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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和情敌有了猫 1-14
胖壮丧 2019-03-13

1

唐溪石准点下班,去花店取了花,在餐厅等了半个小时,打电话给杨新:“怎么还不来。”

杨新:“哎嘛!唐溪石,我跟你说,我发达了!”

唐溪石:“???”

杨新:“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个远亲叔叔这几天飞升了!”

唐溪石:“???”

杨新:“他通知我去澳大利亚继承他的遗产!我现在在飞机场!不用你送了!”

唐溪石:“……”

唐溪石:“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讲一声?”

杨新:“那可不行,你跟我借钱怎么办?”

唐溪石:“……”

杨新:“还有哦,上次我不是借了你的钱嘛!”

唐溪石:“……什么时候?”

杨新:“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偷看了你的银行卡密码,给我自己转了八十万!”

唐溪石:“………………”

杨新:“我用那八十万付了房子首付!房子在小椒路,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去提房吧!我安排了我叔的律师在那等着!”

杨新挂了电话,唐溪石抱着一束花,看着空荡荡的餐桌,感觉自己像个傻叉。

 

唐溪石和杨新约会也有半年了,他们是联谊会认识的,真要论感情,还没有特别深厚。

所以唐溪石呆了五分钟之后,就狂奔去了停车场。

唐溪石风驰电掣赶到小椒路的房子,在一个新小区里,还是高层。他没有钥匙,跟着小区里的人进去。等电梯的时候,旁边还站着一个英俊的混血男人,有着一头银白的短发。唐溪石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对方毫无防备地露出灿烂笑容。

唐溪石心情糟糕,随意点了一下头。

电梯下来了,唐溪石和混血男人依次进去,那男人按下21层,唐溪石愣了愣,杨新给的地址就在21层。

这里每层四户,混血男人难道还是邻居?这也太巧了。

“嗨。”电梯上得很慢,混血男人说话了,“你真帅。”

唐溪石感受着对方的gay气,平静地说:“谢谢,你也是。”

混血男人:“留个微信?或许我们会是邻居。”

唐溪石想起人渣杨新,心里把他打成前男友,和混血男人交换了微信。

实话说吧,半年的恋情也不是假的,伤心是蛮伤的,但这事太糟心了,冲散了所有悲意,唐溪石跟帅哥交换微信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他心想:吗的,等我处理完房子的事就迈入第二春,谁要为人渣伤怀!

电梯到了,两人先后走出去,一起往左边两户走。

他们一起越过第一户,到达走廊尽头的2104大门。

两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混血男人:“请问你是……”

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西装男夹着公文包站在里面,严肃地说:“两位都来了,请进。”

唐溪石和混血男人迷茫对视,唐溪石先一步进屋。

……他预感杨新留下的惊喜还没完!

 

混血男人名叫陆桑,他和唐溪石并排坐在一条沙发上,对面坐着律师。

律师拿出几份文件给他们。“是这样的,我的客户准备把这栋房子赠送给你们两位,但具体怎么分配,还需要两位自己商量。”

唐溪石问陆桑:“他花了你多少钱?”

陆桑挠头,把一头卷发抓得乱七八糟。他嘀咕:“八十万。”

唐溪石对律师说:“我也出了八十万,那就把房子卖了,对半分。”

陆桑说:“可我没房,我想留着房子住过来。”

唐溪石:“那你给我八十万。”

陆桑无辜地说:“也没钱。”

律师这时候说:“打断一下,是这样的。因为您两位的钱财当初都是赠予……”

唐溪石和陆桑异口同声:“是盗窃!”

律师镇定地说:“以我这位客户目前的律师团来说,就算打官司也是赠予。现在这栋房子也是以赠予名义给两位,如果唐先生不想要房子,还要签署放弃的协议。”

见唐溪石和陆桑不再说话,律师继续说:“两位商量吧,我先回酒店了,就在附近。两位有结果就打我电话,我为两位处理后续事宜。这里有两把钥匙,给两位吧。”

律师分完钥匙,就离开了。陆桑起身离开沙发,自顾进了厨房,找到汽水和酒,晃着瓶子问:“哪个?”

唐溪石:“汽水。”

两人坐沙发上吹瓶子,陆桑忧郁地看着唐溪石,蓝眼睛水汪汪的,十分迷人。

陆桑低沉地说:“其实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我不是杨新的普通朋友,我是他男朋友。”

唐溪石一口汽水呛进喉咙,咳了半晌。

陆桑给他拍拍背,见他不咳了,叹口气,继续忧郁:“他偷我的银行卡转账的,小半年感情不当回事,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晚饭的时候接到电话,才跟他分的手。”

唐溪石:“……”

唐溪石放下汽水。

陆桑很诚恳地看着唐溪石,问:“你可不可以看在我很可怜的份上,签署放弃的协议,房子留给我个人?你的八十万,我可以打个欠条慢慢还。”

唐溪石冷冷地说:“不可以。你这个小三!”

陆桑:“???”

 

半小时后,两人交流完毕。陆桑:“所以,每次约会他说没空,都是跟你吃饭?”

唐溪石冷冷地说:“叫他去我那里推脱不去,是去了你那里?”

两人对视,剑拔弩张。片刻,陆桑摊手说:“我们何必为了一个人渣吵架呢?”

唐溪石冷静地说:“这倒是。”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猛然互相揪住衣领。唐溪石:“你这个小妖精!”

陆桑:“你瞧不起妖精吗?!”

唐溪石:“……???”

陆桑盯着唐溪石的脸,悲伤地说:“我受不了这份委屈!就算你很帅,有我帅吗?凭什么和我一起被人一脚踏两船?”

唐溪石:“……”

唐溪石:“我早就想说了,夸别人帅很gay,夸自己帅很油腻。”

陆桑:“而且你铁石心肠,我都求你了,你居然不肯把房子让给我!”

唐溪石:“你是不是看我很傻?羞辱我的智商?”

陆桑:“你有智商,会被人偷拿八十万吗?”

唐溪石盯着陆桑,陆桑意识到自己也被人偷拿了八十万,心一横,说:“没错,我就是比较傻!我敢承认,你敢吗?”

唐溪石:“……”

两人瞪视对方,良久,两人的肚子一起发出咕噜声。

陆桑松开唐溪石,拿出手机点外卖:“我看我们点个外卖吧,饿着肚子谈不好。”

陆桑心说:等我吃饱了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唐溪石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拿出手机点外卖,把手机屏幕戳得咔咔响,心说:傻大个儿,硬锤不一定锤得过……

外卖来了之后,两人像过日子似的对坐在餐桌上吃。餐桌灯橙黄色,照得极其温馨,唐溪石猛一抬头还有些愣神。

陆桑高高兴兴地吃着菜,一脸无忧无虑的模样,见唐溪石看自己,还把菜挪到自己面前护住:“不给你吃。”

唐溪石翻个白眼:“傻子!”

两人吃完,把餐盒扔进塑料袋,随手放到桌脚,各怀鬼胎地重新走向沙发。

唐溪石故意走慢,心想:等他坐下,我居高临下,锤他!

陆桑快步走向沙发,心想:抢先占据地理优势!

陆桑坐到沙发上,唐溪石连忙跟过去,两人同时行动,扑到一起,互相抱着滚到了地板上。

唐溪石:“……看不出来,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狗东西,心里小九九不少啊!”

陆桑无辜地说:“我不是狗东西,你可以说我是猫东西!”说着还挺骄傲的。

唐溪石挺喜欢猫,他小时候妈妈养过一只三花,可肥美了。陆桑说话太贱了,是个人都以为他讨打呢!唐溪石不忿:“你卖什么萌!你配做猫吗?你配吗?”

两人继续厮打,唐溪石一把揪住陆桑的头发,冷不丁抓到了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桑连忙护住头发喊:“不打了,不打了,最近不适合打架。”

唐溪石的视线死角,一只猫耳朵嗖地缩进陆桑的头发丝里。

唐溪石冷笑:“你说不打就不打?”

他正要继续打人,猛然察觉腰上顶着个不可描述的东西。唐溪石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桑:“你发情吗?你是畜生吗?”

陆桑无奈地看着他:“我都说不打了,你看现在是春天,很多动物开始求偶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条猫尾巴钻出裤腰,在唐溪石看见之前又连忙收回去。

唐溪石推开他:“滚远点!”

 

两人又坐回沙发上,因为刚才的事情,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空气十分安静。陆桑捂着脑袋,暗自叹气:唉,这个周期吧,不适合肢体接触……

“哗啦”,身后传来塑料袋被拨动的声音,两人同时往餐桌脚看去。

桌脚边的外卖袋子无风自动,不断传来窸窣声响。那块地方的灯被他们关了,幽黑幽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陆桑伸着脖子张望片刻,猛然站起,眼睛发亮。

唐溪石倒有点皱眉:“这是什么,传说中的凶宅厉鬼吗?”

陆桑一眼看出他有点怕,顿时一脸天真地说:“凶宅厉鬼?哇,好吓人哦。”

唐溪石不理他了,陆桑没得撩,便往餐桌走。唐溪石也跟上,颇有些小心翼翼。

两人走到一半,塑料袋里面的废弃便当盒倒了,好一阵动静。唐溪石强行一脸淡定,死死盯着餐桌脚。

“好怕怕哦。”陆桑毫无感情地说着,人高马大的,硬往唐溪石身后躲。

唐溪石强撑着说:“……呸,软脚虾。”

陆桑假装听不懂:“我不是虾,都跟你说了,是猫——”

他话音落下,塑料袋后面冒出个软乎乎、圆溜溜的奶猫脑袋。

 

2

一只短腿小奶橘在茶几上乱转,时不时“咪咪”叫着,有些炸毛。

它也就一个巴掌大,又小又软,因为腿太短,走得摇摇摆摆、踉踉跄跄,活像只长了脚的毛绒团子。它走到茶几边缘,小心看一眼高度,趴下前肢,看向旁边两个人,一阵叫嚷。

陆桑摸了把奶猫,爱怜地说:“别怕,爸爸爱你。”

奶橘抬起鼻尖,追着他的手心嗅了嗅。陆桑又挠了两下猫下巴,看的唐溪石眼睛都红了。

唐溪石把陆桑的手打开,小奶橘还不满了,冲着唐溪石奶凶奶凶地喵了几声。

唐溪石差点被萌化,把持住端庄的表情,小心地摸了把小奶橘的脑袋瓜。这小脑袋完全被包进掌心里,毛茸茸、软绵绵的,唐溪石心里大喊:这猫我一掌能摸五个!

