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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透过落日的血和宰羊的寒光看见诗人的心灵谍影
吴海中 2020-07-12

——目睹张百良性人生

 

                              吴海中

 

好的诗揭秘心灵,烛照尘世的荒径,而放一个诗人过去,让他从现实的泥潭里路过,回到诗意的王国,去捡拾他的诗歌灵叶,这很重要。哪怕他没有行囊,行囊里没有干粮和水,哪怕看见他饿死在诗歌的花瓣儿上呢。我觉得这是世俗对诗人应有的礼让。

非常遗憾,世俗世界有都是污泥浊水和盘根错节的关系抱牢诗人的脚步,让他无奈或者哀号。聪明的诗人,有能力从现实里闪身出来,不能轻松闪避出来的,迂回出来,不能迂回出来的,就挣扎出来。不一而足,从板结的、僵化而顽固的现实里突围出来,是诗人务必要求取的第一基业。所谓反者道之动,动者道之用,诗人也必是造反的专家,他的脚步跟他的心灵,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性,共同抵达他要抵达的那片风光旖旎的诗歌的草坪。

诗乡梨树的诗人们,大都在奔赴的路上,前赴后继,在昭苏太河两岸的风光里,扬起一派诗意的红尘。

张百良也在他的诗歌旅途中,这种辨识和认证,来自于对他诗歌的娱读和审美意趣的萃取。昭苏太河北岸的晨光和晚霞孕育了张百良的诗性,他的诗歌看上去是我们的嫂子,仔细辨认,却并非原配。湿漉漉的生活给了他迎娶二房的启示,他却从那片红毛柳丛里,那片细软的河边沙滩,那片黝黑的沃土里领回了小三。妖姬一样的小三,轻盈,伶俐,有几分俊俏,眺哒而调皮。月色下,这一个时而狐媚时而沈静时而又忧伤心愁的妖姬,她缠绵也犀利,率真也深刻。如果说“落日的血”,是那诗歌妖姬身后的景深,冬日空中飞舞的白色精灵,就是诗人对往昔岁月的牵念和回忆,那么,一只正在被宰杀剥皮的羊,面对一块古老的磨刀石和被磨砺得极为锋利的刀光,那一只正被剥下羊皮的羊,它从它的羊皮上站立起来的同时,属于诗人的妖姬(诗歌文本)也站了起来,当然,做为诗人,张百良也一同站立了起来。

《剥皮》

他慢慢的剥,生怕伤着羊的肋骨

羊静静看着自己的皮

在自己身体下放大

他换个方向,把手里刀放路边石头上

狠劲蹭两下

刀的寒光令我一抖

羊也一抖

他又接着剥

我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他的目光,令我惊惧

我想对羊说点什么

四目相对时,我们眼里,都有泪光

我走了老远,回过头

看见羊站起来,把自己的皮

踩在脚下

2017年11月20日

这一首意象和叙述视角尚需商榷,文字尚且不够洗练、不够准确也不够精熟的诗中,读者所能感受到的,除了强大的精神冲击,还有视觉上的惊艳;除了对生存之境的下意识置换,还有无瑕悲悯的哀愁;除了对生命意义的诘问,还能引发对理想和未来的湮灭之感,或许还有更多的精神内蕴蛰伏其中,不敢细思,细思恐极。

看得出来,在诗人群落里,张百良以平静的、审慎的、自觉觉他的心态,洞察了他自己灵魂内部的诗性,并由此放大出一个独特的自我。他从“心灵自性”的基点上,惆怅、苦闷,甚至生发出了哑然的愤怒,但这一切并未一下子酝酿成他命运的闷响,他跟他的诗没有刹那间怒放,更没有砰的一声爆炸,他只是引领着他的诗,或者说,他是被他的诗引领着,在一个高耸的崖壁面前寻了一块焦岩坐下,看着眼前垂挂的天然落水直挂下来,成为他眼前的一处深潭。阿弥陀佛,自性和天性在这里契合,他的对生命的认识顿有神香。他感受到了潭水散发出的凉意,也听得见幽深之处传来的渺渺龙吟。他的心,回到他自己的深处,此刻,夕阳的血,以晚霞的光焰和声威,为他的灵魂拉开了又一道诗性的帷幕。

正是那头羊,那头被剥光了皮的羊,难道不是诗人自己么?那一头没有了皮毛的羊,那一具血淋淋的肉身,难道不是诗人的真身吗?匍匐在那张鲜血淋漓的皮上,睁着可怜的眸光,看着钢刀的寒光,看着屠夫的麻木和贪婪,是一种生态;挣扎着站立起来,哪怕随后轰然倒下,也要倔强地站立起来,当然还是一种生态。但是,他选择了后者,他血淋淋地站了起来,在寒光的面前,在屠夫的眼前,在荒凉而凄迷的尘世,他站了起来。

《羊在路边啃着冬天的伤疤》

一路向北,原野寥廓而朴实

鸟衔着忧伤,在夕阳的余情里悼别

过了老公林子,树稀拉拉往后跑

羊在路边啃着冬天的伤疤

一座座村庄跑到眼前

高丽冷面,朝族狗肉,鲜族饭庄

这些放下锄头的名字,在冬天

氤氲着喷香的薄雾

而二十年前的我,走在新鲜农场的米粒上时

低矮的磨米碾外

只有驴,一脚一脚

尥着蹶子

那时的路,只是一条

地图上的虚线

2017年12月22日

显然,他并未倒下,经验了屠杀之后,他从那块深潭边的焦岩上站起身来,从那张血淋淋的羊皮上站立起来,仍然继续走着他心灵的小径。一路向北,他看见了朴实而寥廓的原野,看见了衔食忧伤的鸟类,看见了啃食冬日伤疤的同类(羊),也看见了专事烹狗的朝鲜族饭馆,再往前,他又看见了一匹尥蹶子的驴。

