眼看得到头的事他如今是不想也不能再做了,不知天高地厚也不计较前程得失的心也许只能长出一回。

“留战队的话,我不知道301那边怎么样。换我,我是不留的。”王杰希说,“断不干净,后患无穷。”

他留下来的话那就是活脱脱太上皇。从老板到英杰,遇事不决想都不用想,电话绝对会打到他这儿来,最恐怖的是高英杰一开始甚至不会觉得有问题。教这孩子放手飞的时候他已经亲自把他从悬崖上蹬下去了,留下来只会前功尽弃江山白打。

“你也快了吧?”

“路上了。”

“之后干嘛?”

“活着。”

“……我他妈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王杰希往后一倒,歪在沙发里,“没想过,退役了先在家踏踏实实睡两个月,睡够了再想。”

“你是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

“我不是?”

王杰希特别惊奇地看了过去,看杨聪被噎住又没法反驳的样子,挑挑眉,“听你说两句还成,要是指望我帮你选条路,那还是算了。我不会对战队之外的任何事负责。”

“是这么个理儿,但你就不能把话说好听点儿。”杨聪在他身边坐下,恶狠狠地开了罐啤酒,“我是觉着,你好像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特有主意,就白问问,没指望你给我什么真知灼见。找人替我做决定还不如去雍和宫烧香来得快。”

也不是说不会后悔,只是很多时候都够不上后悔那条线,顶多算遗憾。王杰希想了想,“后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做梦。”

主卧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就看见眼睛半眯不眯的周泽楷梦游似的漂浮着,到流理台那儿倒水。捧着水杯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家里有客人,怔愣片刻就回头拆了盒蛋卷放茶几上,一溜烟回房间了。

“不用这么客气吧,我都来多少回了?”杨聪哭笑不得。

“这是他跟你打招呼的方式。”

“也跑得太快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听听他的意见啊,也是半个熟人了。”

王杰希正要接话,周泽楷就出来了,换了件衣服,坐在他边上目光放空。横竖都是闲聊,杨聪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想哪儿说哪儿。和周泽楷说话就这点好,不怕被打断,也不会被催促。当然,能不能得到回答而那又算不算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泽楷听完,想了很久,“想做就做。”

“嗯,是这样。”王杰希点点头。

“有用就做。”

王杰希又接茬:“对。”

“做不了再说。”

“有些事能不能成到最后就只是运气的事,但运气只有你伸出手才有可能来。”

“王杰希你有完没完?”杨聪忍无可忍,“你有瘾吗?”

“我怎么了?”

“有你什么事儿你在这儿捧哏……”杨聪无语凝噎,“我懂了,我还是回俱乐部去吧,别说四期了,就是周泽楷来解说我这饭碗也是保不住的。他也不用想词儿,你在旁边给扩充句子就行。”

“一份工资两人上工,”王杰希说,“你当我冤大头?”

“那怎么办,你让老冯给上个编制算了……”

周泽楷听乐了,拍拍脑门,稍微清醒了些。他昨天和黄少天在JJC里互殴到凌晨,以一个被老妈拎走一个被对象拎走的下场打成平手,睡到下午脑子还是昏沉沉的,以至于杨聪那么一个大活人在那儿,没出声他就没发现。

错过饭点就不太饿了,但多少得垫下肚子。周泽楷去厨房煮了半块面,端出来的时候杨聪已经走了。王杰希往他那边瞄了一眼,翻出隔热垫摊在茶几上,让他过来吃。

“想留他晚饭的。”

“他心里有要紧事儿,不弄明白就没胃口,再说你在家他也不太好意思,半熟不熟的不好麻烦。”王杰希就着他的勺子喝了口汤,“他很有悟性,让我少洗两个碗。方士谦就没眼色,没喊他他还跟我急——盐是不是下多了?”

“咸?”周泽楷也尝了尝。

汤底是扔个汤料块直接煮开的,食材不太多,没把味儿吸掉,确实是有点重。周泽楷想了想,去厨房拿装白开水的玻璃壶。王杰希从饮水机倒了满满一杯水,杯子和尖尖的壶嘴在半空中磕了一下,声响清脆。

“都一半。”周泽楷说。

这种时候倒是讲究参与感了。王杰希心里乐。凉水二合一把浮在碗里的热气冲散,周泽楷坐下来,一边扒拉一边听他说话。猫砂还剩多少要不要囤货,昨天洗碗洗洁精太滑溜摔了个汤碗,扫地机好像抑郁了一上工就直冲墙角卡着不动,不知道怎么就歪到了退役之后在哪儿过干什么。

荣耀之外的一切王杰希都没什么概念。过日子不像打比赛,在常规赛要拿多少分才能进季后赛,季后赛抽完签看分组对队伍能走多远基本也有预感,每一步都有明晃晃的规则,生活全然不是这样。有时候去考虑这些就很难不去想那个在网吧没日没夜打游戏的十几岁的自己,戴上耳机就可以对外面的天地一无所知漠不关心。

但这副耳机他再喜欢,也不能永远戴下去。

周泽楷慢慢喝完汤,拿起碗筷去厨房,又回房间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拿着一副刚拆出来的耳机,轻轻罩在王杰希头上。他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站在他背后,“怎么样?”

“什么……这个倒是不夹耳朵,也不沉。”

“不戴那个,就换一个。”周泽楷笑眯眯道,“我好多呢。”

“……好烦啊周泽楷。”

隔着耳机不太能听见周泽楷的声音,但只消看他的神情一眼,就可以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语气。王杰希摘下耳机,抱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到沙发里,“你真的太烦了。”

“哪里?”

“哪里都。”

有时候他觉得,这人怎么对他一点要求都没有。没有要求说明对那个人也没指望对不对,连指望都没有,那就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但他又觉得这样……有一种自己是什么人都好,现在在做什么以后会做什么也随便,他都会和自己一起的感觉。

小孩儿时候去网吧,下午进去出来就大晚上了。晚上十点他一路回家一路想,我妈现在干嘛呢,是不是抄家伙在门口等着我了。如今听起来比较玄幻,但他那时候确实一想到这儿就发怵。他在鼠标键盘耳机筑成的高墙里上天入地所向披靡,可摘下耳机甩开鼠标,那种随时会挨老妈爆锤的感觉就回来了。确实没跟杨聪打马虎眼,他完全没想过退役以后干什么。十几岁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也是相似模样,键盘鼠标的绮光一旦熄灭,身处旷野,手无寸铁。

周泽楷趴在他身上托着半边脸笑,“都给你新耳机了。”

“让我继续做梦是吧?”

“嗯,睡吧,好梦。”

周泽楷笑着亲他下巴一下,往他脑袋下垫了个抱枕,爬起来坐到那一头去。王杰希这个样子实在是新鲜而可爱,他不由得遥想回家路上提心吊胆的网瘾少年王杰希。一旦没有明确的答案注入心脏让他不顾一切往前飞,从前的锋利外壳就肉眼可见地消褪。但过日子确实不是打比赛,没有必须要拿的积分,没有要赌的签运,他们有很多时间去浪费。浪费在夏天的沙发上,浪费在冬天的床上,浪费在彼此身上。

王杰希向来有导航系统那样的质感,仿佛他任何时刻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身后的人也会毫无疑问地跟着他走。周泽楷倒是感觉自己比较擅长拖后腿——在生活上,特长是原地睡觉。江波涛从前形容孙翔是油车杜明是电车,周泽楷呢,周泽楷是风筝。扶摇直上九万里,完了他就随便找个地方躺下,树梢上草地上,不在人群里就行。

风筝从天上降落到了沙发上,盖在暂时停摆的导航系统身上,呼噜着他的脑袋。睡觉吧睡觉吧,睡醒了说不定就知道往哪儿跑了,就算还是不知道,起码也睡了一觉,怎么样都是好事呀。

“你稍微对我有点要求比较好吧?”

“先去把碗洗了。”

“……也行。”

 

周泽楷搬了个家。

老房子离俱乐部近,偶尔会有粉丝顺着摸过来,母亲对此颇有微词。母子俩长得极像,站一块儿就能成为血浓于水的注解。而母亲社恐得更厉害,去超市被不同的漂亮小姑娘亲亲热热打招呼,三番四次下来实在受不了。再者年纪上去了想换个电梯房,积年的老房子再有感情也拧不过被岁月侵蚀的胳膊腿儿。

“现在是你自己住了。”王杰希说。

新家离俱乐部太远,周泽楷也不爱开车,就没跟着一起过去。王杰希从前也很少来。父亲去世以后周泽楷和母亲相依为命,即便接受了这段关系,他妈也还是很难适应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和儿子差不多的大小伙子。过年时候王杰希来住几天,她有时甚至会忘记做他的饭。

这人盯着厨房看好久了,周泽楷蹲地上收拾半天,拍拍发麻的腿,问他在看什么。

“那会儿你妈做饭忘记我那份,我还问你上海女婿是不是不能上桌吃饭。”

“儿婿。”周泽楷及时纠正。

“对,你那时候就是这么回我的。”王杰希不免感慨,“我当时就觉得你真是太会抓重点了,那些记者采访你问不出什么东西不是没道理的。”

就当是夸奖了。周泽楷一边乐一边往厨房去。他们这一片都是老小区,岁月比墙上交错的藤蔓还长,没什么特别高的楼房。看出去最高的就是轮回的训练基地,当年还因此被一众老街坊写信跟市政府投诉。王杰希跟着进厨房,在窗边的水池洗刀和砧板。小窗框住一轮血红的夕阳,那一点徘徊的余晖和风一样凉,从窗外挣扎着攀进来,堪堪落在砧板上,又顺着水流淌下去。

王杰希盯着看了会儿,关了水龙头,好让秋天的尾声在砧板上多喘会儿气。

“快供暖了?”周泽楷问。

他忽然意识到马上立冬了。也许是因为新小区也许是因为加了暖气片,或者兼而有之,王杰希家的暖气劲儿特大,有一晚周泽楷半夜热醒,醒了之后花了几分钟思考是蹬掉被子还是蹬开旁边贴着他的王杰希,还没想明白就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第二天跟王杰希说,王杰希说什么意思,怎么我还是个选项,这里面应该有我吗。

“下个月吧,一般是你生日前一个星期。”王杰希走到他身后,“过来验收供暖工作?”

“下个月不打微草呀,”周泽楷说,“也不打皇风。”

“……思路开阔点儿。”

周泽楷想了想,迟疑道,“呃,也没有301。”

好,直接从北京拓展到天津去。王杰希又气又好笑,恨铁不成钢地摇着这人的肩膀,“你就说你会特地到北京一趟怎么了?”

“没时间呀!”周泽楷特别老实。

不算常规赛赛程不算训练赛,也还有俱乐部的直播任务。俱乐部对他这个混时长困难户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生日直播是跑不了的。生日纪念日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当天一起庆祝,那么任何一天都一样,讲究的就是个心意。

这么说今天过也可以。

王杰希知道这人没时间,甚至他自己都未必腾得出空当来,但每每总要下意识掰扯一下,可能这就是杨聪所谓的“有瘾”,虽然周泽楷压根不知道“哄”字有什么笔画基本不接他的茬。他感觉自己和家里那两只一开游戏就非得趴键盘上的大脸猫似的,明知最后肯定是被拎起来撂沙发上,但每次都得先趴下压出一串乱码以示家有霸王。

这种时候再看着周泽楷就感觉天旋地转。

可能周泽楷也这么想。

这些年在一起的日子细数下来甚至凑不够一个赛季,绝大多数见面的地点都是在赛后人去楼空的选手通道或者队长休息室,也多亏他们的副队长都有一副玲珑心肝。无人通道里一个如风掠过的吻,休息室里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拥抱,有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占,干脆什么都没有。在购物广场看见周泽楷的巨幅海报,王杰希偶尔也会恍惚,自己真的有在恋爱吗,真的是在和这个人恋爱吗?恋爱的证据搜肠刮肚都贴不出几件,擂台赛追着人家捶和团队赛被捶倒是历历在目,想起来扫把都出火。

两个非常现实的人一起做了一件非常不现实的事,于是爱也变得那么轻飘飘而难以捉摸。或许感情本就是千千万万朵轻盈自在的云,他们只是伸手捉住了其中一朵,一起豢养一起浇灌,并把它命名为爱。

周泽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把排骨拿出来解冻。独居大大锻炼了一个宅男的厨艺。附近的外卖吃到腻味之后他痛下决心走进厨房,靠老妈的电话指点和聪明才智把握了中国烹饪里那些微妙的量词和形容词,就连“火候”都有了些许心得,出菜水准喜人。搞不好退役之后同事直播打游戏他可以直播做饭。

“想到退役做什么了。”

“做什么?”

“直播。”

“……你直播?”

这个动摇的语气什么意思。周泽楷戳戳在水里泡着的一盒排骨,“直播做饭!”

“那我把猫拎出来。”王杰希说,“你在边上操作它们俩在边上喵喵叫解说,喵一声热锅喵两声倒油,抬高X站美食区的语言门槛。”

“它们工资怎么算?”

“还工资,先老实打工把绝育的钱还我。”

周泽楷大笑,身体的震动自相抵的后背传来,感觉胸腔的血液也一起沸腾。夕阳的余晖命悬一线,黯淡天光已经到了尽头。王杰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去,轻轻抱住周泽楷。

“像紫薯豌豆派,掰开的。”周泽楷握住他一只手,指指夕阳落下的地方。天空覆上了大片的暗紫色,只余那里晕着一点橘。他们也没有在窗边站很久,只感觉眨了眨眼,浓重的夜色就笼盖四野。入夜之后连风都凛冽,亮起的路灯就像一个个烤火桶,给夜归的行人加热一小段回家的路。

“去开灯。”

王杰希在耳边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困了?”

没有继续回答,但听方才那浅浅的鼻音,犯困没跑了。天气渐冷人渐困,再冷一些他们这群熬夜大户就会发动早晨消失术,从南到北哪家的训练时间都会稍稍往后推,反正比赛都在晚上。

周泽楷艰难地挪到水池边拆排骨,还得在雾蒙蒙的黑暗里摸索油盐酱醋。客厅里浅浅的暖光努力为这个家做贡献,哼哧哼哧地被拦在气灶上了。他甚至想探头看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月亮可以借点儿光。背后那个甜蜜的负担挂在他身上,叫他一举一动都清晰无比地体会到爱的重量。

“你也不开灯。”

“不是要睡觉?”

“……哪有人真的这样睡着的。”

王杰希松开他,只一瞬就感觉有穿堂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呼啸而过,冷得叫人难以忍受。他迅速开了灯,又火速回身当人形挂件。周泽楷刚把焯水的排骨捞起来又被结结实实地勒住,光明和背后的重量一样来得猝不及防。

“喂。”他哭笑不得。

“干嘛?”

“回房间啦!”

