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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漫步

【GB】霸道总裁私下竟是这幅面孔……

*一发完。


你的老板是一个直男癌晚期的霸总。


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你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你的意料……


【1】


你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公司就爆出特大负面新闻。


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钟哲被爆是个直男癌晚期,曝光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任秘书。


前任秘书作为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曝光自己任职期间多次遭受钟哲的性别偏见,钟哲私下对女性大放厥词,发表女性员工能力显著低于男性员工、媳妇儿活该在家低声下气伺候丈夫全家等奇葩言论,前任秘书不堪忍受他的直男癌,终于在入职两个月后便愤而辞职。


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各类卫生巾和棉条。


女性用...

*一发完。


你的老板是一个直男癌晚期的霸总。


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你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你的意料……






【1】


你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公司就爆出特大负面新闻。


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钟哲被爆是个直男癌晚期,曝光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任秘书。




前任秘书作为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曝光自己任职期间多次遭受钟哲的性别偏见,钟哲私下对女性大放厥词,发表女性员工能力显著低于男性员工、媳妇儿活该在家低声下气伺候丈夫全家等奇葩言论,前任秘书不堪忍受他的直男癌,终于在入职两个月后便愤而辞职。


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各类卫生巾和棉条。


女性用品公司的总裁是直男癌?一边赚女生的钱,一边却贬低女生?表面上宣扬性别平等,暗地里却大搞男权特权?


各大营销号都转疯了,点击数和点赞数一路飙升,评论全都杀红了眼。




你站在公司楼下,拿出自己的新名片,嘴角抽搐三秒。


你的新名片,抬头:董事会秘书。




你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前任董事长秘书声泪俱下的控诉,又看一眼自己的新名片抬头。


董事长秘书在热搜上霸榜。


董事会秘书在楼下吃奶糖。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不过——你嚼着奶糖想道——新时代女性,没在怕的。


你要重拳出击,给那个直男癌一个教训。


带着这样的想法,你走进公司,按开电梯。






【2】


“总裁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懂的,大姨夫来了。”

这是从电梯口出来,办公室主任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废话,那么大的负面新闻爆出来,当事人心情能好吗?




你婉转地提示道:“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办公室主任说到一半,恍然大悟,不失礼貌的微笑中带着尴尬,“哦,你说谣言啊,嗨,都是瞎传的。”


谣言?


你冷笑——“那实际情况是?”


办公室主任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实际情况是我们总裁除了性格冷淡毒舌以及常年一张冰块脸显得生人勿近之外,没什么缺点。”


你寻思着这也没有优点啊?!


你试探性地问道:“听说他经常在办公室里对女性员工破口大骂,甚至把人骂哭?”


“没有,绝对没有,”办公室主任矢口否认,热情地将你带去总裁办公室,企图将你甩锅给总裁,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间办公室,咦,门怎么关着,里面是不是有客人?让我敲门试试!”




下一秒,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员工,办公桌后面是一张冰块脸的总裁。




你:……


办公室主任:……




你:死亡凝视.jpg


办公室主任尴尬且已经失去礼貌的微笑:“意外,都是意外。”




你与钟哲,还没正式见面,好感度已跌至负一万。


别人见到帅哥钻石王老五都高呼“我硬了”。


而你,拳头硬了。






【3】


没错,在今天之前,钟哲是著名的钻石王老五。


年轻貌美肌肉强,被时尚杂志评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巅峰颜值的封面人物,八块腹肌、臀翘胸厚,高中肄业出去创业,年纪轻轻便成为上市公司总裁,少女少妇通杀,深受不同年龄段女性的酷爱。


最关键,至今未婚。




你看着钟哲那张俊美的脸,心中默念《训男十八掌》,打算重拳出击,好好教教他男德课程,却没想到钟哲站起来,还是顶着那张冰块脸,面无表情地说:“又见面了,姐姐还记得我吗?”




姐。姐。


谁是你姐姐?!


我没你这种不孝子——啊呸,不孝弟!


这句话在脱口而出之前在你喉咙里滚了三个来回,终于被咽回去。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有一丝丝眼熟。


很像小时候那个粘人精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嚷嚷着“姐姐等等我嘛”的小烦哲吗?


等一下!小。烦。哲。


小烦哲,钟哲。钟哲,小烦哲。




你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就在此时,你居然在钟哲的冰山表情里看出一丝腼腆:“姐姐想起来了吗?我是阿哲呀。”




真的是他?!


你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4】


预谋中的重拳出击,变成了批斗大会。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小时候教给你的事都教到金鱼肚子里去啦,三秒就忘!”


“我……”




“女人怎么啦,女人能顶半边天,我司高管层有超过半数都是女性,你哪儿来的勇气女性员工能力显著低于男性员工?”


“那是……”




“快给我发公告道歉,说你知道错了,说你不该说那些话,你以后会端正意识!”


“哦。”




不知道为什么,钟哲明明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霸总脸,这个拖了长音的“哦”却有一种委屈大狗狗的感觉。


被主人错怪的大型犬,乖巧坐在主人脚边缩着耳朵,耷拉着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贴着地面晃了晃。


想给自己争辩,却不敢顶嘴,只敢小声“哦”一下这样子。




“哦什么哦?!”忍一时越想越气,你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说这么多你听进去没有?复述一遍我听听!”




“都是我的错。”


不愧是总裁,总结能力一流。


“要尊重女生,爱护女生,男生和女生是平等的。”


他乖乖复述你的话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耳尖还带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




你看着钟哲,钟哲看着你。


一片沉默。


你是不想说话——拜托,教育人也是很累的好吗?


至于钟哲?


钟哲是欲言又止。






【5】


“你是不是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没有。”

他矢口否认。




你板着脸:“说实话。”




钟哲思索片刻:“公司饮水机的加热系统坏了,这几天你如果需要喝热水,我可以帮你烧水。”




“就这?”

你狐疑地望着他,明显地不信。




钟哲又思索片刻:“还有,公司食堂原先的师傅刚离职回老家,新来的师傅发挥不太稳定,你觉得不好吃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带饭。”




“恩?”




“听说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和腰果虾仁,我做这些都很拿手。”




不是说总裁常年一张冰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吗?怎么突然这么多废话?


你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哲沉默片刻。




而后你看到霸道总裁那张本该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脸,此时此刻却露出一丝委屈,像只被冤枉了的大狗勾:“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哈?!”




十分钟后,钟哲拦住拳头再次硬起来的你:

“是公司的竞争对手给了我的前任秘书一大笔钱让她黑我。他们给得实在太多,小姑娘没经受住诱惑。”




“听说,小姑娘是家里的独女,她母亲病重,只有靠她照顾。所以,我没有公布她拿钱黑我的证据,只是联系她撤稿。”




“算了、算了,姐姐别跟那些人计较。”






【6】


钟哲看着你的脸,认真地说道:“我不在乎别人误会我。我只在乎你会怎么看我。”


按照言情剧的发展,此时此刻,你应该感动地抓着总裁的手高呼“欧巴太浪漫了”。


但是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你,会这样说吗?




当然不会。


你思考片刻,抓起总裁的手,诚恳地说出了你内心最想说的那句话——




“那刚才那位女员工?难道不是被你的毒舌给骂哭的?”






【7】


“她男朋友劈腿把她踹了,今天上班无精打采,我看到后就叫她上来询问情况。没想到她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这种小事也要劳烦总裁大人处理?”


“姐姐吃醋啦?”


“吃什么醋!我是希望你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思考公司运营上面——比如,好好想想由于董事长的特大负面新闻,公司股价直接跌停该怎么处理。”


“没关系,我喜欢姐姐为我吃醋的样子。真希望以后姐姐多为我吃一点醋,这说明姐姐在乎我。”




这误会可大了。


你对男女关系毫无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工作。




你揉着太阳穴,严肃正经道:“你给我听好了,我关心你的唯一原因——你是公司的董事长。”




“哦。”


言简意赅,但你怎么好像在钟哲脸上看到一丝委屈?






【8】


一定是你看错了。


毕竟,他现在是钟总裁,不是小烦哲。






【9】


“他现在是钟总裁,不是小烦哲。”


——真的是这样吗?






【10】


钟总裁在别人面前,确实是一副毒舌霸总的样子。


钟哲在面对拿着黑自己的文章上门勒索的营销号时是这样的:


“如果贵司连基本的谣言鉴别能力都没有,那么贵司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作为一名媒体人的专业素养,或者干脆思考自己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该倒一倒了——倒完就该发现你的脑子里空空如也连一个有用的字节都找不出来。”


时不时还蹦个金句:“人有愚态百般,而你雨露均沾。”




钟哲在面对供应商特地安排来送材料的漂亮妹妹时是这样做的:


“你……找谁?”


你迷茫地望着被办公室主任带到你面前的漂亮妹妹。


没错,就是曾经被你死亡凝视过的那位办公室主任。




漂亮妹妹害羞地一低头,朱唇微启:“我找钟哥……”


不得不承认,漂亮妹妹真的很好看,一席长发又黑又直,一身旗袍凹凸有致,皮肤如凝脂一般白皙软嫩,一双眼睛扑闪扑闪仿佛会勾人。




你婉转地提示道:“你钟哥的办公室在那边,走廊左转第二间。”


办公室主任却无辜地望着你,不失礼貌的微笑中带着尴尬:“钟总交代,如果xx厂商派人来,就直接找你对接。”




你看一眼漂亮妹妹,然后缓缓把目光移向办公室主任。


这个剧情怎么有一丝丝熟悉?好像在哪里发生过?



你:死亡凝视.jpg


办公室主任尴尬且已经失去礼貌的微笑:“领导,都是领导吩咐。不关我的事啊。”




别人听到帅哥钻石王老五的名字都高呼“我硬了”。


而你……


你家戒尺挺硬的,正适合惩戒给你乱惹是非的烦小孩。







【11】


唯独在你面前,钟哲像一只刚认了主的大型犬,恨不得变成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黏在你身边,好好的一个董事长被他生生活成了董事会秘书的私人秘书。


很快,唤起了你远古记忆里,对“小烦哲”的所有回忆。




记忆中那个换牙期的小男孩,挥舞着奶乎乎的小拳头挡在来找麻烦的高年级男生和你中间,企图龇牙怒视,却只露出缺了的两颗小门牙。


小烦哲比你年纪小,尚未发育的小孩还没有未来的八块腹肌,只是一个奶萌奶萌的小矮子,根本不是那些高年级男生的对手。


可是小烦哲总是义无反顾地保护你,一次又一次冲到你的面前对那些男生挥起他的小拳头。


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金毛,连牙都没长全,吠叫都不会,便摇晃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冲过去要保护主人。




那时候的小烦哲真诚得一塌糊涂,你走到哪里,他都跟在你后面。


你问他为什么总跟着你?


他说:“因为最喜欢姐姐了。”


“我会变得很厉害,以后一定保护姐姐。”


“姐姐你等等我呀,等我长大。”




可惜你没有等他长大。


小孩的豪言壮语被你当作童言无忌。


很快,你便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去外地念高中,然后是大学、研究生……




你再没和小烦哲联系过,未曾想,你们居然能再次相遇。


从某种程度上讲,你也挺渣的。


他将你当成心尖上的宝贝,你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




不过,那又怎样?


你的终极目标是搞事业,又不是搞男人。






【12】


“马上要开股东大会了,材料有几个注意点,我跟你过一遍。”


钟哲立在办公桌前,背对你,单手撑在桌面,弯腰探身向前,另一手敲在桌面的材料上。


钟哲不愧是被时尚杂志评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巅峰颜值的男人,站在你的角度,只见一双修长的腿在绛蓝西装裤内直直地挺立,露出一小截腰间的纯手工牛皮皮带,由于微微躬身的动作,身后的某个部位在修身西装裤的包裹下勾出滚圆的轮廓,明明充满禁欲气息却让人只想打破禁令。


无比正经西装怎么能被他穿出如此不正经的味道?!


清心寡欲如你都忍不住心动了——好想给他的西装裤拍拍灰啊!


这么翘,手感肯定不错。




他是故意的吧?


明知道你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小爱好,还故意做出这个姿势,这不就是引诱你犯罪。


始作俑者不仅不自知,还犹嫌不够似的,回头无辜地眨着眼撩你:“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你说有什么问题?!




最可气的是,当你咬牙切齿地问钟哲为什么要把漂亮妹妹推给自己来处理的时候,素来对你百依百顺的钟哲,非但不认错,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呀。不然我要是见了她,姐姐误会我怎么办?”




清……清白你个大头鬼!




你皱了皱眉毛:“再给我惹这些幺蛾子,小心我揍你!”




“姐姐想揍我?”钟哲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故意曲解你的一丝,“没想到姐姐的爱好如此与众不同,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


等等,不介意什么啊喂?!






【13】


总之,钟哲这个人就是很奇怪。


在别人面前是毒舌霸道钟总裁,在你面前偏偏是黏糊糊的奶狗小烦哲。


明明毒舌技能是拉满的,在你面前却总是露出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样,时不时朝你嘤嘤嘤一下公司的股价又波动了自己会不会破产,如果自己破产了可不可以到你家蹭吃蹭住,当然不是白蹭,他会给你当全职保姆帮你拖地熨衣服做饭。


你:……


你面无表情地戳破钟哲的诡计:“有我担任董秘,钟总不会破产。”


钟哲还是不死心:“那么没破产,我可以去你家兼职打扫吗?金牌整理收纳师都没我厉害,姐姐确定不试试吗?”


你想起自己那间被你堆得乱七八糟公寓,想起自己确实十分需要一位收纳师,咬牙发挥柳下惠品质。




是的,确定,不试。






【14】


大金毛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好惨喏。




小狗勾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不过是想帮主人打扫打扫屋子,顺便蹭一把家门钥匙而已嘛。






【15】


钟哲并没有因此被打击到,反而在你面前日复一日地晃悠,变着花儿地对你好。


有一天你终于忍不住吐槽道:“钟总该不是人格分裂吧。”




钟哲看着你,说道:“因为我最喜欢姐姐呀!”


他认真的样子如一记直球,直挺挺地击中你的心口。




按照言情剧的发展,此时此刻,你应该依偎在霸道总裁的肩上,嘤嘤嘤地用小拳拳捶他胸口:“讨厌,人家会害羞羞的啦。”




当然这不是言情剧,因为你的爱好是GB不是BG,你义正言辞——“少跟姑奶奶来这套!”






【16】


你并非不相信爱情。


你只是对爱情没兴趣。




你唯一的兴趣就是搞事业。






【17】


本来,这样下去也没什么。


毕竟钟哲虽然每天锲而不舍、明里暗里地撩你,却很守男德,从不逾矩,没有对你做过任何过分的事,以至于你逐渐忘记了他毒舌霸总的人设,少时对小烦哲的怜爱倒是逐渐发酵,慢慢占据了你的心。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因为下午要去拜访重要股东,因此你照例告知钟哲后离开了办公室。




会面非常顺利,原定四小时的会议,一个多小时就结束。


你从股东的办公室出来,意外在楼下碰到了你的研究生学长。




学长高你一级,在你的研究生期间,学长与你是同一位导师,学业上对你多有指导。


学长看到你也很意外,热情邀请你在楼下喝杯咖啡。




学长还是如你印象中那般,成熟稳重、温柔幽默,他告诉你,自己的公司就在这栋楼上,连同你们现在坐的这家咖啡馆,都是他开的。


作为老板的学长,甚至为你走进柜台后面,亲自手冲咖啡,还给你秀了一手漂亮的拉花技术,奶泡在他手中如有生命的精灵,四层花瓣、麦穗作叶,一朵漂亮麦穗玫瑰,他甚至在中间藏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读书的时候,我听过你许多传闻,他们说你的爱好……恩,不同寻常。你喜欢在与男生的感情里作为主导方。”


“起初我感到很惊讶,不过很快也就接受了。虽然我之前没有试过,我愿意为你尝试。我知道你作为上市公司的董秘工作很忙,我工作比较自由,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问问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万万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学长居然一见面就是表白,正思考着措辞,就听见身后传来字正腔圆的三个字——




“我反对。”




你一回头,只见钟哲出现在你身后,正大步朝你们走来。






【18】


“xx有男朋友了。”

这是钟哲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你的名字。


他大步上前,昂首挺胸,挡在你和学长中间。恍惚间,你好像看到了少时,挥舞着小拳头挡在你和高年级男生之间的小烦哲,一样的剑拔弩张,一样的护主心切。




虽然今天,似乎、好像、可能有一些误会。




“是吗?”

学长将问询的目光投向你。


还没等你开口,钟哲抢在你前面说道:“她的男朋友就是我。”




学长错愕。


你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大金毛,又看一眼学长,心想本来自己也是准备拒绝学长的,于是点头默认。




学长颇有风度地向你们道歉,随后离开。


一时间,咖啡厅的角落里,只剩下你和钟哲两个人。




这个角落,正被几株大型盆栽遮挡,与大厅隔断,颇具私密性。




学长一走,钟哲皱眉看向你:“姐姐明明跟我说去见股东了,居然跑出来约会。”


他一反常态,不再是往日的乖顺模样,霸总的气场漏出来:“姐姐对我撒谎,我要惩罚你。”




虽然是误会,但是素来对你百依百顺的小奶狗竟然宣称要惩罚你,你感到很有意思,钟哲还从来没在你面前露出过獠牙呢,以至于你都快忘了,他明明是个毒舌霸总。


“哦?”你饶有兴味地发了一个鼻音,挑眉道,“你想如何‘惩罚’我?”


你在这两个字上面加了重音,顺着这句话,你上前一步逼近钟哲,将他抵到墙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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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一酒壶

至简(第二十八章 ①)

第二十八章 ①

  冤家是怎么促成的?

  蒙简可以用亲身经历证明,冤家都是被各种阴差阳错推到一起的。

  当高安冷着眉眼问他周二有没有在文陶村公交站看到程桑颢丢了的那一百五十块钱的时候,蒙简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您问我这个做什么?”蒙简克制着不快,反问:“我跟您请过假的,怎么他丢了钱就来问我。”

  高安放下钢笔,语气淡淡:“那些钱对桑颢来说非常多了,他下公交前还在,下车两分钟再摸兜就没了。原路回去找,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遇到过你。所以托我问问。”

  蒙简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笑话?先不说他做什么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这话逻辑就不通——既然一...

第二十八章 ①

  冤家是怎么促成的?

  蒙简可以用亲身经历证明,冤家都是被各种阴差阳错推到一起的。

  当高安冷着眉眼问他周二有没有在文陶村公交站看到程桑颢丢了的那一百五十块钱的时候,蒙简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您问我这个做什么?”蒙简克制着不快,反问:“我跟您请过假的,怎么他丢了钱就来问我。”

  高安放下钢笔,语气淡淡:“那些钱对桑颢来说非常多了,他下公交前还在,下车两分钟再摸兜就没了。原路回去找,一个人都没有,除了…遇到过你。所以托我问问。”

  蒙简不屑地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笑话?先不说他做什么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这话逻辑就不通——既然一个人都没有,他的钱怎么可能会丢!”

  “小蒙!”高安呵斥一声,又缓和了语气:“你看到就看到,没看到就说没看到,急什么?”

  蒙简抿嘴,“我没看到。”

  “行,让他再找吧。”高安不太在意地点头,看着手里的作业十分随意地低声念叨:“这孩子真是的,揣着钱不看好,那么偏的地儿真要是让别人捡走了还上哪儿找去。”

  蒙简倏然黑了脸,两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您什么意思?”

  高安迷茫地从作业堆里抬起头。

  “啊?”

  “他说他就遇到我一个人,您就信。我说我没看到,您就不信。”蒙简的手捏得更紧了些,咬着牙道:“别说一百五十块钱,就是地上扔一千块钱、五千块钱,我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高安皱眉,“我说你什么了?”

  蒙简紧咬着牙不说话,倔强地偏过头,不给老师看自己的神情。

  高安由上而下打量他一遍,微微扬了扬下巴:“手怎么了?”

  蒙简下意识地摸手指上的创可贴,仍旧倔强地摇头。

  “出去。”给了台阶也不懂下,高安便不再看他,指指门口:“不会好好沟通就出去凉快凉快,今天天冷,正好败败你那股邪火。”

  寒冬时节,哪里是败火那么简单。

  蒙简看着他老师伏案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我能问问——他去文陶村做什么吗?”

  “买厚被芯和棉衣。”高安头也不抬,“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文陶村有个大市场,价钱比商场便宜不少。”

  蒙简点点头,从口袋里翻出钱包,随手抽出两张纸币放到办公桌上:“一百五十块钱,我送给他。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揣测污蔑我。”

  高安写批注的动作一顿,瞥一眼桌上崭新的纸币,嘴角噙上一抹不怎么友好的笑,“说清楚。”

  蒙简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今日种种实在让人憋闷,他根本不想再多说,但老师的威严又让他实在没有胆量一走了之。

  于是端起水杯一口喝尽。

  “那我就跟您说清楚。”他道。

  “什么叫下了车两分钟就丢了?什么叫原路返回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字字句句指向的不都是我吗?您说被别人捡走就没法找,那您不想想他描述的经过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他这么说了,师伯和您就这么信。当然,师伯信了他我无话可说,可您…我从研一一直踏踏实实跟您到博二,您为什么也要信他!”

  蒙简越说越酸楚,揉了揉眼睛,十分委屈地对着老师倒苦水:“开山弟子有多难当您知道吗?没有师兄师姐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人帮助,自己找资料查文献写论文发文章。没有人会用他的经验告诉我,哪个版本的资料更有针对性,哪个版本更详细,所以我每个版本都要读。我室友,每天比我多睡四个小时,到最后和我一样发文章。为什么?不就因为他有六七个师兄师姐能告诉他用哪年的资料查哪位学者的著作么!您知道…我有多难吗?”

  高安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干脆站起来,语气看似温和:“后悔了是吧?”