陆桑蹲旁边怂恿小奶橘:“咬他!”

小奶橘嗅了嗅唐溪石,张开嘴咬住他的手指,奶牙完全不磨人。唐溪石一点不介意,趁着小奶橘把自己的手指当奶嘴咬,抬起另一只手一阵狂撸。

唐溪石:“这样吧,猫归我,房子归你。我签放弃的协议,你打个欠条,钱慢慢还我。”

陆桑:“……”

陆桑:“不行,它都咬你了,它不喜欢你。”

唐溪石:“要猫就把房子让给我。”

陆桑可怜巴巴地说:“我租的屋子不能养猫,你忍心看我和它流落街头?”

唐溪石冷笑:“猫和房子只能选一个!”

陆桑看一眼窗外,说:“天黑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先各回各家,明天再说?”

唐溪石冷冷道:“那我暂时把猫带回去。”

陆桑喊:“我有猫玩具!”

唐溪石:“你的出租屋不许养猫?”

陆桑:“呃,我买了用来睹物思猫。”

唐溪石不屑地笑了笑:“我在回家路上会路过一家猫玩具店。”

陆桑和唐溪石再次对峙,半晌,陆桑举手投降:“那这样,我们把它留在这里吧,猫到陌生地方会很惊恐的,我看它习惯这里了。”

唐溪石思考片刻:“也行,先叫份猫粮吧。”

两人争奇斗艳似的竞速叫外送,让跑腿小哥送了猫粮,猫窝,猫沙盆和猫玩具。

等东西都放好,陆桑捧着小奶橘,把它放进猫窝里。小奶橘不大适应地站着,试图走出去。陆桑低声说:“乖,睡会儿。”

小奶橘抬头看着他,半晌,决定听他的话,倒地闭眼。

 

唐溪石和陆桑互相监视着把大门关上。

唐溪石按下电梯,说:“一起下楼。”

陆桑:“一起就一起,你怀疑我偷猫吗?”

电梯门开了,唐溪石没理陆桑,两人走进电梯,唐溪石按下负2层,陆桑按下1层。

陆桑仇富地说:“你有车啊。”

唐溪石嫌贫地说:“一把年纪了,没房总要有个车吧。”

陆桑:“???”

陆桑悲伤地说:“我讨厌你们城里人,我们乡下进城务工的,没房也没车,一套都没有。”

唐溪石有点震惊:“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外国人吗?”

陆桑沉默片刻,更悲伤了:“我不是啊。我祖先明朝就来中国了,混血到如今。”

唐溪石:“……那你这混血保存得还真好。”

电梯到1楼了,陆桑走出去,朝唐溪石挥手。唐溪石按着开门键,看他走出门外,才按下关门键。

唐溪石啪地按下21楼,但是这台电梯下行的时候不能按高层,唐溪石耐着性子到负2楼,才能重新往21楼去。

电梯在1楼又停了,两个大妈拎着音响,刚跳完广场舞回来,一个按6楼,一个按9楼,还问唐溪石:“小伙子,新搬来的?”

唐溪石急死了,还要面带微笑地回答:“两位阿姨好。”

电梯在6楼和9楼各停一次,唐溪石看着门关上,心里正松口气,结果电梯在10楼停了,一个快递员拖着两箱快递走了进来,按了18楼。

唐溪石:“……”

 

时间回到陆桑走出单元楼的大门,陆桑脚步一转,躲到了门旁边,听到电梯门关上,才往里面探头,唐溪石跟着电梯下负层了。

陆桑顿时一喜,这时,两个拎着音响的大妈拉开了单元门,陆桑哼着小曲跟进去,大妈们还问:“小伙子,哪国人啊,娶老婆没有?”

陆桑连忙说:“窝德汉语听补懂!”

大妈们追问:“那你住这儿不?”

陆桑指着水电间说:“窝!修东西!”

陆桑不敢再装外宾,溜进了楼道间,抬头看着一层一层又一层,层层无穷尽的楼梯,叹了口气,开始吭哧吭哧往上爬。

陆桑体力真心好,埋头上18层不费劲的。他到18层时,还听见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快递小哥拖着两箱东西,路过楼梯间,走向一户人家。

陆桑只看了一眼,继续努力爬楼梯。

 

21楼,电梯门开了。唐溪石探头往外看看,没人。唐溪石露出胜利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2104户,掏出钥匙开门。

他还没打开门,忽听身后“吱呀”一声,楼道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唐溪石做贼心虚地回头,看见陆桑喘着气儿,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唐溪石:“……”

陆桑:“……”

唐溪石抢先说:“你回来干什么!”

陆桑狡辩:“我忘记拿车钥匙了!”

唐溪石怀疑地问:“你拿什么车钥匙?”

陆桑:“……自行车钥匙。你呢!”

唐溪石:“……我忘记拿汽车钥匙了。”

陆桑溜到2104户的门口,想挤开唐溪石抢先进去。他比唐溪石高半头,完全称得上人高马大,唐溪石不是对手,被挤到身后去了。

唐溪石眯着眼,陆桑一开门,他就从陆桑的手臂下面钻了过去。

陆桑岂能让他钻空子,当即从后面拦腰抱住唐溪石!

唐溪石被陆桑两只手握住腰往外拖,一屁股怼上陆桑裤裆。

陆桑正处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敏感时期,被他饱满健康的臀大肌一撞,当下就惨烈地嗷了一声。

唐溪石:“……活该。”

陆桑:“嘤。”

唐溪石扭了扭腰,试图挣脱。陆桑含泪拖人,不肯松手。两人正僵持着,21楼其他三户都开了门。尤其是邻近他们的2103户,开门的是个暴脾气老大哥,一拳锤墙说:“折腾啥呢!家里有小孩做作业呢!”

老大哥看清眼前状况:“……”

老大哥羞红了脸,傲娇关门:“太讨厌了!光天化日的,讲点公德吧!”

唐溪石和陆桑默默扭头,隔着电梯的01室和02室也默默地关上了门,01室的小年轻还拍了张照片。

唐溪石绝望地说:“完了,我们要上本地论坛热门了,标题我都想象的到,《两个基佬在家门口不可描述》。”

 

陆桑和唐溪石先后进屋,唐溪石满心沮丧,也不跟他计较顺序问题了。两人先蹲地上撸了会儿奶猫,奶猫特别喜欢陆桑,见他去而复回,在他手心里蹭了又蹭。

唐溪石嫉妒地说:“别以为它会一直喜欢你,时间长了,它就知道我的好了。”

唐溪石捧起小奶橘,试图给它洗脑:“我给你买奢华猫爬架,仿真树木的,从地板到天花板铺天盖地,怎样?”

小奶橘茫然地:“喵喵喵?”

这时,陆桑已经悄悄走到沙发边了,他听了唐溪石的话,头顶上猛地竖起一对猫耳,一双蓝眼睛瞪大了。

陆桑连忙按下猫耳朵,追问:“真的有这种猫爬架吗?”

唐溪石充耳不闻,对小奶橘说:“你看看,有些人连猫爬架都不了解,好意思抢猫呢!”

陆桑:“……”

陆桑趁唐溪石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装模作样地塞进沙发缝又掏出来:“啊,钥匙,原来在这呢!唐溪石,你的钥匙呢?”

唐溪石懒得跟他扯皮:“你找到了就走呗,我还要翻翻找找。”

“……”陆桑心中有恨:忘记找到钥匙就没有借口了!

陆桑眼珠一转,说:“这么晚了,我骑车不安全,还是在这住一晚吧。”

唐溪石一听,顿时不甘示弱地说:“我开车也不安全,我也住一晚吧。”

两人谁也阻止不了谁,只能分配房间。这个房子三室一厅,谁也不肯让出宽敞的主卧,只好两个都选客卧。

唐溪石推开一间客卧的门,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

唐溪石连忙说:“这里没床,我睡主卧。”

陆桑请他看另一间客卧:“也没床。”

两人对视良久。

 

夜深了,小奶橘好奇地走进唯一开灯的房间,竖起前肢,扒着床腿叫唤:“喵?”

一只修长的,有着同类气息的手垂下来,把它整个捞起来,放到被子上。陆桑叮嘱它:“你不能睡这里,你太小了,唐溪石把你压坏怎么办?”

唐溪石一脸麻木地说:“你滚下去,给它睡你的枕头。”

陆桑对小奶橘说:“你看看,他多可怕!而我居然和这种人同床共枕。”

唐溪石纠正:“同床异梦。”

唐溪石也没想过今天居然这样结束。回想一下,这一整天都过得很刺激,先是男朋友(前)杨新抛下他出国,后是杨新承认偷了他八十万,再后是发现杨新一脚踏两船,接着是和情敌陆桑勾心斗角……

最后是和情敌睡在一张床上!

唐溪石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他半梦半醒间,感觉腿被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碰了一下。

我梦里还盼着猫尾巴撩我呢……

唐溪石一边想,一边睡了过去。

 

3

世上之所以有“夜猫子”这个词,是因为猫的作息和人类还是不太一样的。

唐溪石折腾一天睡着了,陆桑却精神得很,猫耳朵从一头银白短发里翘出来。他不用手挡住,猫耳朵终于彻底暴露出来,和头发一样是银白色的,蓬松挺立,神气十足。

陆桑一手抱着小奶橘,一手捧着猫粮,小奶橘一口,他一口,乐不思蜀,被窝里的尾巴摇来晃去,撩着唐溪石的腿而不自知。

陆桑:“现在的猫粮太好吃了吧!”