“我都把灯开了。”

“你长大了,”热锅的间隙还得飞快地抽出手拍拍这人,“不要太黏人。”

这话有点耳熟。王杰希想了好一会儿,立刻拧他腰一下。家里两只肥猫绝育之后有段时间人上厕所都要跟着,他当时就是这么拎着猫说的。

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去边上烫碗筷。冉冉水雾从洗碗池里漫开,和着锅里排骨的香味四散在整个小厨房,也许还会飘出窗外。还没和周泽楷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吃一顿夜宵的功夫,回神就是大半夜了,当然也有下了比赛已经十点开外的原因。在一起之后时间就开始慢下来了,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的光景长得好像能够白头偕老,排骨的香味汤水的沸腾可以蔓延到下一个世纪。

王杰希捞起碗沥干水,转身看他排骨做得怎么样。

周泽楷心无旁骛地盯着锅,炒糖色是个精细活儿,以至于他的专注绝不亚于操作枪体术。王杰希往锅里瞄了会儿就兴趣缺缺,正宗宅男看糖醋排骨和糖醋排骨味的泡面都一个眼神。周泽楷盯着锅他盯着周泽楷。蜜色的灯光落在排骨上也落在周泽楷脖子上,乍一看都莹润发亮。

全身心的饥饿感。

身上陡然一沉,那份爱的负担又回来了。周泽楷感觉身上挂了大型八爪植物,根茎枝叶全扒在他身上,自己是土壤也是阳光雨露,被牢牢缠绕孜孜汲取。这种症状不定时发作,他回北京或者自己回上海的前一天是高发期。

周泽楷无声笑,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很久以前轮回队里卧铺夜聊,大家都问他喜欢什么类型。那时候轮回还没拿过冠军,他想来想去也只想与冠军永结同心。江波涛说哎王队之前采访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吕泊远脑子一抽,接了一句:那就支持队长和王队永结同心。

哄笑声里他认认真真地把吕泊远的话想了一遍。

“真的是你呀……”他嘀咕着。

“什么?”

“啊,真喜欢你!”

 

是该吃青团的时候了。

清明前就开始淅淅沥沥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幸好四月也不算冷,黄少天这种阳气旺的,还能穿短袖满大街溜达。这个人到哪儿都是一抹亮色,阴雨天里和周泽楷站在一起,整条街都和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一样亮。

联盟总部今年搬迁到了上海,离轮回挺近。这对轮回队员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感觉和班主任住一个小区差不多。那段时间连孙翔都不爱出门了,生怕被冯宪君逮着一顿训。

“要我说咱们摔杯为号,赶紧给老冯干掉再扶持队长上位,这样你们也不用不自在。”黄少天说,“周泽楷,你现在就给老冯打电话,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我?”

“他最喜欢你!最喜欢就最没防备!最没防备就最痛心!”黄少天哼哼,“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发现是你对他下手的表情了。当年还嫌我不稳重呢,我现在就稳重给他看!”

“怎么稳重?”王杰希说,“你一屁股坐麻袋上?”

周泽楷和喻文州都笑起来,又赶在黄少天发飙之前收住。喻文州拍拍他,让他赶紧往那家卖青团的糕点铺冲。那家店每天只在中午卖两个小时,卖完就收摊。从前蓝雨来比赛,周泽楷捎了点儿给喻文州,蓝雨全队都觉得好吃,那之后都巴巴地盼着清明前后打轮回。

去店里刚好会路过联盟的新总部。周泽楷远远看到自己的人形立牌摆在大门口,立刻拉高了口罩低下头。黄少天哪里会放过他,直冲大门口守株待兔。周泽楷选择弧线冲锋,沿着路绕出去画了半个圆,死活不靠近总部。

“这拍得好看。”王杰希端详片刻。

黄少天鄙视他:“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偏心得很客观。”

总部一改从前那灰扑扑的机关单位楼形象,就像如今如日中天的荣耀。黄少天仗着自己是本尊不怕被发现,给门口那一排人形立牌换位置,自己靠着喻文州站,王杰希挨着周泽楷。想了想,又勉为其难地让夜雨声烦离一枪穿云近一点。

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头一看,那三个人都在背后。周泽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黄少天恶狠狠道,“没见过靓仔啊!”

小雨天里急得脸红红的靓仔确实没怎么见过。看大堂里的工作人员望出来,周泽楷不自觉地往王杰希背后藏,摸出手机飞快地朝人形立牌们拍了一张。黄少天说这东西每年都摆着拍来干嘛,他说下次未必是我们。这行当来去如潮水,潮涨潮落都是常态,留在原地反而是遥不可及的美梦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都没接话,王杰希倒是“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雨水里也闻得到淡淡的青草香,黄少天往前冲刺,崭新的白球鞋飞起一地水花。这人永远都是这么精力旺盛神采飞扬的,去年听见有人喊他老黄,周泽楷都呆住了。但自家那位就比黄少大一个月,邓复升和杨聪喊老王的时候,他又觉得没什么违和。

“老王!”他悄悄说。

“嗯。”

“小王!”

“嗯。”

“呃……大王?”

王杰希笑起来,揽住他,“你干什么?”

周泽楷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你看,老王是老王,黄少是黄少,大孙是大孙。但置换到别人身上,比如说喻文州,就哪个都不对。

“别的不知道,你喊方士谦老方,他是绝对不应的。”王杰希说,“黄少天是占了名字便宜。喻文州,直接念他名字才不算辜负他爸妈的苦心。”

喻文州大笑:“这算是肯定?”

“反正没否定。”

周泽楷想了想,“以后会有人喊我老周吗?”

“再过五百年你也是小周。”王杰希笑着亲亲他的耳朵。

他们走得慢,好在店里人多,到的时候黄少天还排在几个时髦阿姨后面。喻文州过去问他买什么口味,有阿姨打量他几眼,热情攀谈。

“王杰希你有伴了。”黄少天压低声音,“队长搞不好也要做上海女婿了。”

“挺好,老冯还没倒呢他先在上海有家了,总部搬到这儿是有天意的。”

“我长得也挺帅的吧怎么没阿姨和我聊天啊……”

“和你聊天太费阿姨了。”

“去死……”

周泽楷听了一会儿,一边笑一边往外走。路边的行道树抽发新芽,春雨洗出近乎透明的翠色,枝头上颤动如青羽。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他伸出手,春风拂过手心,柔润如亲吻。

要出太阳了。

隐约的金光藏在大片云团背后,灰白的云烫上了一层金边,周泽楷双手拢成望远镜张望半晌。绵长的雨天终于要散去,虽然太阳还在云后躲躲藏藏,但看着云上的金边就隐约有阳光照在了身上。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许个愿呢,许愿太阳快点出来?许愿晴天常在?

“在干什么?别离马路太近。”王杰希快步朝他走来。

算啦,他的太阳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

按巅峰荣耀的说法,眼哥天哥喻哥理论上是要同年出道的,所以我按他们同一年出生乱写了几句,反正屁话神在上,蝴蝶蓝也不能把我咋样……

没啥想说的啦,希望大家至少都健康平安~

新年快乐!


与山

【一发完】装病翻车指南

【“这样够不够你引以为戒?”】 


—————————全文往下————————— 


卓野×沐淮安(空军司令×情报专家) 

5k+一发完,狠拍小甜饼,双Alpha


  “我不会手软。” 

  “不要怪我没有照顾到你的面子。”


感谢叶子@风吹树叶 为本篇提供的灵感〃∀〃


—————————分割线—————————

有彩蛋♡

是淮安带伤去隔壁单间探望郁珩的小剧场。

来看看特案队正副队长的塑料闺蜜情(?)叭!


一个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打的补丁:

淮安真就单纯看了看卓野的伤,没干...


【“这样够不够你引以为戒?”】 


—————————全文往下————————— 


卓野×沐淮安(空军司令×情报专家) 

5k+一发完,狠拍小甜饼,双Alpha


  “我不会手软。” 

  “不要怪我没有照顾到你的面子。”



感谢叶子@风吹树叶 为本篇提供的灵感〃∀〃



—————————分割线—————————

有彩蛋♡

是淮安带伤去隔壁单间探望郁珩的小剧场。

来看看特案队正副队长的塑料闺蜜情(?)叭!


一个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打的补丁:

淮安真就单纯看了看卓野的伤,没干别的。


一个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提的细节:

可以留意一下两个人对对方的称呼转换。


久等啦,抽两个幸运鹅送老福特皮肤(两款任选,折现也行?)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开心顺遂♡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鞠躬O(≧▽≦)O


专吃小可爱

咿呀,是哪只小鹅在家里偷偷玩笑笑和一枪亲亲游戏,被叶哥逮住了哇~~

感谢赞助图图的同好太太,作者依然是米画师的冻梨子老师

咿呀,是哪只小鹅在家里偷偷玩笑笑和一枪亲亲游戏,被叶哥逮住了哇~~

感谢赞助图图的同好太太,作者依然是米画师的冻梨子老师

山有扶苏

【王周】雪月

瞎编的地方太多就不一一磕头了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在乎名头的。

周队就是这样的高手。许斌想。

人毕竟不是机器,私下相处难免有嘴上没把门儿的时候。偶尔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对着周泽楷他一个“队长夫人”就出去了。杨聪比他有老将风范,冷不丁就来一句“哎老王媳妇儿”。在这种满座无声而他冷汗猛蹿的时刻,周泽楷只是轻轻转过头来,眼波如古井,不动如山,而有慈悲相。

高手,这就是高手。管你叫的大强还是二毛,只要知道是在叫他,他就会循声看过来。名头对于绝世高手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武侠小说有云,只有强但又不那么强的才爱争这一时高低。许斌跑去和江波涛说这事儿,...

瞎编的地方太多就不一一磕头了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在乎名头的。

周队就是这样的高手。许斌想。

人毕竟不是机器,私下相处难免有嘴上没把门儿的时候。偶尔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对着周泽楷他一个“队长夫人”就出去了。杨聪比他有老将风范,冷不丁就来一句“哎老王媳妇儿”。在这种满座无声而他冷汗猛蹿的时刻,周泽楷只是轻轻转过头来,眼波如古井,不动如山,而有慈悲相。

高手,这就是高手。管你叫的大强还是二毛,只要知道是在叫他,他就会循声看过来。名头对于绝世高手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武侠小说有云,只有强但又不那么强的才爱争这一时高低。许斌跑去和江波涛说这事儿,江波涛予以极大肯定。

无浪:我早跟你说小周是佛祖

独活:那个眼神

独活:确实像得道高僧

独活:谈恋爱感觉破了色戒

无浪:王队不能叫色戒吧

独活:。

独活:那叫什么

无浪:陷阱

独活:那我们队长还不至于

无浪:你懂什么叫陷阱

无浪:陷阱就是有迷惑性的坑

嘴上没把门儿的也不止一两个人。轮回队内是出了名的亲如一家,再具体点儿就是互攀亲戚,你管我叫弟我管你叫狗咱俩各论各的。江波涛偶尔会开周泽楷的玩笑,管王杰希叫嫂子。周泽楷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有点儿震惊,但也没纠正,可能是觉着麻烦。春节去周泽楷家送海鲜,江波涛估摸着自己是路上脑子冻坏了,看王杰希来开门,就叭叭地接一句“嫂子来了啊”。

怎么说,王杰希必然也是高手,接东西的手都没出现可疑的停滞,甚至还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江波涛回家的路上感觉新年新气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开春最后一轮常规赛无浪被王不留行锤得满地图乱窜。打完之后方明华目瞪口呆说你带王队买股票给人家套牢了是不是。

今年的倒春寒来势汹汹,快四月了仍然冷雨绵绵。江波涛今天上的擂台赛,对面守擂是王杰希,打完出来裤子还在身上已经算体面,比起上一次还是进步不少。周泽楷站他边上喝水,对上那似有泪光的眼睛,呆了半天,恍然大悟:他很强,正常的,尽力了。很平静的语气,带着点儿关心。

就是这种时候江波涛觉得他特别队长,但说不好为什么。于是他嘀咕着,一边拧水瓶盖一边逗隔壁的孙翔,回头又很没营养地问周泽楷:小周你说说,怎么好端端的,我就遭重了呢?

孙翔在这种时候相当机灵:看你欠揍吧。

这儿就你没资格说这话。

方明华一边点评一边去鼓捣边上的饮水机,听见敲门声就顺手一开。来人穿着微草队服裤子,黑色外套竖起领子,拉链一直拉到鼻子上,兜帽也戴上了。方明华和他对视几秒,凭那双眼睛判明身份,回头看周泽楷:你家那位来了。

周泽楷一探头就笑了:穿成这样。

冷啊。

被外套领子掩住口鼻,兜帽人讲话瓮声瓮气的:上海春天这么冷。

就是啊,这个星期一直下雨。

孙翔情不自禁接话,和兜帽人一来一回就上海天气发表了重要指导意见,说了一圈猛地想起此人身份,一下子就别扭起来,不说话了。周泽楷在旁边收拾东西,方明华往他包里塞了个充电宝,说现在外面也飘着雨毛毛呢。

周泽楷听着就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伸出手去,湿漉漉的风在他手心里打了个转儿。比赛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他们买的夜场电影票。王杰希看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叫车,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又伸手把他的外套兜帽也给拉上。两个人往春天的夜里去,淋一场不解风情的雨。

队长去看什么啊,大晚上冷成这样还去,没听说最近有大片啊?

我觉得和啥片儿没关系吧……

 

1

暴风骤雨的“哒哒”声里方士谦摘下耳机,站起来问了一句,谁是周泽楷。

他向来声量大,问话在联盟这象征意义远大于使用价值的新基地回荡着。也许是语气有点儿像找茬,半晌才有个黑漆漆的脑袋贼兮兮地探出来。方士谦走过去,看着他和旁边那戴着耳机的小孩儿,问,你是周泽楷?你旁边那个是奶油小方啊?

今天微草和皇风被喊来联盟,他跟着自家队长来,进门听人说五期生来注册,现在在体验新开发的训练软件。麻烦老头能不见就不见,反正有王杰希呢。方士谦火速开溜,借口说自己也要体验新软件跑过来,然后就在训练池的随机2v2里被id叫“周泽楷”和“奶油小方”的神枪和盗贼强杀了。

上一次被强杀还是在百花主场吃了大孙的亏,和王杰希搭档之后血线濒危都变成一件颇为奢侈的事,当然代价是他的走位已经从治疗中的公主进化成了治疗中的走地鸡。被“周泽楷”扫射逼进死角那一瞬间真是恍如隔世。随机到的魔剑队友一开始打得好好的,被那个“奶油小方”阴了几次心态和走位就崩得跟窜稀似的,真是见鬼了。

“你在干嘛?”

没啥起伏的声音从背后扎了过来,方士谦回头,也不管自己队长什么表情,招手道,“快来!我刚死得可难看。”

“哇你还叫人来找场子!”

王杰希本来只想让这人赶紧回去,听了这话倒也不急着走了,坐下来看录像回放。方士谦在边上又问,所以你们谁是谁?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孩儿,你是奶油小方吧,看你安安静静的,怎么玩盗贼啊?

我是奶油小方啊。最先探头的小孩儿滴溜溜转着大眼睛,朝旁边那个始终不吭声不接茬的人努努嘴,他才是周泽楷,他就叫周泽楷。

哦哦,看脸还以为那ID是他的呢。

你这家伙,别把游戏ID和本人联系到一起啊!再说了我看脸怎么就不是了……

后面那句嘟囔越来越小声。王杰希拉了一下录像进度条,看向“奶油小方”,“你是蓝雨的?”

“不啊,我呼啸的。”

“之前黄少天说他们训练营有个像你这种,呃……打起来没什么包袱的盗贼,我看过一点录像,完全一样的战斗风格。”

“就猥琐呗,你说话还挺讲究的。”“奶油小方”坦然地耸耸肩,“我叫方锐,蓝雨训练营出身,现在投奔我们林队啦!”

“回头我得跟林敬言算账,看他家的小朋友给我揍的。”方士谦哼哼道。

“你麻将输给他那五百块钱还没给吧?”

“哦对!太好了!这下我理直气壮不给了!!”