  蒙简一愣,随即低下头,诚心实意:“不是。”

  “蒙简,我给过你机会。”高安伸手帮他整理一下衣领,“你升研三那时候我就问过你,博士考不考虑换个老师,是你自己不珍惜机会,非要跟着我这么个——”

  咧嘴自嘲一笑,将有些人背地里说他的词引用过来:“非要跟着我这么个废物点心。”

  蒙简脸色惨白,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两巴掌。

  “老师…我说错话了,您罚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才是您亲自带了这么多年的大弟子,您得信我的品性,而不是一味相信程桑颢的鬼话。”

  “谁怀疑你了?”高安轻轻拍了拍他自己抽得通红的脸颊,叹息,“你今天吃枪药了是么?”

  

  

  

  

  

花椒一酒壶

第二十七章 ②

第二十七章 ②

  高安狠狠瞪他一眼,拎着戒尺走过来,继续训:“起个名字把你师母哄高兴了,怎么就没想想自己作的祸呢?我甚至都怀疑这名字是不是你提前想好备着救场的!” 

  “没有。”蒙简叫屈,“我之前想的名字不是这个。而且我哪知道您真没想好名字啊…” 

  高安捕捉的重点瞬间偏离:“你之前想的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蒙简踌躇一阵,放低了声音:“我不敢说…” 

  “怕什么?” 

  “都跪这儿了,眼看着要挨打。”蒙简瞥一眼那戒尺,低下头:“我哪敢说。” 

  高安友好地把戒尺往身后藏了藏:“万一能做小名也...

第二十七章 ②

  高安狠狠瞪他一眼,拎着戒尺走过来,继续训:“起个名字把你师母哄高兴了,怎么就没想想自己作的祸呢?我甚至都怀疑这名字是不是你提前想好备着救场的!” 

  “没有。”蒙简叫屈,“我之前想的名字不是这个。而且我哪知道您真没想好名字啊…” 

  高安捕捉的重点瞬间偏离:“你之前想的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蒙简踌躇一阵,放低了声音:“我不敢说…” 

  “怕什么?” 

  “都跪这儿了,眼看着要挨打。”蒙简瞥一眼那戒尺,低下头:“我哪敢说。” 

  高安友好地把戒尺往身后藏了藏:“万一能做小名也很好。说来听听,不为这个怪你。” 

  “真的啊?” 

  高安点头。 

  蒙简虽然明知道自己想的那个名字根本没有做小名的可能,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高老大。” 

  高安仿佛没听清:“什么?” 

  “高老大。” 

  没等高安发怒,蒙简紧接着道:“这个名字…是有典故的。” 

  “什么典故!” 

  蒙简几乎把脑袋缩进肚子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一板子直接把他打扑倒在地上。高安都不知道该如何愤怒,朝着他骂道:“好一个老大徒伤悲!那你怎么不叫蒙老大呢!” 

  越说越气,又往他身上补了两板子。 

  到此刻蒙简才发觉,即便老师食言为这事打了他,他也根本没有胆量和底气提醒老师——说好了不怪我。 

  挣扎着起来跪正,极小极小的声音:“老师——” 

  “我错了。” 

  “除了这个你还会说什么!”高安又斥一句,看了看合着的门,深吸一口气:“起来。” 

  蒙简可怜兮兮地抬头:“老师……” 

  “我怕吓着孩子,以为谁是心疼你呢。”高安没好气。

  蒙简低眉顺目地站起来,接过老师手里的戒尺放好,扶着老师坐下,自己站在后边忍着胀疼给老师捏肩。知道老师没有表面上这么生气,也为了自己能好过一些,主动提起别的事。

  “读博这段时间忙,一直没顾上跟老师汇报假期去J市的事,老师现在有空听吗?”

  “嗯,说。”

  高安闭着眼睛,慵慵懒懒的。这几年蒙简别的本事长没长进尚不好说,捏肩倒是独有一套。每次高安伏案太久腰酸背疼精神疲惫,蒙简给他揉两回总能缓解不少。索性高安也不拦着他,只要不耽误功课,便随着蒙简折腾。

  蒙简低头看了看老师的神色,适时放缓了力道,“青珵带我去见了黎先生。”

  高安蓦地睁眼,问:“师叔怎么样?”

  “精神很好,老师放心。”

  看老师又放松下来,蒙简才继续道:“黎先生很和气,问了我许多事情,我都好好回答了。先生心情好,留我吃了饭,还…”

  稍稍停顿,觑着老师的神色,说:“还让我去给荀公上了香。”

  高安一笑,此刻倒是不愿再谦虚:“意料中的事。你这个人,除了在我跟前到处作祸让人头疼,其余时候倒还算稳重可爱,师叔当然会喜欢你。”

  “我哪敢到处作…”蒙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往前一步蹲在老师身侧,扶着老师的膝抬起头格外认真:“老师,您要一直盯着我,好不好?” 

  高安曲起手指狠狠敲一下他的脑袋:“你想累死我?”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蒙简摸了摸被敲得生疼的额头,回想起在J市看到的场景,仍旧满腹酸楚。

  “您要保重身体,一直一直看着我往前走。哪怕到我毕业了成家了,哪怕我人到中年了,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做好,您就还让我跪着挨板子,好不好?您别让我像黎先生那样…每天对着一张照片自说自话,一日三餐都拿个小碟子盛上一口饭在照片前边供着…好不好?”

  高安拧眉看着蒙简早已湿润的双眼,良久,悠悠叹息。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别胡思乱想,我且得揍你几十年呢。”

  蒙简就笑,心里那些对未来的恐惧轻而易举地被这一句话击退。

  无论多尖锐易伤人的矛,都有能抵御它的盾。



【彩蛋是蒙主任提供的可以用来取名字的诗词古文,建议收藏(并不)】

  



  

花椒一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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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跟我说什么没关系,不必说挂梯子,更不必质问我有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属地就退网。还是那句话,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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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跟我说什么没关系,不必说挂梯子,更不必质问我有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属地就退网。还是那句话,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

感谢。

米酒蛋泥

《杠杆》5

人各有命。


有些人生起气来,叼出哥哥办公室冰柜里深藏在角落的冰淇淋,哼哧哼哧吃个干净、揉着冰凉的肚子睡到天明,气消了大半。


而有些人。


深夜进科室抓包一个不作为的值班医生,一顿训斥后回到办公室,看见散乱的冰淇淋包装纸,和不省人事当然也不知反省的残废弟弟,怒气便烧得更加熊盛。


安寄远这个周末过得不错。


对苏蕴瞒天过海已经习以为常,但对安泽便行不通。周五晚上看见几天没见的爸爸回家时的模样,立刻便红了眼睛,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季杭和安寄远都在哄娃这个领域不算精通,勉强忍着对彼此的脾气,齐心协力两三个小时才算把安泽哄好。


周六一天,安泽都跟小大人似的,伺候......


人各有命。


有些人生起气来,叼出哥哥办公室冰柜里深藏在角落的冰淇淋,哼哧哼哧吃个干净、揉着冰凉的肚子睡到天明,气消了大半。


而有些人。


深夜进科室抓包一个不作为的值班医生,一顿训斥后回到办公室,看见散乱的冰淇淋包装纸,和不省人事当然也不知反省的残废弟弟,怒气便烧得更加熊盛。




安寄远这个周末过得不错。


对苏蕴瞒天过海已经习以为常,但对安泽便行不通。周五晚上看见几天没见的爸爸回家时的模样,立刻便红了眼睛,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季杭和安寄远都在哄娃这个领域不算精通,勉强忍着对彼此的脾气,齐心协力两三个小时才算把安泽哄好。


周六一天,安泽都跟小大人似的,伺候父亲洗漱吃饭。周日他要去上兴趣班,便换了安淮来。两个孩子岁数相差不大,风格却迥异。安寄远想起安淮那一本正经制止他喝冰可乐的严肃表情就好笑,简直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


当然,过得不错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季杭一整个周末都在医院加班,兄弟二人都可以从训一句顶一句的循环中稍作歇息,调整状态。


早春天气凉爽、雨露充沛,不用出门诊也不用上手术的周一早晨实属难得。安寄远难得有时间静下心来研究手里几份算是疑难的病历,他坐在办公室窗边,两条腿平平搭在矮沙发上,看窗外绵绵细雨飘逸纷纷。趁休息眼力的时光低头,一个熟悉而急促的身影冲破雨帘。


还能有谁?可不就是旷工一早晨的周以宸吗?


“对……对不起……”雨水顺流衣襟而下,在安寄远办公室门口汪出一潭水渍。明明淋了许久的雨,周以宸的嗓音却干得像要冒烟,“老师,我错了……我也没料到昨晚从山里出来的时候会封路,是不是给大家造成很大的麻烦?我错了错了,老师,你生气就骂我吧……别这么看着我吧……”


麻烦是很大,可安寄远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医生,在突发状况下统筹预判的领导力,好似是天生的,稍作协调便抽人替补上周以宸的空缺。


但他并不准备让眼前的男生减轻负罪感。


安寄远凝起眉,“家里有急事?”


周以宸摇头,“不是。”


安寄远很严厉,“从B市到你家单程就要一整个白天,你也从来不会挤着周末这点时间回家,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问题,安寄远在早晨的电话里就问过他了,当时周以宸吱唔半天没答话,可现在当老师的面,就是借给他八个胆子周以宸也不敢了。


周以宸从淋湿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袋子,袋子里又用塑胶袋包了好几层,他一层一层剥开,嘴里泛起嘀咕,眼神又不禁躲闪,“老师,我说了您别生气……我们镇上有位专门看伤科的老中医,我小时候从半山腰滚下来还能活命没落残疾全靠他。老师,老师您先别皱眉……我,他家的药材都是自己上山去找的野生药材,跟城里人工培育的药材不一样。您试试吧,真的有用……”


安寄远简直就想把他摔在沙发上狠狠抽一顿。


周以宸还真不是个八卦的孩子,来神外那么久,听说过老师的父亲从前是个有名的中医——至于多有名,他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还真不了解。他不知道论起医术和药材,自己手里宝贝似的攥着的东西,大抵会被陆白直接扔进垃圾桶。


那一日的旷班,当然是被季杭狠狠批评了。


其实,自从安寄远有心想要栽培周以宸来,季杭或严厉或温柔得在周以宸身上纠错的机会数不胜数。


在这方面,季杭是自私的。


他在安寄远身上灌注了数不尽的栽培和心思,如今那也曾会随风摇曳不停、颤颤巍巍的小苗逐渐长成大树,有了为他人遮风挡雨的能力,季杭却并不希望安寄远这么辛苦了。


为人师是医疗从业者无法规避的阶段,但也是个一件漫长而委屈的过程。季杭希望安寄远可以找个聪明、机灵、好学又乖巧的孩子,不给他添太多麻烦,不怎么惹他生气,也不需要安寄远去为之收拾太多烂摊子。


不像眼前这个——


“你开的氯雷他定?”


如今这个年岁的季杭,已经很少在人前对谁如此严厉了。这句捎带凶意的质问抛出,周以宸便肉眼可见地一抖,“是……是我,昨天晚上患者女儿跑来说他发疹子了。”


季杭冷冷盯着周以宸,盯得他胆寒颤栗,“你查体了?”


“……没、没来得及。”昨晚一小时内来了三个急诊收治入院,周以宸恨不得三头六臂。


但这绝不是季杭会表示理解的理由。


患者女儿口中所谓的“疹子”,并不是任何过敏反应引起的,而是严重的蜂窝组织炎,已经从腿部的浅表层蔓延至系统,从而导致几乎危及生命的菌血症。问题的暴露一旦再晚上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季杭瞄了眼角落里同样面色不善的安寄远,一盆冰渣子吭吭响的冷水兜头而下,“你进科也有些日子了,有不会的,可以慢慢学,没有碰到过的专业内容疑难病例,都会特地当作教学机会教你,你做不到的操作,你老师也一遍遍利用下班时间陪你练习吧。紧急情况下反映不当,导致患者坠床你老师工伤,都没有人怪过你。但,不论是无缘无故旷工,还是患者家属反映情况后,你竟连从座位上站起来去做评估都不愿意,没有诊断就直接给药干预——都是态度问题。以宸,我看不到你作为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责任心和对医学专业的敬畏。”


屋外春色满园,整个住院医办公室的气氛却酝酿起浓厚的压抑,季杭转身走出门前的最后一道目光,缓缓扫视了一众埋头装不存在的住院医们,最终停留在安寄远身上。


“安主任。”季杭伸手,重重点了点身侧那站得跟枪似的少年,“带回去好好管教。”


兄弟二人年纪稍长,都不像曾经那般火爆、是非分明。他们的相处便维持在这种微妙的杠杆之上,哪一方稍稍多用点力,平衡就会被打破。奈何这么个学生,简直就把这杠杆当作体操平衡木似的蹦哒。


周以宸这事确实做错了,安寄远见青年明显被季杭的重话伤到后的失落情绪,也并不出声安慰,一下午都没给好脸色看。他远远听见季杭低声在电话里恳求检验科加快出血培养的报告,为自己科室内医生的疏忽而道歉,心里又更不是滋味。


这天下班是乔硕来接。


安寄远不能开车,这几天的通勤成了难题。都20xx年了,季杭为人长兄非但没有驾照,还依旧晕车晕得离谱,打车的那几次无一不将隔夜饭吐个干净。无奈之下,今天早晨只能尝试在早高峰坐地铁,可因为横冲直撞的人群总是挤到半残的安寄远,季杭居然差点跟人动手打起来,倒仿佛忘记了是谁总在教训安寄远像愣头青似的。


安寄远处理完手头的事,给儿子妻子打过电话后,才取了外卖溜进季杭办公室,窝在季杭桌后吃垃圾食品。康复科给安主任找了个造假不菲的充气夹板,靴子造型的塑料外壳里是软软的充气垫,戴上后安寄远便不用拄拐坐轮椅了,正常行走没有丝毫障碍。


他看过排程,下午第二台是一起颅骨复位,安寄远压根没料到季杭居然那么快就下台了,推门进来正撞上他用薯条蘸着甜筒冰淇淋往嘴里送,单手操作还不稳,半融的奶白色冰淇淋滴滴答答在季杭桌上洒了粘腻的一路。


薯条挂在唇角,安寄远诧异地张着嘴像只蚌。


季杭定睛看了他两秒,眼里并不保留嫌弃,什么话都没说,走进里间洗手去了。再出来时,安寄远已经收拾完了他的残羹剩饭,站到办公桌对面,指指桌角的纸袋,“哥,我给你买晚饭了。”


不就是训了他几句、冷了他几天、还骂了他的学生,四位数的满汉全席式外卖都降级成了麦当劳。


不过,季杭不挑食,他慢悠悠打开纸袋,一边开电脑一边瞥他一眼,“怎么不坐。”


安寄远摇头,“不了。”


季杭当然不会强求他,“嗯。”闷声应了,头也不抬。


房间里的气氛趋于安静,细雨绿了街景,安寄远看向窗外的眼神里也荡漾着幽幽的波纹。


啃完一个汉堡,季杭就在电脑后认认真真看屏幕,偶尔敲击键盘做笔记,中途还有科室医生进来找过他一次,安寄远只全程规矩站在旁边。


夜色都爬上来了,季杭都没有丝毫要动身下班的意思。


终于,在季杭第三次起身倒水时,安寄远忍不住了,“师兄还没下班啊?”


早高峰地铁被路人蹭一下都不行,如今直愣愣拖着个瘸腿笔直站了近两个小时,季杭都不带眨眼的。他咕咚一口喝水,“没有。”


“好吧。”安寄远紧接着问道,“那哥在干吗啊?”


找不到台阶下,也不会喊声哥委委屈屈说自己站不动了——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被晾着罚站了?


不。罚站是不可能的。


他安寄远怎么可能被罚站?


所以,安主任摆出质问的口气,质疑季杭在干嘛。


季杭瞥了他一眼,无情道,“工作。”


铺好台阶还不下?安寄远憋屈了,没忍住,“几点了还做不完工作,有没有时间管理的概念啊。”


“啪”的一声。水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季杭冷冷说,“出去。”


安寄远挣扎,“……我不说话了。”


季杭气得磨牙,“滚、出、去。”



……



……



【未完点彩蛋】




米酒蛋泥

《杠杆》4

季杭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安寄远很容易就想起来当年季杭的经典语录:我都没用力。


他不是故意说反话,也没有要刻意营造恐怖氛围,只是简简单单陈述——


我打你的时候都没用力,所以你不该这么疼的。


你是犯了错的人,所以不该坐在这里玩手机,当去墙角面壁跪省。


这之间,仿佛是这世间最简单直白的逻辑关系,犯错了就要自己学会反省,反省时需要规矩虔诚,自然不是太舒服的事情。安寄远这么大了,在家法下辗转快三十年,还是没习惯,还是会在季杭不算严厉的提醒下,脸唰地一下红起来。


扭伤的脚踝虽然没有夹板固定,但关节活动还是严重受限,季杭出门前给他拿了个凳子,让他跪在凳子上,小腿......



季杭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安寄远很容易就想起来当年季杭的经典语录:我都没用力。


他不是故意说反话,也没有要刻意营造恐怖氛围,只是简简单单陈述——


我打你的时候都没用力,所以你不该这么疼的。


你是犯了错的人,所以不该坐在这里玩手机,当去墙角面壁跪省。


这之间,仿佛是这世间最简单直白的逻辑关系,犯错了就要自己学会反省,反省时需要规矩虔诚,自然不是太舒服的事情。安寄远这么大了,在家法下辗转快三十年,还是没习惯,还是会在季杭不算严厉的提醒下,脸唰地一下红起来。




扭伤的脚踝虽然没有夹板固定,但关节活动还是严重受限,季杭出门前给他拿了个凳子,让他跪在凳子上,小腿悬空,这样脚踝便可以自然下垂,贴心得很。


前二十分钟的时间,安寄远跪得很端正,屋内没人,他还是态度好极了,像十几岁时犯错也认错的少年,越想,越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这几年也不是完全没有过这种小伤小痛,他生活作息不好,还挑食,几乎每年都要得一次肠胃炎,反复厉害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住进消化科的病房。好在他有一个同医院同科室工作的主任当哥哥,不用担心工作空缺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但是,心疼也是真的心疼啊。


安寄远看季杭揽过他名下所有患者和手术的疲惫模样,会内疚、也会反省,会想起每次辗转反侧后短暂的清醒,季杭那张紧绷的面容——


想替你分担,不惜疲累。


这种意愿,是亲人之间质朴的牵绊,是相互的。




跪了有半个小时,安寄远从凳子上蹦哒下来,跳到季杭桌边拿了纸笔,斟酌一番,还是选择将右前臂垫在桌上,弯腰写起检讨。今天住院患者不算多,好几个都是下午入院明天手术的,查房应该用不了多久,安寄远估摸,检讨写完,季杭也该回来了。


然而,等安寄远写完,又回到凳子上端正跪好,眼看夜幕都垂了下来,措辞诚恳的检讨在办公桌上躺得孤孤单单,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响起。


跪一会儿?


说得好听。


五六七八会儿都不止了。


安寄远心里泛起嘀咕,身后的门霍然打开了。


季杭脚步有些着急,并没有搭理跪姿端正、态度良好的安寄远,一句话都没说,便径直坐到了办公桌后。大概是有一秒多的愣神,紧接着便是纸张被掀起的清脆响声。


季杭直接将他的检讨拍在了一旁的文件堆上。


随着键盘上上下下的敲击声没有丝毫停顿地响起,安寄远终于认知到了这个现实,季杭不准备看他写的检讨了。


打印机哼哧哼哧地嗡鸣,勤勤恳恳在这夜间办公室里吐露出粉墨香味,安寄远难以避免地委屈了。


“跪不动了吗?”季杭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刚才更冷了些。


安寄远没答,手边的小动作却停住了。


季杭也不追究,他像是很忙的样子,录完一段病程,直接抽过打印机里的纸张,再次出门,安寄远甚至不确定,他的目光有没有奢侈得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半秒。


他回头看了眼,洋洋洒洒两大张检讨,安静躺在桌上。


这下,安寄远委屈大了。


说好跪一会儿的,起码也有两个小时过去了。中间季杭进来这一次,半句话没跟他说,甚至看都没看他乖乖巧巧写完的检讨。


这合理吗?


安寄远又跪了有二十分钟,终于气不过,忿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膝盖已经磨出红肿来,双腿也没了力气,靠撑墙在勉强站稳。安大主任是真的很久没有受过这些气了,他跳到季杭桌边,将写完的检讨唰地掀起,直接扔进了第一个抽屉,重重合上。


于是,季杭半小时后,终于忙完一个情况突变的患者,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墙角的凳子摔倒在地,记忆中的检讨书不见踪影,原本应当跪省面壁的安寄远,则歪歪扭扭趴在他里间休息室的床上。像是睡的也并不安稳,眉毛微微蹙着,透过纤薄的眼皮,还能看见小幅度转动的眼珠子。


安寄远从小睡姿清奇,而在他所有清奇的睡姿中,他最喜欢趴着睡了,手臂和双腿还要以各种奇妙的姿势向外延展。




季杭当即冷下脸。


“小远。”季杭声音轻,却不温柔,甚至隐约还能察觉到有棱有角的不满,“小远。”


熟睡的安寄远,眉头蹙得更加紧了,对季杭的唤醒感到不耐烦。


季杭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他后颈的软肉,用了点力,“小远,醒一醒。”


埋在枕头里的鼻腔后,发出一个明确表示拒绝的单音。


季杭直切正题,“压到锁骨了,不能这么趴,翻个身再睡。”


趴着的身影并没有分毫反应。


“换个姿势,听见没?”季杭的语声又沉了些,带了刻意的威吓,“快点,不然我动手了。”


迷糊中,安寄远终于吐出一个字——


“烦。”


季杭愣了一秒,彻底冷下声音,“安寄远。我跟你商量着说话没用?”


有用。


怎么没用?