小奶橘:“喵喵喵。”

唐溪石睡梦里被猫尾巴撩拨得腿上好痒,不禁伸手一抓。

陆桑:“嗷。”

陆桑放下小奶橘和猫粮,把手伸进被子,救出自己的尾巴。

哪知唐溪石抓到猫不肯放手,顺着猫尾巴摸上来,一把抱住陆桑的腰。陆桑正要掰开他的手,唐溪石一边做梦,一边摸陆桑,摸了一会儿说梦话:“这猫怎么没毛。”

陆桑想掰开他的手,又怕强掰弄醒他,只得闭眼一变,变成一只高大英俊的纯白狮子猫。他有着长长的毛发,尤其是胸毛十分厚重威风,长相更是神气活现,又长又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摆去,浑如一只真正的白狮子一般。

 

狮子猫这个品种究竟有没有保存到如今,其实是个争议问题。定义上的狮子猫产生在明朝嘉靖到万历年间,是当时胡商带来的波斯猫和本土狸猫混血的品种,相貌英俊,毛发蓬松柔长。

猫一般都是知母不知父的,陆桑对自己的姥爷、爸爸毫无概念,他姥姥是完全符合定义的明朝狮子猫,正儿八经波斯猫和狸猫的混血。妈妈的波斯血统更多,据说他姥姥答应了一个纯种波斯猫的求爱,才生下了妈妈。到陆桑出生,疑似父亲的几只公猫也都是清朝权贵养的狮子猫,他这个血统保持得相当不错。

陆桑今年二百二十六岁,对外他自称二十六岁。他出生在1792年,清朝由盛转衰之时,他妈妈当时已是猫妖,灵智初开,知道乱世皇城不适合妖怪待着,就带上孩子们前往昆仑山的深山老林定居。

陆桑作为妖二代,修炼起点较高,也是兄弟姐妹里面悟性最高的。寻常妖怪要修炼一千年才能变成人形,电视剧里不都播吗,千年蛇妖白素贞,千年狐妖苏妲己之类的。但陆桑只修了两百年出头,就变成了人类少年。

陆桑的妈妈自己还没炼成人形呢,儿子一脸呆萌地看着她,她愁啊!琢磨半个月,她对儿子说:“喵喵喵。”

陆桑那会儿不适应说人话这件事,回答妈妈说:“喵喵喵。”

母子达成协议,猫嘛,到了一定年纪就该离开母亲,开疆拓土,自己管自己了。陆桑成就比妈妈还高,更应该闯荡社会了。

陆桑告别母亲和兄弟姐妹,按照妖怪的传统,拳打南山老虎,脚踢北山黑熊,一手拖一只保护动物就下了山,准备给当朝皇帝看看自己多牛逼,封个武官什么的。

那会儿是2008年年初,过年闹大雪灾,陆桑出山,走到甘肃的公路上,看见满山满路的雪,连绵的车子和乌泱泱的人群。

陆桑那时候看起来才十六岁,救援队看见他,问他哪儿来的,陆桑答不上来,问他老虎和熊怎么回事,陆桑还是答不上来。其实他有点听不懂普通话和方言,这跟清朝的语言不一样啊,时代变化太快,妖怪跟不上时代。

后来救援队深入山里,找到了一座被雪压塌的村庄,无人生还。恰好甘肃当地不少中亚面孔的少数民族,波斯猫血统又给了陆桑一张类似的中亚面孔,救援队就当陆桑是住在村里幸存的少数民族少年,给他补办了各种身份信息,送他去当地福利中学念书。

陆桑还上了当地新闻,《感动中国!深山少年与老虎、黑熊相依为命,雪里逃生!》,内容发挥想象力,写着深山少数民族幸存少年如何在雪中遇到可怕的黑熊和老虎,但大雪如何将这三个同样无助的生命联系到一起,少年又是如何依靠老虎和黑熊肚皮上的温暖度过严寒的夜晚……

陆桑看懂简体字后,发现这张报纸时:“……”

他觉得被解救放归的老虎和黑熊应该会更无语,当时吧,可怕的只有陆桑,无助的只有它们……

 

陆桑的做人生活就从那一年开始幸运地上了正轨,他在福利中学读书,虽然老师认为他基础很差,但他学得超级快,于是支教老师满怀善心地支援他去城里读高中,又在他考上大学后支援他读完大学。

不得不说,有些老师遇到天资聪颖的学生,就像磕了炫迈似的,完全停不下来。陆桑大学毕业后决定找工作,老师还不乐意了!老师掏出十八张银行卡,对陆桑动情地说:“小陆,你这么热爱学习,肯定想考研,老师精神上,经济上,行动上都支持你!”

陆桑感动得两眼水汪汪,睁着一双蓝眼睛,同样动情地说:“可是,老师,我不爱学习啊。”

老师:“别骗我,也别骗自己!小陆,你不爱学习,怎么会进步这么快,成绩这么好!”

陆桑:“因为我牛逼啊!”

老师:“……”

老师一直认为陆桑是不肯再欠自己人情才不读研,哪知陆桑是真的不爱学习。他作为一只妖怪,一直接受科学唯物教育,不断否认自己的存在,想想总感觉不太合适。不过科学也有科学的好,医学作为科学最重要的学科之一,令陆桑心向往之,他学习的专业就是救死扶伤,造福同类的……兽医。

陆桑毕业后就找了个对口的工作,在一家宠物医院上班。现在他二百二十六岁,长相二十六岁,生活悠哉,就是工资水平低,买不起房也买不起车。回想十年前从深山一无所知地走出来,他称自己是“乡下进城务工”倒也没错。

 

狮子猫钻出T恤,从唐溪石怀里跳出来,身姿矫健。小奶橘见了同类,兴奋地大叫,扑过来想要陆桑跟它玩。

陆桑一爪子按下短腿小奶橘,严肃地喵喵几声,意思是说:“怎么样,看到前辈的英姿了没?”

小奶猫:“喵!”

陆桑满意地说:“那就跟着前辈混,我教你修炼入门。”

小奶猫:“喵……”

小奶橘迟疑地看看地上的猫粮,这猫粮是唐溪石买的,它和陆桑都馋着呢。陆桑暗恨:可恶的有钱人,买的超贵猫粮这么好吃!

陆桑威胁小奶橘:“你知道吗,如果你沉迷猫粮,就会被抓去绝育。”

小奶猫:“喵?!”

陆桑阴森森地说:“前辈我虽然不做这个不够猫道的手术,但也看过几次——”

他把绝育手术添油加醋一通说,小奶猫吓得垂下耳朵,傻乎乎地趴在陆桑爪子底下发抖。

陆桑:“你修炼好了,就没这事了!看看我这不是还保持着清清白白的男猫之身吗?”

小奶橘偷偷看看前辈威武雄壮的猫蛋蛋,终于下定决心:“喵!”

陆桑:“很好!”

两只猫你喵一句,我喵一句,说得火热,终于把唐溪石吵醒了。唐溪石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蒙地问:“小猫咪,你叫什么?饿了?”

陆桑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躺下之后紧急变人,以免暴露妖怪身份。

小奶橘紧随前辈步伐,噗通跳下床去。唐溪石连忙探身往床下看,看见陆桑赤条条躺在地上。

陆桑的衣服还在床上,变猫的时候落了下来,变人没来得及穿……

唐溪石鄙夷地看着陆桑:“你变态吗?”

陆桑好无辜:“……”

 

唐溪石起床给小奶橘倒了点奶,小奶橘用短腿扒着碗,埋头咕噜咕噜地舔。

唐溪石再回到房间,陆桑已经穿好衣服,安详地躺在床上装死。

唐溪石冷笑一声:“喜欢裸睡,就去睡沙发。”

陆桑沉着地说:“任何生物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的,我偶尔感受一下自然,贴近一下万物而已。”

唐溪石讲不出这种屁话,把被子一裹,离陆桑尽量远,闭眼继续睡。

陆桑非要把他摇醒:“喂,你之前说的那个猫爬架多少钱啊?”

唐溪石闭着眼睛说:“找家具厂打一套实木的,几万块吧。”

陆桑咽了口口水,他的思绪开始飘飞。几万块的话,一些深山老参也可以卖这么贵,是不是回老家提点土特产回来……

唐溪石冷酷一笑:“我知道你买不起,我会给小猫咪买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陆桑眼睛一亮,他不用回老家挖土特产了!

唐溪石又卷了卷被子,陆桑连被角都没了。但陆桑不在乎,他十分欣喜地问:“那什么,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猫嘛?”

唐溪石问:“多大?”

陆桑:“呃,二、二十六?”

唐溪石瞬间懂了,网上常有这种梗的。唐溪石:“是不是还读完大学了啊?”

陆桑:“……是呢。”

唐溪石呵呵了:“你要什么猫爬架,你要是猫,我给你准备个猫刑架!”

陆桑:“喵喵喵?”

 

 

4

和情敌结束了同床异梦的一夜,唐溪石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跟公司请假。陆桑作为低收入人士,没这个浪的资本,对小奶橘暗示一通,一步三回头地上班去了。

唐溪石紧跟着他到门边,看他踏出门槛,“啪”地把门一摔,险些撞到陆桑的后脚跟。

陆桑无语地回头看看门板,再扭回头,隔壁老大哥牵着个小姑娘,正往电梯走。老大哥不小心和他目光相接,火速避开。小姑娘却招招手,欢快地说:“叔叔好。”

陆桑阳光灿烂地跟这对父女打招呼,小姑娘对老大哥说:“爸爸,我昨天才教你的!你要讲礼貌!”

老大哥不情不愿地对陆桑说:“早。”

小姑娘:“你不够热情!”

老大哥动情地说:“早安!亲爱的邻居!”

陆桑笑嘻嘻:“早早早,侄女去上学啊?”

三个人上了电梯,小姑娘甜甜地自我介绍:“我叫叶露,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了,我期中考试考了全校第二十六名,虽然有一点不足,但已经非常厉害了!我喜欢画画,打游戏,春游,我最喜欢的人是爸爸和妈妈。”

老大哥听到最后一句,骄傲地挺起胸膛。

陆桑很给面子地疯狂鼓掌,叶露又介绍她爸爸:“我爸爸叫李小虎,虽然名字很可爱,长得却很凶哦!他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是我最英俊的爸爸!”

老大哥李小虎昂首挺胸。

陆桑坏心地问:“是我帅,还是你爸帅?”

叶露看看爸爸,又看看陆桑,诚实地说:“你帅。”

李小虎:“……”

李小虎目露凶光,电梯到了,陆桑一溜烟跑了。

 

陆桑离开后,唐溪石盯着小奶橘喂了早饭,又拿起手机叫了宠物店的外送,然后抱着小奶橘躺到客卧的飘窗上,捏着小短腿飘飘欲仙。

唐溪石对小奶橘说:“我小时候因为身体弱,对动物毛发过敏,不能靠近我家院子里养的猫,我爸给我做了个机关小猪做宠物。当时我就立志锻炼身体,克服过敏!”

小奶橘:“喵喵喵?”

唐溪石:“后来我才发现我不是对动物毛发过敏,我是对跳蚤过敏……”

唐溪石举起小奶橘,小奶橘挥舞短腿,试图捕捉唐溪石的头发丝儿。

唐溪石:“所以你绝对不能长跳蚤!”