“……我说出来不是让你赖账的。”

这人乐得直拍手,王杰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一副耳机忽然轻轻地落在他左手边。旁边那俩五百年是一家的方姓男子实在聒噪,而旁边这位又确实太安静,安静到好像他是这片空气的一部分。他这时候才发现那位枪火暴烈的悍匪也还在这儿呢。

“你这不是上的守护使者吗?”

“是啊!”

“上这个你也能死?”王杰希终于露出了相对有波动的表情。相对于牧师,守护使者是非常能抗的一个治疗职业,和骑士同属板甲系,移速慢但相当硬。神枪并不是伤害最高的法系职业,而盗贼又属于辅助系,更别说还有一个同样很硬的魔剑队友。一边带奶一边菜刀,他完全想不通方士谦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杰希这人不轻易上脸,一上脸心情就特明显,“这也能死?”写满了他整张脸。方士谦脸上挂不住了,抢过鼠标点数据,“妈的,你数数我吃了几个控?净化没有CD的?我能读几个条?守护又跑不动,这边刚吃完一套枪体术那边盗贼又冒出来阴我,我是神啊,神也有很无助的时候!”

“你那个魔剑队友——”

“他被周泽楷撞出来连踩我三陷阱,好久没见过这么白给的了!他不是中毒得晕会儿吗,我就趁机给治疗铺了个冰坑又铺了个火坑!”方锐喜气洋洋地搓搓手。

“你看这不是我的锅吧!”

“神枪的技能点……全加在攻速上了。”王杰希点开神枪的面板,下意识瞥了一下旁边摘下耳机喝水的操作者。小朋友被他一看,也呆呆地看过来。也许以为那是个需要肯定的描述,于是他“嗯”了一声。

“小兄弟你杀心很重啊!”方士谦感叹道。

“嗯。”

方士谦:“……这是应该嗯的吗?”

“他是这样的,跟他说话可费劲了,我问了半天也只知道他的名字。”方锐接话。

“你是周泽楷吧?”方士谦说,“你又是哪个战队的?”

周泽楷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账号卡。

一枪穿云。

这是轮回战队的当家角色。论水平,轮回只是个名额队,最大的特色就是有钱,早期曾经对各大战队发起过一轮金钱攻势,收效甚微。像叶秋韩文清这一批开荒时期一路过来的选手,对自家战队都相当有感情。对讲情怀的人,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偏偏最厉害的往往又是最讲情怀的。轮回屡屡碰壁之后也许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这几年没再出过多少个W挖人的新闻,反而是大张旗鼓建了新基地,成立技术部门,势要把当家神枪角色“一枪穿云”打造成“一叶之秋”、“索克萨尔”、“扫地焚香”、“王不留行”、“大漠孤烟”这几个联盟早期银武角色一个水准的账号卡。

方士谦当时看完新闻还跟王杰希说要不他们还是再努力努力砸多几个0挖人吧,一枪穿云不行又不只是因为没有银武。他再为林队惋惜,也得承认王杰希就是比林队更适合王不留行。再说了早期银武角色有五个,但当年能封神的只有叶秋的“一叶之秋”韩文清的“大漠孤烟”和郭明宇的“扫地焚香”,其中的原因不是明摆着吗?

“张益玮退役了?”王杰希回头看方士谦。

“没听说啊?”方士谦也一头雾水。

问谁都费劲,王杰希摸出手机直接去联盟官网查看角色注册信息。每家战队每个账号卡都是绑定选手信息的,和普通玩家账号卡绑定身份证差不多。职业选手当然更严格且细致,别说是易主,就连武器升级都必须同步到联盟更改。他登陆内网查询,一枪穿云几个小时变更了选手信息,新主人就是眼前这个刚刚到联盟来注册、下赛季出道的周泽楷。

“张益玮不在轮回了。”王杰希说。

方士谦傻眼了,看看周泽楷又看看他,“那他们队长呢?”

“呃,我。”

“你,你啥——?”

周泽楷把账号卡收起来,说,“队长是我。”

“什么,你已经是队长了?”方锐目瞪口呆。

“这样。”王杰希点点头,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微草战队队长王杰希。”

周泽楷愣了一会儿,连忙握过去,不太熟练道,“轮回战队周泽楷,呃,也是队长!”

有点呆呆的,和前队长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王杰希正想顺便问问张益玮,冷不防手被人强行拉了过去。方锐两手交叉,一边握一个,“你们好啊两位队长,我是呼啸战队未来的王牌选手方锐!”

王杰希&周泽楷:“……”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吧,感觉你应该认识我。”方士谦说。

“你什么冠军你说这话?”王杰希无语。

“干什么,这就是早晚的事,我提前享受下待遇不行啊!”

“叶秋要是在这儿,你就等着被挂起来笑到退役。”

“靠,吹个逼都拿阎王来压我!”方士谦嘟囔道,“你好啊,老林家的小孩儿,轮回的小孩儿,我是方士谦,微草的治疗。”

“我知道我知道!”方锐说,“你是那个很牛逼的双职业治疗,我们队长都说战法无第二治疗有第一,那就是你。”

“我靠……也没有这么夸张!”方士谦不好意思起来,面有愧色,“以后打麻将我再也不赖账了。”

他和方锐聊了会儿,让他回去给林敬言带屁话。没多久呼啸经理就来了,一口一个小方把人提溜走,方士谦还差点跟着应了。眼看到饭点,他就戳戳王杰希,让这人速速决定是下馆子还是回去吃食堂。

“想什么呢?”

“随便想了想张益玮上哪儿去了。没有退役,又移籍出轮回,但之前转会没有他的消息,难道他磨蹭半年等冬转?”

“谁知道呢,不过之前不是说老板计划要买人上神枪?轮回也挺缺德的,要是早点踹人让我们把张益玮买回来也行啊,这白白浪费人半年。”

王杰希摇摇头:“经理去年就问过我了,但张益玮和我们的磨合成本太高。”

“我们都不要,那真没地方要了。”方士谦摊手,“高不成低不就的,去个比轮回更差的图啥?轮回再不济,好歹输了也不用游回去,还能坐商务舱呢。”

问题是他不想走也未必能留。从豪门战队交换到中游战队的选手又有几个是自愿的,但这种层面的事根本没有他们选择的余地,交易筹码上哪儿指摘这场交易呢?

王杰希不想再动脑筋了,毕竟和自家也不沾边儿。偌大的基地人去楼空,他转身想把机器关了,猛然发现一枪穿云的新主人还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他背对着他和方士谦说了这半天话,这人竟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呃,这,嗯……

尽管没说什么,轮回缺德也不是他说的,但当着人新选手的面说人短处,还是有点太离谱了。他非常不幸地拥有一些社交常识,更不幸地是不会也不屑于装傻充愣,于是只能沉默地站在那儿,等着看尴尬和周泽楷哪一个会先开溜。

没关系,他那位没有什么社交常识偶尔问心有愧但从不尴尬的队友出手了。

“哎你怎么还没走?你们经理呢?”就算刚说完轮回缺德,方士谦对着轮回的选手也相当坦然,“你不会是自己过来注册的吧?你认路吗?要么我带你?你住哪儿呀?”

可能他已经忘了自己说过轮回缺德了。

问题太多了,周泽楷大惊,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这样一次丢过来6个问题的。他紧张地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试图理清思路,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

“小周!小周你在吗!”

轮回的治疗跑了进来,王杰希对他有点儿印象。方明华,四期选手,还算不错。但四期生里“不错”和“很不错”的人太多,“算不错”的选手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尤其是四期还有同为治疗而一出道就作为战队主力登顶冠军的张新杰,这位出身轮回的治疗就更不显眼了。

方明华四下看了一圈,走过来打招呼,笑道,“王队,方前辈,你们怎么在这儿?看见我们队新来的小周了吗?今天带他过来注册,我有事出去了会儿,在行政楼那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打电话也关机。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人不怎么说话。”

“那可不是一般的不说话了。”方士谦朝面前那张电竞椅努努嘴,“在那儿窝着呢,今天还给我干碎了。”

“喔,在这儿呢,怎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周泽楷羞愧道。

“你们队还挺稀奇哈,别人家都是经理带过来的,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治疗还要做保镖啊?”

“这个啊……”方明华迟疑片刻,低头看看周泽楷,道,“我们经理刚走人了,现在还没招到新的呢。”

“更稀奇了,张益玮走了你们经理也走了,咋了,走一送一啊?”

“诶,你们知道张队——”方明华看了看他们的神色,心下了然,也不藏着掖着了,摆手道,“之前的经理是张队亲戚,听说张队卡也没了人也不在了,就发了好大一通牢骚。老板听说了就把他开了呗,”

“什么叫卡也没了,卡本来就是你们战队的,又不是他的。”王杰希皱眉。

“是这么个理。但他们吵起来就这么说。张队打了才几年,一枪穿云一直是他用的。他自己是没说什么,身边的人难免会心里不舒服嘛。”

“租来的房子住再久也不会是自己的,在墙上刻自己名字还得倒赔。”方士谦凑过来,搭着方明华的肩膀,“不过啊,你们怎么这么突然换人,也没声儿啊?林敬言和张益玮还老一起打麻将呢也没听说过。”

“是挺突然的,俱乐部过几天应该就会发正式文件……”

“你跟我说说呀,这怎么搞的,二期里没人知道!你给我说说,我请你吃饭,不用讲什么你们内部的事情反正我也没兴趣,就挑劲爆狗血的说说,我回去给张佳乐讲八卦讲一半就跑,我急死他……”

总感觉今天被几百个姓方的在耳边嗡嗡嗡。

王杰希看着那俩方姓男子勾肩搭背越走越远,无语了半天,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他饭卡还被方士谦顺了呢。周泽楷在他边上,走着走着忽然问,“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

“卡换人。”

“我刚才就说了,卡是你们战队的,你们战队决定给你,那就是你的。”

“说缺德。”

“……现在还没看到你们的官方文件,我不好评价。就算你们战队缺德,那也不是因为卡换人,而是张益玮现在的处境。他想要再找俱乐部,就要等到半年后的冬季转会窗了。”王杰希说,“电竞选手的职业生命是非常短暂的。”

“……”

“总之好与坏,都和你没关系。”王杰希停下来,看着他,“那张卡在你手里,从前张益玮做到的没做到的,现在都是你要去做的了。”

周泽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点点头,神情很认真,感觉像刚上学会把老师口头禅都写进课堂笔记的小学生。王杰希难得有点不自在,撇开了头。

从联盟走出去五六分钟就是市中心,广场巨大的屏幕上在播放今年荣耀总决赛的片段。韩文清带领的霸图战队击败叶秋带领的嘉世战队,终结了嘉王朝长达三年的统治神话。那一刻观赛的其他战队比新科冠军还要激动。

因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被推翻了。

竞技体育的世界里哪有什么理所当然,但嘉世夺冠曾经就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拥有叶秋的嘉世,嘉世簇拥着的叶秋,就是拥有那样恐怖的威压。在别的联赛屡屡上演去年的冠军今年止步小组赛,去年的名额队今年打进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嘉世连续三年夺冠,叶秋连续三年蝉联mvp,总冠军加冕时的金雨,仿佛只为嘉世而下。

但如今沐浴在金雨下的,是另一支战队,终于是另一支战队。

既然它会为别人而下,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四个人不由自主站在广场边上看完了霸图的总冠军颁奖仪式,这一幕王杰希方士谦和方明华都不是第一次看,已经熟悉到韩文清会在什么时候勒得旁边的张新杰喘不过气都记住了。周泽楷看到金雨纷扬的时候轻轻“哇”了一声。

“王杰希我也要这个。”方士谦指着大屏幕。

“那你加油。”王杰希说,“你晚点被干碎,我们就早点够到它。”

“小周我也要这个。”方明华有样学样。不过他倒是没有方士谦那个气势。一来轮回毕竟连季后赛都没进过,二来自家小队长甚至还没官宣出道呢。从一枪穿云易主到决定他做队长,整个流程都坐了火箭,搞不好周泽楷现在连轮回一队的人都没认全。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话。三个人回头去看周泽楷,只见这人仰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还在看回放,也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他,只是问边上的王杰希,“金色的雨,什么做的?”

“……好问题。”王杰希也卡壳了,“等我淋回来一定告诉你。”

“彩带吧,那玩意儿看着就是彩带,不过我也没贴上去看过。”

“感觉会迷眼睛。”周泽楷又问,“到时候能闭眼睛吗?”

王杰希愣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笑了起来。方士谦倒是走过来,往他肩上虚晃一拳,“你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杀心重,志气也很高。”

“是吧!”方明华感慨,“我就说他长得很有迷惑性的。”

“你心也很大啊,队友这么帅你跟他走一块儿,找不到女朋友吧?”

“我有女朋友啊,等年纪到了就结婚。”

“妈的,你别跟我走一块儿了!”

 

2

感觉像地震。

微草一行人在粉丝的山呼海啸中艰难地上了车,可想而知呆会儿进俱乐部大门还需要一番搏斗。车窗摇上的那一刻王杰希才在一片几乎让人晕眩的高热里冷静下来。身边的方士谦也安静得出奇。他从来是微草人里最不微草的那个,以前还自称是微草里的巨草,后来发现这词儿不大对劲才绝口不提。

……然后王杰希发现这人在掐自己大腿。

“我操!”方士谦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啊!”

“奖杯不是还被你抱着吗?”

“那我抱太多次了,做梦的时候。”方士谦盯着怀里的奖杯,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脑袋都塞进去,“所以我根本分不清。”

克制情绪比比赛更叫人筋疲力尽,他在队友们的叽叽喳喳里往后一倒,目光涣散地盯着车顶,“你说我给谁做皮肤呢?”

“你喜欢。”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荣耀职业联盟会为每一届冠军战队制作夺冠纪念皮肤,只要是选手在总决赛上使用过的职业都可以选。早期的职业联盟没什么经验,管理层年纪参差,老的已经快退休小的和第一期选手差不多。他们一开始没考虑荣耀的实际情况,直接照搬隔壁游戏联赛规则,规定前面已经被选择过的职业不能再被选(大概是为了防止冷门职业被焊在板凳上)。荣耀里带回血能辅助的职业不少,但正经治疗就只有牧师和守护使者。非A即B,AB都被选了那以后夺冠的治疗选手岂不是丧失选择权?嘉世的牧师选手在第二年夺冠时提出异议,于是联盟连夜修改规定,还被其他游戏的玩家嘲笑了一番……

早些年就是这么草台班子朝不保夕的模样,谁也没想到这游戏竟然活了这么多年,甚至越活越好。

“随便选,冬虫夏草有的防风也会有。”王杰希说,“还是说你怕拿不到第二个?”

 方士谦猛地坐起来:“我就喜欢你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话还能这么用啊。

王杰希转头,茶褐色的车窗外有很多很多穿着微草队服T的粉丝在路边又叫又跳。手上要是有喇叭他就摇下车窗喊话了。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可别叫他睡醒发现微草夺冠和微草粉丝聚众酿悲剧同时上热搜。

“我希望我鞠躬是因为赢了,不是因为要道歉啊。”他嘀咕道。

“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他飞快地收起笑容。

俱乐部果不其然也围了一大群粉丝。司机靠着高超的碰碰车技术和保安围起人墙才勉强开回了基地门口,一下车又被老板拉到会议室去。出来的时候粉丝散去了一大半,周遭的沸腾也在逐渐消退。方士谦走在他后面,扯了扯他的队服外套,说彩带挂你身上了。

王杰希拍拍衣服,有细细的金片子从口袋抖落。它倾盆而下时是一场大雨,零零碎碎几片时又像是蝴蝶了。蝴蝶落在他的球鞋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说过的话。

王不留行:是彩带

王不留行:不对,金色的,能叫彩带吗

王不留行:但不能叫金带吧……

王不留行:反正就是那种东西……

一枪穿云:?