安寄远的身子先是僵硬着一哆嗦,而后终于不情不愿地用左手撑着床,翻了个身平躺过来,脑袋嫌弃似的侧到另一边去,眼睛全程都没有睁开一条缝,眉头越皱越深,没有一丁点罚跪中途跑来睡觉的歉疚。


他是真困。


前两天晚上都因持续的疼痛几乎没怎么合眼,普通的镇痛药已经吃了最高剂量了,再往上要用精麻类药品,会嗜睡,肯定不行。今天下午才好不容易没那么疼了,至少能安安稳稳连续睡上几个小时。


所以,季杭这会结束工作回来时,安寄远确实是迷糊在梦境边缘,不是装睡。只是,这个时间点入睡到底尴尬,他醒来这会儿,点亮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五。


人一旦醒来,各种感官意识也会随之复苏。


安寄远缕了缕昨天下午至晚上发生的事,脑壳瞬间就疼了起来,习惯性解锁手机确保科室里没人找他,再躺回枕头上也睡不着了。


感官,当然也包括膀胱内的压力。


季杭安安稳稳睡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睡得规矩。安寄远有自知之明,凭借他现在去上厕所的动静,不跳出几步,季杭肯定要醒,他都能想象到季杭面无表情地抬头睨他,问他,睡得可好?


“要去厕所?”


安寄远吓得一哆嗦!惊恐地看向身边季杭的背影!


“你不至于去厕所还要我扶吧?”季杭被吵醒,嗓音带着些睡梦中的低沉。


安寄远翻身用单脚跳起来,“不用!我当然不用!”


休息室的床其实不大,两个180以上的成年男子睡显得拥挤,可季杭天亮后就是满满一天日程,得要找个地方躺一会。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太晚了,他打不到车了,而御用司机跟个残废人似的躺在他身边需要伺候。


为什么不自己开车?


时隔那么多年,你们忘了?

他的驾照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家里小祖宗离家出走时需要他亲自去找,一路违章扣完分后便再也没有补。


上完厕所回来,季杭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头的灯打开着,是淡淡的暖黄色,在季杭垂落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泽来。安寄远这才发现,床头柜上还安安稳稳躺着他一千多字的检讨书,很明显,被季杭当作睡前读物了。


“还睡吗?”被吵醒的状态当然不如自然醒的好,季杭的上下眼皮还微微有些睁不开。


安寄远站在门边,闷声答道,“我不了,哥再睡会吧。”


季杭直接忽略后半句,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检讨,逆着光抬头,“不睡就聊会儿,站过来点。”


安寄远听话地扶墙蹦哒了进来,有意无意地,膝盖还微微蹭着季杭的腿侧,视线垂落着,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可却说,“有什么好聊的啊,我检讨都写完了。”


季杭也不怒,只是随手将检讨拿在手里,“那就说说,你都写了什么。手都这样了,还能忍痛写出这一千多字来,想必也是犯了不少错。”


安寄远噎住。


写时酣畅淋漓,尤其是想着季杭一下飞机就要替他上门诊,紧接着又是喂饭又是帮忙洗头,明天排在自己手里的手术,也顺势就转到季杭手里,不出意外都要在手术台呆到十点……可是,安寄远后面就委屈了呀。


季杭晾他一个人,说好的“跪一会儿”变成了跪几个小时,即便中途有进门来看,也对他的检讨熟视无睹,安寄远哪能不委屈?


他从小就最爱委屈。


“哥不是早就看过了吗?”安寄远闷声道,“还要我说什么。”


“说你的反省成果。”季杭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他将那张薄纸掀在安寄远胸前,眼神冰寒地向上凝视,定定等他接,“忘记自己写什么了?那就读两遍。”


骤然笼罩下来的气场让安寄远苏醒才不久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他皱起眉,抬起尚且健全的左手捏住检讨的一个边角,想要接过来,却被季杭在纸张另一边持续拉扯的力量对抗着。安寄远迷惑地将目光探去。


季杭难掩不满,“你的右手能写一千字检讨,连最基本的待人接物的规矩都遵守不了?”


安寄远愣了愣,随后抿住唇,用双手接过来检讨,一道冷汗滑过鬓角。


一目十行的阅览让安寄远刷新了脑海中还算新鲜的记忆,可季杭的较真和严厉仍旧让他感到委屈。安寄远捏着纤薄的纸张,一动不动立着。


“读。”季杭淡声吩咐,“读出声来。”



哼。



安寄远腹诽。


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



他凝起眉头,偏过脑袋,直接道,“不读。”




……




【点彩蛋解锁又菜又爱玩的成年🦁️】



【乱七八糟的奇葩事情出了一桩又一桩,害得我最近忙得上老福特上QQ都少了。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也不用来我提问箱轰炸试图戳戳看我还活着吗……还能写文就不是大问题💃】

米酒蛋泥

《杠杆》3

伴随年龄的增长,安寄远独当一面的机会也愈来愈多。人格和性格都成长得更扎实丰满,那势必,做哥哥的,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拿家法说话。


倒也说不上是真对这个弟弟有多满意。


譬如,安寄远临时更改住院医参评标准的事,季杭显然是不认同的,他原则性太强,放到六七年前,训话惩戒检讨肯定少不了。而现如今,他仍然不认同,却很少会用那些手段去扭转安寄远的想法了。


是他原则变了?不是。


原则若是说变就能变,也不叫原则。


左不过,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了。


安寄远能感受到季杭的转变。可他就是骨子里乖巧贴心,又怂又爱玩又不舍得季杭真的生气。这几年,韭菜盒子韭菜水饺韭菜包子吃了不少...



伴随年龄的增长,安寄远独当一面的机会也愈来愈多。人格和性格都成长得更扎实丰满,那势必,做哥哥的,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拿家法说话。


倒也说不上是真对这个弟弟有多满意。


譬如,安寄远临时更改住院医参评标准的事,季杭显然是不认同的,他原则性太强,放到六七年前,训话惩戒检讨肯定少不了。而现如今,他仍然不认同,却很少会用那些手段去扭转安寄远的想法了。


是他原则变了?不是。


原则若是说变就能变,也不叫原则。


左不过,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了。


安寄远能感受到季杭的转变。可他就是骨子里乖巧贴心,又怂又爱玩又不舍得季杭真的生气。这几年,韭菜盒子韭菜水饺韭菜包子吃了不少,就连胡萝卜汁姜汤这种从前十米开外就绕道的东西,也开始往嘴里灌了。再偶尔,屁颠屁颠帮哥哥带个孩子、替他值个班、或者逢年过节贿赂亲嫂子,也能时常软化季杭的冷脸。


然而这次,安寄远到底是没能去接机。





“哥,我明天大概过不来了。”安寄远在电话这头的声音闷闷的。


自来电显示上跳跃起安寄远的名字,季杭便心生疑惑。这两兄弟都没有闲来打个电话问候吃没吃饭的习惯,安寄远更是最清楚他这几天的行程多紧张,素来有事说事,不可能就为不去接机这种小事特意打电话来。


季杭嗯了声,直接追问,“什么事?”


“没事。”安寄远下意识扯谎,旋即想起出差前那天晚上,季杭训安淮撒什么谎的严肃口气,硬着头皮改口,“没什么大事。哥回来就知道了。”


季杭皱眉,方才还明显匆忙的脚步,乍然停住,立定在两排更衣储物柜中间。


“安寄远。”


被叫全名的安大主任狠狠一抖,老旧病床都发出“嘎吱”一声。


季杭轻声说道,“现在问你点事,要问第二遍?”



哪个碳基生物能不被季杭这半死不活的语气吓到?


河豚听了就都不鼓好吗。


反正,安寄远是全交代了。




昨天A组收了个危重症的出血性脑血管意外,直升机来的,不在急诊停留,从停机坪的直达电梯直接转运进神外ICU。周以宸进科五个月,按照科室的培训计划,这是他即将管床的第一例危重症患者,作为老师的安寄远自然免不了去现场坐镇。


但偏生昨日当班的ICU团队中,高年资的都在参与另一起抢救,剩下协助这起入院的,从医生到护士全是新手,连直升机跟机的急救人员也才上岗一周,不知谁吼一声“心跳才三十多,抢救车呢”,整个场面便难以控制般得焦灼混乱起来。


安寄远扫了眼监护仪和呼吸机参数,眉头轻轻挑着,把周以宸往前推了推。


小朋友,慌。


虽然能勉强佯装镇定,不至于在给出指令的时候声音颤抖,但还是犯了近乎致命的错误——从转运轮床将患者转移到病床上时,病床没刹车,患者直接从两个床的夹缝中,“哐”地摔了下去。


患者连着便携式呼吸机,深昏迷状态不省人事,但这当然不代表她能经得起这下摔。站在一米开外的安寄远完全没有多余思考,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直接大步冲上前,势欲托住患者下坠的头部。


他当然没练过乾坤大挪移。


患者连带侧翻的轮床直接摔在了安寄远这个大肉垫上,坚硬的床框重重砸向安寄远的右肩,锁骨骨折,又因跑得太急不慎扭到脚,导致右侧脚踝韧带损伤。


急诊的骨科医生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安寄远在被困电梯后,由神外季主任亲自关照,下来拍胸片。微秃的男医生嫌弃地看安主任,砸吧着嘴碎碎念,“我都多久没碰见锁骨骨折的了。你要是个女的,或者再年轻十几岁,我真很难不怀疑你这是家暴被揍的。”


高冷的安主任轻轻皱眉,某个地方不由自主一缩。




安寄远本来没准备告诉远在一千公里开外的季杭,说了,季杭也只能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干着急。可奈何,他没几句话季杭便察觉出不对劲来,安寄远便也没再瞒着,早晚要知道的事,牵挂也只能让他牵挂了。



谁让人家是哥哥呢,多牵挂着些也是应该的。


行李放回家,季杭都没洗澡,直接来了医院。初春路上的风仍旧凛冽僵冷,季杭推开门诊诊间的门,逼人的寒气便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气温骤降。


他的脸色太冷,坐在电脑对面的患者大概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季杭质问。


还好安寄远不算直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他今天下午是门诊的班啊。


午休时,特地让周以宸问护士借了块大镜子照照,安寄远看见镜面中的自己,其实已经能预想到季杭的怒气了。



锁骨处的骨折没有手术指征,夹板固定后看上去笨重又夸张,整条右胳膊基本丧失了活动力,可怜兮兮地吊挂在脖子上。因为脚踝和肩膀伤在一侧,甚至连拐杖都用不了,只能靠轮椅辅助行动。两天没洗头了,绑了个手术帽试图藏住不堪入目的头发。


安大主任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不过那手术帽倒是很可爱,深蓝的底色上印着排排迷你的小猴子,鬓角精致的金色压线紧紧包裹发丝。


带着小猴子手术帽的安主任说,“哥。刘主任都说没什么事,现在一点都不疼。”


季杭的目光在安寄远身上很快扫过,他皱着眉低声道,“没句真话。”一边说,一边径直走到安寄远身侧,拿起门诊诊室的座机,直接打电话到住院部把周以宸叫了下来。


安寄远还没有出专家门诊的资格,不像季杭那样,每次都前拥后簇好几个住院医实习生伺候,诊室门口的秩序本就糟糕,季杭这一耽搁,排在后头的几个人已经探出脑袋想要挤进来了。可屋内气场太冷,即便季杭没有穿白大褂,他眼神一斜,门口的人便散开了,连正在看诊的患者都想跑。

 

而安寄远只想把眼前这名患者,赶紧看完。



“手。”很严厉的一个字,打断安寄远的动作。季杭曲起食指和中指关节,“咚咚”两声敲在桌面上。


这位门诊患者主诉术后小腿痉挛,安寄远查他下肢反射,右手需支撑患者的膝弯,刚碰到皮肤,就被季杭打断。


“你一下午就是这么接诊的。”季杭语气又冷又淡,“这条手臂不想要了,是吗。”


季杭不会像从前那样,在人前直接与弟弟动手了,连句重话都不太有,看见他几乎可以定伤残的模样,也不会命令以后再也不许参与患者过床。他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什么,比如,不说重话不动手也还是能很凶,还是脾气差,还是原则强硬、容错率太低。


安寄远到底心虚,低下头没再继续刚才的动作,跟患者解释道,“您稍等一会儿,我们科的医生马上就下来了,他给您做检查。”


患者一刻都不想再呆了,直接跑出了诊室说去外面等。


门关上,安大主任就很乖很乖地回头叫了声,“哥。”


季杭并不想理他,安寄远便自己继续说,“哥,本来是说好和萧老师换的,但是今天上午又有急诊进来,科室里都忙翻了,实在抽不出人手,我这样也上不了手术,已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与之相同,安寄远也不是早年的住院医了,他身上有了难以推让的责任,他的权衡也一定经过仔细思量。


这些,季杭都知道。


又仅仅是知道而已。


季杭的第二个电话,打给门诊办公室,临时抢来了安寄远还剩四个多小时的门诊。第三个电话,是前天接诊安寄远的骨科医生。打完这两通电话后,脸色居然好了些。


“哥,你累不累啊?其实让周以宸跟着我——”安寄远的半句话被季杭利刃般的眼神拦腰截断。


废话,他哥当然累。每次去地方医院,平均每天都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刚巧碰上急诊,那连那三四小时都睡不了。对患者而言,自然是运气好,出个意外刚好碰到B市神外的一把手在他们这小地方做援助。但对医生而言,患者和家属们甚至希望季杭可以不用吃饭睡觉上厕所。


只是他再累,回到家,也还是哥哥,也还是霸道又强权。


安寄远在季杭毫不退让的气息中,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晚上想吃番茄肉酱土豆泥。”






季杭打电话叫周以宸下来,纯粹是想骂他一顿。


也没想到,直接把那么活泼一个孩子骂得眼眶都红了。对着安寄远开口就来的那些巧话,在季杭的严厉训斥下,怎么都说不出口来。门诊来来往往的患者,已经看不下去开始出声劝慰,季杭还是不减半分严肃。


周以宸只能在心里叹气,早就听科室里的人说过,季主任一向最护着老师了。


“老师辛苦了。”周以宸红着眼,深深一鞠躬,面露难过得问,“您的肩膀和脚还疼吗?要不要我去给您拿点止痛药?”


“早就不疼了。”安寄远看明显蔫了的周以宸,想想就好笑,“你平时不这样,怎么被季主任说了几句,就只知道闷声不响挨骂了。”


周以宸还委屈上了,“可不是嘛,季主任也太凶了吧……”


安寄远很坏的明知故问,“凶你了?”


周以宸像个冲击钻似的疯狂点头,“我感觉我刚才连呼吸都是错的。”


安寄远可太理解那种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状态了。只是他如今,有了不同的立场。


“是季主任凶,还是你犯的错太离谱?”安寄远挑眉。


周以宸憋嘴,闷闷不乐,“可他就是凶啊。”


不知是什么话刺到了安寄远,他蓦然回头,定定回望周以宸,“我还不知道你翅膀那么硬了,季主任的话都不听,还有谁说话你会听?”


周以宸被看得如芒在背,一点儿犹豫都没,赶紧原地立正,“听你的听你的你的你的——”


并不是卡带了。


“我听老师的啊!”他严正强调,“老师您可别生气了,您是老师我是学生嘛,您让我听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不懂事您多担待。学生已经害您受伤了,可千万别这么瞪我,我快怕死了。老师摸摸我心跳,哎,摸摸啊老师!”


安寄远只得摇头,无奈挣开周以宸攥住他的手。


太黏了。





安寄远没回家。他这样的状态,基本已经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了,小范围的活动都靠单腿蹦哒,用左脚长距离开车简直是作死,尤其是季杭就在咫尺之外,他可不敢。

于是,在自己办公室里看了一遍周以宸参加初评时要用的案例ppt,门诊快要结束时,又蹦哒到季杭办公室的休息间,趴在床上单手点外卖。


吃什么呢?


番茄肉酱土豆泥肯定是没有的,但拍拍他亲哥马屁的脑子还是有的,季杭出差一周多本来就已经竭尽体力,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圈,下飞机后直接替他上了门诊,安寄远当然要好好犒劳哥哥,更何况,季杭走之前才对他忍下一肚子气,回来后又见他这副半残废的模样,安寄远想想也觉得生气。


计费总金额直逼四位数,安寄远才依依不舍点击提交订单。




“今后点外卖之前,先想好谁替你去拿。”季杭对满桌子他最爱吃的菜无动于衷,一边打开餐盒一边汗水就从鬓角滑下,他瞪安寄远,“你哥是牛吗?分了一半给护士,剩下的这些四个胃也吃不完。”


安寄远笑,“哥出差辛苦了,哥多吃点。”


多吃点?季杭真信了他的邪——





【敲彩蛋】






米酒蛋泥

《杠杆》2

长大还真是一不留意就再也追不回的事,稍纵即逝。


如今的季杭,多怀念当年那个明明知错了还要挨罚,憋着个嘴角,每个细胞都写满委屈、却偏偏不敢承认委屈的安寄远。


你说现在?


现在的安寄远——


知错是什么?


他安寄远怎么可能有错。


季杭刚走进会议室,就听见安寄远大放厥词:“市级规模的大型评选,本来就不该有学历歧视,评优秀住院医,又不是优秀研究员,是谁说本科学历的住院医一定比博士要差?”


本来是等待会议开始的五分钟时间里,科室内的医生们闲来无事,不知谁起的头讨论起这件事来。在座都是城府极深的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看似投入积极,但实际上都绕在本质性问...





长大还真是一不留意就再也追不回的事,稍纵即逝。


如今的季杭,多怀念当年那个明明知错了还要挨罚,憋着个嘴角,每个细胞都写满委屈、却偏偏不敢承认委屈的安寄远。


你说现在?


现在的安寄远——


知错是什么?


他安寄远怎么可能有错。


季杭刚走进会议室,就听见安寄远大放厥词:“市级规模的大型评选,本来就不该有学历歧视,评优秀住院医,又不是优秀研究员,是谁说本科学历的住院医一定比博士要差?”


本来是等待会议开始的五分钟时间里,科室内的医生们闲来无事,不知谁起的头讨论起这件事来。在座都是城府极深的人,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看似投入积极,但实际上都绕在本质性问题之外,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发表立场,一不小心得罪人。


倒是安寄远这句话一放,将事件定性在“学历歧视”,大家都不说话了。季杭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眼皮都没抬,却将手里的会议资料翻得哗哗响,他淡淡接了安寄远的话,“确实没人这么说过,你想多了。”


安寄远拧着眉,没再说话。


上午是住院医集中培训,下午上了两台手术,赶在下班前参加科室例会,会议结束后少不了去病房看几个昨天手术的患者,安寄远的一天满满当当的,昨晚还和医务处的人大战到凌晨两点。更不用说,明天开始季杭就要出差十天,自己的手术量也急剧增加,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撞季杭枪口,被揪去办公室挨上几下。


于是,王主任发言,安寄远乖的像个第一天进科的实习生似的。直到会议临近结束,住院医评优这一话题不得不作为最后一项议程被拿上台面时。

“上面通知,我们每个科室先上报三个,然后再由医务处统一决选,最后会有五位住院医代表整个B大附院参加全市的初评。那正好,我们三个组,每个组一个,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周五前报给我。”


安寄远在皱眉,“按照什么方法在科室内选择?”


科室内就这么几号人,还要怎么选?难道还组织一场答辩,让忙到恨不得飞起的主任们都坐下来投票吗?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历年都是病区主任决定,这次也一样吧,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安寄远下意识捏了捏拳头。


回忆他参评那一年,和季杭的关系已经不算秘密了,季杭作为A组的病区主任,点名推安寄远,没有任何人敢有异议。做临床的,实力有多少,一起共事的医护团队们都心知肚明,谁操作最干净利落、谁基本功最全面扎实、谁抢救最临危不惧。


当年众望所归的优秀住院医安寄远如今长成了副主任医师,在职称上和季杭平起平坐,可行政级别上,季杭依旧是他的病区主任,依旧能决定本组内推荐谁去参加评选。


在他千辛万苦、动用关系修改了初评参赛资格后,安寄远严重怀疑,季杭不揍他一顿,很难顺了他的意再把周以宸推上去。


“有异议。”安寄远刻意无视对面季杭灼热的目光,质疑道,“从这次的最低学历规则改变上就可以看出,不管从哪个层面来看,评选流程都在不断优化,以确保公平公正。那么在本科室内,应当如何确保病区主任不偏袒、不徇私,真正做到择优推选?”


这话问得尖锐极了,几乎就是在影射病区主任趁此机会,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安寄远所在的病区是哪个,是A组。A组的病区主任又是谁,是季杭。


可季杭偏偏是最不要紧的人物,他知道安寄远的意图、明白他的私心,甚至很快就品出了他话里的挑衅。然而在座的,还有其他两个病区的病区主任,这话说的,就跟个二十三岁的愣头青似的——


该打。


“这……”王主任无奈向季杭投去求救的眼神。


季杭顺势就笑了,“这问题提得很好。”


在座主任皆是一愣,脑筋还没转过来,就见季杭收敛笑意,一脸严肃正经得对安寄远布置任务:“不如就由你来出具一套科内推选的流程和方案,我也想知道如何透明公开,让大家都心服口服。给你两天时间,安寄远,够了吗?”


安寄远:……


到底是多吃了五年饭。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安寄远一瘸一拐跳进季杭办公室,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晚查房拖得时间久,今天周以宸值一线班,安寄远逐一重点交代重症患者过后,又问起早上的案例,确保他没有因为罚站就不听课,才勉强放人走。谁知门关了二十秒又被一股犹犹豫豫的力道推开,周以宸像个八抓鱼似的扒着门板。


“老师。”他只露了一颗脑袋,晃了几下,“早上不好好听课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啦,还有题没答对也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认真审题。”说完,还傻呵呵笑了两声。


安寄远也是有独立办公室的副主任了,他从办公桌后抬头,问:“是审题失误吗,课前资料都看了?”


周以宸微微愣了下,随即扬起脖子,不掩骄傲,“看了啊,三百多页都看完了,老师不夸夸我吗?”


安寄远并没有接话,只往椅背上随意一靠,“怪不得闲得上课都要带魔方,好玩吗?”


门板上的脸瞬间笑开了,憨憨笑了会,却发现他老师脸上并没有一丝笑意,只能可怜巴巴也耷拉下嘴角,安寄远隔开一个房间的距离,都能看见他睫毛颤颤巍巍地上下扑腾。

话说得又真诚又忏悔,“我错了。以后不了。虽然还是好玩的……但是……反正以后不了的。”


安寄远挑眉,“以后都不玩魔方了?”