门铃响了,唐溪石跳下飘窗,一手抱着小奶橘,一手开门。外送员推进屋一个箱子,唐溪石打开箱子,从里面拎出一只外出猫包。

唐溪石放下小奶橘,检查猫包是否结实。小奶橘兴奋地扒着箱子,试图钻进去。可惜它腿太短了,扒拉半天也没爬过去。

唐溪石检查完猫包,把小奶橘放进包里,又往里面丢了个铃铛,拉链一拉,出门。

唐溪石严肃地说:“为了我们的幸福,我们去驱虫打针。”

小奶橘一无所知地玩着铃铛。

 

唐溪石带着小奶橘到达城区最大的宠物医院,又是排队又是等号,终于见到医生。

医生在里面忙活着,背对唐溪石,他穿了件深蓝色制服,肩宽腰细,臀窄腿长,十分性感。唐溪石看着这医生的背影,心里暗道:糟了,想泡。

医生戴了帽子和口罩,一边翻资料一边头也不抬地让下一个顾客进来。

唐溪石把小奶橘放下,假装不经意地去看人家的胸牌,还问道:“我们家猫什么时候可以洗澡,陆医生……”

唐溪石猛然抬头,和同样震惊的陆医生四眼相对。

唐溪石:“……靠。”

陆桑:“……啊。”

陆桑抓起小奶猫,欢欣极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儿多适合带猫上班啊!”

唐溪石怒道:“你怎么没说你在做宠物医生?”

陆桑无辜极了:“你也没说你的情况啊,你干什么的呀?养得起猫嘛?”

唐溪石冷冷说:“老子干金融的,养八只猫都没问题!”

陆桑猛地扑过来,双手撑着台面,把唐溪石捆在两臂间。他靠得太近了,唐溪石盯着他的锁骨,心旌摇曳。

这家伙长得这么好,身材又棒呆,难怪能吸引杨新出轨……

唐溪石想起杨新,不禁眯起眼睛。这事情想到就气,以至于陆桑就算颜值这么高,唐溪石心中的好感度还是“敦”的一下就落回最低。

唐溪石冷酷地问:“干什么?性骚扰?”

陆桑诚恳地问:“唐溪石,你什么时候买那个奢华猫爬架?今天就去吧?”

唐溪石:“……我不呢?”

陆桑:“那我就给猫开个住院通知……”

唐溪石:“……”

陆桑的蓝眼睛盯着唐溪石,眼睫毛长长地垂着,满目含笑,俊俏出奇。

唐溪石猛地把他推开,扭头就走。他丢下一句话:“你给猫打针,我去定猫爬架!”

唐溪石跑得没影,陆桑拿起针筒,对着小奶橘邪魅一笑。

小奶橘迷迷糊糊就被打了一针,打完针才炸毛,躲到器具后面疯狂大叫:“喵!”

陆桑苦口婆心:“知道疼啊?那我等下就教你修炼,像我这么厉害了,就不需要打针。”

 

唐溪石说去定猫爬架,却几天都没出现在小椒路的房子。陆桑带着小奶橘住小房子,快乐得很,还想着唐溪石是不是要放弃房子和猫了。

陆桑对唐溪石的消失没什么感想,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遗憾:他还没玩到超大猫爬架呢!

唐溪石消失的第四天,恰好是周六。陆桑揣着奶猫,值完班回到房子,就看见屋门开着,里面有很多工人在组装什么。

陆桑进屋,看见房子里已经被放满家具。从前这栋房子家具不多,客厅就只有沙发茶几,餐厅有餐桌,厨房的厨具也很简单,两个次卧什么也没有,主卧也不过一张床而已。

现在唐溪石把所有空间都填满了,客厅有了超大的电视,地上铺了地毯,角落多了玻璃柜子,厨具补全了。不仅如此,两个次卧也布置完毕,阳台多了洗衣机,花架,甚至有个秋千!

陆桑有点失望:“猫爬架呢?”

唐溪石冷着脸,打开主卧的门。

只见主卧已经被搬空了,里面放着猫饭盆,猫饮水器,猫砂盆,猫玩具,以及一些豪华遛猫设施,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棵树。说是树也不恰当,看起来更像一种木制的现代艺术品,木条从地板抵达天花板,伸出几十根高低错落的枝桠,树根也起伏不定,甚至营造出树洞等形状,让猫有足够多的变化空间玩耍。

小奶橘蹲着陆桑肩膀上,看到这一切顿时疯了,咪咪叫着,顺着陆桑的衣服往下爬。刺啦一声,陆桑的衣服从肩膀被划到胸口。

陆桑:“……”

陆桑把小奶橘放下,小奶橘颠颠地跑到树形猫爬架下面,蹬着短腿,费力地爬到一条树根上。

陆桑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超大猫爬架,唐溪石说了几句话,他充耳不闻,唐溪石只好咳了几声,他这才听见。

陆桑看向唐溪石,坚定地说:“我很满意!”

唐溪石怀疑地说:“真的?那我们就这么定了?”

陆桑:“???”

陆桑恋恋不舍地看一眼树爬架,问:“你再说一遍?”

唐溪石:“我说,我要住在这里,你签放弃的协议。你不是缺房子吗?我有套单身公寓,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近的,我便宜卖给你,算你已经付了我八十万,剩下的你贷款慢慢还。”

陆桑:“……”

陆桑怒喝:“我不走!”

唐溪石:“那你想怎么样?”

陆桑的目光扫过主卧的树爬架,还有靠墙处的许多设施,坚定地说:“我就要住这,房子和猫我都不放弃。”

唐溪石冷冷说:“呵呵,你没地方住,两个小房间,一个做了我的卧室,一个做了书房。”

陆桑失神地说:“我住主卧,我就睡树上。”

唐溪石:“???”

陆桑回神:“我说我睡书房。”

唐溪石嘲讽地笑了一声,想说点难听话把他赶走,但看到他的脸,又说不出来,满心烦躁地离开了。“随便你!”

唐溪石走到次卧关上门,发起呆来。

他确实在得知杨新滚蛋的当天就决定忘记人渣,早日跟陌生帅哥开启第二春,可是这不代表他想跟杨新的另一个男朋友搞真情真爱啊!

生活咋就这么烦哦!

 

唐溪石在房间待到晚上,看看时间该洗澡了才出去面对陆桑。他开门,陆桑却不在客厅、厨房或书房。唐溪石走到主卧探头,陆桑也不在这里。

唐溪石嘀咕:“滚去哪里了?”

唐溪石也不去自找麻烦了,进入主卧,站在树爬架下仰头看,看见一条猫尾巴尖儿愉快地翘着,便喊道:“小猫咪!”

那猫尾巴尖儿僵硬片刻,嗖地收回去。

唐溪石疑惑至极,小奶橘迈着短腿,从底下的树洞里钻出来,扒着衣食父母唐溪石的裤脚一通甜叫。

唐溪石摸了摸小奶橘,纳闷地抬头:“怎么回事?还有一只?”

小奶橘撒完娇,又钻回树洞。唐溪石则重新站起身,往树枝缝隙里寻找猫的痕迹。

为了给猫充足的运动,这树爬架的枝桠距离都比较远,就显得有点稀疏。唐溪石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只长毛白猫蹲在树枝缝隙里,一脸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唐溪石震惊:“我的天哪。”

那长毛白猫淡然扭头,一双蓝眼睛,一身蓬松威武的胸毛。

唐溪石拖过来一张椅子,站上去把长毛白猫抱下来。

这猫有他手臂长,矫健英朗,漂亮极了。唐溪石看着猫,沉思道:“陆桑没了,多了只猫……”

白猫浑身僵硬,竖着耳朵听他的话。

唐溪石欣喜地说:“这也太划算了,陆桑最好别回来了。”

白猫:“……”

 

5

唐溪石坐在树爬架下,左手一只狮子猫,右手一只小奶橘,整个心情都美极了。狮子猫毛发柔顺,他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陆桑被摸得很爽,说起来他作为一只猫,最喜欢的就是人类这种生物了。陆桑人形和猫形都很英俊,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尤其是做猫的时候,他只要往人多的地方一站,立刻众心捧月,男女通吃,老少通杀,猫粮取之不尽,玩具用之不竭。

陆桑对自己超级自信,因为不管是追着他想恋爱的人,还是追着他想供养的人,都源源不断,绵绵不绝。他的生活被这种人填满,根本没想过世上还有人不喜欢他的,就算有人能抵抗他的人形,也抵抗不了他的猫形,唐溪石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唐溪石在狮子猫身上摸了半晌,发现这猫油光水滑,干净整洁,虽然没带项圈,估计也是别人家养的。他放心地一脸埋进毛里,疯狂一阵吸。

陆桑被他弄得腹部发痒,呲溜一下从他手里跑了。唐溪石喊了两声,陆桑没搭理,遛跶到书房,变回人形,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他藏起来的衣服,正准备穿。

一道目光传递过来,陆桑保持着套内裤的姿势扭头,唐溪石抱着小奶橘站在客厅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陆桑试探地问:“……你看到了?”

唐溪石:“我看到了。”

陆桑顿时心肝发颤,妖怪的传统是不能被人发现,毕竟从古至今,各种故事里的妖怪都过得人人喊打,被道士和尚降妖除魔。现代社会不像古代那么封闭了,妖怪们也不会去冒险,万一被送进实验室呢?

陆桑咽了口口水,问:“那你……报警吗?”

唐溪石缓缓说:“报警?警察来了,你都穿好衣服了,这里也没监控。”

陆桑连连点头:“没错,所以你报警也没用!”

唐溪石继续缓缓说:“而且我也不是女的,法律上不算受到性骚扰,警察可能不会受理。”

陆桑:“???”

唐溪石冷冷一笑:“所以我打算直接揍你,你这个暴露狂!”

他们说话驴唇不对马嘴,陆桑意识到唐溪石只看到他光溜溜,没看到他变身。陆桑顿时满脸纯洁地笑了起来。

唐溪石把小奶橘往旁边桌上一放,进厨房找了一把擀面杖,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陆桑忙说:“不要冲动,你要是打伤我,我就报警了。”

唐溪石:“那我就告你入室盗窃。”

陆桑一把抓住擀面杖,强行把唐溪石按在沙发扶手上,甜蜜蜜地说:“别这样嘛,白给你看不好吗?我就这点小爱好,在家脱脱而已,我也没出门遛鸟啊!”

唐溪石挣不开他的手,这家伙力气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大。唐溪石一生之中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承认自己的爱好是做变态,一时久久无言。

 

第二天是周日,一早,隔壁2103的叶露小朋友就牵着李小虎出门了。陆桑也正出门准备去宠物医院值班,看见他们,欢快打招呼:“虎哥,侄女,早!”

忽然被人认了哥的李小虎:“……”

叶露清脆地问:“叔叔,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陆桑:“我上班去,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叶露得意地说:“我们去领养警犬,厉害吧!”