一枪穿云:噢!

一枪穿云:迷眼睛吗?

王不留行:有点儿

王不留行:但我相信你不会想要闭上眼睛的

那边没有回话。王杰希看着这个临时会话窗口看了半天,也没想好要不要加好友。理论上是没有什么必要的,反正有事大群戳就行,何况根本没什么事。但加个好友也没有什么必不必要的吧他感觉加黄少天也没什么必要还增加了大量的未读信息但不还是加了……

一枪穿云:在俱乐部?

王不留行:对,回来有一会儿了

一枪穿云:方便出来?

很罕见的一句话。王杰希犹豫了一下,四下环顾,方便当然不会很方便,仍然有激动的粉丝在徘徊。他回复了一句“等会儿”,回宿舍飞快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十几岁少年人是长得最快的。王杰希感觉季后赛遇上的时候周泽楷好像才一米七出头,几个月过去又蹿了些,好在自己也还是能长个儿的年纪。他怀揣着这种微妙的心情,慢慢走到周泽楷后面,路灯把白T烤成一片浇了蜂蜜的面包片。

“给你。”

“这什么?”

“吃的。”周泽楷迟疑着,“可能吃不惯。”

盒子很漂亮,一行烫金小字写着“江南特色传统糕点”,对他一个纯正北方人来说吃不惯的概率确实很大。王杰希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周泽楷磕磕巴巴解释了好一会儿,他才听明白。原来这玩意儿叫定胜糕,从前周泽楷每次大考之前老妈都会给他买了当早餐吃,就跟小孩高考爹妈去夫子庙烧香差不多,讨个吉祥。去年霸图打嘉世之前方明华巴巴地买了带给张新杰和苏沐橙。苏沐橙还笑说怎么有你这样一边押一盒捞个保底的。

这赛季轮回客场迎战霸图的时候张新杰特意请他们吃饭聊起这事儿。今天到北京来看总决赛,周泽楷鬼使神差地也捎了一盒上飞机。

他解释完,感觉嘴巴累得很,不由得扶了扶下巴。抬眼发现王杰希正看着自己,周泽楷呆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要你请吃饭!”

“我知道。”王杰希哭笑不得,“那你应该比赛之前拿给我对不对?考完放榜了再拿来,我该说这灵还是不灵?”

周泽楷摇摇头,垂下眼睛,“下午想起季后赛吃了但输了,就不想给你了。”

轮回这赛季进入了季后赛,是一轮游,但也是队史上的首次。李轩把发在四期小群里恭喜方明华的消息错发到了大群里,不过四期生们向来凑热闹就凑一窝的,干脆就在大群里排队恭喜了。他也跟着复制了一条,把方明华的名字改成周泽楷,笑歌自若改成了一枪穿云。

“没关系。”王杰希看了他半晌,低下头晃了晃那盒子,“下次早点给我。”

“……”

“……不是下次还要你买的意思。”

“也不一定好吃啦……”

“好不好吃是它的事,能不能赢是我的事。”王杰希微微笑起来,“我有时候也会搞点儿玄学,不过还不至于输了就怪一盒点心。”

两个人小心地绕开了微草俱乐部和联盟附近。王杰希问周泽楷要不要去簋街吃夜宵,他反正是饿了,长身体又打比赛的,放松下来整个人饿得不行。周泽楷从地铁站出来人生路不熟的,瞎晃荡了好久,于是也跟着去蹭一顿。

吃完再出来是大半夜,他们从雍和宫大街绕回去。街上空荡荡的,好像只有他们俩。路灯昏昏欲睡,澄黄的光懒洋洋地歪在灰瓦红墙上。路边的房子也是矮矮的,感觉要是有情侣吵架,随时能把手机甩到屋顶上。这样的街道在上海不常见,周泽楷饶有兴致地贴着墙边走。

“秋天来会更好看。”王杰希说,“走在银杏下面也像淋金雨。”

“代餐?”周泽楷回头看他,险些栽进绿化带。

“这个就不要代了。”王杰希把他拉出来,“人的脑子是很狡猾的,永远都在想办法省力气,发现安慰剂也能对付你就不想去找特效药了。如果真的很想要,就不要用任何东西代替它。”

拐到路口后周泽楷要打车回酒店,王杰希看他上了车才慢慢往回走,回到基地出了一身汗。夏天最热的时候也没有三个小时内洗两次澡的。王杰希心下好笑,刚进宿舍楼就在一楼大堂看见方士谦。

“你在这儿喂蚊子?”

“哼哼,我想找人商量皮肤的事,结果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去。”方士谦眯起眼,“你还换了身衣服!”

“你洗完澡不换衣服?”王杰希无语。

“你还洗了澡才出门!”

“那我想换身衣服,大夏天的不洗澡就换不别扭吗?”

这逻辑给他闭合上了。方士谦想半天不知道怎么反驳,看看他手上那漂亮盒子又问,“那什么?”

“人家给我的点心,尝了两块还可以。”王杰希拎起来晃晃,“一会儿——不对,明天早饭我放阿姨那儿,你们想吃就拿。”

“被我逮住了吧?”方士谦眉飞色舞,往他那儿起飞,“见谁去了?女朋友?”

“边儿去,我热着呢。”王杰希闪身躲过。

“漂亮吗?”

“漂亮。”

“多大了啊?”

“比我小。”

“比你小,那不还在上中学吗?”方士谦大惊,“你可真是畜生啊!”

“……就当我是吧,快滚,我要回屋了。”

 

3

冬转一开,轮回从贺武战队买了一个魔剑选手。

战队高层在嘉世的刘皓和贺武的江波涛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老板让周泽楷自己选,说这是给你选的前场,你看看谁合适。这赛季刚换上一批新队友的周泽楷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选了江波涛。

他们老板也算个人物。当初踩着线发张益玮离队公告被骂了好一阵子,一开始还有点脸皮薄受不了,试图挽回些许名声,至少别让新队长也跟着挨骂。但砸钱公关和当初砸钱买人一样没啥效果,一个赛季过去战队的名声没有好转多少而周泽楷的人气在稳步上升,大部分粉丝的态度都是骂俱乐部我帮你打字骂队长我把你扬了。也不知道是悟了还是爱谁谁了,老板在第六赛季将缺德进行到底,当初跟过张益玮的班底来了一轮清洗,留下一个第三赛季出道的副队和治疗方明华。

冬天还没过去副队又要收拾包袱走人了。方明华愁啊,跟老板说这一回应该也要小挨骂一波,新来的副队不知道有没有小周承受力这么高。于是老板把微博主页的个人简介改成缺德但有钱,然后关了评论和私信。

“怎么会有我们老板这种又怂又要冲的人,”方明华感慨,“按黄少的话来说,就是又要威又要戴头盔。”

后面那句粤语说得不甚标准,但配合恼羞成跑路的老板就达成了那种氛围。周泽楷看着老板落荒而逃的背影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穿得严严实实拖着大行李箱的人,环顾一圈,走到周泽楷面前摘下手套,握住他的手,“哈喽啊队长,我是江波涛,马上要成为你的亲密战友啦!”

有,有自来熟!

吴启和吕泊远下意识往后退。方明华毕竟多吃两年饭,不动声色地把呆滞的周泽楷从对方手里拽出来,“小江这么早啊,我怎么听说你晚上才到?”

“高铁票改签了!”江波涛麻利地拉开行李箱开始卸货,挨个分发礼物,“贺武是小地方的战队,我们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不过再稀罕的东西上海肯定也有啦,我就带了一些妈妈做的干制海鲜,外面买的话应该还蛮贵的哦!有人海鲜过敏吗?”

“没有没有!”方明华也蹲下来帮他拆盒拆袋,“他们都挺喜欢的。啊哟这么大的墨鱼干,这个切丁拿来煮海鲜粥可好吃,是吧小周?小周?”

蹲成一圈形同地下窝点分赃的大家不约而同回头看周泽楷。周泽楷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却没有流出半分压迫感。他视线低垂,望向江波涛。江波涛也坦然回望,拍拍刚从经理那儿拿到的魔剑士账号卡无浪,“希望我会是你想要的队友。”

“明天,一起采访?”

“好嘞!是杂志还是什么?不管哪个我都是第一次呢,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注意在队长沉默的时候帮他接话。”吴启说。

“注意根据队长的关键词即兴小作文。”杜明说。

“注意——注意看路啦,反正你看起来挺能聊的。”吕泊远说。

江波涛起立敬礼:“懂了,敢情我也不是做副队,我是要掩护队长撤退。”

买卖做得也不少了,这刚下单就回本的买卖还是第一次见。方明华有点遗憾没在转会窗关闭前再捡点儿漏。他凑到周泽楷身边想打趣两句,无意中瞥到他正在和人聊天。对方的头像是一罐可口可乐。

赛季伊始微草就引入了第三期出道的圣职选手邓复升,接手队内骑士角色“独活”,并且担任新副队。这桩交易并不被看好,“独活”在微草队内,是和王杰希使用的“王不留行”以及方士谦的“冬虫夏草”、“防风”一个级别的角色,新等级来临银武升级的优先次序上能排到第三。相对于“独活”的地位,邓复升这个选手实在是平平无奇,公告一发就有传闻说是王杰希看在同为三期生的情分上一力签下的。没有官方站台但向来卖得比《电竞之家》还好的《电竞前线》直接在当期报道上把“一意孤行”印在了王杰希脸上。

如今赛季近半,目前微草仍然领跑积分榜,质疑声也小了下去。王杰希倒是始终没正面回应过这件事,话筒怼到脸上连眉头都不皱,只说微草的每一张账号卡,都在最适合它的人手里。

王不留行:这么说

王不留行:轮回现在的首发都是你自己选的人

一枪穿云:嗯

王不留行:好事儿

王不留行:你的新队友都很喜欢你

王不留行:当然了,不喜欢也不要紧

王不留行:不要搞成嘉世那样就够了

没有人知道嘉世发生了什么,昔日霸主如今的赛场表现相当疲软,甚至逐渐失去了被观摩复盘的价值。这赛季和嘉世交手,对面想赢的仿佛只有一叶之秋和沐雨橙风。可这实在宛如天方夜谭,周泽楷甚至没法说出口。

职业选手不想赢,多么荒谬可怖的一件事。

一枪穿云:问叶秋?

王不留行:不用问

王不留行:他和嘉世之间不管有没有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

王不留行:他都不会说的

王不留行:等他想说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过去了

周泽楷没回话,只觉得好像有一场遥远的大雪正在酝酿,随时落在某个人的命运里。其实他和叶秋并没有什么来往,甚至是这赛季和嘉世有几次交手机会才看到那人的模样。很难想象一个下了赛场就有点懒洋洋的人开溜如闪电,没有任何相机的快门能够追上他。

他现在对电竞这个行当也说不上有什么具体认知,只觉得选手的轨迹就和赛程一样,一直走,直到再也不能往前一步。第五赛季那一年,他带领轮回战队拿到了季后赛最后一张门票,随后折戟于第一轮。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不能再往前是什么感觉。

也在那一年,夺冠热门百花战队的核心选手之一孙哲平手伤爆发,百花临阵换将,张佳乐红着眼出席搭档的退役发布会。风云骤变里他忽然想起当初王杰希那句“电竞选手的职业生命非常短暂”。

实在太短暂了,每一年的赛程就这么长,每一次上场的机会都那么宝贵,永远有才华横溢野心勃勃的少年盯着每一座神像上的裂痕,随时张开弑神的罗网。所有浪费机会浪费别人职业生命的人,都会下地狱的。

如果叶秋真的跑得快就好了,他希望他一直跑得那么快。所有值得尊敬的对手都要跑得快,跑出任何一场本不应降落的暴雪。

一枪穿云:搭战法好像不错。

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你还想买叶秋?

一枪穿云:买不了。

王不留行:……我刚才一下子坐直了

王不留行:算了,就算没有叶秋

王不留行:也不见得轮回就好对付了

一枪穿云:全明星见?

王不留行:全明星见

 

今年全明星是呼啸主场。

南京跨年夜开始就在下雪,朝天宫白茫茫一片,有好些小孩儿在打雪仗。林敬言给他发了个火锅店定位,方士谦和张佳乐也在,还喊上了赵杨和邓复升。除了邓复升,他们这几个再加上韩文清和叶秋算是全明星全勤选手了,从有全明星起就有他们,每年这时候都会一起吃顿饭。

“还不走?”周泽楷抬起头看他。

“我走了你自己玩?”

“现在也是自己玩。”

“……一会儿你从这儿滚下去不是开玩笑的。”

周泽楷笑起来:“幼儿园老师?”

“按我的文化程度只能去看大门。”

“我是大门。”

“你是点心童子。”王杰希把他从湿漉漉的雪地里拉起来,“下次就该给我拿青团了。”

也许是因为夸了之前的定胜糕,那之后周泽楷就时不时给他捎点儿吃的,基本是点心和半成品炖菜,偶尔会在主场请吃面。方士谦一口咬定他找了个开餐饮公司的女朋友。

王杰希感觉自己北方人的饮食系统在逐渐被改造,开始觉得食堂有点儿吃腻了。曾经他觉得微草食堂是北京第一食府来着,北京最好的厨子是自家食堂的掌勺大师傅。

火锅店定位在上海路,从朝天宫过去半个小时左右。方士谦狂催他,说鱼片已经下了。周泽楷在他看手机的时候又往上走出好远,石阶上的雪踩得咯吱响,抬头是披霜戴雪的红墙。

“周泽楷。”王杰希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周泽楷摇头。虽说都是联盟里交过手的选手,但他出道晚,和这些前辈基本不熟。去了他自己不自在,人家说话也放不开。

“你自己能行吗?”

“我十八了。”周泽楷走到他面前,悄悄往积雪厚些的地方挪了两步,摸摸自己的头顶,又摸摸他的头顶,“快比你高了。”

“比我高是能抗摔还是怎么样?”王杰希哭笑不得,拉着他走到角落的空地上,目测了一下他的个子。是又高了些,当初只有一米七出头的小孩儿一直在往上蹿,就像轮回的战绩一样。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周泽楷就真的比他高了,轮回也会成为霸图百花那样的对手。

不知道今年多喝点儿牛奶有没有用。他乱七八糟地想。

“手机响了。”周泽楷戳戳他在震动的大衣口袋。

王杰希拿起来一看,是方士谦。接起来是怎样的咆哮可想而知,他直接按掉,回了条信息说“现在打车过去”。

“上海人怎么能不跟我去上海路。”

周泽楷大笑:“什么冷笑话,好烂。”

“烂你也笑。”王杰希拍掉飞溅到他身上的雪,“我得走了,再不过去方士谦真的会浇我红汤。你也知道自己18了,别在楼梯上蹦,雪天路滑一会儿你直接雪地滑铲撞墙上。”

等人走出檑星门,周泽楷收回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本来今天还是方锐喊他过来的,但这人熬了个大夜,起不来床直接把他鸽了。雪天里队友都没有什么动力出门,而他是那种计划了要去就一定去的人,于是自己溜出来。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王杰希正好也出门,问他去哪儿,听完就说那我和你去。

到了朝天宫他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来做游客的,雪也好建筑也好,好像只是从他眼底轻轻游了过去。周泽楷沿着红墙走,把稀稀落落挂在墙上的雪轻轻掸下来。有好些女孩子撑着伞穿着汉服在墙边亭下拍照,他小心地绕过去以免误入镜头。

头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有黑影砸了下来。周泽楷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被大雪压断的树枝。他捡起来抖抖雪,在雪地里画枪。

不对左轮好像不是这样……

他回忆了一下荒火长什么样,抚平雪地,重新开始勾。小时候在少年宫打发暑假学的招式似乎还能拿出来唬人,画完之后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周泽楷挪了挪,在旁边的空地上另勾人头。

一枪穿云:照片.jpg

王不留行:旁边那是不是荒火

王不留行:荒火怎么对着我的头

一枪穿云:还没画碎霜

王不留行:这也要买一送一啊

周泽楷没再回复,也许是画碎霜去了。王杰希放下手机,包厢里水雾冉冉,他竟然觉得有点热了。方士谦往后一靠,凑到他边上小声道,“你女朋友也太粘人了。”

“……?”