周以宸一噎,小声确认,“老师不准了吗?”


安寄远回复的干脆利落,“不准。别再让我看到。”


周以宸不情不愿地“啊”了一声,再次向八抓鱼似的粘在门板上,“准吧?准吧老师……别不准啊。准吧准吧老师……”



安寄远有时会想,倘若他有周以宸三分之一的会说话、会撒娇、会示弱、会展示乖巧,那有没有可能会少挨点打?


哇塞!脑洞瞬间开了!


假设——


假设他在季杭给他布置任务时说:“哎呀,我可没那个意思哥,我知道错了的,哥你别生气啦,我是小孩子不懂事,做事没轻重磨磨唧唧还心眼多,你就别跟我计较吧?你再生气我就快怕死了,你要一直这么凶我可怎么办。下次一定改,不不,这次就改了,就这次。别生气吧?别生气啦,笑一个吧?”


季杭会是什么反应呢?


安寄远盘腿坐在沙发上,吸着牛奶,狠狠一个抖机灵!毛骨悚然!


“发什么呆?”季杭在办公桌后看他,水笔笔端重重戳在桌上,“奶坏了?”


安寄远回过神来,迎上季杭冷冷的眼神,像是被一盆冰渣子浇透了似的,这还用假设吗?安寄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季杭一脸面无表情地将他揪去护士台,“喜欢撒娇就站这里,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百遍,值班护士没听见的倒扣。开始。”


安寄远甩甩头,警惕地看向季杭,“没,我在想事情。”


他可目光呆滞眼向前方愣了足足有十分钟,季杭是真的好奇日理万机的安寄远在想什么国家大事呢,“想什么?”


安寄远将牛奶嗦了个精光,放下盘着的腿来用脚掌找拖鞋,“想,早上哥叫周以宸出去都说什么了。”


季杭叫周以宸出去的目的,当然是不会告诉安寄远的。


时过境迁,原来那个自己一手护着训着、紧盯着成长起来的住院医师,如今也成了别的孩子眼中向往敬仰的老师。哪怕不再能像曾经那般一口一个“小朋友”随时抓来欺负,但安寄远在季杭心中的位置不会变。


不论他是学生还是老师,是住院医还是副主任,他总是最重要的。


季杭今天的问话不多,更重要在于观察,他需要观察并归纳:在这件事中,周以宸究竟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有没有一丁点推波助澜、暗示安寄远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是不是把心机耍到不该耍的地方了?


这些事,安寄远可以不去想,但是他做哥哥的,不能不替他把关。


“说什么你不知道?”季杭眉尾轻挑,“不然你拿着家法来问问我,看我是不是会好心告诉你。”


哥还会开玩笑了,虽然还是木头似的玩笑。安寄远笑笑,压根没接话,甚至在将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你喝我巧克力奶了啊。”


季杭瞪他,下巴往里间紧闭的房门一指,“要不是你侄子在,我能忍住不揍你?”


季杭从明天起出差,等他回来没两天,席鹤还要出国,安淮长大了些,每天放学来医院里做作业到底学习环境不够好,于是,席鹤的父母便被接来B市暂住方便带孩子,下午刚到,晚上一起吃个饭。


席父席母很喜欢安寄远,每次吃饭过节总要叫上他们家一起。安淮也很喜欢小叔,因为他每次被季杭训到怀疑人生时,小叔总是能给他安慰。


安淮左手边坐着席鹤,右手边就是安寄远,倒是离季杭隔开了好几个座位。小朋友哪里会知道,从医院出来前,季杭因为他好多天没背单词,唬下脸来教训他的那几句压根就是父亲扮黑脸的手段罢了。和小叔笑嘻嘻凑着脑袋说了好一阵悄悄话,被季杭不算犀利的眼神淡淡一瞟,安淮就老实地缩回脑袋,坐得端端正正,手扶着碗挖鱼肉吃。


“跟你小叔说什么?”季杭随口问。


安淮抬头,一脸天真,手指扣着桌布,讷讷道,“就说,两道题不会来着。”


季杭皱眉,语气忽而重了些,“说话就说话,撒什么慌。哪来的习惯。”


安淮一蔫。闷头就不说话了。愉快的餐桌气氛上悠悠飘过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席鹤瞪季杭,两位老人家倒是不介意,尤其席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后,笑得满脸慈祥,“小淮也跟寻寻似的,这么怕季杭。过年时小杭来家里,寻寻都怕得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寻寻是席鹤弟弟家的儿子,跟安家血统族系中的孩子们完全两个风格,又正逢顽皮年纪,上蹿下跳闯祸顶嘴无不精通。大概是季杭真的长得凶,从小看到他便能生成天然的畏惧,自从上次跟席鹤动手被季杭拎进房间一顿揍得声泪俱下后,就更加害怕了,几乎不敢与季杭处在同一空间。


席母有意无意看了眼跟安淮一起喝胡萝卜汁的安寄远,笑的更乐了,“小淮怕爸爸也就算了,季杭长得就严肃,寄远也那么怕啊?”


被如此一评,安寄远好久都没红的耳朵突然就烫了。他亲儿子可就坐身旁呢,他怎么能怕呢?

安寄远用热毛巾擦了下嘴,说,“我才不怕哥,哥很讲道理的,从来不乱凶人。”


本是玩笑,被如此慎重地接过来纠正,满桌人都愣了一下,更显得他此地无银得厉害。可满桌都是大人啊,都是情绪管理极佳的成年人,唯独两个小孩——安泽没懂,安淮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两小朵白色的鱼肉。


季杭脸色蓦然一沉,眼神里的严厉便不加掩饰,安淮吓得筷子都抖落了,下一秒就要迎着季杭的目光站起来,肩上却被安寄远轻轻一压。

“笑什么笑,没点儿正形。”安寄远笑骂。


季杭没打算追究,只不过看安淮每次跟小叔在一块,总能不知不觉玩疯了,他正经惯了,习惯性压一压。安寄远了解他哥,安小淮却不知道,还以为父亲真的因为那上古时期的几个单词,要跟他较真儿。


“安淮。”季杭突然点名,吓得安淮小脸都白了一圈,他叫完这声,又等了些许时间,等自动转盘转到一定位置,才吩咐道,“给你小叔夹个点心。”


安淮天真的打出一个问号。


点心是韭菜盒子。他小叔不吃韭菜啊。


“快点儿。”安寄远捅了安淮一肘子,“你爹吩咐的,楞什么呢?”


韭菜盒子做得精致,四四方方的真成一个盒子的形状,一颗炸的金黄的虾仁扮作盒子的纽扣,镶嵌在侧面。


席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寄远是不是不吃韭菜?”

于是,不吃韭菜的寄远明明吃得可香,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嘴里塞。趁下咽间隙抬头,无奈回复,“我这不是犯事了吗,我哥整我呢。”


聚餐进行到尾声,季杭走出包间去结账,安寄远屁颠屁颠跟了跑出门,在服务台边压下季杭的手机,笑道,“哥,我来。”


季杭没争,静静看安寄远掏出手机输密码,等他捣鼓完,才终于露了点笑意,“心虚成这样?”


这次的评优修改事件,季杭至今都没要他解释一句。

别说这顿饭才值几千了,就是上到五六位数,安寄远也不至于以为他可以用金钱收买他亲哥。不过,安寄远也并没否认,只问,“哥明天几点的飞机?”


兄弟二人并肩,从服务台走回包间,同样是深色的衬衫平平整整箍进西裤,同样微微侧头同身边人说着话,气场相当,举止默契。服务员捧着托盘经过,安寄远就很自然地拉过季杭,将哥哥往里面扯了扯。


季杭说了个时间,安寄远道,“明天一整天手术,肯定是不能送了。不过哥回来那天是周末,我应该不值班。”


近年来,季杭去联合援助的医院出差次数频繁,那些患者通常都是颅内高压严重,无法经历长途跋涉来B市求医,于是,经常一去就是一个礼拜的连续手术,每次回来都要瘦一圈。他离开的时间里,除了萧南齐,科里最能担得起重任的,就是安寄远了。


“不需要你来接。”季杭摇头,“你别找打就已经是给我减轻工作量了。”


还是绕到了这事上来。安寄远一笑,“像是我多想挨打似的。”


季杭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安大主任,你心里有数,最好是不想挨打。趁我还懒得计较的时候,把你自己的态度理理清楚。你怎么带学生是你的事,但你一直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要是敢碰,我们就好好算算账。”


————



有人想小硕子没,彩蛋有三十多岁的小硕子日常



最近太忙太累,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都挺大,啊,还好有文可以写。








米酒蛋泥

《杠杆》1

早春季节,猫叫爬在耳膜上那般刺挠,人心也痒痒得闲不住。


食堂总是八卦起源地。


“这次住院医评优是什么个事情,你听说了没啊?为什么一大早人人都在讨论这事儿?”


年轻小姑娘顺其自然地勾起身边人的胳膊,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啊?评优通知放出来十分钟就被撤回了。医院官网的好撤回,可照理这被散发到各大微信群里的,超过时间是撤不回来地,但过了不到半小时,也突然就打不开了。据说,是直接联系到软件部门的技术人员,让人家大厂员工加班在后台删除数据的!”


“哇——那么夸张,咋们医院还有那么厉害的人物呢!”


“可不是吗?而且更夸张得还在后面呢,那份评优通知在今早又被放...




早春季节,猫叫爬在耳膜上那般刺挠,人心也痒痒得闲不住。



食堂总是八卦起源地。



“这次住院医评优是什么个事情,你听说了没啊?为什么一大早人人都在讨论这事儿?”


年轻小姑娘顺其自然地勾起身边人的胳膊,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啊?评优通知放出来十分钟就被撤回了。医院官网的好撤回,可照理这被散发到各大微信群里的,超过时间是撤不回来地,但过了不到半小时,也突然就打不开了。据说,是直接联系到软件部门的技术人员,让人家大厂员工加班在后台删除数据的!”


“哇——那么夸张,咋们医院还有那么厉害的人物呢!”


“可不是吗?而且更夸张得还在后面呢,那份评优通知在今早又被放了出来,有人存了昨晚的截图和今天的做对比,唯一做了修改的,就是参赛住院医的评选标准。”


“啊?这不是作弊吗,这也太明显了。”


“你真是,太天真了,有谁在乎明显不明显呢。”




八卦气息一直吹到教学中心门口才将将被眼门前的焦虑情绪覆盖,几个男孩儿手里端着厚厚一叠讲义在教室门口来回踱步,像作业没完成的学生——


确实是没完成。


“这次的准备材料也太多了,一百多页谁有时间看啊!”男生向周围人抱怨,“每次轮到安主任的课,简直了,不把我们当人啊。”


身边人即刻附和,“是啊,而且安主任每次都要考试提问,看没看,一问就被问出来了,太丢人了。周以宸呢?他肯定看了吧,让他给我们说说再进去。”


神外三个组的住院医一个月有一次集中培训,往年经常被医院的教务处抢去组织,前几年来因为神外内部对教学内容的不满,开始全权由本科室几个高年资的医师轮流主持。当年那个曾在培训课程上怼天怼地开小差偷看小视频、被季杭逮熊孩子似的揪出来单独教训的安寄远,也已经摇身变成了板下脸来能震慑住这群神外小孩儿的副主任医生,职称上可以和他哥平起平坐。


威信不敢小觑。


安寄远站在讲台上,年近而立的他气质出落得更加内敛,下颌的线条硬朗了,看着就是不太好惹的老师。

他扫视全场,从弯腰摆弄电脑的姿势直起身,“老规矩,先扫码做课前测试,80分以下的周五前自己来找我。”



最不敢小觑的,可不就是周以宸。



后台数据里蹦出第一条提醒:工号76009638,姓名周以宸,职称住院医师,完成时间3分18秒,成绩95%。



安寄远微微皱眉,眼神不轻不重地扫过坐在第二排的男生,男生将手里的魔方塞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抿着嘴唇闪躲安寄远的视线。


周以宸是去年刚结束大轮转回到神外的住院医,勤奋机灵、骄傲又顽皮,还是个鬼心眼贼多的敏感脆皮。说两句就委屈上劲,然后一个人闷头拼了命的努力。为换取一句仿若无心的夸赞,连续几个月不眠不休的夜晚,都可以忽略不计。


对了,他还有个特点,就是话唠、爱叨叨。


课前测试给了15分钟的时长,安寄远就一定会给足时间,计时器没有停下之前不会打扰,可是周以宸早早做完,还做了个不尴不尬的分数。小孩子沉不住气,更闲不住。


为随时查看完成度和后台数据,安寄远的手机屏一直没锁,不一会儿,一条没头没脑的信息从手机屏幕上方掉落——



「哎呀,是不是第7题错了!」


发信人:周以宸。


安寄远根本懒得打开微信界面和他搭话,却恰逢第二位交卷的住院医数据蹦了出来,安寄远为查看错题情况,只能将目光停留在窄小的手机屏幕上,也只能被迫输入周以宸仿佛可以自动转化为语音的叨叨。



「我错了,老师,我没看清题干里的’不是’……」


「这问题老师都跟我提过好多遍了,我还是没长记性,真的是我错了,刚才玩魔方分心了嘛。」


「我以后做题时真的真的不玩魔方了,老师你相信我!!」


「老师~」


「老师生气了吗?」


「对不起……老师可以理理我吗……你都看到信息了还不说话我怕……您看,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吧……」



若不是认识周以宸有段时间,安寄远是真的会怀疑发信人的年龄或性别,二十多岁的大男生哪里能有那么多话的?他跟季杭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里,乔硕已经算是外向的了,也从不会如此上赶着挨骂。


安寄远被烦得有些上火,眼看就要上课,只好强忍性子点开微信聊天界面,长按那一连串信息中的“老师生气了吗?”选择性回复:


「没有。」


原以为这两个字能换来片刻停歇,没想到刚退出微信,信息又跟夏天的蚊子似的嗡嗡追了过来——


「!!我就知道老师不会为这点事情生气的!老师yyds!」


「老师老师,你看到这次的住院医评优通知了吗?」


「我居然有评选资格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又有一条什么消息紧接着划落,安寄远这次连余光都不想给,直接抬头点名,“周以宸。”


被叫到名字的周以宸愣了半秒,笑容停在脸上,而后从手捧手机的动作中僵硬抬头,睁大眼睛向安寄远发出求救信号。


并没有什么用。


硕大的演讲厅里已经有人投来好奇目光,安寄远曲起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重,“手机放桌上,拿上你的笔和讲义,站到后面去。”


今天的培训内容围绕一个罕见丘脑内脑动脉瘤的案例解析,由患者初始症状而展开,后续病程及医疗措施步步递进,需要小组讨论,便显得在教室最后罚站的周以宸,更为突兀了。


周以宸虽然话唠,但是他是个薄脸皮的话唠,站在教室后面尴尬到不行,拿着讲义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丢脸简直丢到家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拯救他的,居然是——


“我叫个人。”季杭站在门口,看了眼安寄远,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周以宸身上,“以宸跟我出来一下。”


安寄远微微点头,向周以宸的方向放了一个首肯的眼神,而后对突然就没了声的讨论小组们玩笑道,“你们继续,再给五分钟。线索都很明显了,再说得八竿子打不着就上来做俯卧撑。”


男生们中间传出一片哀嚎。




安寄远站在讲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木质桌面的纹理,他很确信,并不是自己想多了。


那是他哥,季杭给他一个眼神,安寄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用上升到血缘至亲的高度,不过是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争锋相投后,融化在骨子里的了解和认知。季杭眉毛一挑,他就能知道是生气还是疑问。


所以,安寄远很确信,刚才季杭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的那零点五秒时间,和他直接推门而入却对自己连个称呼都没有的状态——


一定是生气了。


至于因为什么事情,那安寄远可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因为什么事情呢,详见彩蛋】







大家喜欢新角色吗!




云川漫步

第三十三章 无尽制累加

乌恒璟跌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


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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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恒璟跌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



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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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当你的老师是训诫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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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漫步

《师者》

老师在本市授课已经很长时间,但他最近的课上,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少年。


那个孩子明显不是他的学生,但是每天晚上都会来听他的课。


传道授业解惑。


老师的课,并不是学科讲解,传授的是为人的准则与处世的哲理。


很有意思的是,来听他课的,并非稚童,反而都是成年人,以大学生和刚工作的青年人为主,甚至还有市内的门阀子弟与新贵的身影。


但那个孩子不是。


虽然,那个孩子沉静的模样透着一股超脱年龄的老成,可青涩的脸蛋骗不了人。


那个孩子,至多,是个中学生。


老师的课常有互动,他惯于在课上提出问题,与学生们共同探讨,但是那个孩子从...


老师在本市授课已经很长时间,但他最近的课上,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少年。


那个孩子明显不是他的学生,但是每天晚上都会来听他的课。




传道授业解惑。


老师的课,并不是学科讲解,传授的是为人的准则与处世的哲理。


很有意思的是,来听他课的,并非稚童,反而都是成年人,以大学生和刚工作的青年人为主,甚至还有市内的门阀子弟与新贵的身影。


但那个孩子不是。




虽然,那个孩子沉静的模样透着一股超脱年龄的老成,可青涩的脸蛋骗不了人。


那个孩子,至多,是个中学生。




老师的课常有互动,他惯于在课上提出问题,与学生们共同探讨,但是那个孩子从来没有主动回答过一次问题。


他每次课前都会早早地来到教室,固定坐在最后一排,远离人群。


每次课后,会有许多学生留下来找老师请教,可那个孩子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老师一次,他总是在授课结束后安静地收拾好东西,便独自离开。



他沉默,又孤独。



小孩第十次来上他的课,老师在课后主动叫住了他的名字。


小孩走到老师面前,如那些高年级的兄长们一样,垂手站好,礼貌又大方地鞠躬,问候道:“x老师好!”


“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问道。


小孩答道:“xx。”


老师又问一些其他问题,小孩都一一如实照答。



老师会收学生。


来听课的孩子们并不全是老师的学生,但他们每一个都想成为老师的学生。


区别只在于,老师会不会收下他们。



那一日,老师跟他聊了足足有三个小时。


老师从来没有将哪个孩子单独在课后留下来聊过那么久,是以,当老师和小孩从学堂里出去的时候,候在门外等待老师的师兄们都打趣道:“看来,我们要多一位师弟了。”



——是这样的吗?


那一天,老师并没有收下小孩。


因为整整三个小时里,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达想要跟随老师的意愿,甚至连一丁点试探性的愿景都没有流露。


可是,如果不愿跟随,为何要连续来听老师的课?



老师当然沉得住气。


小孩不提,他便静观其变。






之后的一个周末,一位全球知名NGO组织的前辈来到市里。


这位前辈是本国人,是位颇有声望的医学博士,致力于为非洲贫困儿童提供免费疫苗和医疗。


老师非常敬重他,一直想约见前辈,但由于前辈常年在非洲支援,极少回国,所以一直未曾接触。


这一次回国,前辈通过他们的共同朋友——本市某知名大学校长——主动约老师见面饮茶。




老师也热心于慈善,在本国援助有多个希望小学。


老师听说前辈主动约他,欣然赴约。


前辈与老师一见如故,两个人畅谈了许多彼此对于世界未来的构想。




聊到最后,前辈感慨道:我有一位很投缘晚辈在本市,是他多次向我推荐你,才促使我主动约你见面。他一直想做你的学生,但听说你极少收人,于是不敢向你提出。你看有没有可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见他一面?如果你们聊得来,你替我照看他,如何?



前辈开口,又说得如此客气,老师自然不敢推辞,当场答应,并问是谁。



前辈饮了一口茶,说出一个名字。



是的,前辈说出的名字,赫然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事情至此,若是寻常人或许会觉得,自己和那孩子格外投缘,先有他来听自己的课,后有敬重的前辈托自己照顾,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然而老师不是普通人,他聪慧通透,明白世间绝无天意的巧合,有的,只是人为的设计。


再者,老师和那孩子明明见过许多次,到了前辈口中,却成了那孩子仰慕老师多时而始终不敢见面。


放在其他人身上,兴许是误会,可放在那个孩子身上……




老师帮过无数人、教过无数人也看过无数人,没有哪个有这样的心机和城府,敢于且能够算计他的。


老师作为十分沉得住气的人,仍然不动声色。





次日,还是晚课,还是那个孩子,还是默默地坐在最后一排。


课后,孩子破天荒的,没有走。




老师像是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似的,在照例回答完学生们的课后提问以后,也没有走,等待着。




小孩主动走到老师面前,恭敬地鞠躬问候老师好,然后双手呈上一份文稿。


收藏多年的陈年宣纸,配上流畅的毛笔字,字体狭长隽永、字字中锋,一篇社论洋洋洒洒数千字,旁征博引,评论当今天下大事,既引用老师的观点、又提出自己的想法。


纵是老师知道这篇文章背后的城府,也不得不赞叹,文章写得好。




小孩见老师阅读他的文章时,露出赞许之色,顿有成竹在胸之意,双膝跪下,请求老师收下自己。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从刚开始日日听课,到后来托自己敬重的前辈捎话,再到现在交出论文来,这个小孩恭敬礼貌,懂分寸知进退,皆是为今日布局,提出这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想必是生在权贵人家,却没用权贵来强压老师,甚至没请校长院士做说客,反而请的是NGO组织的前辈,可见其心思之缜密。




这个小孩,明明让人挑剔不出一丝毛病,却浑身都是毛病。





明知被算计,老师会收下他吗?