陆桑很捧场:“厉害厉害。”

叶露炫耀:“这是我爸爸养大的警犬,现在退役了,我爸爸才有资格领养,你是养不到的哦。”

陆桑思路飘远,失神地说:“狗又不会爬猫爬架。”

叶露羡慕了:“对哦,你家有一只那么可爱的小猫呢。”

晚上陆桑回来,进了小区就看见李小虎一手牵女儿,一手牵德牧,正在楼下小跑。叶露看见他,开心地喊:“叔叔,看我家大虎!”

陆桑迷惑地问:“为什么你爸叫小虎,你狗叫大虎?”

李小虎:“……”

叶露被难住了,咂摸一会儿说:“可能因为大虎更厉害吧。”

李小虎:“……”

他们说话时,大虎凑到陆桑脚边嗅了又嗅。陆桑是不怕狗的,他连老虎和黑熊都不怕,何况人类饲养的工作犬呢。陆桑顺手摸了把大虎的脑门,大虎鼻子一皱,疯狂怒吼。

陆桑:“……???”

旁边路过的小孩都被大虎吓哭了,路人纷纷绕开。

李小虎喝道:“大虎,趴下!”

大虎趴到地上,还不安地躁动着,对着陆桑的方向龇牙咧嘴。

李小虎狐疑地看着陆桑,陆桑则眯着眼睛打量大虎。不仔细看还没发现,这狗子很有灵性,是那种极其容易走上妖化道路的生物,所以嗅到陆桑的妖气,就开始狂吠。

其实,一些妖怪本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妖怪,照人类的理论,妖怪一直不能组成社会,思想难以碰撞,文化难以传承,也就难以发展出自己的哲学体系。但不可否认,有很多妖怪占了四个字:得天独厚。

陆桑就是其中之一,两百年化成人形,牛逼大发了!观音菩萨家的黑熊精还花了三百年呢。

这狗子也是比较得天独厚的了,其他动物想入门修炼,需要别人帮忙开启灵性,它就不用,它天生具备这种灵性。有了这种灵性,日月精华自然而然在体内循环,进入修炼之路。像陆桑,就准备慢慢开启小奶橘的灵性,让它顺利修炼。

陆桑看看隔壁的狗子,决定把它当做别人家的孩子,回去激励一下小奶橘。

他向李小虎父女告别,上了电梯,还琢磨起另一个问题:小奶橘还没名字呢!

陆桑自语:“这名字可得好好取,以后出门讲究排面的。”

 

陆桑推门进屋,只见唐溪石眉眼含笑,极其愉快地坐在阳台上,小奶橘则坐在秋千上,正被他推着玩儿。

陆桑走过去,还没说话,唐溪石就嘲笑说:“我都看见了,退役警犬都知道你是变态。”

陆桑一点也不怕聊这个话题,无忧无虑地笑着说:“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就脱衣服了……”

唐溪石抄起一只猫窝糊了他一脸。

两人搭伙吃饭的时候,陆桑说:“猫得有个名字吧,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好听的,参考参考。”

唐溪石说:“我想了好几天了,翻了三本字典。”

陆桑奇道:“三本?”

唐溪石:“现代汉语字典,古代汉语词典,英语字典。”

陆桑:“……那你有什么收获?”

唐溪石:“就叫cookie吧。”

陆桑心说:这名字说给妖怪听,会被嘲笑吧!

陆桑嘴上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看起来比较像外国人,如果它叫cookie,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的猫。”

唐溪石:“……”

唐溪石:“那就叫饼饼。”

陆桑:“……”

这名字更受嘲笑吧,小奶橘将来要自闭的。

陆桑建议:“是不是古色古香点,有文化底蕴点。”

唐溪石琢磨一会儿,说:“叫唐小麦吧。”

陆桑:“你这文化底蕴可真薄弱。”

陆桑思索片刻,说:“就叫陆小米吧。”

唐溪石:“……”

 

小奶橘到底是姓唐还是姓陆,到底是叫小米还是叫小麦,两人争到晚上八点都没结果。

倒是有人敲门,唐溪石走到门外问:“谁?”

李小虎在门外说:“我们家停水了,我来问问你们停了没?”

唐溪石给他开了门,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什么时候停的?我半个小时前上过厕所,没停啊。”

李小虎:“就这十分钟吧。”

李小虎身后还跟着大虎,大虎进屋就到处嗅,一嗅撞到陆桑腿上,又一阵狂吠。小奶橘吓得炸毛,刷地蹿上了电视最高处,弓着背,竖着尾巴,惊悚地叫唤。

唐溪石心疼地抱起小奶橘,说:“快让它别叫了,我的猫都吓坏了。”

李小虎点头,唤回大虎,对陆桑说:“你去洗手间看看停水没有,我就不脱鞋了。”

陆桑进了洗手间,忽然,门外涌进来五个大汉,哗啦哗啦地冲到洗手间里,猛地就把陆桑制伏了。

唐溪石:“???”

陆桑:“……???”

李小虎牵着大虎,冷酷地看着五个壮汉把陆桑押出来。

唐溪石反应不过来,迷茫地问:“怎么回事?”

李小虎:“唐先生,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桑感受了一下壮汉们的力道,他还是能挣脱的。不过他理智地选择了不挣脱,一个劲问:“等等,等等,虎哥,我不就是比你帅点,你抓我干什么?”

李小虎:“……”

李小虎摸着大虎的狗头,缓缓说:“大虎是缉毒犬,它嗅到你之后反应很不寻常。”

陆桑:“…………操。”

唐溪石和陆桑被带到警察局,李小虎了解了一下唐溪石和陆桑的关系,听说他们是被人一脚踏两船的情敌之后,一言难尽地看着唐溪石,仿佛想起了初次见面,他所目睹的奸夫淫夫场面。

唐溪石镇定地坐着。

李小虎扔掉那些杂念,又问:“陆桑平时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唐溪石从单面玻璃看看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陆桑,陆桑被拷在椅子上,还被搜过身,衣衫不整,别样迷人性感。不过,人品烂的话,再好看也是垃圾。

唐溪石作为优秀公民,积极提供线索:“他喜欢脱衣服,爱好是做暴露狂。”

李小虎:“…………”

 

6

唐溪石折腾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到小椒路的房子,一回去,小奶橘就跳到他身上咪咪直叫。

春天了,奶猫掉了不少毛,唐溪石找出粘毛滚子,把沙发上的猫毛清理了一下。他粘起不少白色长毛,不禁自语:“那猫后来去哪了?”

不是李小虎家的,李小虎家没有猫,唐溪石是知道的。

第二天下班回来,唐溪石想起21层另外两户,找出一些水果,走去敲他们的门。02室的夫妻接了水果,很遗憾地摇头:“我们没有养猫。”

01室的小年轻也开了门,见到唐溪石就说:“我没把录像发到网上!”

唐溪石:“……”

唐溪石冷漠地笑了:“老实交待,你发到哪里了?不说的话……”他挥了挥拳头。

小年轻委委屈屈地发了个网址给他,唐溪石点开一看,标题是《电梯间亲密故事》,视频拍得很模糊,还做了后期处理,他和陆桑就亲密接触了那一下,被后期成了无限鬼畜啪啪。

评论全是:“裤子都没脱,什么玩意!”“还钱!”

唐溪石察觉不太对,点到网站首页一看,是个收费黄片网站。

唐溪石:“……打死你。”

唐溪石把小年轻教训了一顿,回到家里,给小奶橘喂了猫饭。小奶橘跑回树爬架上去努力攀爬,唐溪石抬头看看树顶,没有大白猫的踪迹。或许它不会来了,唐溪石想,毕竟不是每天都有运气在家里看见陌生猫。

唐溪石又走到书房去,看见陆桑的行李在书架旁边,地板上有个地铺,不禁有些思绪纷飞。

陆桑好好一个优秀青年人才,做什么不好,怎么就走上邪路了呢……

事到如今,唐溪石决定彻底放下对陆桑的邪念,反而生出种种遗憾。

毕竟,陆桑那样英俊性感的男人真的很少见。

 

陆桑这样违法犯罪,唐溪石是不敢跟他同居了,同住一个小区都心惊胆战。但这不代表他就要搬走,合法公民怎么能给犯罪分子让步呢。

唐溪石找到邻居李小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李小虎刚硬点头:“没错,你只要把应该给他的钱财给了,我完全支持你住在我隔壁。”

唐溪石把陆桑的行李拖到保安室,在李小虎的帮忙下,让保安室帮忙保存。

于是三天后陆桑洗清嫌疑,灰溜溜地回到小区,就发现自己压根进不去。保安说:“你没有这里的产权。”

陆桑:“……”

陆桑接过行李,上面还有一封信,信里写着:“请通过律师向我索要八十万。”

陆桑把信塞进行李,拖着箱子走到小区围墙外,左右看看没人,直接翻进去了。围墙上虽然有高压电网,不过这难不倒妖怪。

陆桑回到21楼,进屋一看,唐溪石还没回来,小奶橘正在阳台上呼呼大睡。

陆桑好几天没洗澡,丢下行李去浴室把自己大洗特洗。他洗得正欢,忽然浴室门被拉开,陆桑回头一看,笑眯眯地说:“来得正好,帮我擦背。”

唐溪石手提菜刀,警惕地问:“你是逃出来了,还是被释放了?”

陆桑很无辜:“我就没犯罪!那警犬都退役了,鼻子不灵了好么。”

唐溪石狐疑地看着他,陆桑大咧咧地把擦澡巾递过去:“帮帮忙啊。”

唐溪石放下菜刀,慢慢接过擦澡巾,正要给陆桑擦背,又觉得不对。他放下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桑扭头,一把将他拽进淋浴间,按在瓷砖墙的角落里。

唐溪石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还是陆桑一膀子撑住他。

淋浴头的水浇了唐溪石一身,陆桑湿漉漉地逼近他,似笑非笑地说:“赶我走?”

唐溪石想说两句,陆桑却不给他机会,紧接着说:“我们两个在竞争这套房子和那只猫的所有权,没错,但是我们之前可没有这么过分的做法。”

陆桑银色的短发打着卷儿,散落在额角鬓边,他的睫毛也是银色的,衬得蓝眼睛十分冰凉。

陆桑:“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陆桑双手铁钳似的,捏着唐溪石的手臂撼动不得。唐溪石握紧拳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陆桑低头,猛地吻住唐溪石的嘴唇。

唐溪石:“……???”