“跟来南京了吧,你磨蹭半天才来,来了还心不在焉老看手机。”

有些事一开始懒得解释现在就没法解释了。王杰希眼看着“女朋友”形象逐渐被方士谦完善:高中在读的餐饮公司大小姐,学业繁忙(从来没见过),热爱投喂男朋友以及男朋友的队友,粘人。

“话说她们现在放寒假了?高三不补课?来都来了你怎么不带她一起?”

王杰希看看天花板,又看看面前热气腾腾的红锅。一连串问题像小型炸弹,他聪明的脑袋瓜高速运转又骤然停机,“怎么澄清”化成“算了认命”。

“他不肯。”

“还挺腼腆。”

“是有点儿。”

周泽楷再也没回消息,王杰希看了几次手机。他也觉得自己奇怪,其实担心谁都不应该担心周泽楷,没有多少18岁小子像周泽楷这样省心的。也许方明华说得对,他长得确实有迷惑性,不知人间疾苦的脸反而更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人间疾苦包围。这人还不爱吭声,从朝天宫楼梯滑下去估计都不会喊疼。

周泽楷不知道这个人身在上海路心在朝天宫,甚至已经把所有粗心游客会吃的苦都在他身上模拟了一遍。也许是在雪地里蹲着画画受潮了,感觉腿儿有点疼,他就坐边上歇会儿。天阴沉沉的,浓云如浪,应该还会下好几天雪。

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不好玩了。

周泽楷趴在亭子里的扶栏上,把脚下漫上来的雪轻轻往外拨。四周安静得出奇,方才还在拍照的女孩子们也许是到别的点取景了,于是她们的笑语也被收走。他百无聊赖地把亭子四周的积雪都拨下台阶,抬头一看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的白点子漫天晃荡,落在地上几不可闻。

王杰希在干什么呢,上海路什么火锅啊有那么好吃吗。

“周泽楷!”

“??”

“周泽楷!”

不是幻听,王杰希的声音由远及近,真实而迫切地喊着他的名字。周泽楷连忙走出去,冲那个高高瘦瘦四下张望的黑影摆手。

“你,你,你怎么不接电话?”王杰希在他几步之外,半弯着腰撑着大腿一口气顺不下来,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差点警车救护车一起叫了!”

没听到手机响呀。周泽楷所有兜翻了一遍,连个手机壳都没翻出来。王杰希看了他半天,好不容易气顺了,又拨了他的号码,几秒后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听到模糊的默认铃声。估计是他刚才蹲下画画,手机从衣兜里滑了出去。冬天不像夏天穿得轻薄,四下又有积雪,掉出来的话还真不一定能马上发现。

王杰希把手机递给他,脸色比天色还沉,看他愣愣站着没接手机,就直接塞进他的口袋,开始独自出游安全教育大讲堂。讲了半天发现这人连“嗯”都不“嗯”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才又缓缓转回来,“你——我太大声,吓着你了?”

“手。”周泽楷摇摇头,眉睫低垂,“手给我。”

王杰希不明所以地伸出右手。周泽楷摘下自己的手套,两只手包住他的手用力摩挲。不知道是不是出来太急手套忘店里了,王杰希的手冻得青紫,紫红色的血管不祥地浮在手背上,看着就吓人。

握起来终于有温度了。周泽楷把手套给他套上,再依样画葫芦包住他的左手细细摩挲,“不要生气了。”

“……”王杰希干巴巴道,“我没有……”

另一只手套给他套好,自己的手感觉也在发凉,周泽楷把手揣回兜里,问他聚餐是不是散场了。王杰希摸出手机看了看,一边嘀咕“真能吃啊”一边转账。这回聚餐他迟到又早退,实属目中无人罪大恶极,方士谦牵头张佳乐拱火,大家一致决定让他买单并再补一顿东道。

他把手套摘下来递给周泽楷,“戴着,我不冷了。”

周泽楷瞄了瞄他的手,那可怖的紫红色还没完全褪去呢。他不接话也不动弹,手臂扎进口袋里浇了水泥似的完全拽不出来,王杰希只好又给自己戴回去,“对不起。”

“唔?”

“刚才我太急了,语气很冲。”

“是我不好。”周泽楷缩缩脖子,“会注意看消息的,对不起。”

看不看消息的另说,当务之急是加强手机在你生活中的存在感吧……王杰希无语凝噎。得亏今天没什么游客,不然等这人发现自己丢手机回头都不一定能找着了。就算好几部手机揣身上全离兜出走,他大概也只会觉得“咦怎么感觉身上轻松好多”而不是“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

王杰希想说点儿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却只是摇摇头,看着周泽楷的背影苦笑。他今天说的话够多了,情绪过度支出之后有淡淡的倦意涌上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微草加冕之夜。原来克制狂喜与压抑恐惧都是能抽空他力气的事。

周泽楷离他几步远,路过的树身上挂了什么牌子,前面的石碑刻着什么字,他都要凑过去看一眼。王杰希从小学春秋游开始就被拎着去这园子那故居,要说好玩还不如去北海划船,忍不住问,“你喜欢这儿?”

“好玩。”

“哪儿好玩?”

“好玩在,”周泽楷的目光在他的手套上停留片刻,低下头笑,“我知道为什么觉得好玩了。”

 

4

周泽楷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不知是被老板晃的还是被屋里香水熏的,脑袋晕乎乎,站在走廊外透气。荣耀联盟最近引入了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不过尚在测试阶段并未全面投入使用。考虑到轮回傲人的经济优势,联盟方面特意致电轮回,希望他们能加大这方面的投入,期待能在轮回承办的全明星上看到可喜的进展。

全明星的承办战队都是在进行选手投票之前公布的,目前为止轮回没有承办过任何一场全明星。这话听在老板耳朵里无异于“你们肯花钱就让你们上”,一下就精神了,和联盟方面的技术顾问沟通完,轮回账上又划走好些个0,用于场馆设施全面升级。

周泽楷和方明华都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全息投影主要是服务于观众的,对选手来说就是炫点儿的职业占便宜,其他几乎没影响。早晚会全面推广铺开,而最早用上的那家肯定要多花钱。联盟有钱的俱乐部不少,为什么特意打电话来给轮回画饼,无非就是觉得他们家这个比微草霸图那几家更容易冲动消费嘛。

老板不听,他晃着周泽楷的肩膀说我想办全明星很久了!本来的计划是在你出场的时候大屏幕打出“皇帝”两个字,有全息投影那更好了,你和一枪穿云一起上场,两顶皇冠从天而降,你一顶一枪一顶,主人和账号卡携手登顶。

好土真的。方明华说,你的皇帝瘾能不能别放在小周身上。

哪有男人不想做皇帝的!

台下冠军队那么多,我们这赛季刚进四强,别的不说嘉世看了能坐得住吗?

嘉世坐不住也得给我坐着。老板嘟囔道,他们今年第一轮就被微草送回家了,半决赛都进不去的前朝皇帝凭什么指手画脚,没有乾隆命还有乾隆病吗……

周泽楷不想听了,默不作声地溜了出去,六月的晚风徘徊在走廊里,温柔地抚着他的头。这赛季轮回的旗帜又往前了点儿,不过四进二的时候被百花斩于马下,无缘总决赛。回来之后他把那两场比赛反复看了几十遍,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只能走到这里。他,江波涛,方明华,轮回的所有人,都已经做了全部他们能做的。

像小狗一样晃晃脑袋,周泽楷不再去想一枪穿云倒下的场景。

手机弹出两条信息,他点开一看,王杰希发了两张照片。微草今天已经抵达昆明备战总决赛了,吃晚饭的时候方士谦突然想起之前吃过的定胜糕,跑去问东道主队长张佳乐昆明有没有。张佳乐对昆明那是如见发妻,不想让死对头兼老损友觉得老家不行。于是去买了一袋鲜花饼,然后用奶油在鲜花饼上挨个写上“定胜”两个字。

怎么说,这一番操作下来倒也不是昆明不行,主要是显得张佳乐不太行。

“你们是明天飞昆明?”王杰希电话打过来,“还是到北京看最后那场?”

“明天昆明。”

“你听起来不太高兴。”

“……不算。”周泽楷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霓虹和电视塔,“不甘心,一点点。”

“我看了回放,你们做得很好,我挑不出什么毛病。比赛就是这样,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剩下的就看运气了。”王杰希顿了顿,“张佳乐有很大的决心。”

“……”

“不是说你就没有,我的意思是,”王杰希的语速慢下来,“他准备退役了。”

“这赛季……?”

“对,方士谦说的。”

王杰希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酒店浮着精致暗纹的天花板,“张佳乐和孙哲平正式搭档没几年,但他们认识很早,百花这两个字,甚至是他们俩一起取的。算起来,百花可以说是联盟最早的双核战队了。”

“但孙哲平——”

“失去孙哲平之后,他一直很辛苦。”王杰希说,“我本来不想这么说,显得好像一支战队没了谁就寸步难行……你也知道,他玩的本身就是辅助流,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双人组合,而他曾经也有过很好、很强、很默契的搭档。”

“……”

“他等不到第二个孙哲平了。”

那头的呼吸声几不可闻,王杰希站起来,看着窗外连绵的灯火,“林敬言说他去年就有退役的念头,只是一直憋着股气。百花拿过两次亚军了,亚军不能说什么都不是,但竞技场上,没有人是来做第二名的。”

“微草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方士谦不知道要给牧师还是守护使者做皮肤,我让他随便选,又不是拿不到第二个。”王杰希轻声说,“他也要退役了,防风还没有皮肤。所以,我也有很大的决心。”

周泽楷不知道说什么。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观众就好了,他就可以天真而毫无顾忌地问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冠军,每一个竭尽全力头破血流的人都应该拥有大团圆结局。但他是一个职业选手,于是只能闭上眼睛,衷心祝愿他敬重的每一位选手被寄予厚望的每一个角色都能如愿以偿。

“张佳乐以后要是梦见鬼,”王杰希语气平静又相当笃定,“那个鬼应该长着我的脸。”

“……”

周泽楷好半天才轻轻地“啊”了一声,“学到了。”

“什么?”

“还能这样夸自己。”

 

方士谦把脸埋进奖杯里。

理论上这个广口碗儿不能完全装下他这颗充满智慧的头颅,但凭着强大的意念和王杰希往下压的一只手,他好赖还是挤进去大半个,再抬起来是一张被挤得轮廓发红眼泪纵横的脸。人到底是怎么从场馆一路哭回基地哭进老板办公室再哭到宿舍楼的,王杰希丢给他一包纸巾。他一张张抽出来,乱七八糟地往脸上按。

“……我其实是想让你擦擦奖杯。”

“去死。”方士谦躺在沙发上,鼻音很重,“别招我,我现在脆弱着呢。”

王杰希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去。邓复升一边笑一边擦奖杯,看他望过来就停下动作,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交待。

“我出去一趟,要是太晚就直接回家睡一宿。你看着他们别让闹太过,明天下午准时去总部拍照。”

邓复升吃了一惊,“这么晚还出去?”

“有人在等我。”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

吴启想去簋街吃小龙虾。周泽楷吃不了辣,但队友都去,他就也跟着,做个买单的也不错。簋街如今是纯游客特供,什么流行卖什么。但对北京来说他们恰好就是游客,还是最好对付的那种,于是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吃到一半王杰希说他出门了,周泽楷就拿起单子去前台,说我先走啦。方明华问他上哪儿去,他说去见王杰希,然后收获了五张嘴巴红肿眼神困惑的脸。

感觉这边房子更矮了。

雍和宫大街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么个红墙灰瓦的模样,绿化带里草木葱茏,路灯倾洒。王杰希远远就问他站着干嘛呢。迎面的夜风里有熟悉的洗发水味道,好像是他最近代言的那个牌子。

“洗澡了呀。”

“方士谦拿我队服擦眼泪。”

王杰希走在他边上。周泽楷悄悄看了看他的肩膀,感觉两人如今是一般高,不由得暗自高兴。不过这人今天离奇地寡言,第二顶皇冠仿佛压住了他的声带。

“你不开心。”周泽楷停下来,“因为方士谦?”