当然。


毕竟,老师很早就想收下他啦。




只不过收下之后,立刻罚了反省。



以那时候小孩的心性,自然省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省完训,训毕罚,罚完再省。




折腾整整一夜,到天空透亮才算结束。




那一次,罚得很重,小孩整个脱力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自省书都没写就昏睡过去。




老师鲜少会罚人罚至此种程度,因此罚完大多是师兄弟互相上药,他自己并不出手。


那个清晨,许是老师无法将昏迷不醒的小孩独自丢在学堂里,便把小孩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照看。




小孩醒来以后看到床边人,惶恐道“不敢劳烦老师”,挣扎着要起来,被老师一个眼神钉在床上不敢动。


老师看着小孩苍白地脸色,本想让他多歇一会儿,话到嘴边,却变成“休息好便去跪书自省”。




小孩应了是,不敢耽搁,便拖着疼痛的身子下床洗漱,又到书房乖乖跪好,拿出纸笔来,写《自省书》。





老师望着屋内那个小小的背影,心想:这孩子年纪还小,纵使过去钻营取巧,至少将来还有机会改正。


放在自己身边慢慢教着,总能教好。







就这样,小孩正式成为老师的学生,在他迷惘的青春岁月里,从此有了一位领路人。





































那位老师,叫段华卿。



那个小孩,相信大家也都猜到了,便是珞凇。






珞凇高三时遇见的段华卿,那时他保送庐大已是十拿九稳,就等着办手续、走流程,虽然仍需要去学校上课,却没有学业压力,因此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去听段华卿的课。



那时候堪称两个人的蜜月期,段华卿是最懂教育的老师,在他的点拨下,珞凇在各方面都突飞猛进。



如果时光停留在那一年,也许,他们就是世间最合拍的师生。



可惜,时光从不等人。













最近磕 珞段 磕得太上头了,我竟然也会有磕传统训诫磕得如此上头的一天(dbq老季我背叛了你,暂时倒戈过去了哈哈哈


给新粉们介绍一下:段华卿是珞凇的老师,是珞凇朦胧的初恋,也是他的白月光。

没表过白,没在一起过,但段华卿对珞凇的感情心知肚明,珞凇也知道段华卿知道自己对他抱有超出师生的感情。(绕口令ing


以及,如果和段华卿在一起,珞凇也是攻。










【彩蛋仍然是一段往事,关于珞凇追随段华卿去中国的故事】







云川漫步

第三十二章 训诫的边界

“现在,我们开始今日训诫。首先,陈述你的错误。”

珞凇说出这句话,便意味着今日的训诫正式开始。


乌恒璟明白,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游戏意味的小打小闹,不再会有那些让他又羞耻又期待的小手段。此时此刻的珞凇严肃极了,严肃得不容忤逆,你但凡生出一丝绮念,都是对他、也是对训诫的亵渎。


乌恒璟立在珞凇对面,抿了一下嘴,说道:“我……”


他只说了第一个字,便珞凇摇了摇头,有且只有一下,却充分表达训斥。


诶?


乌恒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珞凇是在说自己做错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珞凇给了提示:“跪姿、称呼。”


他这才想起来,方才...



“现在,我们开始今日训诫。首先,陈述你的错误。”

珞凇说出这句话,便意味着今日的训诫正式开始。


乌恒璟明白,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游戏意味的小打小闹,不再会有那些让他又羞耻又期待的小手段。此时此刻的珞凇严肃极了,严肃得不容忤逆,你但凡生出一丝绮念,都是对他、也是对训诫的亵渎。


乌恒璟立在珞凇对面,抿了一下嘴,说道:“我……”


他只说了第一个字,便珞凇摇了摇头,有且只有一下,却充分表达训斥。


诶?


乌恒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珞凇是在说自己做错了,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就在他猜测的时候,珞凇给了提示:“跪姿、称呼。”


他这才想起来,方才讲流程时,珞凇说的是“每次训诫开始前,跪姿陈述错误”,跪姿,而非站着。


乌恒璟立刻跪了下去。


双膝碰着地面的时候,整张脸,也烧红了。


这不是乌恒璟第一次跪珞凇,可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一跪在珞凇面前,便会情不自禁地脸红。


他太想跪珞凇了。


他仰慕他、敬畏他,每次跪在他面前,一股[隐 禾必 ]的兴奋伴随着耻感便会席卷他的心头。


没想到,未等他开口,珞凇率先道:“为什么脸红?”


语气不似平日的温柔,而是一句冰冷的训斥。


乌恒璟慌了神:“啊,我……”


珞凇斥道:“跪姿纠错,是一件令你感到羞耻的事?”


珞凇自己也做过学生。


少时的珞凇有着与今日如出一辙的冷厉气质,他拜在段华卿门下之时,即使是认错,也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语气平静得好似在背诵法条。


他既不接受老师的训诫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也不认为乌恒璟应该感到羞耻,因此出言斥责。


“不是,我……”乌恒璟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猛然记起不该顶嘴,于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徒留一句,“我错了。”


珞凇冷道:“手伸出来。”


这是要……打他手心?


乌恒璟忐忑地伸出双手,却听珞凇又道:“平举。”


“三十分钟,”珞凇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好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乌恒璟平举双手,静静地跪足三十分钟。


彼时,乌恒璟只觉得平举着手跪着好累,不一会儿,手臂便酸透了。


可他不知道,按着珞凇的规矩,以往绝没有空手跪着的可能性。要被训诫者罚跪时向前平举双手,是因为珞凇会往上面放置书籍。


通常不止一部,精装的厚部书,一本便是不少分量,三四本放上去,不出十分钟便能让人冷汗直流。


更何况,珞凇罚人通常是以小时为单位;期间若有晃动,皆得重算;还没动手,一场罚跪下来,便能要人浑身被汗水浸透。


乌恒璟第一次被正经罚跪,屋子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他那么平举着双手,举足三十分钟,只觉得耳边的热度逐渐消退。


“冷静了吗?”

珞凇的时间观念极强,半小时一到,便开口说道。


乌恒璟乖乖放下双手,说道:“学生冷静了。”


这次,他学乖了,还用上了自称。


珞凇道:“继续。”


虽然乌恒璟往日总是一副骄傲又倔强的小刺猬样子,但他到底是聪明,被珞凇敲打一次过后,悟得很快,乖乖地跪在地上,不再扭捏,朗声说道:“学生第一错,错在不该妄作决断。”


“学生不该在刚到公司的时候,就徒然决定裁撤整个部门,即使要收缩板块,也应该循序渐进。学生这样做,一下子将自己放在了公司所有人的对立面,树敌过多,终对自己不利。”


“第二错,错在不该妄自菲薄。”


“先生批评得对,学生对您的仰慕,流于表面,只注重形式,而一次又一次忽略您的教诲。学生更加不应该,为了能被您收下而放弃自己的尊严。”


乌恒璟顿了顿,又道:“但是有一点,您说,学生不是仰慕您,而是仰慕任何一位强者。这一点,学生不同意。虽然,学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意。或许,即使费劲全力解释了,您也不相信。但是,请您相信,学生这一生一世,只会跪您一个人。”


珞凇微微皱眉,似是不认同他的话,但终究没有开口。


乌恒璟是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只会跪珞凇,不会跪别人。


独一无二忠诚,这一点对于某些人(譬如钟坎渊)而言尤其重要,但对于珞凇而言,却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在ds游戏里,珞凇或许只做1v1;但在训诫上,珞凇并无此要求,甚至当他还是段华卿的学生的时候,也有很多师兄弟,没有哪个人会渴求老师只收自己一个学生,也没有谁会如此向老师表忠心。


珞凇略一颔首,示意乌恒璟继续。


“学生错,只错在这两条,” 乌恒璟顿了顿,才道,“或许,您会认为,裁撤高端餐饮部门也是错误。但是,这一条……学生认为高端餐饮板块连月亏损,继续扩张是个错误。学生唯一认的错,是不该操之过急。”


纵使在做决定的时候没有想明白,聪慧如乌恒璟,现在也明白了之所以他强撤餐饮板块会触发大量反弹的原因。


因为他动了别人的奶酪;也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该这样做。


乌恒璟想,如果珞凇要惩罚他,这一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回避的,所以……


乌恒璟清了清嗓子:“如果……如果先生认为不应该裁撤高端餐饮,那……我也愿意听先生的。我愿意保留整个部门,我会尽全力提升利润,同时也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他这一段说完,珞凇长久地没有说话,只是勾着唇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恒璟跪在地上,忐忑地等待,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听到珞凇开口:


“方才讲规矩时,我说过,在除学习成绩之外的、更广阔的领域,都没有量化指标。因此,绝大多数时候,我会纠正你做人做事的方式,而非直接指导你的决策。”


“具体而言,我不会直接否决你‘裁撤高端餐饮部门’的决策,但我会告诉你,如果你在做出这个决策之前应该收集哪些支撑性证据,以及在你做出决策后,应该怎样推进。”


“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告诫你,不可将我奉为神明那般仰慕。”


“信徒不需要大脑,他们只需执行神的旨意。可你需要。你首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其次才是我的学生。”


乌恒璟听完,颇为惊讶。


他原以为,珞凇是那种大包大揽式的家长,可今日一谈,他愈发感到珞凇训诫的微妙。


珞凇训诫的边界,并不如他想象那样,是一道可以被清楚划定的线,却能非常奇妙地,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那边界的存在。


珞凇说道:“一共两条错处,一条十下。”


十下?


乌恒璟没克制住,露出了一个“就这?”的表情。


以珞秉寒“严主”的名声,怎么也是五十下一条错起步,居然只有十下?


尽管乌恒璟很快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不要显得过于轻蔑,可那个细小的表情还是被珞凇捕捉到了。


“乌恒璟。”

珞凇叫了他的全名,吓得乌恒璟浑身一颤。


他严肃道:“惩罚不是针对你过往行为的处置,而是对你未来行为的警示。因此惩罚的程度,取决于令你‘痛苦’的程度。只有十下不是因为轻饶你,而是因为,十下已经足够你痛苦至无法忍受的程度。”


“是、是,我知道……”乌恒璟狼狈地表达歉意,“我错了……”


他很快对所谓“十下已经足够你痛苦至无法忍受的程度”有了深刻理解,因为下一秒,珞凇说道:“起身,[衤退 裤]。立式体前屈,手掌贴地。”


作为艺术生,乌恒璟自幼对艺术产生浓厚兴趣,幼时短暂地练过一段时间舞蹈,虽然最终没能进入舞蹈专业进修,舞蹈修习却让他拥有令人羡慕的柔韧性。乌恒璟中学时代的体侧,坐位体前屈成绩始终满分。


立式体前屈,是站在地上,身体前倾,上半身贴紧双腿,双手手掌按在地面。


这些年,乌恒璟在黑阁的舞台剧里见过各种刁钻苛刻的姿势,平心而论,立式体前屈在那些千奇百怪的姿势面前绝对称不上“BT”。而且,珞秉寒绝不是不会。以他对珞秉寒的了解,那人手段高超,精通各种姿势、体罚措施,立式体前屈在珞秉寒的储备库里也只能算初级水平。


可是乌恒璟还是不寒而栗。


虽然要乌恒璟做出这个姿势并不难,但要他保持这个姿势挨打,难度徒然增大。更何况他没有忘记珞凇刚才说的规矩“不准挣扎,否则倒扣”。


这里的“不准挣扎”,当然是包括了不准动、不准晃、不准喊、不准叫。可谁能保持这个姿势挨打而不动分毫?


这还不是最令人心颤的。


在[衤退下]裤子的那一刻,乌恒璟才想到,他方才轻蔑地觉得二十下太少时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昨日,他与白肃实践的伤还在身上。虽然珞凇表示不会计较,但是珞凇显然不可能因为他与别人玩乐的伤痕而手下留情。


他要用一个带着暗青印记的pg扛珞凇的家法,还得做到不动分毫,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头朝下的姿势让[囤部]成为整个身体的最高点,上衣下摆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下垂,珞凇拎起他的衣服下摆,在后腰处卷成一个结,使他的衣服不必狼狈地垂过脑门。


可还没等乌恒璟被这个细小的动作感动到,紧接着,珞凇在结处系上一个铃铛。


那枚小小的黄铜铃铛被一条曜石黑的链子拴着,贴着乌恒璟的脊柱垂下,若他在挨罚时身子有任何细小动弹,都将触动铃铛,而触发铃铛的下场——


“若铃铛响,此下不作数,并倒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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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是“乌恒璟这一段说完,珞凇长久地没有说话,只是勾着唇角,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珞凇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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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漫步

第三十一章 规矩与训诫

珞凇在书房抽到第三支烟的时候,乌恒璟才推开书房的门,姗姗来迟。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珞凇立在窗边,将窗户留了一个口子,尽管如此,屋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见乌恒璟进屋,按灭还剩大半支的烟。


先生不是刚刚抽过一支吗?这转眼又一、二、三……足足三支?烟瘾这么大吗?


乌恒璟愣了一下,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吸烟有害健康。


他旋即想起来,现在不该是他管教珞凇的时候,而是珞凇管教他。


此时此刻,冷静了许久的乌恒璟已经将客厅的污浊和姜条都收拾干净,虽然珞凇给他的要求是“穿好上衣”,但他还是连同裤子一起穿上。


穿戴整齐的乌恒璟褪去刚才方寸大乱的模样,显得冷静多...


珞凇在书房抽到第三支烟的时候,乌恒璟才推开书房的门,姗姗来迟。


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珞凇立在窗边,将窗户留了一个口子,尽管如此,屋里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见乌恒璟进屋,按灭还剩大半支的烟。


先生不是刚刚抽过一支吗?这转眼又一、二、三……足足三支?烟瘾这么大吗?


乌恒璟愣了一下,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吸烟有害健康。


他旋即想起来,现在不该是他管教珞凇的时候,而是珞凇管教他。


此时此刻,冷静了许久的乌恒璟已经将客厅的污浊和姜条都收拾干净,虽然珞凇给他的要求是“穿好上衣”,但他还是连同裤子一起穿上。


穿戴整齐的乌恒璟褪去刚才方寸大乱的模样,显得冷静多了。


他刚搬进来,书房的布置还未结束,整箱整箱的行李被堆在角落里。乌恒璟的眼神落在角落里的两个大箱子上——两个箱子从外表看,只是普通的硬箱,然而里面……


谁也不知道,硬箱之内,赫然是整整两箱有关珞凇的照片、书籍和材料。


乌恒璟忽然庆幸,由于季蕴心坚持要他搬来这间公寓住,导致他匆忙搬家,还没将行李收拾完毕,否则岂不是……他脸颊一阵阵发热,他不敢想象,若是被珞凇看到自己的“藏品”,他该如何解释。


乌恒璟望向立在窗边的珞凇。


那个人离他那么近……


近得,只要他伸出手,便能触及。


珞凇要他“好好想清楚要不要接受我的管教”,他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他根本不可能拒绝珞凇,甚至,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奢望,他奢望着能够被珞凇管教却始终得不到。


他卑微又渴望地仰望珞凇,就像掩藏在尘土中的砂砾仰望灿烂星辰。


而如今,神明问他: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管教。


乌恒璟的喉咙一阵阵发紧,紧张让他感到口干舌燥,他望向珞凇,干巴巴地说道:“我……愿意接受您的管教。”


“好。”

珞凇对此毫不意外。


乌恒璟也对珞凇的反应并不意外。




珞凇走到书桌前,并不坐下,他面对面站在乌恒璟面前,淡道:“乌恒璟,我要提醒你,训诫与你以前玩的那些实践游戏不同。实践是平等的,游戏双方拥有同等的权利,你们共同商榷彼此都能接受的游戏范围和行为准则。而训诫是不平等的,你只有选择是否开始的权利,其余一切权利都在我,训诫的范围由我划定,你必须遵守我的准则与理念,无条件接受我的惩戒。”


这……


乌恒璟愣了,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幻想中的训诫,是能够被一位他敬服的师长引领着,那个人会严厉地斥责他的错误,但也会宽容地原谅他,他会在这个过程中获得救赎。


但是……训诫是不平等的?


“你必须遵守我的准则与理念,无条件接受我的惩戒”,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乌恒璟的心里仍然弥漫着一股不安,这与他想象得不一样。


乌恒璟的迷茫,一丝不差地落进珞凇的眼睛里,珞凇说道:“看来你对训诫一无所知。那么,我方才让你好好想清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纯粹地陈述,却让乌恒璟身后一紧。


珞凇又道:“我换一种问法:你了解过我的理念,了解过,我的老师吗?”


乌恒璟完全慌了神:“您的……老师?”


这一次,珞凇的语气带了几分严厉:“你不知道我有过老师。”


如果那一天的乌恒璟足够敏锐,他便能捕捉到,此时此刻珞凇说的是“有过”,而不是“有”。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可惜,他没有。


他完全沉浸在珞凇严厉的语气里,慌忙说道:“我知道的……段华卿是您的老师吧。”


段华卿,这个早已淡出圈子多年的名字,或许在乌恒璟这一代的人之中知名度并不高,然而,对于季蕴心、珞凇那一代的圈内人而言,他绝对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喜欢他,有人反感他。


但有一点,无论是仰慕或是反感他的人都不曾否认——段华卿,是一名出色的训诫者。


即使是旗帜鲜明地作为段华卿反对者的季蕴心,也曾说过“如果你希望学习怎么做一位训诫者,就去看看段华卿吧”。


在珞凇的少年时代,段华卿是北庐城里的风云人物,他开设私学讲课,他的学生遍布整个北庐城,他收徒只论品德不论出身,学生里既有布衣、也有权贵。


珞凇,便是他的学生之一。


乌恒璟暗中仰慕珞凇多年,自然知道,他的老师是段华卿。


珞凇听罢乌恒璟的话,淡道:“上一个对老师直呼其名的人,大概是传瑞。怎么,你要跟他一样叛逆?”


乌恒璟被这话吓得冷汗都掉下来,连忙道歉:“不不不……我没有,对不起对不起……”


“不必紧张,我不过是确认你的想法,”相较乌恒璟的手足无措,珞凇倒是表现得颇为淡定,“这个问题,将来我与你深聊。你现在只需明白,训诫即霸权,不可避免地存在我的意志强加于你,我会严厉地束缚你,你将失去许多权利,例如处置自己欲望的权利。但是,我会尽可能尊重你的独立人格、照顾你的感受,例如允许你主导部分规则的制定。”


乌恒璟眨着眼睛望向珞凇,满脸写着“我听不懂”四个打字。


“我说得太深奥了?”珞凇温和地问道,他换了一种更浅显的说法,“当你实践的时候,你保有一切权利,在你觉得疼痛难当的时候,你可以随时通过喊‘安全词’来结束实践。但是训诫没有安全词,你必须且只能接受我对你的惩罚,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实在挨不下去,可以要求我将你绑起来。”


珞凇唇角一勾,似是一个浅浅的微笑:“我的规矩是,捆束后的惩罚数目,按原定数目的四倍进行。”


乌恒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倍?!


他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要求珞凇将自己绑起来,就是再难再痛也一定自己熬下去。


直到后来,亲自体会珞凇的手段之后,乌恒璟才明白为什么是四倍。


因为,在珞凇的规矩下,倒扣加罚过多而导致惩罚数目翻倍实在是家常便饭。



“称呼、流程、规矩,”珞凇一项一项,不疾不徐地说道,“首先,称呼,你以何来称呼我?”


乌恒璟犹豫道:“我……应该叫您什么?”


“你想叫什么?”


我可以叫什么……


珞凇像是听到了乌恒璟没说出口的问题,提示道:“老师、师父或是先生?”


“有什么区别?”


“这项权利给你,你可以选择任何令你向往的称呼。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因你的称呼而改变。不过,一旦你选择某个称呼,从今往后,须以此称呼我。”


“先生,可以吗?”


“可以,”珞凇道,“平日里我没有要求,正式训诫时,你想以何自称?”


“我……我吗?您是我先生的话,我便是您的……学生?”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乌恒璟脸颊一烫。


“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没有,我……不太习惯……”


确实,这就是很正常的称呼,和圈内那些玩出花的“xx”、“xx”之类的完全没法比,但是一想到自己会乖乖捧着规矩说“学生知错了,请先生责罚”,乌恒璟便羞得耳朵都红了。


此时此刻的乌恒璟,可爱极了,然而珞凇没有调侃他。


训诫状态下的珞凇是严肃的。


严肃里,不失温柔,令人生不出绮念,却不至于噤若寒蝉。


“慢慢习惯,”珞凇言简意赅地说道,“其次流程。每次训诫开始前,跪姿陈述错误。对于遗漏错误,惩罚翻倍。”


“正式训诫期间,规矩有三条:第一,不准挣扎,否则倒扣。第二,不准求饶,否则加罚。第三,不准欠账。今日罚,今日毕。”


“惩罚结束后,手写《思过书》。思过书经我审查通过,训诫结束。”


“我不主张将人罚到声嘶力竭、血x模糊,所以,初定的惩罚数目一定在你可接受范围内,除非你屡次破戒导致倒扣加罚过多。”


“听明白了吗?”


他语速不快,确保乌恒璟能够听清并充分消化每一个字。


乌恒璟答道:“明白。”


珞凇却提醒道:“称呼。”


呃……


刚说过就忘记了……


乌恒璟赶忙说道:“明白,先生。”


“很好,”珞凇给了一个表扬,短短两个字,却让乌恒璟的整个心脏都沸腾起来,“最后一项,规矩。我对你的约束分为两项:学业和事业。学业上,你上学期的平均绩点是2.86。”


乌恒璟呼吸一滞。


珞凇竟然会知道他的成绩。


他们学校的GPA制度满分5分,满分100分的考卷,达到90分以上给4分、80分以上给3分、70分以上给2分,60分以上给1分,60以下不得分。


GPA 2.86大概就是百分制七十多分的水平。


“刚开始,不对你要求过于严格,这学期平均绩点达到4.01。”


如果说,刚才的乌恒璟仅仅是呼吸停滞的话,这一次干脆连心跳都停了。


“对你要求不过于严格”和“这学期平均绩点达到4.01”这两句话,上下文有关系吗?


有吗?有吗?有吗?!


平均绩点4.01简直是他做梦都达不到的成绩啊!


而且,珞凇的态度根本不是在询问他意见,而是直接宣布结论啊。


“先生……”乌恒璟战战兢兢地开口,“可不可以稍低一点?”


“理由?”


“从2.86到 4.01的差距太大,我……做不到。”


珞凇好似淡淡地“呵”了一声,像一句轻笑,而后——“这不是理由。”


乌恒璟:……


你能看到我哀怨的眼神吗?