陆桑撬开他的唇齿,一阵深吻。唐溪石被热水冲得满脑门雾气,好半天才回神。

陆桑低笑:“还赶不赶我走?”

唐溪石失神地说:“不了。”

唐溪石傻乎乎地站了会儿,看着陆桑的脸,满心压下去的邪念疯狂重生,他几乎要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在他问出来之前,陆桑壁咚着他,眨巴着眼睛,轻笑着说:“这才对嘛,还没谁能拒绝我呢。”

唐溪石清醒了。

唐溪石冷冷说:“哦,你经常色诱别人是不是啊?”

唐溪石理智地分析起来:“你是一个莫名其妙就勃起,莫名其妙就脱光的人,按照常理来推断,你这种程度的节操,亲个人应该也是常做的,我信了就是傻子了!”

唐溪石心里极其不爽,浑身湿透地走出去,到卧室换上干净的衣服。

陆桑裹上浴巾跟到卧室,说:“房子不是你的,猫也不是你的,我本来就有一半房子,也有资格养猫。”

唐溪石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这样吧,房子给你,猫我带走。”

陆桑:“不行。”他都把小奶橘收作弟子了,怎么能让小奶橘被带走呢。

唐溪石看着陆桑的脸,这么张脸,这么个风流态度,这家伙该不会和杨新一样是个渣吧?别搞了半天,那段三角关系里面只有唐溪石一个人正经在培养感情吧?

唐溪石把房门摔上,门板差点撞上陆桑挺拔的鼻梁。

唐溪石掏出手机,把杨新从黑名单拖出来,凶狠地骂了一顿。

怎么就给他搞了这么个麻烦事哦!

 

两人在一个房子里(单方面)冷战到周末。

隔壁的李小虎忙了一周,周末还去值班,下午回来才有时间带女儿和狗在小区里散步。李小虎一边走路,一边跟唐溪石发消息,他对陆桑这个人十分警惕,一直在问陆桑还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是不是真的只在家里搞暴露。

唐溪石干脆下楼去找李小虎,和他一起散步,两人隐晦地谈了几句,李小虎还是不放心,他家可是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和一个如珠似玉的女儿。

叶露抱着大虎在草坪上玩了好久,对李小虎说:“爸爸,我们昨天上思想课,老师说山区的小孩一天吃一顿饭,一年穿一件衣服,太可怜了,是不是李存真也这么惨呀,我们叫他来我家做客一天吧。”

李小虎教育女儿:“你存真哥哥只是在山上做小道士,学照上,衣服一样买,哪有什么惨不惨的。”

叶露:“可是他住在山上啊。”

李小虎:“山区和山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叶露:“可我想在李存真走之前再跟他玩一次嘛!”

李小虎:“……哦。”

晚饭时间,唐溪石就见到了这个李存真。他开门拿外卖的时候,一个清秀淡漠的小道士正从电梯出来,看模样也就十岁,穿着道袍那种衣服,还抓了个发髻,这模样使得唐溪石不由多看了几眼。

小道士按了李小虎家的门铃,叶露跑到门边迎接:“李存真,你来了!我们明天去动物园吧!”

李存真对李小虎抱拳打招呼:“叔叔。”

李小虎看见唐溪石站在门边,还对李存真说:“那是邻居家的唐叔叔。”

李存真又朝唐溪石一抱拳:“唐叔叔。”

陆桑见唐溪石一直站在门边,不禁走出来问:“你在干嘛呢?”

唐溪石没理他,陆桑自会走到他身旁,探头看见外面的小道士,摸着下巴尖儿嘀咕:“年纪小小的,干起这行了,从小就不知道爱护小动物。”

李存真打量2104室,问李小虎:“叔叔,唐叔叔旁边那个是谁?”

李小虎一言难尽地说:“是……陆叔叔。”

叶露欢快地说:“怎么啦,你也觉得陆叔叔很帅吗?告诉你哦,陆叔叔是同性恋,你长大可以找他谈恋爱哦。”

李小虎:“……”

李存真:“……”

李存真羞恼得小脸微红,说:“不要说这种话,我是出家人!”

李存真进了李小虎家里,门关上了。叶露还在叽叽喳喳地说邻家两个帅叔叔,李存真却沉思了起来。

李小虎不禁问:“存真,你是有什么疑惑吗?是不是见过陆桑?”

李存真严肃地看向李小虎,他这人小鬼大的样子,弄得李小虎也不禁严阵以待,等待他举报陆桑做过什么违法行为。

李存真极其郑重地说:“叔叔,我感受到了!”

李小虎:“什么?”

李存真:“妖气!你邻居家里有妖物的气息。”

李小虎:“……那个,存真啊,虽然你是道士,也要讲究科学啊。”

李存真看他不信,手一抬,指向李小虎家门后的一张符纸:“你看这张符,已经被污染得十分黯淡了,这就是妖气出现的特征!”

李小虎:“……这个吧,存真啊,谢谢你给我们寄符纸,我们很珍惜的。不过,你露露妹妹偷偷塞在衣袋带去学校炫耀,回来没跟我说,我塞进了洗衣机……这是水泡旧的。”

李存真:“……”

 

7

陆桑这天周日不用值班,教小奶橘一段修炼之后,就躺在阳台上晒太阳。他眯了会儿,忽然感到一束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睁眼一看,隔壁李小虎家的阳台上,一个小道士隔着两层玻璃,正打量他。

陆桑招了招手:“嗨,小朋友,作业写完了吗?”

李存真冷酷地说:“别想迷惑我,你也是妖怪嫌疑人!”

陆桑不禁感叹:“你和李小虎怎么回事啊?我一会儿是这个嫌疑人,一会儿是那个嫌疑人。你们先统一一下世界观吧。”

李小虎家的阳台上又出现了叶露,叶露甜甜地说:“陆叔叔,我们要去动物园,你来不来呀?”

陆桑看看小奶橘,问:“可以带猫去吗?”

叶露想了想:“不可以吧?猫会被老虎吃掉的!”

陆桑:“那我不去了。”

叶露朝陆桑告别,牵着李存真离开阳台。李存真一步三回头,但最后动物园的诱惑战胜了降妖除魔的诱惑,他还是走了。

小奶橘渐渐开了灵性,模糊明白陆桑拒绝了一次玩耍机会,也不修炼了,短腿爬到陆桑小腹上,喵了好几声。

陆桑:“你去不了呀,动物园大概会把你没收。”

小奶橘可怜兮兮地站了会儿,开始踩奶。

陆桑:“……行行行,爸爸带你去玩。”

 

陆桑把小奶橘往兜里一揣,就遛跶出了门。他上公交车,司机说:“这位国际友人,不能带猫的。”

陆桑:“介个四玩具。”

他拨了拨猫头猫爪,小奶橘装死,任他拨动。

司机:“现在的玩具这么仿真的?哪买的,我给我闺女买个。”

陆桑:“窝不几道,别人送的。”

陆桑偷渡小奶橘到郊外,下车,进了一个门可罗雀的菜市场。他一进去,就有卖肉的大叔跟他打招呼:“陆桑,买吃的不?新鲜鱼肉,成精五十年的。”

陆桑:“鱼肉哪有猫饭好吃。”

大叔:“啥叫猫饭?”

陆桑:“你落后于时代了,平时多出去转转吧!”

陆桑走进大叔摊位后面,掀开一个门帘,里面是个仓库,仓库里头还有个后门,陆桑打开后门,外面是一条街。

陆桑把小奶橘抱到手掌里,对它说:“妖怪集市到咯,你这几斤肉能卖个几块钱的。”

小奶橘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妖气,蹲在他手掌上,好奇地四处观望。

这条街并不大,两边建筑古色古香的,像景区纪念品一条街。来来往往的人穿什么的都有,有像陆桑这样穿现代服饰的,也有拍电影一样穿古装的,还有流浪汉一样裹块皮毛的——这皮毛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本身的。

除了人,还有各种生物,不那么惊悚的,就长成动物的模样,比如狐狸、老虎一类的,惊悚点的,就长得奇形怪状,比如牛头下面是人身之类的。

陆桑走过各种摊位,见人就打招呼:“牛姐,来见见你外甥,陆小米,国外品种,可嗲了。”“哎,蒋大哥,最近还卖人参不?”“臭鼬精,走远点,味太大了。”

小奶橘也被各路妖怪围观了一下,大家都说:“现在国外品种越来越流行了,这小短腿,怎么爬树啊?”

小奶橘听了个大致意思,埋头看着自己的小爪子,迷茫地思索:短吗?

牛姐说:“外甥这腿咋整啊,我这有个拉伸器,青春期小孩用来锻炼长高的,要不要带回去?”

陆桑:“不用不用,这腿多可爱。牛姐,你那拉伸器是骗局,以后别在电视上买东西。”

陆桑带着小奶橘晃悠到晚上,回去的时候唐溪石已经下班,正铁青着脸吃晚饭。陆桑知道他不想理自己,但陆桑习惯性地招他一下:“回来了?吃什么呢?”

唐溪石把饭菜放下,很不高兴地说:“怎么不回微信?”

陆桑奇了:“你还给我发微信呢?”他拿出手机一看,唐溪石发了好几条,都在问他带着小奶橘去哪了。

陆桑砸吧一会儿,无辜地说:“遛猫呗,它想出去玩。”

唐溪石又不再理他了,陆桑耸耸肩,自管去洗漱休息。

 

晚上的时候,陆桑被宠物医院叫回去加班,好像是一只宠物突发急病需要做大手术。

唐溪石目送他离开,走到树爬架下面,摸着小奶橘,自语:“我不应该待在这里。”

小奶橘有点能听懂,但完全没在听,它心里还回味着白天的见闻呢。它低头看自己的腿,可是腿太短,毛太多,只能看到爪子。腿短的它,确实不太会爬树,大白猫能爬到树爬架顶部,它却只能上树洞,小奶橘愁呀。

唐溪石继续说:“就我跟陆桑这关系,还有陆桑那性格,纠缠下去没意思。天底下的男人和猫多得是……”

他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小奶橘的爪子:“我下周末搬走。”

小奶橘心里琢磨着:牛姐的拉伸器……

唐溪石去厨房拉开冰箱门,发现昨天做的猫饭已经没剩了,不禁恼火起来:“陆桑有毛病啊,喂这么多猫饭。”

他又做了一大锅,给小奶橘端了一碗,剩下的用保鲜膜封起来,还写了个便签:不!要!乱!喂!

小奶橘吃完猫饭,还在沉思:拉伸器……

它试着伸了个懒腰,发现伸懒腰的时候能看到一部分腿了!