“不止。”

王杰希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目光灼灼。周泽楷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下意识垂下视线,又慌忙抬起来,竭力咽下想逃开的本能,回望他的眼睛。

王杰希忽然握着他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址,也许是他家。午夜的北京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王杰希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手心也烫得厉害。周泽楷无端想起去年朝天宫他冻得青紫的手,于是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确实是到他家来了。下车到进电梯,他们都没有说话。家里没有人在,甚至也看不出有超过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王杰希给他倒了杯水,站在客厅中央摆弄投影仪。周泽楷握着水杯坐下,随即听到熟悉的解说开场白。

第六赛季总决赛。

王杰希坐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流转的幕布,从刷卡进图到王不留行被击杀再到“荣耀”两个大字从蓝雨背后的大屏幕升起,他都很平静。播完之后他又把进度条拖回微草所有防线崩溃的片段,逐一逐帧看,仿佛要把这画面纹进瞳孔里。

“想不起来看过多少次了。”王杰希面无表情,“每一次看都很痛苦,但现在这次,最痛苦。”

周泽楷碰了碰他的手,明明方才那样灼人,现在却凉得吓人。

“去年夏天我总是睡不着,反复演练这一盘,防风血崩被锁混乱之雨的时候,独活技能CD硬接剑定天下的时候,我被闪光弹挡视线判错面向的时候……我们有没有解法,能不能解掉。”王杰希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有。有太多解法了。但我当时就是做不到,我和他们都做不到,我们事后都在问自己当时为什么做不到,明明不是绝境对不对?方士谦还被我质问出了阴影,那段时间根本不敢上防风。”

“……”

“做不到,那就做不到了。有赢家就会有输家,我觉得自己不是输不起的人。今天面对的弹药是百花缭乱,全联盟最强的弹药,闪光弹当饭吃的弹药,而我赢了。”王杰希长长地吐了口气,低着头,“然后去年夏天的记忆就全部回来了。”

周泽楷起身熄灭了客厅的灯,按掉了微草正滑向溃败的画面。待机的投影仪在屋里落下一片幽蓝的冷光,他坐在王杰希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伸手抱紧他。

“回基地的路上方士谦哭得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问他记不记得去年防风血崩的时候,最后忍住了。他明明拿着第二座奖杯,他要离开了,他没有遗憾。算旧账是世界上最没意思最扫兴的事,我不应该那样。”

“但我是那个要留下来的人,我没有办法不去想。说不定今天输了就不会想起来了,可我赢了,更加没办法和自己和解了。我差一点就三连冠,差一点微草就是从前的嘉世,差一点微草就可以超越嘉世。”

“我差的这一点,填不上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手肘压在他大腿上,微微有点疼。周泽楷摸了摸他的头,蓬松的发丝是粗的硬的,妈妈说发丝扎手的人性子也倔。他只能用力抱着他,想不到也说不出任何能够安抚他的话——因为他也是那个会牢牢记住自己在哪里倒下的人。旁人的劝慰根本无济于事,当事人就是忍不住反复回想那个差点击杀的对手那个被扑出来的点球那道把正确答案改掉的选择题。只要看得见那个失之交臂的未来,你就没有办法不痛苦。

为什么现在的胜利会让过去的失败更扎人呢。王杰希一动不动,伏在他怀里像离群迷失的野兽,又像磕破膝盖的孩子,“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周泽楷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后颈是发热的,肩膀是绷直的,手心下薄薄的肩胛骨有水波上涌般的震动。他知道王杰希向来是好胜的,这人也不怎么遮掩。十七岁那年他问他加冕台上的金雨是什么做的,他说等他淋回来一定告诉他;十八岁的夏夜他拿着那盒迟到的点心说好不好吃是点心的事赢不赢是他的事,他才不要靠玄学拿冠军;十九岁的六月他接起自昆明来的电话,这人平静又笃定地说现在是他和张佳乐的决心对对碰,以后张佳乐做噩梦鬼也会长着他的脸。

真好胜啊……好喜欢。

万籁俱寂里他的心声透过皮肤和体温抵达了王杰希。王杰希抬起头,问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他也觉得他确实很贪心很好胜。周泽楷笑起来,捧着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眼前没有那个在役五年手握两冠的男人,只有一个和其他小朋友打得鼻青脸肿,回头问发小儿你为什么不站我这边的小男孩。

“电竞选手的职业生命很短暂。”周泽楷说。

“……”

“你当然可以这么好胜。”他环住他颤动的后背,轻声道,“我也是。”

 

5

“小周你投票没,快截止啦!”方明华推门进来。

今年的全明星交给了轮回,老板非常高兴,即兴泼墨写了一张“氪能改命”的横幅挂在小会议室,踌躇满志地旁听他们开会讨论全明星环节设计。所有登基方案都被周泽楷摇头否决后他又恼了,丢下一句“算了嘛那我只给钱嘛你们自己玩咯”,噔噔噔回自己办公室生闷气。

“我们老板真的优缺点都很明显。”江波涛说,“国标级氪金玩家生生不息割之不尽,我都后悔当初聊合同没多要点儿了。”

“外地人已经比我们本地人起薪高了好伐!”

“那也不是。”杜明弱弱地插了一句,“队长就——”

“还敢惦记队长兜兜里的钱!”吴启拧拧吕泊远的肱二头肌,“远哥,打烂他的嘴。”

吕泊远抬手就在杜明脸上作势挥了两下,杜明的脑袋跟着左右晃了晃,倒在沙发上。周泽楷看着他们乐,点开全明星投票网站,随手拉了一下前排名单。四星战舰微草今年只进了三位,方士谦退役之后防风交给了上赛季出道的新人,也从全明星榜单下来了。四期生的人气优势勇创新高,今年进了九位选手。

一期只有韩文清了。

鼠标在“一叶之秋”那一栏停了几秒,周泽楷拖到下面,投票给卡位的“云山乱”——吕泊远是如今队友里相对稳定出色的一个,虽然这一次进圈希望不大。守着末位的是田森和赵杨两位。他们往上不容易,往下却也很难。至于“笑歌自若”,那就更难了。治疗选手在刷人头票的时候从来是吃亏的,这么多年也只有“石不转”和“防风”跻身全明星。

底下还有匿名评论实时更新,“周泽楷什么冠军怎么排第一”这条因为点赞太多浮在最上面。周泽楷自己也挺好奇,点开看了看回复,居然没有一个人正经回答的。几万回帖的评论楼里装憨的真憨的喜欢他的讨厌他的打成一片裤衩子乱飞。

他对这些拔了网线就什么都不算的事从来不上心。刚出道那会儿俱乐部微博下骂他的也不少,方明华不后悔把他带到老板面前,也不内疚让张益玮走人,唯独看不得有人因此骂他,以至于直接大号替他回怼直到俱乐部勒令他闭嘴。如果这件事里一定要有谁为这所谓的无情无义承受谩骂,那也绝对不应该是周泽楷。

江波涛招呼大家去吃饭,周泽楷吃了零食不太饿,就懒得动,瘫在椅子里发呆。方明华让吕泊远给他打包,走到周泽楷后面看他投了谁。等周泽楷想起他刚好停在那个挑事儿回复的界面,方明华已经拖着鼠标刷起跟帖楼了,脸皱得像连吃三个控。

周泽楷无声笑,“别拿我号骂回去。”

“你还笑。”方明华不看则已越看越气,“我是笑不出来。”

“又没骂你。”

“还不如骂我呢!”

方明华摸出自己训练用的账号卡,刚想刷卡上机,周泽楷看势头不好,火速伸手把机箱给摁了,差点把侧腰给扯着。他捂着自己的腰叹气,“别吓人呀。”

“我又不是去吵架……但他们说得不对,不对就算了还不真,我得让他们搞清楚事实。”

“事实是,我没冠军。”周泽楷看着他。

“……”

方明华说不出话,和周泽楷大眼瞪小眼半天,猛地把队服外套蒙在头上,整个人倒在沙发里。这人结婚之后就自持老成,只有这个时候才有点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恨天恨地恨自己,跟所有一切不顺心较劲。

“是我太菜了。”他半晌说。

“……”不好了。

“他们也太菜了。”

“……”怎么还开始AOE了!

周泽楷跳起来,锁上会议室的门,贴在门板上一动不动。方明华对这动静充耳不闻,埋在沙发里,哽咽道,“我有时候想,要是你当初没被我推出来会怎么样呢?霸图有神枪,微草有神枪,嘉世有神枪,甚至烟雨雷霆都有。你要是被挖到这些战队,难道不比留在这里带我们好吗?难道不是早就出成绩了吗?”

“……”

“你很强,就算是那些拿过冠军的队长,你也不比他们差。但就是太好了,我经常觉得很不真实,这里除了钱什么没有,为什么会有你,拿什么留下你?”方明华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那笑声如哭泣,“可能他们说的是对的……这就是个一人战队,你这三年多都在拖飞机,我们真的不够争气。”

他吸吸鼻子,补充道,“副队来的那天,我看见你和王队在聊天。说实话,我很害怕。”

“……”

“除了微草要买你,我想不出你们能聊什么。我甚至庆幸那时候冬转已经关了,你至少还要呆完第六赛季。整个冬歇我都在想这件事,有时候出门,都会不自觉拐到你家楼下,我想求你留下来。如果我是方前辈,我是新杰……不,有一半就够了,我都可以跟你说,会有机会的,我可以,我们可以,我们会在轮回拿到冠军。”

“但我说不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怎么让你相信我?”

“你……呃,等下。”

但他是最没资格让周泽楷留下来的人。

他把周泽楷带到老板那里,看周泽楷打败张益玮,看周泽楷拿走一枪穿云和队长的位置。那时候他很高兴,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就算不像文州不像新杰他们,他也有希望了。但那之后呢,周泽楷挨骂他帮不上忙,周泽楷新人墙他帮不上忙……周泽楷所有荆棘缠身鲜血淋漓的时刻,他竟然都帮不上忙。

他恨自己帮不上忙。

周泽楷走过去,一个靠枕丢过去,“起来。”

他罕见地用了堪称严厉的语气,方明华一激灵,不由得翻身坐直。周泽楷拽下他那卷得咸干菜似的外套,丢在一边,细细打量他。还行,眼眶是很红,至少没哭得乱七八糟的。

“没有要走。”周泽楷说,“我什么都信,你,你们,我自己。”

“可是——”

“自己选的人呀,”周泽楷坐在他身边,也有几分感慨,“不行早卖了。”

“……”

不说话就算了一说话这么吓人。方明华简直想就地晕过去。但周泽楷说的是事实。荣耀因为选手绑定账号卡这个机制,核心角色的地位非常之高,卡凭人贵的阶段熬完就到人凭卡贵了。越是豪门战队越这样。典型例子就是邓复升,哪怕他本人的水平仍然有待观察,也不妨碍粉丝把“独活”投进全明星。

轮回作为一支以神枪手为核心的队伍,一枪穿云在谁手上谁的话语权就最大。哪怕这个人根本不爱说话。

按他们老板那有钱又缺德的个性,周泽楷不需要或者他觉得周泽楷不需要的人绝对活不过下一个转会窗。他们从队伍成型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少,应该是得到了队长极大的肯定……

老板刚才写的“氪能改命”还挂在墙上。方明华站在墙边,盯着这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看了好半天,深吸一口气,忽然问,“那你和王队聊什么呢?”

“呃……”

“先说明我真是不小心看到的!但就我这不小心,都看过好几次了,真的吓得快死了……我和亦辉不够熟呀他也不是队长副队的,我问不到微草的消息。其他的,新杰云秀老肖我都问了,他们都发誓没钱买你……”

“还有一次,就我们那年第一次进季后赛,李轩想恭喜我结果发错群,他们干脆就在大群复制。本来只有我们四期在瞎搞,结果王队也出来了,不知道是手打还是复制的,反正同一个格式改成你的名字和ID,理所应当的事但这么干的人是他,我又吓得快死了……”方明华扶额,“那几天我做梦都是微草发微博说欢迎你加入微草。”

周泽楷移开了视线。

“你怎么不说话,微草真的想买你?!”

周泽楷连忙摇头。

“那你和王队聊那么多次……”

“喜欢就想聊。”

“……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嗯。”

“我说的是我和我老婆之间那种?!”

“嗯。”

“……???????!!!!!!!”

 

吕泊远捧着盒饭:“方哥呢?”

“喏,在训练室扫地。”

“?为什么?”

“他说别人菜,队长说这样不好,要罚的。”江波涛说,“你们也注意了啊,别随便说人菜,不管是谁。只有青菜白菜娃娃菜,没有人菜。”

“哇,方哥也会说人菜。”吕泊远目瞪口呆,“说谁啊?”

“王队吧?”吴启说,“我刚才过去问他要不要帮忙,他都没理我,一边换垃圾袋一边碎碎念王杰希王杰希为什么为什么。”

“王队还菜啊??”

“一个人又玩治疗又姓方的时候可能就是比较勇敢吧……”

 

转眼又到最后一天了。

年岁飞驰开始变成了一件很难察觉的事,常规赛打了不到四个月,积分榜上你咬我我咬你,回头一看日历已经撕得见底。万年历上说今天诸事不宜,他思忖片刻,决定用这个推掉方士谦的邀约。

然后意料之中地收到了方士谦的辱骂。

方士谦这半年在家学英语学得死去活来,不过效果不错,最快明年就能到国外念书去了。如今荣耀在国外发展势头也不错,欧洲北美洲都有赛区,哪天联合各大赛区举办世界赛也不稀奇。他发了好几条59秒的语音条,王杰希随便点开听了听,好,还是他吹的要做荣耀世界赛推广大使的牛逼。

“你好烦。”

“你就说今晚来不来!”方士谦说,“我跟你说今晚好多熟人!”

就是这样我才不想去。

太晚出门可真的冷。王杰希往窗外瞥了一眼,不太情愿地出了门,走一半发现忘戴手套也懒得回头。方士谦发来的地址是附近新开的烤肉店,一期某个退役选手开的,好些老选手听说都去捧场了。一二期的选手从前被叫做创世一代,那会儿队伍少选手少,很多人都是在网游里神交已久,打着比赛就惊觉“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基本上感情都不错。随着联赛走上正轨队伍扩大,选手又多感情又好的后来也就只有四期了。七期还算可以,但七期正当年轻气盛,年轻人说话难免有不知轻重的时候。别人家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他家那俩前天大吵了一架,被他丢去组排2v2一晚上,他站在他们俩背后看。刘小别因为断奶暴起,回头对上队长冷冷的眼睛,立刻缩回去了。

……还真挺多人。

王杰希在门外站了会儿,踩在空气滴出碎冰之前推开门。方士谦在人群中心,看他来了,立刻把人抓过来,“来来来,我介绍一下咱微草的主心骨顶梁柱创世神!”

“差不多得了。”杨聪笑道,“人家是退役了不是断网了,王杰希还用得着你介绍?”

“这你就不懂了。”林敬言给王杰希递了一罐可乐,“人家哪里是要介绍王杰希,人家是想说微草牛逼,这牛逼也有他的份儿。”

店里爆出一阵大笑。王杰希和所有认得不认得的选手以及选手家属寒暄几句,拉了把椅子坐到临街那空桌去。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我半个人进来你不怕?”

“少打岔。”方士谦目光灼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说。”

“你和你那小女朋友是不是早就分手了?”

“……”

“别瞪我啊,我是真的想不通,没道理你们来往好几年我都见不着的。你看今天他们都带老婆孩子来了,你们要是没分手,为什么几年了影子都没有?”方士谦一脸“我懂我懂”,“你就实话说吧,是不是她高考考砸了人爸妈不让你们来往了?”

“我没有女朋友。”

“你看,我就说吧!什么时候分的?”

“我的意思是,从来都没有。”王杰希喝了两口可乐,“以前只是懒得和你解释,你老爱问东问西的。”

方士谦:“……那吃的喝的谁给的?”

“周泽楷。”

“操了,我还问你多大了好不好看,你他妈还说好看人也比你小!”

“他不好看?他不比我小?”

方士谦气死了,但又没法反驳,确实是好看,也确实是比他小,但组合在一起方向就完全不对了。他气鼓鼓地去吧台拿酒,有人喊了一声“老方”。王杰希循声看过去,居然是张益玮。

他想不起上一次在赛场见到这人是什么时候了。有些人离开赛场留下背影,有些人流下眼泪,而有些人连痕迹都被抚平。王杰希看着他的背影,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最后只剩下“周泽楷因为他挨过骂”。

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厮杀,也从没想过要问周泽楷,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张益玮后来的境遇倒是人尽皆知,在役却没有主队的选手,流浪两个赛季之后黯然退役。如今意外重逢,尽管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位好对手,他还是不由自主浮起几分感慨。

为他曾经想留下来,也为他最终留不下来。

王杰希看了看手机。傍晚给周泽楷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不过也不算稀奇。过几天轮回就要举办全明星周末,据说这次会用上最新的全息投影技术,再加上周泽楷的商务已经排到联盟第一了,辞旧迎新之际忙得找不着北再正常不过。

但明明说过会注意看消息的吧……

手机震了震,弹出他老妈发来的消息:男人说的话真是不能信!

王杰希:?