珞凇道:“我说过,会尽可能照顾你的感受,所以如果你能够给出合理的理由,我会考虑减轻你的任务。”


真的……吗?


乌恒璟调整思路,斟酌着说道:“之前,我只需要学习就好。现在,我不仅需要学习,还需要处理公司的事,精力和时间都被大大消耗,所以,能维持与上学期一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再要提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珞凇淡道:“这应当是你决定接手公司之前考虑的事,而不是现在。因此,理由不成立。”


乌恒璟:?


“只要你足够勤奋,平均绩点4.01并不是一件难事。如果你担心怠惰,我不介意提供监督。”


珞凇说得云淡风轻,乌恒璟却听出一身冷汗来,赶忙说道:“不……不必了……”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妙。


得不到的时候,拼了命地想要得到。


可如今,当珞凇说要时刻监督他的学习时,乌恒璟立刻打了退堂鼓。


开玩笑,如果珞凇每天都盯着他学习,他真的有可能被罚死。


这与他对今日训诫的预期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今日的训诫是珞凇狠狠地教训他今天上午的行为。


怎料,根本没开始算那笔账,他就肉眼可见地债台高筑了。


接着,乌恒璟听到珞凇说道:“既然学习难,那么逃课、抄答案、漏交或少交作业等行为,都是不允许的。若有充足理由不去上某节课,必须率先向我请假。否则,任何犯规行为都将受到惩戒。”


乌恒璟硬着头皮应道:“明白,先生。”


珞凇道:“事业不如学业,没有量化指标,我会慢慢教你。今日只给八字训则:求是进取,仁心爱民。以此作为你今后的行事纲领。”


乌恒璟其实没太听明白,他只是默默将这八个字记在心里,而后答道:“明白,先生。”


珞凇继续说道:“在生活琐事方面,同样没有量化指标。我不会对你有过分严苛的要求。我要求你在大是大非上严格自律,但生活小事,我允许你适当放纵。我允许你适当地熬夜、饮酒、食用垃圾食品、保留与高级趣味无关的爱好等,但不准过度。我相信作为一个成年人,你有能力分辨“适度”和“过度”的区别。一旦过度,将受惩戒。”


“同理,对于你的仪态谈吐,也不做严苛要求。我不要求你时刻保持完美仪态,亦不要求你时刻保持文明用语,但正式场合必须大方得体、礼貌待人。同样,作为成年人,你有分辨场合差别的能力。一旦逾矩,将受惩戒。”


这一条,确实不算严苛。


乌恒璟知道,圈子里的管教很多都会要求全方位自律,熬夜滥食、低级趣味都被严格禁止,更加不允许粗口和怠惰。


他有些惊讶。


因为他以为,严肃如珞凇,必定会在生活方面有诸多要求。


可没想到,珞凇远非他想象中的那般古板。


严格却不刻板,这样的理念让乌恒璟耳目一新,使他对珞凇,又增添几分仰慕。



乌恒璟答道:“明白,先生。”


珞凇道:“原本,还有一项内容,我会给予你一项或是几项家法戒具。但是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我不会固定你的家法戒具,会使用一切我认为合适的手段和工具对你进行训诫。”


彼时,乌恒璟还不太明白什么“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是怎样的特殊情况。


但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便明白了。


而他应下这条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珞凇与他清算过错。












——————————

感谢 @米酒蛋泥 、 @小虎 、 @做你的路人甲 、 @虎虎 、 @纸宣 、 @云若秋汐... 、 @Cissica 、 @舟舟 、 @一醉自救 、 @有没有 、 @铁岭煎饼大王 、 @若小曦~~~~~ 、 @心畏无畏 、 @123789 、 @亦洛 、 @兮兮 等超过100位朋友的甜品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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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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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求是”与“仁心”

求是,指做事时,应当博学慎思、明辨笃行。

仁心,指做人时,应当心怀仁义、兼济天下。


求是仁政,再加上领袖那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基本就是我的理念了。



2)

有彩蛋,彩蛋是一个脆皮小乌接受训诫的日常。


脆皮,不仅生理脆,心理,也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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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蛋泥

《开车》3

西裤包裹微颤的双腿,黑亮的皮鞋上还点缀着零散雪花,厚实的羽绒服与室内二人的单薄衬衫相去甚远——即便这样,也依旧未能替景夕挡去半分寒意,他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可怜兮兮看向手里端着热茶的哥哥。


季杭从震惊中缓过来,不可思议,“你去干什么了?”


“阿嚏——没,没什么。”袖管里露出手背来,胡乱抹了抹鼻子,回答得虽含糊,但那怯生生萎怏怏的眼神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牢牢追着景朝替季杭倒茶的身影。


滚水洗茶烫盏,二泡便清澈透明了,金色的茶水冒着热气放到老师面前,景朝的声音却不怎么温暖,“很冷?”


委屈就像那清水鼻涕似的不受控制,被这两个字问住的少年狠狠吸了几下鼻子,任谁都听得出...



西裤包裹微颤的双腿,黑亮的皮鞋上还点缀着零散雪花,厚实的羽绒服与室内二人的单薄衬衫相去甚远——即便这样,也依旧未能替景夕挡去半分寒意,他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可怜兮兮看向手里端着热茶的哥哥。


季杭从震惊中缓过来,不可思议,“你去干什么了?”


“阿嚏——没,没什么。”袖管里露出手背来,胡乱抹了抹鼻子,回答得虽含糊,但那怯生生萎怏怏的眼神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牢牢追着景朝替季杭倒茶的身影。


滚水洗茶烫盏,二泡便清澈透明了,金色的茶水冒着热气放到老师面前,景朝的声音却不怎么温暖,“很冷?”


委屈就像那清水鼻涕似的不受控制,被这两个字问住的少年狠狠吸了几下鼻子,任谁都听得出浓浓的赌气,“不冷。”


才怪了!


景朝看他一会,“正门过体温筛查了?多少度?”

疫情猖獗的季节里,公司的各大入口总会设置健康筛查站。


袖管里的双手轻轻一捏,景夕轻舔嘴唇,“三十六度三。”


沉静的双眸是一如既往的清淡无味,不知何时,竟也有了几分当家人的深不见底,景朝用这样瘆人的眼神轻轻扫了少年一年,便收回视线,“嗯,去打理一下,准备晨会。”


颇具少年气息的关门声让景朝再一次蹙起了眉,可一边面色阴沉的季杭也同样是忍着火,“零下三十度,你让他跑来公司的?”

斟了一半茶水的手顿了下来,景朝负手而立,“是。”


季杭不动声色,却从景朝的姿态里清晰辨认出根本不服管教的强势态度,“是觉得我没资格干涉你如何管教弟弟?”

“小朝不敢。”

“小朝。我可以和你父亲沟通的。”

姿态愈发规矩恭敬了,“父亲或二叔劝阻,今天他的罚,也一分不会少了。”


仅仅睡了四个小时的景朝没有半分疲倦萎顿的样子,即便不用他亲自主持晨会,单单坐在主座的位置,便是精神昂扬,犀利锐气。从B市回来后正式接管核心业务也才不到五年的时间,压不住的锋芒已然从其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气势中冒出尖来。

即便是许多从前在景至手底下浑水摸鱼的老油条,看到这位说一不二不苟言笑,却从不在礼仪规矩上叫人拿得住把柄的少东家,也只得硬着头皮全力配合。


然而,侧手边的景夕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今天的果断强势中,与往常有几分不同。


“这个项目的预算责任人,下午两点前带着你的解释来见我。”

“上周颁布的环保条例没有人看到吗?退回去重修。”

“公司的规章条例是摆设?”

“没得商量。下一议题。”

……


没有一句响话,却句句是重话。


景夕觉得,自己仿佛一转头就能在哥哥身后看到蓝莹莹的火,任何人的任何发言都有可能往这把火里增添燃料,而凭借身作弟弟的直觉,那火源……


大概是与自己有关的。


少年有些惴惴。


危险驾驶这一条,哥哥是不会轻易放过,驾驶证车钥匙都扣了有一个星期了,也丝毫不见有想要归还的意思,景朝大概是想要收拾他有些日子了。


某种程度上,景夕确实是了解哥哥的。


就是可惜,每当他如此了解景朝的心理时,自己的屁股都会跟着一同——深刻了解。


“王天维留一下,其余人散会。”

其余人当然不包括景夕。


二少爷整理过手边的材料,从凳子上站起来,识相得在哥哥身后侍立。


被留下的是角落里一位黑框眼镜格子衬衫的板刷头程序员。景朝身上有一点特别叫景夕佩服,即便算不上是部门负责人,只要是在总公司任职的,就算根本没有面对面有过任何交流介绍,哥哥也能在第一时间叫出对方的名字。


“你们组最近在做哪个项目?”

王天维推了下眼睛,坐姿有些局促,毕竟和景总面对面单独交流的机会实则罕见,“那个,病历系统的升级……确实有点慢,要改动的程序挺多……”

“你手上的活,先停一下。”景朝不是来催进度的,“写一个车载软件,能够记录驾驶者行驶过程中违章及危险操作的次数和种类的,包括压线,超速,鸣笛,不安全的变道,短距离的急停……”


话还没说完,景夕便觉得两腿都开始发软了。昨晚因为一个急刹车被打的那十下藤条,明明上了药就不太疼了,此刻又不出意外地叫嚣起来,以至于哥哥后头说了什么话,都听得七零八落。

直到景朝站起身来,“这算是我的私人请求,不必张扬。”


景夕的揣测得到了证实,在哥哥眼皮子底下办公的他,突然也就没那么如坐针毡了,除了犯错后的天然怂之外,也知道偶尔讨好般的给哥哥倒个咖啡切个水果,只是,企图以良好态度感化兄长的乖弟弟仿佛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响应。

景朝对他的态度,出乎寻常的冷淡。

“哥……你都坐了一上午了,要小夕给你捏捏肩吗?”

终于,在景夕第一百零一次的试探之后,景朝给出了比“嗯”大一些的反应,“案子看完了?”


“嗯嗯!!看完了!”景夕一个劲地点头,毫不客气地炫耀自己上午的高效率,“策划也修改了,报表上传了,我还看了两章商法书。”

然而,景兄长仍旧威风十足,略略点头,便用夹着钢笔的手往自己办公桌后的墙角一指,“那去站着吧。”


少年愣住,百般不情愿地对根本不看自己的景朝撒娇,“哥……”

这可是在办公室!


“不想站?”景朝一句话便捻灭了他求饶的念头,“不想站可以跪着。再不想,可以脱了裤子跪。”


景夕:……


罚站对于景夕并不陌生,也有过潜心反省的时刻,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默默委屈的机会更多一些。

就譬如此刻,双腿的酸麻慢慢腐蚀耐心,而眼前的时针又过了十二点,再加上身后宛如天籁之音的问话声——


“隔壁新开了一家新疆菜,烤羊排和乔尔泰都很有特色,我找店长帮我们留个位置吧?”


当然不是问他的。


季杭对吃食没太大讲究,兴致寥寥,“可以。小夕能吃辣吗?”


明明胜利在望,隔壁洗漱间的水声哗哗,那句应该等来的赦免话,却迟迟没有听见。

取而代之的,是景朝一如既往的冷淡命令,“他不吃。”


!!!


竟然连吃饭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小朝。”这两个字带有明显的责备语气。

可景朝半分不退,转身对墙角那带着浓浓怨气的弟弟道,“饿了的话,柜子里有苏打饼干和小面包,可以喝矿泉水。冰箱里的饮料苏打水不许吃。”


少年的情绪瞬间就聚攒起来了,咬咬牙,“我、不、饿。”

景朝语气冷冷,“那就别吃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季杭突然觉得自己早上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被眼前这个主意比天大的亲学生不知不觉就过滤出了体外,难免阴沉下脸来,冷冷看了景朝一眼。

景朝无奈苦笑,“老师,公司门口的健康筛查,昨天就撤下来了。他若是真的从正门进来,何必跟我撒谎。”


虽说是以景朝的助理身份在公司学习,可小夕名牌上可是堂堂正正的策划部经理。同当时景朝跟着父亲的那段时期一样,每几个月需要转换一个核心部门,而在每个部门下呆的时长,还取决于景朝觉得弟弟能学到多少东西。

其实,在公司业务方面的要求,景朝对弟弟的严格程度,还不及当年父亲对他的一半。

潜意识里,大概仍旧觉得,这不是值得苛责的事情。然而,原则性问题,他绝不会对景夕做半分让步。


兄弟二人的下午都有些繁忙,景夕主持的竞标会很顺利,只是哥哥并没有出席,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空空荡荡一个人没有。

景夕撇了撇嘴,那种惴惴不安的心理,不知怎么,悄无声息在疯长。


等景朝回办公室,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少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半声“哥”还挂在嘴边,起立的动作便顿住了,进退两难地半蹲在桌边,好久才站直身子。

视线慌慌张张,从办公桌前的人影上移开,心脏“咚咚咚”跳得极快,稳住声音,弥补性地又叫了一声,“哥。”


“就我一个人吗?”

景夕抿了抿唇,转过半个身子,“文彬哥。”

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名叫胡文彬,策划部总经理助理,前几个月刚到策划部的时候,景夕曾经在十九层办公楼层有过一张办公桌的,桌子对面就是胡文彬的办公室,二人关系并非浅薄。


景朝坐在办公桌后头,随意往椅子上一靠便撑起了一股子硬冷的气场来,“胡经理,早上迟到了?”

这本不是一个什么大问题,可景朝意料之中得看见站着的二人,神情同时紧张起来。

胡文彬很少被景总叫到办公室这么一对一的问话,他是专科出身又有点能力的小领导,可能力强,并不妨碍他对景朝这般叫人无处遁形的强大气场,心生畏怯。


才一句话,就答得疙疙瘩瘩,“是迟到了……对不起,景总,已经按照规章处理了。”

景朝轻轻一笑,笑起来很是和蔼亲近的样子,“为什么会迟到?”

“路……”胡文彬的眼神徘徊在面前的地板上,打过蜡的地板映射出自己明显不知所措的表情来,“早上下雪,路不好开。”


“胡经理今天开的,是公司配的公车吧?”

“嗯,是。”男人点头,顿了顿又解释,“不是车不好,后勤刚给换的雪胎,是路况不好……”

景朝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既然是公车,我有权调看行车记录仪吧。麻烦胡经理去车库跑一趟了。”


到底是没什么城府,这句话一出,胡文彬便下意识向一边的景夕看去,目光里带着细微的试探和询问。

景夕的视线却没有丝毫偏移,怔怔盯着哥哥书桌角落的那本A5大小的《员工手册》,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看他干什么?”景朝好笑,“难不成,你的车停在哪个位置,还得要问他?”

在胡文彬离开办公室,又返回的那十多分钟里,兄弟二人的时间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无言无语也没有任何位移,景夕还是在原先的位置立着,目光也不见偏转,景朝的坐姿依旧挺拔,从手下的文件抬起头。

在右手边的抽屉中拿出遥控器,打开了对面的投影幕布,”放吧。”


“……哥。”

许久没有说话的景夕怏怏叫了一声。

景朝的眼神蓦然冷了,可他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少年一眼,“看着。”


行车记录仪无法录制声音,画面虽算不上清晰,方位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十六倍加速的画面将车程缩短至了一分钟不到,当日早上,车明明已经驶入了公司车库的入口,却在底下掉了头,又开去了离公司三站路远的福田街。路边停留片刻,再驶回公司。


福田街,正是早晨景朝将景夕赶下车的地方。

“均速有五十码了吧,路况不错。”景朝按下暂停键,继而道,“不过,到了公司又出去遛弯的举动,倒是没看懂。”

胡文彬吞了口唾沫,没说话。


“照理,这算是非工作时间,我无权过问。”景朝从座位上绕了出来,随意得靠在桌沿,两手往西裤口袋里一放,通身便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既然是公车,油费保险维护就都是公司的,每个月还有停车补贴,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胡文彬只犹豫片刻,“对不起,景总,我下次注意。”


“有些事情,可以有下次注意。”景朝认真地直视着男人躲闪的视线,“而有些事情,是不能容忍的。比如,欺骗。”

“哥……”景夕的声音在抖。


“子公司自己去选一家吧,让人事给你结三个月工资……”

“哥!”少年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开口唤道,“不行!”


空气中的氧含量急剧下降着,景朝的声音彻底冷了,看向少年的眸子里铺满了冰渣,“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哥,对不起……”景夕颓然,“是我让文彬哥来接我的。”


深深蹙起的眉宇里写着掩藏了一整天的愤怒,带着直逼人心的寒意,和几分在景朝身上很少看到的疲倦。

他沉甸甸的眸光就这么定定看着少年许久,久到以为时间定格,才淡淡吩咐了身边快要吓破魂的男人,“你先出去。”


关门声落下,景朝便一刻不愿再等,手指对着自己跟前的空地一指,景夕便会意站了过来。

不敢抬起眼眸,却用余光看见景朝伸手拿起桌角边躺着的《员工手册》,纸质优良,一百三十二页厚。


景朝的声音,仿佛是从开足了冷气的风口发出的。


“为什么打你?”


少年微微闭眼,“撒谎。”


“啪!”


两公分有余的书本挟风而上,狠狠掼在景夕白皙的侧脸上!

兼并着清脆和厚重的声响,在他耳边炸开,继而便是火辣辣烧起来似的的疼。


刹时间,整个半张脸,便犹如装点了油墨似的红了起来。


“还有呢?”


嘴角生生的疼,“欺瞒。”


“啪!”相同位置分毫不偏。


景朝从未用任何工具打过弟弟耳光,从来都是手掌,这是第一次。书脊狠狠磕在下颚边缘的骨头上,两下便隐隐出了紫砂。


景朝却没有丝毫心软,“还有。”


“偷……偷懒。”


“啪!”


————


读者们:小夕太乖了吧哥哥让跑步就跑步!


蛋泥:呵呵。


587572406

最近忙的都没时间建群,跟之前没加上或者被拒的小伙伴们说声抱歉,现在可以加了。



米酒蛋泥

《开车》2

清脆果断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同景朝如出一辙的强硬压迫感,面壁的景夕却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判断出门外之人并不是他那又敬又畏的哥哥。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犹豫,金属把手咔嚓而落,门板由外向里打开了。

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景夕忍不住腹诽。


“别装了,”看小孩儿绷紧了背脊的样子,季杭在心里发笑,“明知道不是你哥。”


少年的身子巍然不动,哪怕肠子里的小火车急速飞驰,也还保持着张肩拔背的姿势面壁而立,酸酸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哥呢?”


书桌正中,端端摆了一根黝黑色成人胫骨长度的藤条。季杭的眼神稍作停留,便还是回到那具笔挺的背影上,“现在知道找你哥了?...



清脆果断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同景朝如出一辙的强硬压迫感,面壁的景夕却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判断出门外之人并不是他那又敬又畏的哥哥。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犹豫,金属把手咔嚓而落,门板由外向里打开了。

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景夕忍不住腹诽。


“别装了,”看小孩儿绷紧了背脊的样子,季杭在心里发笑,“明知道不是你哥。”


少年的身子巍然不动,哪怕肠子里的小火车急速飞驰,也还保持着张肩拔背的姿势面壁而立,酸酸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哥呢?”


书桌正中,端端摆了一根黝黑色成人胫骨长度的藤条。季杭的眼神稍作停留,便还是回到那具笔挺的背影上,“现在知道找你哥了?刚刚是谁冲他吼的?”


“才不是啊!”景夕提高音量,满脸自豪理所当然,一副我哥就是宠我怎么着了的样子,“我和哥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哼,你又不懂!”


“哦?是吗。”季杭斜倚在桌边,淡淡看他,“那这番激进狂放的待客之道,也一定是你哥给惯出来的了。”


“你胡说八道!你懂什么?你有弟弟吗??我哥好得很!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景夕跟被踩到尾巴的狐狸似的,被季杭轻轻一挑,忽而激动起来。笔直的站姿微微倾斜,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一侧偏过,显然忘记了刚刚是谁在餐桌上揍人的。


房间里很静,季杭将手掌微微隆起该在桌面上,食指轻轻点落,声音微凉,“你再跟我顶一句?”


景夕同学:……


他怕季杭吗?


也算不上吧……可能有一点儿?最多一点半,不能再多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临界于客套礼仪之上,又不及敬畏,便更说不上驯顺,看到季杭拿自己潜心钻研一辈子的专业技能挑剔哥哥业余的爱好会忿忿不平,可转眼见景朝那甘心情愿打从心底的恭顺和崇敬,又因为感受到了哥哥满腔炙烈的热忱而心生欢喜。


他的哥哥,是很少会表露喜好的人。


季杭是第一个,能让那样优秀的景朝,开口唤一声“老师”便心甘情愿遮盖起所有光芒的人。


景夕微微扭头去看季杭认真平静的侧脸,不由疑惑。哥哥接触过数不清的医学界红人,同诺贝尔奖得主都能大方从容地谈笑风生,这个小小的临床医生,到底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啊……


“我哥呢?”小孩的气势渐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消弱,乌黑的眼珠溜溜地转了两个弯儿。


季杭坦荡荡抬眸迎上景夕躲闪的眼神,明明一点儿都不冷冰冰,相比对自家弟弟时要温和太多,却还是莫名让小夕皮毛发紧,“你在跟谁说话?”


方才还徘徊在墙角的袖珍椰子盆栽上的眼神,倏地收回,直盯乖巧并拢的家居拖鞋。

景夕吞了口唾沫,瘪着嘴不服,“季老师……您知道我哥在哪儿吗?”


季杭的脸色骤然冷了。

他知道景夕其实很聪明,所以一定听得懂,这是绝不说第二遍的语气,“过来。”


乖巧地“哦”了一声,几乎没有犹豫,转身站到季杭面前。景夕竟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人,同严肃起来的父亲,相似至极。

季杭平静地同少年对视,轻轻开口,“两个事。第一,不管什么情况,有外人在,不能用这种态度对你哥说话。当然,你哥先动手是他的错,这点,我会说他的。”


景夕还没来得及从季杭将自己归为“外人”的惊讶中走出来,便听见那沉冷不容置喙的命令,“回话。”


“哦……”景夕莫名紧张,两只手真像孩子似的绞起了衣角,都没抬头看人,闷闷应道:“知道了。”


“第二,你哥为什么会发脾气打人?”