唐溪石把它抱起来掂了掂:“没变重啊,猫饭都喂到哪去了。”

唐溪石又把它放下,这时门铃响了,唐溪石去开门。叶露和李存真站在门外,叶露说:“唐叔叔,我们今天去了动物园,给你们带了礼物。”

叶露给他一个老虎玩偶:“这个就做猫猫的妹妹吧,可厉害了。”

唐溪石:“……谢谢。”

李存真则警惕地观察唐溪石背后的室内,还没等他看出个好歹,叶露就把他拖走了:“好了,我们回去吧!我妈妈还要送你回寄宿学校呢。”

李存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唐溪石正要关门,忽然瞥见一团橘色的东西跑出家门,顿时大惊,跟着出去了。

小奶橘颠颠地钻进楼道间,它腿太短,下不了楼,一阶一阶地往下跳。唐溪石连忙跟上,几步追到小奶橘身后,正要伸手捞起它。

忽然小奶橘短腿一空,咕噜噜滚了下去。

唐溪石吓死了,小奶橘和他已经拉开了距离,他一边追,一边眼睁睁看着小奶橘掉到下一层,没事儿似的爬起来,又颠颠地往楼下蹦跶。

小奶橘一路连滚带跳,到达一楼。唐溪石下楼梯下得够呛,气喘吁吁地跟到楼下,就看它趁人打开单元门溜了出去。

唐溪石又追到小区门外,眼睁睁看着小奶橘上了辆公交车。

唐溪石:“……”猫有这么聪明?成精了吧!

唐溪石跑回去开车,好不容易跟上公交车,一直不见小奶橘出来。到了郊区,小奶橘下了车,唐溪石才松了口气,幸好还没被人踩死。

小奶橘在车上待遇挺好的,坐在香喷喷的小姐姐膝盖上,被按摩了一路。它轻飘飘地走进菜市场,唐溪石也连忙停车,追了进去,满地找猫。

小奶橘钻进大叔身后的仓库,那尾巴尖儿被唐溪石看见了。唐溪石也顾不上跟大叔说一声,先行进了仓库,又看到小奶橘钻出了后门。

到了这一步,唐溪石已经麻木了。猫这玩意真是撒手没!

唐溪石推开仓库后门,喊道:“唐小麦!”

小奶橘跳到牛姐店铺的桌子上,听到唐溪石的声音,回首,欣喜地喵呜几声。

唐溪石眼里只有它,走过去抓起它说:“你乱跑什么?”

“我外甥不是叫陆小米吗?怎么改名叫唐小麦了?”牛姐从柜台后探头,纳闷地问。

唐溪石打眼一看,只见一个长着牛鼻牛角的妇人坐在柜台后,浓妆艳抹,穿着古装裙子。

唐溪石:“……”

隔壁店铺探出个狐狸脑袋,问道:“陆小米改名了?”

对门有个小矮子爬到凳子上说:“连姓都改了!”

唐溪石:“…………”

唐溪石抱着小奶橘,起身环顾四周。周围来往的全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生物,长牛鼻子的妇人和小矮子也就罢了,或许是拍电影呢,可是会说话的动物是什么鬼!

牛姐走出柜台,问:“喂,你是陆桑什么人?可别是来拐卖我外甥的!”

唐溪石喃喃:“陆桑……”

牛姐警惕地抢过小奶橘,质问:“快报上姓名,跟脚,洞府何处!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唐溪石迷迷糊糊地站了会儿,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姐眉头一皱,一挥衣袖。

唐溪石咕咚一下晕倒了,昏倒的时候还在想:……陆……桑……

小奶橘顿时慌了,在牛姐手里喵喵大叫。

牛姐纳闷地对它说:“外甥,你说猫话,我听不懂啊!”

狐狸说:“要不找个老虎来跟它说说话。”

小矮子说:“先把陆桑叫过来吧!谁有手机?”

陆桑的手机打不通,他在宠物医院做手术呢。老虎也被叫来了,跟小奶橘喵嗷了半天,挠头说:“俺听不懂外国品种的猫话!”

众妖怪看看地上昏迷的唐溪石,牛姐说:“先把他捆起来,就……捆到我那个闲置的拉伸器上吧,上面有捆手脚的松紧带!”

 

8

宠物医院里,陆桑洗了洗手,心有余悸。

同事走过来跟他说笑:“怎样,调到我们这组来,专门割蛋呗!”

陆桑疯狂摇头。

客户抱着一只刚做完手术的狗直抹泪:“我们家狗狗好可怜哦,本来想让它留个后再割的,结果还没相亲上,就感染了病菌。”

同事过去安慰一番,讲了一些注意事项。陆桑去更衣室换下制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几个未接电话。

陆桑回拨:“喂?狐狸精,找我什么事?”

狐狸:“陆桑,你家陆小米被人拐卖了!”

陆桑:“!!!”

陆桑怒道:“我现在就去找你们!”

陆桑把电话一挂,忘记关掉静音,手机就塞回了裤兜。他跑出去,想打车,不过这三更半夜的,出租车都在互联网园区晃悠,很少到他这种宠物医院来。

陆桑抓起自己的自行车,一路狂蹬,骑到郊外,锁车,进妖怪集市,一气呵成。

陆桑气势汹汹,大步走去狐狸的店铺,问:“谁拐卖陆小米?”

狐狸领他去牛姐那,还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又不接了,情况有点复杂……”

牛姐拉开门,给陆桑看猫贩子。

陆桑看着昏迷还被捆绑的唐溪石:“……”

陆桑扭头,环视四周的妖怪们,问:“这是个人!你们有没有在他耳边提我的名字?”

妖怪们干笑起来。

陆桑懂了,扭头又看唐溪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溪石,心里琢磨:我这是暴露了啊!该怎么做呢?

 

唐溪石被臭醒了,朦胧地睁眼,就看见一只臭鼬撅着屁股站在旁边。

唐溪石顿时站起来,抄起自己坐的板凳就打算赶臭鼬。

臭鼬一溜烟没了影子,唐溪石捂着鼻子,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迷茫四顾。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古代房间里,身上穿的是古装……裙子。

唐溪石抄起裙摆,正要出门,忽然门就被人推开,陆桑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情真意切地说:“老婆!我中举了!”

唐溪石:“???”

陆桑抓住他的双手,泪眼汪汪地说:“寒窗苦读二十年,我终于中举了!以后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

唐溪石缓缓问:“这里是哪里?”

陆桑震惊地问:“这里是我们家啊?你怎么了老婆?”

唐溪石冷静地说:“你醒醒,你这种没房青年凭什么娶老婆。”

陆桑回答:“因为我是入赘的呀!你忘啦,你爹看我很有潜力,做主让我们成亲,后来他过世了,你打理家业,我努力读书……”

陆桑说着,忽然往旁边踱了两步,唱起了《新白娘子传奇》里面那种叙事的旋律:“年少~夫妻~百事忙~~是是~非非~恩怨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相携~相爱~共患难~~苦尽~甘来~中举人~~”

唐溪石:“……”

陆桑又踱回来,抓起唐溪石的手,问:“老婆,你不高兴吗?”

唐溪石冷静地一拳击中陆桑,陆桑在半空倒飞出一个唯美的弧线,慢动作衣摆飞扬,蓝眼睛无辜清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唐溪石打了个寒颤,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

陆桑唯美倒地,仰头怒喷三尺血。

唐溪石:“…………”

唐溪石:“够了!别耍我了!”

唐溪石路过陆桑,大步走到门外,震惊了,门外居然是杭州西湖,他扭头一看,自己身后的是一栋古代小房子。

西湖一线湖景房啊,这得多贵……不对。

唐溪石晃晃脑袋想清醒点,西湖他旅游过,旁边不长这样啊!

唐溪石震惊地自语:“我穿越了?”

地上的陆桑:“……”

陆桑朝躲在房间角落的臭鼬打眼色,臭鼬掏出个手机搜索“穿越”,把词条拿给陆桑看了一下。

陆桑心道:靠,还有这个选项。

唐溪石转过身,臭鼬连忙跑走,跟外面的狐狸、牛姐几妖会合。臭鼬:“人类想法太多了,居然不觉得自己在做梦!”

牛姐发愁:“那怎么办?我们的计划行不通吗?”

 

唐溪石坐回凳子上,消化眼下的情况。

一开始,他是因为小奶橘跑出门追了出来,小奶橘聪明得不像猫,坐公交到了一个菜市场,他跟着到菜市场后门外,是一个……

唐溪石不确定地想:是一个电影工地吧?

接着,电影工地的人提到了陆桑,他被群众演员打晕了,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唐溪石嘀咕:“往好处想,可能不是穿越了,而是在电影工地被陆桑耍。”

唐溪石猛然站起,几步走到地上的陆桑旁边。

陆桑柔弱地躺着,唐溪石冷笑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唐溪石:“让老子看看你能玩多久!”

陆桑被唐溪石骑在腰上一顿锤,人类这把力气打妖怪也不算疼,陆桑承受住了。但是骑在身上的人因为殴打的动作一直在扭腰,臀部蹭来蹭去的,他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陆桑掐住唐溪石的腰,泪眼朦胧地说:“别打了。”

唐溪石感受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

唐溪石从陆桑身上爬起来,恼火地说:“你要不要脸!”

陆桑委屈地狡辩:“可是你是我老婆啊!”

唐溪石翻个白眼,出去透透气,他一推门,又惊呆了,门外居然又变成了华山的外景。

唐溪石:“……”

唐溪石终于说:“我在做梦吗?”

唐溪石看了看四周,一拳打在墙上,油皮磨破了,还出了点血。“好疼!”

他的血只渗出一点,但一种味道传到了陆桑鼻腔里。陆桑疑惑地站起来,呢喃:“妖气?”

唐溪石听个正着,警惕地说:“别搞许仙白娘子那一套,什么妖气?”

陆桑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挺拔的鼻梁凑到他手背上,一个劲地嗅。他嗅到一丝十分清淡的妖气,不由地循着唐溪石的手臂往上嗅去,一寸一寸,仿佛在亲吻似的。

唐溪石僵着身体,想收回手,却始终没有动。

陆桑嗅到他耳后发丝里,鼻尖几乎贴着头发。唐溪石强行冷硬地说:“你够了。”

陆桑自语:“你这个气味,怎么这么让人馋呢。”

他声音就响在耳边,又轻微,又低沉,还带一点鼻音。

唐溪石耳根都痒了,猛地推开他,埋头往远处跑。

陆桑站在原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

 

唐溪石跑了好远,身边景象一直在变,从华山变成草原,又从草原变成大漠。唐溪石觉得自己确凿是在做梦,那么多奇怪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他停在万里黄沙里,傻乎乎地站了会儿,扭头看看身后,陆桑没有追上来。

梦里还要有陆桑,唐溪石抱头蹲地,快要疯了。

他想情敌就情敌吧,反正杨新是个人渣,被杨新脚踏两船的“两船”要是好在一起了,杨新这双重绿帽戴得多让人舒心啊!