王杰希:确实

他爸他妈前几天去苏州旅游了,这几天一直在给儿子发旅游日记。昨天去游湖,老妈的手机掉进了湖里。老爸大手一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要给他妈换个新手机。结果他爸今天自己出去遛弯儿,喝完酒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王杰希给老妈转账,让她自个儿去买。老妈发了个巨大无比的红唇热吻动态表情,说我儿子是全北京仅剩的顶天立地好男人。

王杰希:要是我爸回头揍我你得拦着

那一大拨人吃饱喝足想续摊,王杰希看了眼时间,找个借口先跑了。12月的最后一天北京还是没有下雪,但寒风买一送十,吹动雪浪似的月光,也刮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马上0点了,结伴去附近广场跨年的人不断从他身边经过,嬉闹声掩埋狂风。路过的奶茶店门口放着喜气洋洋又嘈杂的歌,人潮之中他是一条溯洄的鱼,淹没在一片事不关己的沸腾里。大风追着他走,刺骨的寒意浸入曾经有人替他捂热的手。

王杰希再也等不下去了。

电话很久才被接起来,他嘴唇都有点抖,“周泽楷你在做什么呢?”

那头传来有些失真的笑声,“倒数。”

“你也在外面?”

“家,这么冷谁出去啦!”

“……我是傻子。”

风声都从电话里飞出来了。周泽楷让他先到室内去呆会儿。他说我快到家了。走过十字路口人就不那么多,四周也慢慢归于寂静。雪亮的月光藏进苍青的常绿枝桠里,路灯暖黄的光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到小区门口。门卫大爷在保安室打瞌睡,他刷门禁的时候把人吓了一跳。

“但我回家干嘛呢?”王杰希一边上楼一边说,“家里就我。”

“以前都干嘛?”

“想不起来了。”

也不是,进门开灯那一刻倒是想起来了,有一年跨年的时候他也百无聊赖地打开了那些比赛录像,失败的成功的。他倒在沙发里发了会儿呆,电话那头的周泽楷似乎睡着了,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泽楷。”王杰希忽然说,“人的脑子太狡猾了。”

“你说过。”

是太狡猾了,他的脑子擅自习惯了一些东西并赋予最动人的定义。它告诉他周泽楷现在应该在这里,或者他在周泽楷那里,总之他们俩要站在一起。随便哪条街都好,有路人或者没路人,有话说或者没话说,并肩或者一前一后,隆冬的午后或盛夏的午夜,长街上他们踩过的积雪有声响,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一样长。

就这样告诉周泽楷,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说疯话。

“哎呀,”周泽楷笑起来,“是不是想见面?”

“……我很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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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他们俩的生日已经是我的人生节日了

今天甚至还是感恩节

让我徐徐把7月份就说过的话改一下名字循环利用(不是)

生日快乐周泽楷

感谢你和他来到我的人生

风雪锻山刀

【限时狩猎】兔女郎,腿真长

*做完任务后


  朴蔺和珏接到了人,正开车送他们回去。


  两人坐最后排,晏君寻摸到时山延肩膀很湿。他闻了闻,是血。


  他想起刚刚时山延挡他的一下,问道:“你还行吗?”


  “不太行吧。”时山延对晏君寻的关心没有客气。


  “谢谢。”晏君寻普通地说道,他的教养和规矩告诉他这样做。


  “你要谢点什么呢?”时山延做出思考的样子,把晏君寻口头上的谢意拉到现实。他朝晏君寻歪过去,像是要分享秘密。


  “给我看兔子吧。”


  晏君寻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扭头直视着他的目光,用口型清晰地回道:...

*做完任务后




  朴蔺和珏接到了人,正开车送他们回去。




  两人坐最后排,晏君寻摸到时山延肩膀很湿。他闻了闻,是血。




  他想起刚刚时山延挡他的一下,问道:“你还行吗?”




  “不太行吧。”时山延对晏君寻的关心没有客气。




  “谢谢。”晏君寻普通地说道,他的教养和规矩告诉他这样做。




  “你要谢点什么呢?”时山延做出思考的样子,把晏君寻口头上的谢意拉到现实。他朝晏君寻歪过去,像是要分享秘密。




  “给我看兔子吧。”




  晏君寻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扭头直视着他的目光,用口型清晰地回道:“滚。”




  时山延声音不大,足够让整车人听到,“我好疼。”




  “你们在说什么?时先生你受伤了吗?”正在开车的朴蔺问,旁边的珏也回过头来。




  只有苏鹤亭从手机游戏里百忙之中抽出一句:“不会,他是机器人。”然后他的椅背受到后面狠狠一击。




  时山延收起腿,他继续专心于晏君寻的耳朵,“只看一眼。”他拿捏言语,带着点只准让晏君寻察觉的撒娇意味,“心疼下我。”




  晏君寻看了下前面,不胜其烦,“回去再说。”




  “好嘞。”时山延满意地安静下来,这句话在他脑里已经自动翻译成了——“回家再吵”。




  ***********




  浴室里传出花洒工作的声音,晏君寻在帮熊猫收拾碗筷。




  “好了晏先生,谢谢你的帮忙。”熊猫用爪子下的肉垫把他从厨房推出去,“不过你应该多照顾一下你的好朋友时先生,他可是为了你受的伤。”




  “我也救他了。”晏君寻顶回去。




  “是嘛,”熊猫兴奋地用两爪捂住嘴,“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所以你更应该去关心他不是吗?时先生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他不是。”晏君寻冷酷地说。




  水柱从头顶张开冲刷过健硕的躯体,又在地面合拢变成了透明带血色的细流。




  时山延的头发淌着水珠,他任凭晏君寻的沐浴露刺痛着肩头。




  但他没有察觉一般,反而用泡沫更深地探入伤口,让它们去灼烧晏君寻的良知。




  熊猫请晏君寻把纱布和消毒药水送给他的好朋友,他只能一脸不高兴地等时山延出来。




  时山延坐到晏君寻对面,收下托盘,泡得泛白肿胀的创面呈现在了晏君寻眼前。他礼貌地说:“谢谢。”




  晏君寻皱起眉头,那恶劣的伤口让他烦躁,“不知道不能碰水吗?”




  “啊,”时山延惊讶之后露出为难的表情,“怎么办?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晏君寻不说话,他听到时山延说“胳膊可能会废掉”之后更生气了。




  熊猫还晃动着小胖腿在厨房忙碌。时山延撑起一半身体往前倾,像头准备狩猎的狮子。他向斜下盯住晏君寻,在最恰当的时机抛出了对方打算忘掉的约定,“给我看兔子吧。”




  “君寻。”他叫了一声,显得自己有些可怜,但他不掩饰自己随时预备咬上去的眼神。




  “嗵”,晏君寻把小桌板打翻了,他头也不回地进卧室锁上了门。




  ************




  时山延邀请熊猫一起玩虚拟网球,他们打到深夜,熊猫准备休息了。




  “晚安时先生。请早点休息吧。”




  “好的,晚安。”时山延答应着。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随意问道:“能给我一杯酒吗?”




  房子里没了动静,只能听到虚拟时钟的嘀嗒声。




  房门小心翼翼地叫出“吱呀”的声音,一截踩着高跟的小腿伸出来。黑丝袜套得很粗暴,皱了好几道褶。




  我做了,晏君寻想,他看不到是他的事,我他妈的没错。




  他刚探出点头,就撞进时山延的目光中。




  深色的液体碰撞在杯壁上,时山延转动着高脚杯,像是邀请晏君寻坐过来。




  晏君寻抓紧胳膊,没有任何动作。




  时山延并不气馁,他咽下最后一口红酒,在晏君寻的注视中滚动喉结。




  晏君寻没防备被钓住了,他立马别过头,指节用力得泛白。




  时山延丢下酒杯,闭起一只眼,瞄准着露出来的半团尾巴,比了一个狙击的手势。




  “啪。”他的枪在唱歌。




  晏君寻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即使在众目睽睽下他也从未有过这种窘迫。他想砍人,但他的聪明告诉他不要和变态玩耍。




  他用尽力气不做理会,猛地拉开房门钻进去,再也不想让任何人进来。可时山延就像摸透了他一样,他甚至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跨过这段距离的,但等他锁门的时候,时山延半个身体已经挤了进来。




  “等我啊,小兔子。”




  门锁“咔嗒”一声落上了,时山延翻身把晏君寻摁在门板上,手挤进缝隙,摸上了尾巴,触感好得让他舔了下犬牙。




  “裤子要穿好。”他像教育小朋友,耐心地帮晏君寻把丝袜拽展。




  “你他妈的,”晏君寻揪住他的衬衫,用膝盖顶他,“你说只看一眼。”




  “嗯,”时山延诚实地承认,他闻到了棒棒糖的甜味,小天才为了这事竟然犯烟瘾了,“为什么不戴耳朵?”




  他抬手关上了灯,像是要缚住晏君寻的双眼。黑夜压低了他的声音,让他更加危险,“先打破规则的,不是你吗?”




  晏君寻毫不客气地踹他,用高跟鞋踩他。时山延目光向下,“丝袜破了。”




  晏君寻低头,什么也看不见。时山延勾起他一条腿架在腰上,顺势挤进他两腿之间。晏君寻动不了腿,愤怒之中竟然把时山延的衬衫撕了。




  月光暴露了时山延宽厚的背部,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蕴含在皮肤下蓄势待发。他给晏君寻的眼睛装上溜索,让晏君寻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线条下滑。




  晏君寻的大腿没有阻隔地贴上了他的腰,感受到了坚硬。他的肩头还裹着纱布,透出点血腥味,要命的是,晏君寻竟然觉得这样很酷。




  时山延赤裸着上身,他的低音像毒虫一样侵占晏君寻的脑袋,“你在想我。”




  晏君寻如梦初醒,他刚要发作,时山延却松开了他,仿佛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借你的浴室用一下。”




  “干什么,”晏君寻还在气头上,“你不是刚刚才……”




  他脑海里浮出一行被刻意忽视的字。




  “昨晚我在浴缸里自/慰过了。”




  “不行!”晏君寻拼命拉住时山延,“你妈的!不行!”




  “哈啊……”时山延拖出抱怨的长音,面露难色,“那怎么办呢?”




  他倏地捉住晏君寻的手,带到胯下。




  “你要敢的话……”晏君寻的手被摁住了,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虽然我很愿意让你来,”时山延弹了下晏君寻脖子上的小领结,“留下次吧。”




  晏君寻迫切地需要回到他的教室,他想雨声,想小黑板。阿尔忒弥斯讲过人类情感的生理基础,他一向学得很好,那些知识他都记住了。




  可是,可是……




  阿尔忒弥斯,你他妈怎么不讲!那东西竟然会那么……




  晏君寻掌心出了汗。他被硌到了,被烫到了。他的粉笔断了!




  神经末梢记住了掌心的触感,它忠实地传到晏君寻身体内部,让他发慌发麻。




  晏君寻尽力收拾着教室,他讨厌被弄乱。他看到阿尔忒弥斯还在讲课,但他听不清,他的教室太乱了!




  阿尔忒弥斯的嘴唇在翕动,晏君寻打开窗户淋雨,教室开始凉快,小黑板慢慢变干净,他好像能听见老师的话了。




  晏君寻再接再厉,他放空自己,看见阿尔忒弥斯走了过来,对着他说:




  “嘎。”




  教室瞬间崩塌了。




  晏君寻红了眼睛,他咬牙冲出房门,对着浴室大喊:“不许玩小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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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图微博搜id:   尘心kylin_禁止盗图,主页搜日期8月30日

  注意避雷❤️

  已经写得很清楚,再找不到也没办法大概没缘分吧,不必再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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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了

【瓶邪】命令

  “干嘛?”


  吴邪倚着窗台,徐徐呼出白烟,余光瞥到张起灵看着自己,便扭头冲他一笑,道


  “说好今天给我抽一根,不可以反悔。”


  房间里没开灯,两人看对方,隔着一片黑,吴邪模糊地只能看到个剪影,想着张起灵看自己大概会清楚些。


  听他警告自己别反悔,张起灵淡淡地摇头。吴邪意料外地一挑眉,两指间烟纂上浮着,好像缠绕在空中的柔缎。


  他将手晃了晃,问道


  “还是说你也想来一口?”...




  “干嘛?”


  吴邪倚着窗台,徐徐呼出白烟,余光瞥到张起灵看着自己,便扭头冲他一笑,道


  “说好今天给我抽一根,不可以反悔。”


  房间里没开灯,两人看对方,隔着一片黑,吴邪模糊地只能看到个剪影,想着张起灵看自己大概会清楚些。


  听他警告自己别反悔,张起灵淡淡地摇头。吴邪意料外地一挑眉,两指间烟纂上浮着,好像缠绕在空中的柔缎。


  他将手晃了晃,问道


  “还是说你也想来一口?”


  张起灵这回不表态了,不点头也不摇头,吴邪却无端地感觉到这就是要的意思。撇撇嘴,叼着烟嘴自己又吸了一口,末了半眯着眼,将烟夹着递到他的嘴边。


  “喏。”吴邪一扬下巴,示意他就这样抽。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真就没有伸手取下,微微向前伸头,张开唇,就着吴邪的手衔住了烟嘴。


  吴邪狡黠地咧起嘴。


  他莫名觉得张起灵这样好像一个看到别人吃零食也开始馋嘴的小孩,想笑不敢笑,但是特别想犯个贱,便暗戳戳用话揶揄他,叫了声小哥,循循善诱地说,是不是别人碗里的更香呀。


  还没得意完,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张起灵咬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烟在黑暗中燃起异常明亮的橘黄色光晕。


  还没等吴邪反应过来收回手,那剩下的小半根烟一下子就烧到了尽头。


  吴邪眼睁睁看着,一时气急,咬牙道“你……”


  张起灵不慌不忙,将烟含了会儿,若无其事地当着吴邪的面吐了出来,看在眼里总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意思。


  吴邪目瞪口呆,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简直欺人太甚,而且还打不过他。


  …那就只能嘴上放放狠话了。吴邪瞪着眼,恶狠狠地宣布,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随着那根烟消失殆尽了,以后抽烟的时候就把门锁上,再也不放你进来。


  对方默默地听他说完,一直到他气呼呼地闭上嘴,才冷不丁开了口


  “不能锁门。”


  声音低沉地,字字都清晰。


  吴邪一愣。


  呼吸仿佛错了一拍,忙低头调整。


  半晌,犹然不服。细若蚊声地抗议道


  “凭什么呀,我的房间……”


  他忽然不看张起灵了,眼神躲着,只用极小的音量嘟囔,不自觉地偏头,将脸藏进他看不到的角度里去。


  “不能锁门。”


  张起灵没有和他废话,只是非常平静地重复了一句。意思是没有为什么。


  “……”


  呆住了,回过神时,喉结已在昏暗里上下滚了一周。


  他应该生气的,气张起灵蛮不讲理,然后理直气壮地将他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领地里赶出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张起灵,私人领域神圣不可侵犯。


  可他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地走向床头,将燃尽的烟头丢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企图摁灭烟头的火星,手抖了,竟一下没成功。


  吴邪重重叹了口气,眼睫忽闪着,难堪地阖上了眼。




  END




  一些惯用祈使句的大张哥。

  吴老板:他好拽哦可是总是忍不住听他的话是怎么回事...

城er
反向玩烂梗 (澄清一下小吴为了...

反向玩烂梗

(澄清一下小吴为了还债还兼职做过爪爪冰棍)

反向玩烂梗

(澄清一下小吴为了还债还兼职做过爪爪冰棍)

酒绛子
大漠长烟入我怀 (鹰有参考

大漠长烟入我怀

(鹰有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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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有参考

我佛了

【瓶邪】招惹

  *雨村背景

  *慎入


  被老张罚过的小狗会上瘾。


  ————————————————————————


  有些紧张。

  吴邪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想来甚至还有些陌生。紧了紧攥成一团的手指,掌心里的纸盒被捏得喀呎作响。

  纸盒很脆弱,顷刻变了形。

  他听到声音,回过神,忙把手松开,拿到眼前仔细看。这是他唯一的存货,因为和日记放在同一个抽屉里而逃过一劫。

  张起...