见景夕瞬间嘟起的嘴唇和神里的不满,季杭眉头一蹙,语气凛然冷了,“想好再说!”


小孩儿打转的眼眸仓皇停下,怀揣些许不安,向上朝着那张严肃顶真的面容看去。可除了撞入那一谭宁静平和的目光之下,再品味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好像忽然便明白了,他大概,是有些怕季杭的。


“因为……”语声轻到能听出明显的呼吸重音,“因为我满不在乎的态度……”

“原来你都知道。”季杭平和的眼神让人琢磨不透,声音里隐隐浸出威严,“明知故犯。难怪你哥要动手。”


景夕还是有些委屈的,瘪着嘴没说话。半响感受到对面渐凉下来的眼神,才碾开嘴唇发出几个不太情愿的音,“你还没回答我,我哥人呢?”


小鹿般清澈湿润、灵动扑闪的眸子,怎么都不想收敛的气焰,还有鹦鹉似的“我哥呢我哥呢”叽歪不停的小嘴,突然就让季杭心里发笑。小远的十八岁正是同他最剑拔弩张的时期,如果也有个人给他这样依赖……


“你哥懒得理你。”

季杭的眼波不动声色一闪,回身瞥过桌上的藤条,“东西收起来吧,你不知还欠着好多策划没写。早点做完,明天去跟你哥认个错。”





积雪被车轮紧密的花纹压实在水泥地上,路边的花坛堆得像松糕一般厚,羽毛般大片的雪花还在纷纷下落,连虚实分道线都变得模糊不清,景夕只好凭借空间记忆,来判断自己所在的车道是否可以左转。


可是,尽管是每天都要走的上班之路,景家小少爷也真的是很少亲自开车。


直到临近路口十米路的时候,自称轻微近视所以从不愿意戴眼镜的景夕,才迟迟看见白底红线的禁止左转标志,这才连忙打灯变道——


咔嚓!


头顶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


糟糕……好像是实线。


副驾驶沉肃的目光从手掌间的电子屏幕上缓缓抬起,声音是比车载显示器上的零下十二度更加冰凉的温度,“你变道看反光镜了?”


“看……”根本连自己都毫无意识,景夕补救般的看了一眼侧面的镜子,“看了。”


“老规矩,一分二十下。”


景夕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看不清……看不清线啊。”只不过他大概忘记了,若不是因为极端天气,他应该是要跑步去公司的。


微弱又毫无底气的声音被掩埋在身后陆续传来的喇叭声中,景夕扫了一眼显示三十的码数表,才赶紧踩下油门,座椅中间的纸巾盒,因猛然的加速不识趣地滑到后座,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景夕直视前方,尴尬地涨红脸,假装没有看到高架上八十码的限速标志。


“你刹车太急了,雪天不知道保持车距吗?!”

“保持了呀,都换了冬胎了的肯定能停住……”


“变道贴那么近是谁教你的?你车牌上写着景家大少爷吗?人家凭什么让你?”

“他明明减速了的……”


“前面非机动车道那么大的一滩冰面没看到吗?自行车肯定得要避让,你还贴着他那么近干什么?”

“我超他的时候,他还离那儿有段距离呢……谁让他那么磨叽……磨粉呢……”


起初十分钟,景朝还会严厉纠正,可耐心逐渐被弟弟不合时宜的顶嘴消磨得干净,等下了匝道看到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便随手一指。


“下车。”


“哥……”双手好像要把方向盘拔下似的紧紧攥着,景夕望向哥哥的神色里是漫溢的诧异和委屈。


哪怕距离公司的车程已经不到十分钟,可是冒雪步行却怎么都要半小时,更何况,由于今天下午要主持策划竞标,他纵身也就一套衬衫西装,怎能耐得住刺骨严寒。


然而,既然耐心被耗尽,景朝根本不愿再等。

一句话落下毫无反应,景大少爷亲自下车,走到驾驶位置替他亲弟弟拉开车门。刻意看了眼路口的摄像头,语气是被霜雪浸润包裹着的严冷,“临时泊车位停车最长时限是多少?你是不是真的想重新回去考科一?”


许是同样一身笔挺西服的景朝气质太过不凡,修长凛然的身线在这疾风骤雪下格外吸人眼球,一尘不染的肩头上还不及落上几片雪花,便有顶风而行的路人们从锁骨里抬起下巴,往这一立一坐的两兄弟看来。


“下车!”开口成霜的温度让景夕渐渐看清眼前的局势,景朝真生气了。


“哥……我知道错了。”

这般软糯乖巧的认错声从好一个帅小伙子嘴边流出,瞬间夺来周身好几束陌生却惊奇的目光。这冻人的霜雪不知把人的脸皮磨薄了几分,景小少爷毕竟还是要面子的。


然而,景朝置若罔闻,“后备箱里有羽绒服,晨会敢迟到,你知道规矩的。”


车轮滚动带起阵阵飞雪,飘舞飞扬后又落回地面。长期团塞在急救包里的羽绒服沾染了一股阴冷的味道,毫无生气。少年的脚趾隔着上好的皮革在鞋内蜷缩起来,宛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一个人来的?”季杭从手底的文献里抬头,恰巧撞到景朝双手托着茶盘,只好无奈用脚后跟关门,缩着脑袋吐舌头的尴尬样子。

大概是景朝鲜有在公司这样没个正形的样子,原本严肃的态度也跟着缓和下来,季杭笑,“小夕呢?”


自从上次擅自作主给老师定了五位数一晚上的行政套房差点被揍后,季杭这次来A市出差,景朝索性就让老师住到家里来。只是家里书房白天太过冷清,进进出出又都是不熟识的管家和阿姨,景朝便在公司给腾出间办公室。


极端天气总会让人敲响警钟的,尤其是季杭。


临床上的创伤病例同天气情况有难以避免的联系。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幅幅惨痛的画面和一组组令人痛心的数据就不断在脑海里划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直到磨砂玻璃外走过那抹熟悉的身影才渐渐放下。


不过,景朝显然是没有体会到老师一早上循环播放颅脑外伤、颈髓损伤、脑水肿脑疝后的神经紧绷。

“老师吃过早饭了吗?”放下茶盘便转身烧水,“今天喝点茯砖茶吧?生热御寒的。”

季杭抬头凝视那忙碌的背影好一会,“刘叔说,你昨天又教训小夕了?”

景朝愣了愣,“提醒他一下。”

季杭没说话。


自从景朝没收了景夕的驾照车钥匙,便只有景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才允许弟弟摸方向盘。只是,真正严厉板正起来的景朝却一点都不可爱,往日两兄弟一路欢谈的场面不再,景朝的眼底尽是可供挑剔和敲打的错误。一周下来,竟然坐进软皮的驾驶座,都要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


咕嘟的滚水声衬托着景朝声音里的不容妥协,“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该纵容。”


季杭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定格在他的身上。

水开了,景朝却不敢动了。

隔了很久,钢笔的尾端在纸页上画了有几十个圈,季杭才复问,“你还没回答我,小夕呢?”


景朝没再避让,“被我罚了。”


“怎么罚的?”




“咚咚咚。”


带着几分急促却讨好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季杭眉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进。”


“阿嚏!”


“阿嚏!!”


“阿嚏!!!”


门缝才刚开启,响亮而突兀的喷嚏声便迫不及待地传入了屋内。景夕放下环在嘴边的胳膊肘,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向里挪了两步……


“哥,季——阿嚏!”


弯腰弓背狠狠一声,揉着眼睛才抬起脑袋来,脸蛋冻得通红的样子,简直乖巧可爱得让人心疼,“季老师,早……阿嚏!早上好。”


—————


真的是别人家弟弟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自己家弟弟怎么瞅怎么欠抽讨打



米酒蛋泥

《开车》1

无责任无责任无责任无责任的番外

大家就当季哥哥是隔壁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架空文看吧!


景小少爷十六岁开始学车,吃过罚单,超过限速,被警察叔叔因为无证请去喝过可乐,同兄长大人为一个侧方移位的动作顶嘴后而被赶下车过,跑了十五公里回家还依然要吃藤条,可是,大概是由于男孩儿天生对速度和操纵感的追求,他真的没有任何一瞬间,比当下更加厌嫌这方向盘的了。


原因无它,后视镜里那位在绝对舒适还自带按摩功能的真皮座椅上,板正肩背坐得宛如主持全球直播的学术会议的,正是季杭——

那个前天才将他拥有足够去参加铁人十项体魄的哥哥,教训到在室温十六度的办公室里大汗淋漓的季杭。


大好的暑假时光被景朝拴...

无责任无责任无责任无责任的番外

大家就当季哥哥是隔壁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架空文看吧!


景小少爷十六岁开始学车,吃过罚单,超过限速,被警察叔叔因为无证请去喝过可乐,同兄长大人为一个侧方移位的动作顶嘴后而被赶下车过,跑了十五公里回家还依然要吃藤条,可是,大概是由于男孩儿天生对速度和操纵感的追求,他真的没有任何一瞬间,比当下更加厌嫌这方向盘的了。


原因无它,后视镜里那位在绝对舒适还自带按摩功能的真皮座椅上,板正肩背坐得宛如主持全球直播的学术会议的,正是季杭——

那个前天才将他拥有足够去参加铁人十项体魄的哥哥,教训到在室温十六度的办公室里大汗淋漓的季杭。



大好的暑假时光被景朝拴在身边做助理,像个小孩子似得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角落搭起一个办公桌不说,不出三天堆在桌面上的文件就要超过他二十八寸的电脑屏了,竟然还要压榨出时间给季杭做司机!?


板子打出来的喜愠不形于色大抵都被炎炎夏日的温度热蒸发了,不情不愿是一点没有保留地写在脸上的。


“咳——”


绝佳的隔音让车内环境安静得近乎尴尬,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景夕单手架住方向盘十点钟的位置,飘忽不定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眼角的镜子,“咳咳!”



镜子里那张紧缩着眉头的沉寂侧脸好像始终都没有抬过头,犀利敏锐的视线左右徘徊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不时用食指中指划拉缩放,身旁座位上孤零零搁着一份页脚稍许有些翘起,用红笔写满批注的文献。


“空调关了。”


沉冷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轻轻搭在方向上的胳膊便莫名一个哆嗦,季杭教训起人的语气,真有几分对待自家孩子的理所当然,“冰可乐拿起来就往嘴里灌,感冒了看你哥不揍你。”


本就弥漫在喉头的那些委屈烦闷被季杭这句训话激得又活跃起来,景夕嘴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我哥很讲理的,哪像你……”


兄弟俩明明长得颇为相像,但因为本身气质的不同叫人不太容易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就像这孩子气的抱怨话,是从景朝这里绝对听不到的。

季杭几分好笑,即便是手下研究生杂然无章的综述都不禁微扬嘴角。


这孩子,车开出才不过十分钟,竟已经把景朝方才几巴掌才纠过来的称呼忘得一干二净了,“你?”


直角的右转连刹车都没带,40码的速度把那半本书厚的文献甩至了另一侧车门边,景夕竟然还有些咬牙切齿,“小夕身体好着呢,不劳季老师费心!”

季老师三个字是加了重音的,却像是语音播放软件一样没有感情。


安全带瞬间就勒紧了本就没什么皮肉的锁骨,被这弯道转得失了重心的季杭不禁皱眉,“胃出血的是谁现在就忘了?那些打是白挨了?”

饶是景夕自知理亏,被季杭当面驳了面子仍旧是不甘心的,放小了声嘀咕,“要你管……”


“空调关了!”


两道犀利的精光突然通过反光镜向他射来,景夕竟是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伸手迅速关了空调,冷然的语声让他通身都蓦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半天才反应过来——


没出息!


怕他做什么!?


不是锦旗将一间十二平的储物架堆满至天花板的仁医嘛,总不见得无缘无故把自己摁在手术台上划拉一刀吧!


也就是看我哥好欺负才又打又罚的,我哥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为难挑剔过!那么细的龙须烂糊面要做什么端端吻合的,你那么了不起怎么不栓跟头发丝儿去蹦极啊?!


内心小火车开得乐乎,竟都忘了这手中脚下驾驭着的,是实实在在四轮汽车,眼看就要同前方的大卡车的屁股亲密接吻了,才凭借本能“砰”的一脚急刹车!

猝不及防的紧急制动让车上二人都不由向前猛地一冲,由于动作太剧烈,卡车的身影又好像是贴在眼前那么大,景夕都有些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撞上了,正靠着深呼吸平缓过速的心跳,肩膀就被身后那有力的大手扳住了。


“伤到没?”

景夕真的有些被吓到了,两手都握上方向盘才讷讷摇了摇头。

“脖子,”季杭眉眼紧锁,眼底尽是在少年面前罕见的严肃,“左右动一下,痛不痛?”

景夕依言活动了一下脑袋,除了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之后完全没有异样,“不痛……”


“啪!”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后脑勺上就实实在在挨了季杭一巴掌,清脆的拍打声在这静谧的车厢里把景夕的脸熏得通红,“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开车也能走神!”


景朝曾经用八分满的茶杯放车里让心浮气躁的弟弟学稳,这一下急刹车放到哥哥那里,不管他是不是已经二十好几了,也都是要褪层皮的。


“对不起……季,季老师没事吧?”

“开车。”身后的鸣笛声陆续响了起来,季杭收回冷峻的视线,食指才定定一指前方,“别再让我抓到你把柄。”


景夕难得没有再顶嘴,甚至连那点逆反的心理都不见了。

其实是怕季杭把这个小插曲告诉哥哥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替他隐瞒,于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情绪,竟然就这么带到了晚餐。



“怎么了?”景朝有些好笑的揉了把弟弟的脑袋,打断他时不时向着另一端的季杭投去的局促眼神,“今天怎么这么乖?”

平日里小夕对老师的意见之大,景朝不是不知道,有时看到季杭训人,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明目张胆同老师杠上,像今天这样又是添茶又是布菜的……



景朝用纸巾压了下嘴角,他拿起水壶往季杭茶杯里倒茶的动作,就自然多了,“老师不开心?”


季杭夹了一筷子景夕给他布到盘子里的菜,余光里是对面小孩儿有些颤抖的持筷子的手臂,“竹笋做的真不错,很入味。”


景朝起初是有些奇怪的,虽说小夕跟自己面前,很难得吃饭时说话那么少,举止如此规矩。更何况还有季杭在场,通常都要暗戳戳影射几句不满的话。季杭不介意,可严正如景朝却是板下脸严肃教训过无数次,有时也还真的要等到巴掌上身了弟弟才会乖乖听训。


如此恭顺的景夕让人不免在心底种下了一丛疑惑,可这疑惑,却就在方才那一瞬间确凿了。


季杭说话的时候,景朝自然需做到目不斜视耳不旁听,但是弟弟眼底那抹局促和慌张,仍是一点没落下得传到了景朝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敛起了笑,虚虚盖在桌面上的手指轻敲了两下,“站起来。”


季杭来A市参加血管外科学术年会,今日的主讲单元反响极好。景朝特地问了陈峰,科室里的择期手术都完成的很顺利,一台重症急诊也转危为安。本科生的专业课由师兄代课就更不会有问题了,下午还和安淮安楠通了视频……排除了几乎所有的不稳定因子,那除了这个迫不得已被安排为司机的弟弟,景朝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景夕攥紧拳头才没将筷子掉在盘中,不敢迟疑堪堪在桌边站了起来。

“干什么?”季杭不喜欢在吃饭时教训孩子,听景朝冷下来的声音就知道他起了脾气,不禁皱起眉头,“吃饭!”


景朝没动筷子。


“自己说,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景夕可能是又和老师怼上了,就好像之前数不清的那些不符规矩的顶嘴和尽显孩子气的挑衅,景朝是根本没想到,都二十多岁的大男孩了,开车竟然还这么不小心——不小心是说得客气了,简直心浮气躁,不成体统!


“你大概是需要回忆一下盯着你练车的时光了,”景朝声音俨然一沉,“驾驶证车钥匙拿出来,明天起自己跑去公司。”

“哥!”作为公司名正言顺的副总,独当一面有些时日了,景夕觉得自己早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也没……没撞上啊……”


景朝最看不惯弟弟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手握方向盘便是生死悠关的事,稍有差池,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一个个都是最好的案例。

冰冷的声音狠狠一沉,“你以为撞上了你还能安稳坐在这吃饭?”


确实不能……大小事故,不论责任纠纷,不论情况特殊,全部主动上报,请家法挨藤条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哥哥向来抱有“哪怕是无责事故也是可以避免的”理论。一如既往的霸道专断中,是对他安全意识不容置喙的高要求。


可是,不知道为何,看着对面同样沉着脸扶碗的季杭,景夕突然就特别委屈,“这不是站着嘛……”


犀利精锐的眼神倏地一紧一收,餐桌上方的气压团立刻就沉沉遮住了水晶灯的暖光,景朝二话不说单手拽过景夕的身子,扬手就是狠狠三个巴掌落在他身后薄薄一层家居裤上,波澜不惊的声音里沾了几分火气,“谁教你的说一句顶一句?是不是觉得没撞上就不用挨打了!”


“景朝!”对面的季杭终于没再忍着,筷子重重搁在餐碗上,“你干什么?”


看了眼老师碗里还剩着的浅浅半碗饭,景朝略收敛了一番情绪,却仍旧是指着弟弟冷冷道:“去书房等我。”


这次,还不等季杭发脾气,景夕便“蹭”地扭过了身子,不过三下巴掌,轻灵的眼眸就红了一整圈。

“哥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打过我!”厚重的鼻音诉尽了委屈,“不就是因为车后面坐的是季杭吗?你才那么激动!”


至亲之人永远知道如何瞬间点燃彼此的导火线,话音还没落完,景朝的脑门上仿佛就燃起肉眼可见的熊熊烈火。可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却被身边的大手怔怔拽住胳膊,“坐下。”


清清冷冷的两个字,景朝知道老师有些不开心了,阴沉的脸色缓缓压了下来,吞下徘徊在喉咙口的训话不去看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这么跟你哥吼,都是要吃板子的。”季杭冷冷看向梗着脖子直立的景夕,一句话便让人紧咬起了嘴唇,“不想在这里挨,就上楼去。”



————


现在的我看当时的文:这也太OOC了木头居然不让小朝在饭桌上训人???



冷知识:我说开飞机的时候,就是指开飞机。我说开车的时候,就是指开车。。。






米酒蛋泥

《开车》番外写在前面的话

加班加得太暴躁了,想挑个儿子出来打一打……


这个番外能被放出来还要感谢暖风,是她前几天提醒我,年少无知的我居然还写过这么一个东西???


是的。年少无知且黑历史。


所以,看之前请大家跟我默念——


无责任


严重OOC


背景架空虚幻


事实上季杭根本不认识什么景朝


看完赶紧忘掉!


……


但是


不要取关我


……


[图片]




加班加得太暴躁了,想挑个儿子出来打一打……



这个番外能被放出来还要感谢暖风,是她前几天提醒我,年少无知的我居然还写过这么一个东西???



是的。年少无知且黑历史。



所以,看之前请大家跟我默念——



无责任


严重OOC


背景架空虚幻


事实上季杭根本不认识什么景朝


看完赶紧忘掉!


……


但是


不要取关我


……








所来径

118、江湖

沉香谷正厅,并排站着齐晗、齐昀和方思齐。两个小童根据方思齐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左腰处的衣物,果然在他的腰眼上看到一处青紫淤痕。

方筠修呼出一口气道:“君公子,沉香谷果然不干净。”

君默宁接口道:“此事……还要劳烦方谷主彻查。”

“是,这是我应所当为。”方筠修看看底下三个孩子,说道,“亦晗在此事中确实无辜,这两日也为难他了。至于亦昀……小孩子好奇调皮也没什么大错,此次落水受惊,也足可抵罚了。”

君默宁笑道:“方谷主宽仁,那我也为少谷主求个情。昀儿说,少谷主的箭其实偏离许多,虽然少年意气,但是他也终究不想伤人的。昀儿和亦晞落水,也只是他们受了惊吓又不善水性,怪不得旁人;而且,追根究底,...

沉香谷正厅,并排站着齐晗、齐昀和方思齐。两个小童根据方思齐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左腰处的衣物,果然在他的腰眼上看到一处青紫淤痕。

方筠修呼出一口气道:“君公子,沉香谷果然不干净。”

君默宁接口道:“此事……还要劳烦方谷主彻查。”

“是,这是我应所当为。”方筠修看看底下三个孩子,说道,“亦晗在此事中确实无辜,这两日也为难他了。至于亦昀……小孩子好奇调皮也没什么大错,此次落水受惊,也足可抵罚了。”

君默宁笑道:“方谷主宽仁,那我也为少谷主求个情。昀儿说,少谷主的箭其实偏离许多,虽然少年意气,但是他也终究不想伤人的。昀儿和亦晞落水,也只是他们受了惊吓又不善水性,怪不得旁人;而且,追根究底,还是我那两个小徒惹事在先。”

二人心中显然还有其余事宜,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都不欲追究,各自唤了他们离开之后,表情才郑重下来。

“不知君公子昨日见家父之时说了什么,”方筠修一脸感激道,“昨夜家父唤我前去,按着以往的惯例,难免痛责我一顿。谁料只是问了些谷中的事宜,并未加以为难!我思前想后,不得其解。”

君默宁拿起茶盏喝茶,放下之后才说道:“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几件江湖琐事跟老谷主聊聊天。谷主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光风霁月,随意一查就一清二楚了。老谷主并非迂腐不化之人,此前对谷主苛责,也是未曾了解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罢了。”

方筠修感激莫名。

君默宁接着说道:“谷主与老谷主清了误会,才能更好地清除隐藏在谷中的宵小。江湖平静多年,可是静水流深,不可不防。昨夜亦晞被人轻易劫走,与少谷主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暗算,这两件事是否牵着同一根因由……”

方筠修郑重道:“得知消息之后,我也尽量散出了消息,希望能够尽快有回音。”

君默宁点头道:“君三此行目的已达,发生昨日的意外给谷主造成困扰,实在过意不去。在此,我就向谷主辞行了。得老谷主指点,晗儿的病终归有了一线生机;又得蒙老谷主赐了药,君三感激不尽。”

方筠修也知道君亦晞失踪,君默宁心中定然悬心,遂也不再强留。

君默宁回到客房,霍忍冬和秦风正在收拾东西,而齐晗兄弟俩依然跪着。见他回来,霍忍冬无奈道:“回来就这样了,怎么劝也不听,三哥哥你教的好徒弟!”