2017年11月20日至当年的12月22日,这一个月零两天的时光里,诗人张百良经验了怎样的现实人生,不足考取,可他的灵魂从死亡的恐惧和灵魂的惊悚里、生存的寂灭里,经验了一次足堪嘉许的突围。做为诗人,他生存的谍影,就此得以呈现,他跟他的诗歌妖姬开始合体,而他笔下的诗行,除了展现妖姬的生气和灵影,也浸染了人性的味道。

《洗脸》

放点凉水,再兑点热水

人世间的冷暖,全在这张脸上

仔细的洗

皮肤,纹理,汗毛

要让这脸型干干净净,容易记住

要让爱这张脸的人,继续爱着

恨这张脸的人,继续恨

要让久别的人看一眼

就能喊出名字

2017年11月24日

被寒光宰杀的第四天,他洗了一次脸。

放点儿凉水,兑点热水,把人世间所有的冷暖涂抹在脸上,认真地擦洗。他试图在一次认真的擦洗中间,清洗掉人间的一切污垢,然后以靓丽的自己,让久别之人看上他一眼,并能喊出他清洁的名字。

无需询问,也用不着猜测,他定然是失败了的。

因为人间若是没了污垢,哪里还是人间了呢?一张脸若是能洗干净,为什么要日日清洗呢?不过,令人喜欢的,是这一首诗里隐含的缠绵和豪迈。

这一首诗,证明了他在人间的精神求取,也证明了他告别屠夫之后心中仍然有人,那个能看上他一眼,并能喊出他名字的人存在与否并不重要。或者真实存在,或者根本就是他的梦中所想,总归是存在于他的深心之中的。他所愿意倾情渴慕,并愿意为之缠绵的那个人,也许就是跟他合体之后又遽然分手的妖姬……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书人》

我知道那是落日的血

我从小就知道

可他不那么说

他说起呼家将杨家将岳家军

他说起忠良的骨头总是捎带一柄利剑

一个个英雄死在了竹板下

我想让他重说

他扔下竹板进了深山

他只是个说书人,从没见过人世间景色

他走路时,靠一根竹子领路

他说了一辈子书,记住许多人声音

却从没看见过一张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我给他盛一碗饭,他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他是个瞎子

他看这个世界,比睁眼人要亮

他给人们讲故事

他自己的故事,却卡在了竹子里

每节阳光,都有他

叩打尘世的声音

2017年12月13日

    当然不是说书人,他所在意的大概是说书人口中的呼家将、杨家将,亦或者七侠五义,水波梁山上的那些货色。不过,对英雄往事的怀念和鉴赏,说到底是诗人精神世界的暗底子,是他“诗人自性”对历史的回眸。青山忠骨,在他的暗夜里错动脚步,走到他心里的,除了是他的心灵底色,还能是什么呢?难怪我们大家在奉化大街上看到的,在富邦小区看到的,在师范食堂里看到的,在偏脸城城墙上北国黄榆下看到的,在酒桌饭局上看到的张百良,都有那么点儿侠义之气。事实证明,屠夫和屠刀,以及屠刀朝他投射的寒光,并未夺走他做为诗人的精气神,他的精神仍然健全,他被宰杀掉的也许只是他的形式,而做为诗人的内在情怀,仍然健在并且蓬勃,妖娆如绝色妖姬。

4月2日《上坟》,9月30日《看花》,11月20日回忆《那年的伊图里河》,到2018年1月11日逛了《亲戚》,18日愤然留书《我走了,我的心也走了》。至当年的2月7日,年关时节他回头而望,发现《他们惊愕地看着我》,再到2020年1月呻吟着说《我庇护不了身边任何一片绿草》……他的一路经历,让我看见了他的痛苦和决然——诗人健康而蓬勃的心灵应有的苦难——这让我想起了他于2017年10月的一首诗:

《这里已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走到隋窑村口

一群羊堵住道路

领头羊看我几眼,走开了

放羊的走过来也看我几眼

我身上没长草

那些不肯屈服的,只是乱发

我向放羊的打听小学同学胖地主

他指指东坡一块灰青石碑

我又问耿直的体育老师

他指指西面一个光秃秃土丘

我叹口气,这里已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顺着原路往回去,一只羊追着我

我没有带走什么

遗落这里的,已被啃光了

2017年10月10日

 

诗人的灵魂需要上升。至此,我真的无法断定,诗人张百良是一只羊,还是一个仍然存活尘世的人。

我宁愿相信,他还是那一只被寒光宰杀剥光之后,仍然能从自己的皮上傲然站立起来的羊,我不想他对尘世过于绝望,更不希望他看贱了尘世。我想提醒他去看望昭苏太河岸边的朝阳和晨露,去看望偏脸古城妖娆的晚霞,去看空中明洁的皓月,还有人间无尽的风华。

我想提醒他,以他的心灵自性抒写他缠绵也瑞丽的诗行,更期盼着他,依旧固执地清洗自己的面庞,把一个洁净的自己,给他心中那个念念不忘之人,看上一回,他雄健的身姿和长不出皱纹的容颜。更想向他强调,聪明的诗人,有能力从现实里闪身出来,不能轻松闪避出来,就迂回出来,不能迂回出来,就挣扎出来。不一而足,从板结的、僵化而顽固的现实里突围出来,从来都是诗人务必要求取的第一基业。所谓反者道之动,动者道之用,诗人也必是造反的专家,他的脚步跟他的心灵,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性,共同抵达他要抵达的那片风光旖旎的诗歌的草坪。2020.7.12于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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