  *雨村背景

  *慎入


  被老张罚过的小狗会上瘾。



  ————————————————————————




  有些紧张。

  吴邪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想来甚至还有些陌生。紧了紧攥成一团的手指,掌心里的纸盒被捏得喀呎作响。

  纸盒很脆弱,顷刻变了形。

  他听到声音,回过神,忙把手松开,拿到眼前仔细看。这是他唯一的存货,因为和日记放在同一个抽屉里而逃过一劫。

  张起灵一向尊重他的隐私,那个抽屉从来不碰,也不慎留给了他一条作乱的缝隙。

  纸盒里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了,最后一根,甚至隐隐有受潮的迹象。

  不知道是否还能点燃,但目前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它身上。


  什么希望?


  吴邪独自站在门口,忽地呼吸一抖。闭眼,紧抿得泛白的唇打开,深吸了一口气。没用,心跳还是乱的,脑子也乱,喉咙跟着开始发干。

  他哪里胆敢细想,可是好像发病了、着魔了。他快要不能再直视那个人。那双眼睛,手臂上的肌肉,腾烧的纹身。

  他头脑发热,更该躲闪着藏着地,他发麻。

  密密麻麻,从不可言说的地方发源,渐渐攀升到腰。他脊背已不能自如挺直,那该死的,却还要咬噬他的心口。

  他不得不屡屡仓皇逃开,赶在淡然目光带着询问、投向他之前。


  逃不能止麻。

  源头必须要得到遏制,要用他曾经受过的来规训,不要再使其难耐,也逼得他发狂。

  吴邪无意识地磨了磨牙根,双目放空,陷入回想。

  这些天不是没这么受过,夜里,他不时会不轻不重挨那么一下。每每都仿佛受惊,黑暗中抖着,往热烘烘的怀里窜。

  这样的示好是令人受用的,常会得到轻柔的安抚。他只被当作是吓着了,实际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够。

  比起曾经令他狠狠胆战的,这点程度,好似隔靴搔痒。

  他不会说的,不管是碍于面子,还是对方无形之中的威严。这种事他说不出口,可一开始还能忍,没曾想愈发难忍了。


  只好用这个办法。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际不知不觉间已经缠上数屡金丝,差不多到时间了。他在心里默数。

  倒计时一点点地后退,终于在他直觉作响的刹那,他将那根东西从纸壳盒子里抽出来,若无其事地叼在嘴里。

  张起灵出现在他眼前,仿佛就是在下一秒的事。

  吴邪看着他的脸色在那一瞬沉了,心跳也似沉下去,却不轻举妄动,面上维持着体面。

  “你回来了。”

  他不答吴邪的话,几步走上去,从吴邪的嘴巴里把东西扯下来。

  张起灵把东西放在掌心,垂着眼。

  吴邪抿着嘴看着他,心跳好像擂鼓,光佯装镇定已经花了不少力气。看着他先静静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随即抬眼。

  吴邪和对方对视,眼神很熟悉,烧得他几乎接不住。张起灵看了他一会,开口说

  “上次,怎么说的?”

  吴邪犹豫道“我……”

  张起灵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气氛凝重得空气都稀薄。

  又来了。叫嚣的麻、甚至带痒,顺着藤蔓缠绕而上的火似地。吴邪终于忍不住将眼睛撇开,隐晦地,害怕让人看出端倪。

  把发烫的耳根对着他。吴邪低低地

  “如果再抽,就…”

  张起灵道“说。”  

  “……”

  吴邪动动唇,末了,认命地合上眼。

  五十下。他说。

  张起灵点点头,抬手覆上吴邪的头顶。

  吴邪不止一次控诉过他这个动作,掌心整个地覆盖着揉,好像在奖励听话的狗。这次他喉咙发紧,出不了声。

  还有呢。张起灵说,再想想。

  还有什么?吴邪愣了愣。

  

  房间没开灯,门紧关着,上了锁。屋里屋外两片天地。

  被摁着背抬起来的时候,吴邪想起来了。

  他满额满脸,丝丝水光,都是被激出来的,不敢乱动,只能艰难地扭头,泣声问多少了,还有多少。

  “五十。”张起灵沉声说。

  不可能。

  脸都红了,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吴邪忍无可忍地埋下脸,喃喃道你欺人太甚。

  身后已经滚烫的突然盖上一只手,吴邪被捏得惊叫一声。失神之际,他听到张起灵说

  你没有报数。

  张起灵没有丝毫起伏。

  “没报的,不算。”

  吴邪摇着头。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饶了我,最后竟然恍惚地喊救命。心魂俱颤,张起灵俯身凑到他耳畔时,都没有察觉。

  “下次。”

  张起灵盯着他的发旋,说

  “...直接跟我说。别抽烟。”

  吴邪怔住了。

  张起灵意味深长地说,我看见了。


  他踏着黄昏回家,远远就看到门口呆立的人。

  还没等他迎上去,却望见那人动了动,手凑到嘴边,叼起了一根烟。

我佛了

【瓶邪】逃

  *雨村背景。

  *情侣之间的小游戏罢了。


  ———————————————————————


  几乎是条件反射了。

  身体的反应很快,人回过神来,已经在洗手间。吴邪不敢等,顿了不到一瞬就立即抖着手、去锁洗手间的门。

  门板是玻璃的,磨砂面,看起来像很重的雾。门后人影被雾抹开了,变成一团隐约的黑影。

  淡淡的人声好似也隔着雾、也隐约着,沉闷地穿过门。

  “开门。”...


  *雨村背景。

  *情侣之间的小游戏罢了。


  

  ———————————————————————



  几乎是条件反射了。

  身体的反应很快,人回过神来,已经在洗手间。吴邪不敢等,顿了不到一瞬就立即抖着手、去锁洗手间的门。

  门板是玻璃的,磨砂面,看起来像很重的雾。门后人影被雾抹开了,变成一团隐约的黑影。

  淡淡的人声好似也隔着雾、也隐约着,沉闷地穿过门。

  “开门。”

  腿在抖,只能倚着门框,不然站不住,会滑到地上。吴邪牙关咬着,不出声。

  他怕,从听到铁扣的咔嗒一响开始就怕了。惊兽似的循声看过去,果然见那人神情平淡地看着他,系在腰上的那条已经不见了。往下一瞥,是折了两折、提在手上。

  黑色的,足有三指宽。

  那条还是吴邪买了送给他的,是某一年的生日礼物。

  吴邪太熟悉它。从价格到质地,鳄皮又冷又硬,像软铁,挥起来的时候就变成要人命的毒蛇。蛇蜷在张起灵手里,他看着吴邪,道“过来。”

  吴邪转身就跑。

 

  吴邪听门外又道,开门。

  声音比第一次更沉了,灌了铅似的坠下去。音调变化是人最常用的示警手段之一,不需要说什么,只用语气提醒你。

  他在生气。吴邪当然明白,所以才跑。

  然后是寂静,时间仿佛抻长了,每一秒都难捱。要不是影子还未散去,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放松紧绷了太久的神经。

 

  “说话。”

  喉咙一涩,片刻后多费劲似的,吴邪沙着嗓子,说,我错了。

  没有回声。吴邪顿了一下,意识到眼前的大好机会。末了,边小幅度颤着,边小声说着话。

  不是故意要跑的,你吓到我了。

  他轻声说。

  断断续续地。他挨着门框、垂着眼。一会说别守在这了,胖子看见了丢人;一会又说,那个真的疼,我求你。

  话里夹着翻来覆去的认错,倒豆子似地一句接一句往外滚。门外一直没有响应,他的话像掉进深井。但是没敢停,总抱着一点希望。

  嘴里不知念了多久,口干舌燥了方停下。凝神静听。

  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吴邪静默许久,最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胖子一直到晚上才从喜来眠回来。

  他进门就左顾右盼地找人,电视还开着,两个人都不见人影。

  往沙发上看了一眼,上面只搁着一条不知道他们谁丢在这的皮带,对面茶几上静静放着一瓶开盖的红花油。

  胖子正寻思着,左边一阵脚步,张起灵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胖子,点头示意。

  “天真呢?”胖子说。

  张起灵说“睡了。”

  胖子重复道“睡了?”

  他似乎不太理解,扭头看了一眼挂钟,说这才七点,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胖子说着,皱着脸,一手提起一个装饭盒的袋子“还说今天想吃村口的窑鸡,胖爷都带回来了。”

  张起灵看了一会,走过去,说,给我吧。

  胖子云里雾里,手已经先一步依言递了出去。直到看着张起灵拿着饭盒回身往房间里走,才对着他的背影嚷道“不是睡了吗?”

  张起灵顿了顿,说“睡醒了给他。”

 

  胖子又说“你手上咋一股红花油味?谁伤着了?伤哪儿了?”

  张起灵一脚踏进了房间,闻言停了一下,说“我,扭到了手腕。”

  虽然刚刚看他动作不像是手腕扭伤的样子,但听他这么说了,胖子哦了一声。

  还待交代什么,完了忽然小肚子一酸,大叫不好,差点连三急都忘了。忙朝张起灵摆摆手,冲也似的往洗手间跑。

 

  片刻,洗手间里传来胖子的喊声。

  “小哥。”

  没人理他,客厅没人,张起灵已经回房了。

  胖子站在门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反复扭着锁不上的门锁。

  他骂了一句,索性从洗手台下面拿了瓶洗衣液,把合不起来的门抵上了。

  放完水之后胖子神清气爽地走出洗手间,忍不住还回头看了一眼,末了,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这锁什么时候坏的……”

 

  张起灵进屋后,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顶灯没开,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床上一人趴卧着,薄被只盖住了下半身,上身半撑着,双手正在划着手机。

  张起灵拿着饭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还没开口,吴邪先闻到味儿了,扭头望过去,定睛一看,惊喜道“窑鸡?胖子回来了?”

  他嗓子还有些哑,说着动了动身子。张起灵摁住他,说“别乱动。”打开饭盒,右手拿筷子夹起一块没骨头的,伸到吴邪面前。

  吴邪张嘴接下,含在嘴里,说我都忘了这回事,还好胖子记得。

  嚼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惊得抬头去看张起灵“桌上那瓶红花油收起来了吗?”

  张起灵说“没有。”


  “没事。”

  看吴邪表情一僵、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张起灵垂眼又夹起一块鸡肉,一边递过去,一边淡淡说

  “我道是我手腕扭伤。”

我佛了

【瓶邪】体罚

  *雨村日常

  *慎入。


  抓到偷偷抽烟的小狗怎么办呢?

  该打。


  ——————————————————


  吴邪用手指梳了两把睡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胖子,你在看什么?鬼哭狼嚎的?”

  说完凑到电视机旁边看了一眼,正看到电视里一个小女孩张着嘴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地上哭,更感迷茫。


  “小孩儿不听话,让妈妈揍了一顿。”...

  *雨村日常

  *慎入。


  抓到偷偷抽烟的小狗怎么办呢?

  该打。



  ——————————————————





  吴邪用手指梳了两把睡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

  “胖子,你在看什么?鬼哭狼嚎的?”

  说完凑到电视机旁边看了一眼,正看到电视里一个小女孩张着嘴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地上哭,更感迷茫。

 

  “小孩儿不听话,让妈妈揍了一顿。”

  胖子唾沫横飞地给他解释这一段的剧情,讲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说干嘛跟这么小的孩子动手,你看她哭得,啧啧啧,多可怜啊。

  吴邪想说这要是个小男孩的话你就不一定会这么说了。还没开口,头顶一暖,茫然地扭头看去,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

  后者平静地与他对视,覆在他头顶的手掌非常自然地揉了揉,把吴邪刚理好的头发又给揉得开叉。

  吴邪皱着脸“我刚梳好的……”

  张起灵淡淡地说“一会帮你梳。”

  坐在沙发上的胖子已经麻木了,不像以前一样跳起来指责这俩人伤风败俗,反而拉上刚过来的张起灵讨论上剧情,问他赞不赞同自己刚才的观点。

 

  “现在讲究科学育娃……”

  胖子很有老学究格调地说

  “小孩做错了事首先好好沟通,一言不合就体罚算什么事!”

  胖子嚷嚷着,说到某两个字时,张起灵忽然偏过头看了吴邪一眼。

  眼中晦涩的,像冷焰的幽光,烫得吴邪一下就烧红了脸。

  丢脸了,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小声地骂

  “流氓。”

 

  胖子不明所以地望过去,道

  “天真你说什么?你脸怎么了?过敏啊?”

  吴邪一激灵,支支吾吾地说

  “我不是和你说……我脸?呃,就…”

  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胖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巧电视上开始插播广告,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也不再追问,嘟嘟囔囔地去厨房找雪糕去了。

 

  等到胖子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张起灵冷不丁地开口

  “你觉得呢?”

  吴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是脸还红着,威慑力大大地受损

  “什么?”

  张起灵深深地看着他,不说话,伸手揽过他的腰。

  大手盖住浑圆的、挺翘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不该…体罚。”

  嗡地一声,吴邪头脑一热。

  记忆中一些凌乱的片段叫嚣着,又要涌现眼前。

 

  那手当时也像这样,在自己身后,但绝不像这样温柔。粗暴地,每一次降下都带着凛冽的风。

  想逃也不得逃,被死死地摁住,挣扎着,好像折翅的鸟。

  他疼得狠了,语无伦次地哀声求,说我不敢了,说别打了、坏了,甚至不要颜面地要扭头去亲,去讨好。

  怎么也挣不开禁锢。

  声音清脆又刺耳,一浪又一浪,烫得耳朵也似身后那样,火辣辣的,让人难堪。

  他委屈得哭了,泪珠子滚出眼眶,一颗接着一颗,啪嗒啪嗒地落,在凶手的牛仔裤上晕开,留下一片暗淡的水痕。

  一言不发的那人终于沉声开口

  “还抽吗?”

  他吓得一颤,呜咽着,连连摇头。

  压制住他的力道最终消失了。生怕再受,忙使劲扭腰,吸着鼻子要讨一个抱。

  再也不抽了。

 

  张起灵望着他,眼神和那时候一样,吴邪呆呆的,眼前与记忆的画面微妙重叠的感觉让他竟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不该罚?”

  他竟然还问。吴邪艰难地换了一口气,双唇微微蠕动,半晌不能出声。

  啪。

  闷闷地一声响,隔着裤子的布料,不似先前清脆。

  吴邪头皮一炸,几乎连滚带爬地逃离张起灵身旁,双手下意识地想要绕后去捂,又不尴不尬地僵住了。扯着发红的颈子问他“你干什么?”

 

  张起灵若无其事地走到电视柜旁,蹲下身拉开抽屉。

  一边翻找着什么,一边平淡地说

  “再犯,再罚。”

 

  吴邪愣了愣,不知如何答话,躲闪着,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烫。

  从抽屉里拿出木梳,张起灵坐上沙发,朝吴邪招手。

  “过来。”

 

  吴邪将信将疑地停在原地,几欲应声向前,却又生生止住。

  踌躇好一会,嘀嘀咕咕地嗫嚅道

  “不打我吧?”

  张起灵好笑地举了举手中的梳子,示意自己只是想给他梳头。

 

  张起灵摇摇头,开口时似乎带着微不可查的笑

  “放心,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