“起来吧,”君默宁走到他们跟前说道,“顽皮也要有个度,不知道自己是旱鸭子还要下水,这次算给你个教训;至于晗儿,亦晞的事牵扯甚广,怪不得你。都起来吧,我们马上启程,边走边等你们楚爷的消息。”

齐晗齐昀叩首谢过,起身,各自收拾衣物。

君默宁走到房门口,看着艳阳下宁静的山谷,不知道这份宁静还能维持多久;而此刻,这份宁静之下,又暗藏着怎样才汹涌。

只是不管怎么样,他君默宁何曾有过畏惧!

亦晞被人劫走固然出乎他之所料,那也不过一时而已,对手如此迅捷的速度不正说明了他们对这个孩子的态度?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有所行动,而恰恰正是他们没有动静!

只要动了,就不怕查不到蛛丝马迹!

君默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江湖之气,顿时觉得豪情万丈!

 

离开沉香谷之后,君默宁一行人又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了中州朝除了帝都之外的另一座极繁华的城市——杭城。杭城地处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尤以一座西湖享誉天下;再往小了说,便是西湖边上的悦来酒楼和醋鱼,堪称一绝。

君默宁在秦风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座湖边上虽然不大但绝对精致的院子。这是很早以前晏天楼置办的产业,自接到命令之后,早就有楼中仆役收拾妥当,静候主人入住。

连看惯了皇家园林的齐昀都不得不赞叹,这样一座院子,亭台楼阁水榭飞檐无不精致,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

各人都收拾妥当之后,君默宁就一头钻进了书房,楚汉生出门打听君亦晞的行踪和江湖魔教的动向,晏天楼的各项事务便只能由他亲自处置。霍忍冬独立惯了,又醉心于医术,在院子里琢磨药方和一路采集的药草;偶尔也出门去晏天楼所开设的药铺医馆去,一来看看是否有治疗齐晗所需的药材,二来也暗中打听君亦晞的消息。

安定下来之后,君默宁对齐昀的教授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要求,习文练武看得极紧,最近已经开始教他如何做账。面对这一堆一堆的阿拉伯数字,齐昀表示他的头很大很大!他几次向齐晗求助,却只得了兄长警告的眼神,心有玲珑的少年顿时明了,先生和哥哥根本就是一路的!

且不管齐昀挣扎在浩如烟海的账目中,齐晗做好早间的功课之后,沏了茶水敲门进书房,看先生正埋首做事,他也不打扰,放下茶盏之后正欲悄悄退出。

“等等。”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齐晗一愣,马上停了脚步转身恭立。

“先生。”

君默宁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少年眉宇间隐有愁绪,知道他还没有放下君亦晞的事,心中便有些不愉道:“我与你说过,亦晞的事情不怪你,你又何必强揽了这份责任耿耿于怀?你的功课并不比昀儿的轻,三心二意的后果你不是没尝过!”

“晗儿不敢在功课上掉以轻心!”齐晗连忙说道,“只是……亦晞被人劫走,也不知那些人是何歹意!那夜晗儿本想照看亦晞,谁知竟还是让他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

茶盏被“砰”一声撞击在桌面上,君默宁看着被吓得颤颤的齐晗道:“那些教训改不了你胡思乱想的臭毛病是不是?你是想那天晚上那个人一掌打死你才算你尽了做师兄的职责吗?我教过你什么?”

这段日子以来,君默宁对齐晗着实已经和蔼了不少,只是此时此刻的场景,竟让齐晗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别院的时候。

“回先生,先生教过……量力而为,尽心无愧……”齐晗恭敬作答。

君默宁平了平心中之气,缓和了语气说道:“道理你都懂,可若是做不到,跟不懂也没区别。你别再胡思乱想,这两日的功课先停一停,早间帮我处理些楼里的事;午后好好休息,过两天,再给你行一次针,就可以把内功的修习提上日程。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齐晗躬身应答,想起又要受那行针之痛,饶是他再能忍也是心生恐惧。可是再一想,先生和师娘为了他的身子如此费心,晏天楼里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又不禁自责自己不懂事,非但不能为师长分忧,还要平添麻烦劳先生教训……自己也真是不长进!

如此想着,齐晗退出书房,晌午的太阳已经不似离京时那般炽热,他抬头看了看,暗暗鼓励自己努力练功,一定要尽早恢复功力。届时,他便能如此前一般随师父出门,也能……去找亦晞了。

两天之后,君默宁在霍忍冬的协助之下给齐晗行了第二次针,这一次虽然不似在破庙中他以为是一次重责惩戒,可是其痛楚依然钻心蚀骨。下完第二针他已经几近昏厥,第三针入体,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好像被人生生扯去似的!再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这一次因为条件足够,齐晗恢复得很快。三天之后,他就能下床走动;又过两日,他已然能够持剑,虽然依然完不成一套剑法,但总是效果显著。

君默宁在院子里喝茶,当他看到齐晗强撑着练完一套剑法之后疲惫却灿烂的笑容时,眼神莫名……


所来径

117、疑团

三个熊孩子被安排进了房间,霍忍冬一一给他们诊治。与此同时,齐晗在正厅详述适才发生的一切。

夜色降临,山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他穿着单薄又浑身湿透,站得笔笔直,除了并不敢看他家先生的目光之外,形容虽然狼狈,但神情坦荡。

“……亦晗去取少谷主手中的弓箭,是……是心中确有不忿,本是少年间的打闹,箭矢锋利未免失了分寸……同时也是担心他惊惶之下再伤人伤己。先生,亦晗从未有伤害少谷主之心,也没有……推他入水。”

说完,少年咬着唇垂首,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枉然,他也相信先生会信他。

座上,君默宁转头道:“这件事,还要请谷主定夺。”

方筠修沉吟半晌,说道:“事情的起因确实是那两个孩子顽皮,但是犬子...

三个熊孩子被安排进了房间,霍忍冬一一给他们诊治。与此同时,齐晗在正厅详述适才发生的一切。

夜色降临,山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他穿着单薄又浑身湿透,站得笔笔直,除了并不敢看他家先生的目光之外,形容虽然狼狈,但神情坦荡。

“……亦晗去取少谷主手中的弓箭,是……是心中确有不忿,本是少年间的打闹,箭矢锋利未免失了分寸……同时也是担心他惊惶之下再伤人伤己。先生,亦晗从未有伤害少谷主之心,也没有……推他入水。”

说完,少年咬着唇垂首,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枉然,他也相信先生会信他。

座上,君默宁转头道:“这件事,还要请谷主定夺。”

方筠修沉吟半晌,说道:“事情的起因确实是那两个孩子顽皮,但是犬子自小被家父宠坏了,做事有失分寸,我虽身为父亲也不会袒护于他。至于令徒……”方筠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愿相信君公子为人,自然也信令徒不会以大欺小。只是如今谷中弟子众口铄金,即便我相信他,此事之中也是有许多不可解之处,双方各执一词,实难分辨……”

君默宁并不接话,目光扫过齐晗,只留意到他肿起的半边脸。

正沉默时,霍忍冬诊治完毕,与楚汉生一道进门。

不待他们询问,霍忍冬便言简意赅道:“方谷主,少谷主落水之时不小心磕到了石岸,额角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请谷主放心;昀儿只是受了些寒气,人也安定下来,我安排他先休息了;至于亦晞……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醒……”

“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君默宁接口道。

霍忍冬点头,把目光转向最无辜的孩子,道:“我信小晗不会推少谷主,请谷主明鉴。”

齐晗未曾抬头,眼中却有些湿热。

“不若这样吧,”方筠修想了想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亦晗本就有伤在身,又在荷塘中受了寒气,还是先下去诊治休息才好。至于这件事,我也愿意相信君公子和亦晗,可否等明日犬子醒来再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君默宁点头道:“谷主所言甚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方筠修起身送客。

“小晗,快回去擦擦。”霍忍冬吩咐齐晗道。

齐晗却是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先生君默宁。

君默宁脚步未停,只说了两个字“跟上”,便提脚出门。

齐晗这才敢踉跄跟上,毫无内力护体的他黾勉站了这么久,精神又高度紧绷,此刻抬脚才感觉到乏力异常。楚汉生本想扶一把,他却瑟缩了一下婉拒了。

方筠修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君默宁一行前脚刚走,后脚有一个小童走进正厅。方筠修一见小童,心中一紧道:“什么事?”

小童行礼回话:“谷主,老爷让您去一趟。”

方筠修挥手让小童退下,只觉得没有好好处理的膝盖更加疼痛;而今夜,怕是又将难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提步前往方世罗的居所。

另一边,君默宁诸人回到客房之后,齐晗不敢言语,进门之后便端端正正地跪了。

君默宁皱眉吩咐道:“你师娘给你准备了药浴,泡完去睡觉,有事等明天再说。”

齐晗张口欲言,却不知说些什么。楚汉生轻声安慰了一句,随后扶着他去了自己的客房。

待他们离开之后,君默宁和霍忍冬又去看了看君亦晞的情况。照理只是落水受寒受惊,一时昏迷是正常,探探脉象又毫无阻滞,可是几个时辰了还不见转醒是因为什么?

是夜,月明星稀。广阔的荷塘在浓重的夜色水雾之下更显出几分飘渺的端庄,空气中尚自弥漫着莲花淡雅的香气。

君默宁和楚汉生相携来到白日里方思齐落水之处。

“晗儿没事了?”君默宁先问道。

楚汉生与他并肩站着,说道:“身上的寒气经药浴驱散了些,只是……左脸肿得厉害。”

君默宁转眼看着旁敲侧击打抱不平的大个子失笑,指着黑黝黝的荷塘道:“山间之水,冷如寒潭,纵然现在还是夏季,可是水面也被荷叶遮挡不见阳光。他如此莽莽撞撞跳进去,若是寒气入体,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赔了自己进去。几次三番,我不着急吗?着急了不能动手吗?”

楚汉生也知道齐晗总是不顾自己的毛病,可是看着他脸上的肿起的五指印,他就是心疼!“您急了动手,那傻孩子还以为是您也怀疑他推了方思齐……”

“这你放心!”君默宁自信道,“也许有那么一刻他这样想过,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了,否则,他哪里能镇定自若地在我和方筠修跟前侃侃而言。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们都相信晗儿不会去推那方思齐,那么他因何会落水?”

楚汉生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孩子故意……自己摔的?”

君默宁笑道:“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份心机?忍冬私底下问过晗儿了,晗儿说应该不会。当时他们对面而站,方思齐落入水中之时表情也是惊惶而茫然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躲在暗处……发了什么暗器之类?”

楚汉生警觉地环顾四周,除了山间徐徐的风声,就是无边夜色下的黑暗。

“明天跟方谷主谈谈,若真是如此,方思齐身上应该会有痕迹。”君默宁继续说道,“对了汉生,那件事怎么样了?”

楚汉生也暂时放下这个疑团,收回思绪道:“自爷带回亦晞之后,我就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了。若是魔教真的有人还在意这个孩子,我想,他们派的人也应该暗中进入中原了。咦?爷,这件事不会和今日之事有关吧?”

“谁知道呢!”君默宁笑着说道,“若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沉香谷里恐怕……”君默宁收敛了笑容,黑暗中他的目光依然亮的灼人,“恐怕也有魔教的暗桩……”

“汉生,待事情查清楚了,还是送昀儿和忍冬回京吧,”君默宁突然转换了话题道。

“爷是怕会有危险?”

“双拳难敌四手,”君默宁并不惧怕,却不想有任何意外,尤其是他在意的人,那是一点疏忽都不允许存在的。“江湖之大,情况频迭;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难以掌控所有的局面。晗儿和亦晞我们定然要带在身边,届时若有危险,我们是否能够兼顾忍冬和昀儿?我随不喜齐氏帝王,但也不想他后继无人。晗儿生死尚不能确定,昀儿……我们不能冒险。”

“爷说的没错,”楚汉生道,“但是就怕夫人不同意,她也是常走江湖的巾帼英豪,回不回京还是要看她自己的主意;至于昀儿……爷,不管将来他是自己继承帝位还是辅佐晗儿,这次跟着我们出来历练,好歹还有我们亲自看着,能力倒还其次,他对晗儿到底是什么用心……爷不想知道?”

君默宁陷入沉思,自古人心难测,又是生在帝王家——君三少自问不敢轻易下结论。

长河渐落晓星低沉,君默宁和楚汉生近一段时间忙于各自事务,难免多聊了几句,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后半夜。

他们回到客房,先去看了齐昀,少年睡得极沉,眉间放松并无愁态。其余先且不论,至少如今君默宁已渐渐对这个孩子心生欢喜,也是因着他开朗的性格。少年不识愁滋味,他的晗儿……没有这般福气。

二人再推门走进君亦晞的房间,竟发现齐晗趴在床沿上睡着,而床上……空空如也!

“晗儿!晗儿!醒醒!”楚汉生焦急地呼唤齐昀,看到他悠悠转醒才放下心来。

“先生,师父……”

“亦晞呢?”君默宁盯着他,缓缓问道。

齐晗这才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看着先生如炬的目光,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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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来径

116、落水

似乎方世罗真的只是要为难这个他并不待见的儿子,对于他所说之事倒是毫无芥蒂,中年男子很快请君默宁入内。

君默宁回头道:“汉生,你和谷主先回去吧。”

“爷,您去见老谷主吧,”楚汉生道,“没有老谷主的赦令,谷主……还不能走。”

君默宁看了看跪得笔直的沉香谷谷主,甚而还得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意,从不欠人的君三少不再多言,随人进入内室。

不知里面谈了些什么,一个多时辰之后,君默宁面色平静地走出来。再看方筠修,暮色下他的脸色并不好,膝下血迹已然干涸。

君默宁带着方世罗的赦令扶他起身,移动之下,被荆棘刺破的伤口再次流血。

“无妨,”方筠修笑着安慰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家父自归隐之日起就给我...

似乎方世罗真的只是要为难这个他并不待见的儿子,对于他所说之事倒是毫无芥蒂,中年男子很快请君默宁入内。

君默宁回头道:“汉生,你和谷主先回去吧。”

“爷,您去见老谷主吧,”楚汉生道,“没有老谷主的赦令,谷主……还不能走。”

君默宁看了看跪得笔直的沉香谷谷主,甚而还得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意,从不欠人的君三少不再多言,随人进入内室。

不知里面谈了些什么,一个多时辰之后,君默宁面色平静地走出来。再看方筠修,暮色下他的脸色并不好,膝下血迹已然干涸。

君默宁带着方世罗的赦令扶他起身,移动之下,被荆棘刺破的伤口再次流血。

“无妨,”方筠修笑着安慰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家父自归隐之日起就给我立了规矩,但凡说求医之事,便赏了物件跪着回话,算是惩戒我于医道一途的惫懒不肯上进。对了,君公子可曾和家父商得救治之法?”

君默宁和楚汉生一左一右扶着方筠修离开老谷主所住之所,君默宁说道:“老谷主于医道一途学究天人,君三受益匪浅。只是小徒的伤实在过于棘手,老谷主也没有现成之法,只提了几种草药灵根,或许会有奇效。”见方筠修面露遗憾之色,君默宁安慰道,“已经很好了,晗儿至少还有一年之期,我想定然还会有转机。此次谷主高义,君三感激莫名。”

方筠修连道不敢。

君、楚二人将方筠修扶到主院,他刑伤在身,自是不方便待客,幸而楚汉生在沉香谷常来常往也不客气,方筠修便拜托楚汉生妥善安排。

二人行礼出门,岂料刚刚离开没几步,便有沉香谷的小弟子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楚汉生阻止他问道:“什么事?你家谷主正在休息!”

小弟子喘着气道:“楚……楚爷,这位君公子的两个徒弟……去荷塘采莲,被小谷主……射到水里了……”

小弟子话未说完,身边已经没有了君公子的身影,继而,楚汉生也是一个转身,飞身而去。小弟子咽了咽口水,跑进方筠修住的院子。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安顿下来之后,齐昀就和君亦晞悄悄来到了进谷之时经过的荷塘边上,二人看着满目风荷摇曳,莲花绽放,实在是好奇难耐。齐昀长居北方、君亦晞更是自有记忆开始便被拘禁,哪里见过这一望无际的荷塘!

看着看着,两个熊孩子便不满足于用眼睛看了,伸手去够,却又够不着。君亦晞眼尖,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停靠着一只大木盆,应该是再过一月莲蓬成熟之后采莲人所用。

齐昀眼前也是一亮,两个人东张西望一番之后,毫不犹豫地果断跨进了大木盆!所以说无知者无畏,两个满眼满心都是莲花莲藕的半大少年,齐齐忘记了他们是一双旱鸭子的事实!也是他们近一段时间以来跟着君默宁苦练身手,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滑动大木盆前行了百米之遥!

他们实在太高兴了!本来只可远观的莲花如今触手可及,摘一朵下来,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有一些开花早的,也在荷叶底下结了小小的莲蓬,小碗似的,一颗一颗的莲子镶嵌其上。

四皇子齐昀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土包子,莲子羹吃了不知道多少,却不知道这玩意儿竟是这样长出来的!怪不得先生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亲眼看看,如何知道这世间万物如此新奇?

再看君亦晞,土包子已经挖了一颗莲子往嘴里塞了,只是没有去掉莲心的尚未长成的莲子,其味道可谓是相当精彩啊!

齐昀指着他皱成包子一样的脸,笑得前俯后仰。

夕阳下,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下荷塘的?”

二人正玩闹,任凭着木盆渐渐飘回岸边,他们也不过就是新奇,玩闹一阵也就打算回去了。这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喝问,齐昀转头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副弓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你又是谁?”听着他语气不善,齐昀反问道。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是沉香谷的少谷主方思齐,这片荷塘是我爹种的药田,你们竟敢玩闹,赶快给我滚上来,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初初听得竟是药田,齐昀心里一动,想着自己估计闯祸了。可是又听那方思齐竟然如此出言不逊,齐昀堂堂四皇子殿下,何曾被人如此辱骂威胁!遂站在木盆中冷笑道:“少谷主好大威风!不过区区几朵莲花罢了,需要你口出狂言!我们就是不上来,你倒是不客气来我看看!”

方思齐从小被宠着长大,谷中之人也都对他言听计从,也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违逆的主儿。一听得齐昀的话,小少爷二话不说搭弓上箭,直指十来米开外的目标。

“你们上不上来?”方思齐小小年纪,目光倒是犀利,看着水中二人大有不上来就真的放箭的架势。

君亦晞有些胆怯,一把抓住了齐昀的手臂。齐昀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少年意气最是受激不得,齐昀见到方思齐如此作为,神情肃然却依然倔强道:“不上来……又怎样!”

“你……”方思齐目光一错,手中弓箭抬起,两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绝弦,直直地朝齐昀二人射去!

齐昀着实没有想到方思齐真的会射箭,未待反应,身后的君亦晞已经吓得猛然往旁边躲去。若是在平地自然无事,可是他们忘记了此刻身在水上的处境,齐昀顺着君亦晞的力道也往一边倒去的时候,已然收势不及,两个人直直地往水里栽去!

“昀儿!亦晞!”

整理好屋子就不见两个师弟的齐晗出来找他们,远远的正好看见他们落水。齐晗心胆巨震,飞奔而来,丝毫没有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池塘!

进了水中齐晗才觉出麻烦来,这池水久在山间,原本就比外面的水要凉上许多,他体虚气弱,甫一下水就狠狠地抖了一下;更糟糕的是,水中种满莲花,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双脚就被缠缚住,寸步难行。

可是,齐昀和亦晞就在不远处挣扎着,他们两个旱鸭子面对此景早就失了方寸,齐昀看着还好一些,可是他手里揽着胡乱挣扎的君亦晞,自身难保之下,二人沉落得极快!

齐晗再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游过去,大声道:“昀儿!不要慌!亦晞,师兄来了,不要慌!昀儿,你拉着我,亦晞拉着你师哥,我拉你们上去!别怕!”

此刻齐晗的声音太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君亦晞在狠狠地呛了几口水之后,竟也渐渐安静下来,任凭齐昀拖着他缓缓朝岸边靠近。

而此刻,谷中也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情况,有两三弟子正在跑来,也有弟子去汇报谷主。

齐晗上岸之后先拖起了齐昀,二人再合力将君亦晞拉了上来。齐昀惊魂未定,看看哥哥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君亦晞,一时眩晕之下也倒了下去。

齐晗束手无策,抬眼却看到那个少年竟还拎着弓站在岸边傻傻地看着他们,他艰难地站起身,踉跄几步走到他跟前。

少年抬起头看着浑身还在滴水的齐晗,眼中也有恐惧和惊悸。

齐晗心中是有气的,可是看着他此刻的神情,也只他也被吓到了。他俯下身子拿住弓,没怎么用力就取到了手中,他刚想说什么,却变生肘腋!

刚刚还站得好好的少年,突然整个人极快速地往一边倒去,他甚至脱口的一声呼救都没有出口,整个人就倒进了池塘!

一丝殷红的血消散在水花中。

“少谷主!”沉香谷众惊呼。

“扑通”一声,楚汉生魁梧的身躯投入水中,第一时间抱起少年。

“啪”一声,怔忪在岸边的齐晗脸上挨了沉重的一掌,他翻倒在地又即刻直身跪起,仰头道:“先生,晗儿没有……”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却又生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