他又想陆桑那个性情,过于开放,过于主动,过于随便,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被他撩过,看他裸过,跟他亲过。

陆桑太过于惑人,根本没法抵抗。但如果想到眼前是个坑,人又何必往里面跳呢!

唐溪石纠结死了。

陆桑的脚步踏在沙子上,一步步靠近过来。他问:“你怎么了?”

唐溪石闷声说:“没什么。”

陆桑蹲到唐溪石面前,问:“你能不能说说你的父母?”

唐溪石抬头看看他,叹了口气。

“我父母就是普通人,两个都是城市中产,有点小钱。”唐溪石往沙子里一坐,“问这个做什么?”

陆桑随口找个理由:“想了解你。”

唐溪石追问:“了解我做什么?”

陆桑:“呃,你这么帅,是个人都会想了解你嘛。”

唐溪石没再说话。陆桑追问:“你人生里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

唐溪石:“什么算奇怪的事?”

陆桑:“超自然现象之类的。”

唐溪石笑了笑:“有啊,你啊。”

陆桑:“……啥?”

唐溪石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说:“你这种人,我以前看都不看一眼,没想到会认识,还一起住了这么久。”

陆桑挺冤的:“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谁愿意被人劈腿。”

唐溪石自顾说:“我不想搬走。”

陆桑:“我不管,反正我也不会搬。”

唐溪石抓抓头发,烦躁地说:“我真的不想搬走,可我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这种人……和杨新有什么两样?”

陆桑察觉两人的话对不上号,不再多说,等着听唐溪石到底在说什么。

唐溪石慢吞吞地凑近他,两人的鼻尖险些顶到一起时,唐溪石又顿住动作。

唐溪石眼里满是迟疑,但最后他轻声说:“反正是梦。”

唐溪石凑近过来,吻住陆桑。他闭上眼睛,浓密的黑色睫毛垂下暗淡的影子。

他们冷战这么久了,这会儿陆桑受宠若惊:“……???”

唐溪石一吻即毕,离开陆桑的嘴唇。陆桑忙问:“你对我有意思?”

唐溪石亲吻完,感觉心里放下了一些遗憾,淡淡地笑了一下,起身拍掉沙子,说:“我要走了,房子和猫留给你。记得还我钱,再见。”

陆桑:“???”

陆桑惊呆了,他才知道唐溪石连他人形也喜欢啊,这不是万事初识,爱情开头吗,怎么就进行到转身离开这一步了!

 

9

唐溪石又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

他看看自己身上,是睡衣。他又走出卧室看看,夜色已深,小奶橘正在客厅里玩绒毛球,陆桑站在厨房里,哼着小曲,不知道在电磁炉前面煮什么。

唐溪石在客厅站了会儿,想起那个“梦”,迟疑许久,终于还是走到厨房门边,打算和陆桑谈谈。

陆桑的表情很愉快,正从锅里捞出一大勺汤肉往嘴里送。

唐溪石看清了他锅里煮的东西后:“……”

唐溪石:“陆桑,你怎么在偷吃猫饭!”

陆桑:“……啊。”

陆桑转过来,撒娇说:“我就是想吃嘛。”

唐溪石耐着性子说:“那是给猫吃的。”

陆桑的猫尾巴险些翘出来,唐溪石是真的喜欢他,这不,都没发脾气。他的色诱还是蛮成功的!

陆桑美滋滋地说:“你这手艺太好了,我就尝一下。”

唐溪石疑心地问:“之前的猫饭也是你吃的?”

陆桑哑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无辜地说:“不是,是一只白猫吃的。”

唐溪石眼睛一亮,追问:“那只狮子猫又来了?”

陆桑若无其事地点头:“对,经常来,我给它喂了好多顿饭了。”

唐溪石不由地满屋子找了一下,没找到狮子猫的踪迹,心里有些遗憾,他还想走之前跟狮子猫也道个别。

陆桑捧着一碗猫饭跟在他身后,一边吃一边说:“你喜欢那只白猫吗?你要不要养?”

唐溪石:“它干干净净的,应该有主人,是偷跑过来的吧。”

唐溪石转过头,看见陆桑埋头吃猫饭:“……”

陆桑无辜地看着唐溪石,唐溪石想骂他一顿,但想到自己周末都要走了,心里又有点酸楚无奈,当下便只是说:“你喜欢吃……明天下班我给你做顿饭好了。”

陆桑高高兴兴地吃完猫饭,洗个澡去书房打地铺,唐溪石又说:“你……你到这里打地铺吧,有地毯,还没入夏,睡地板冷。”

陆桑又高高兴兴地把地铺往卧室一放,钻进被窝,意味深长地说:“你看,咱们还是和适合做室友的,要不就这么先过着,房子和猫慢慢商量。”

唐溪石冷哼一声,被子一裹,转身背对他。

 

第二天陆桑一大早就开始期待晚饭了,他欢天喜地地骑车到宠物医院,同事见他精神这么好,奇怪地问:“陆桑,你昨天不是加班到很晚吗?今天可以中午才来的。”

陆桑:“……忘了。”

这点小事没扰乱陆桑的好心情,不过好心情中也有一丝丝困扰。陆桑和同事勾肩搭背地走到隔壁早餐店,和其他几个同事坐了一桌,大家无所事事的时候,陆桑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一个人不搬走?”

同事们问:“什么情况?”

陆桑:“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换了个地方住嘛?我那个室友长得可帅了,前几天我随便色诱了一下,以为没成功,结果这几天发现他因为喜欢我所以要搬走。”

“……”同事们略过基佬片段,“那你是不想换室友?”

陆桑挠头:“不是啊,其实他走了,房产就归我了,还还房贷就好。”

同事们:“那你留着他干嘛?房产和人,肯定选房产嘛。”

陆桑:“话不能这么说,他做的猫饭可好吃了,我……那个我家猫特喜欢吃。”

同事们:“……”

同事们对视几眼,有个直率的人说:“陆桑,哪有为了猫饭留下一个人的,更别提他走了你就有房了。”

陆桑不高兴了:“你们就说有没有办法留住他,没有算了。”

直率的同事说:“你总要搞明白为什么想留住他吧!你为什么色诱他?你是不是喜欢他?”

陆桑:“我不喜……卧槽。”

陆桑盯着面前的豆浆沉思起来:对啊,唐溪石都把我赶出小区了,我却只是色诱他,这么一想确实不对劲!

陆桑沉思片刻,一把握住同事的手。

同事:“我直男。”

陆桑动情地说:“等我脱单了,请你吃饭!”

 

陆桑煎熬地等到下班,匆匆忙忙打卡,蹬上自行车就走。他回到小椒路,正赶上叶露放学,从小区隔壁的小学出来。两人一起上楼,叶露说:“陆叔叔,你可以不可以跟我爸爸说一下。”

陆桑:“说什么?”

叶露:“我们大虎上次对着你乱叫,爸爸觉得大虎不适合住在城里,会给大家带来危险,就送到乡下去给爷爷养了。”

叶露委屈死了:“大虎肯定是喜欢你才对你叫的,大虎在的时候,我每天回家它都对我叫。”

陆桑就说最近怎么没见到那只退役警犬呢,他想起那只狗的灵性,觉得也没必要计较,就说:“行,你爸回家你就带他来我这。”

叶露高兴地给他一朵纸做的小红花:“这是我们今天手工课的作品。”

陆桑就捏着朵小红花进家门,一进门就看见唐溪石站在厨房里忙活。他脱掉鞋子走到厨房门边,唐溪石头也不抬地炒菜。

陆桑把小红花往旁边一放,走过去偷吃菜,被唐溪石打手。

比起陆桑的好心情,唐溪石就不那么快活了。他笑不出来,不过他本来也不爱笑,陆桑没发现异常。

唐溪石指挥陆桑:“去擦桌子。”

陆桑擦完桌子,又回到厨房。

唐溪石又说:“盛饭摆筷子。”

陆桑把米饭端到桌上,还是回到厨房。

唐溪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陆桑,我不赶你走了。”

陆桑笑眯眯地说:“我也不赶你走,那咱们一起住呗。”

唐溪石沉默片刻,看看旁边那朵小红花,猜到是叶露给的。陆桑跟邻居的关系可比他好多了。唐溪石说:“我还有两套房子,我搬走。”

陆桑心里仇富了一下,问:“你干什么非要搬走?”

唐溪石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想交男朋友。”

陆桑举手:“我啊。”

唐溪石:“你不行。”

陆桑纳闷:“我怎么就不行了?”

唐溪石冷冷说:“我想要专一的感情,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没有一点瑕疵的那种。”

陆桑想想他们两人之间从初遇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

唐溪石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递给陆桑。

陆桑乖乖接过,放到桌上,正要坐下,却见唐溪石进卧室拖出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玄关走。

陆桑:“!!!”

陆桑扔了筷子,跑到玄关,拦腰把唐溪石一抱:“你怎么说走就走!”

唐溪石掰他的手:“我本来就不住这。”

陆桑看他去意已决,心一横,把人横抱而起,运到沙发上。唐溪石被压进沙发里,正要说话,陆桑却先说:“我喜欢你。”

唐溪石挣扎的动作顿住,愣了愣神,随即想起陆桑之前在浴室色诱强吻的场景。唐溪石目光一冷,说:“别搞这些把戏。”

陆桑委屈了:“你一走,房子和猫都是我的,我要不是喜欢你,干嘛拦着你。”

唐溪石一想也是,顿时心乱如麻。就算陆桑是真的喜欢他……陆桑这种性格,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惯,又招过多少人呢?陆桑的喜欢多么突然,让他感到陆桑比想象的还要随便。

唐溪石思虑许久,终于还是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他迟疑许久,说:“我考虑考虑。”

陆桑忙说:“考虑什么啊,现在就答应吧!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一起遛猫啊。”

唐溪石不想这么随便,他都栽了,当然要防止自己栽太狠,他坚持说:“我要考虑。”

陆桑只好说:“那我们先吃饭,你做的菜都凉了。”

 

唐溪石做人饭的厨艺其实比较普通,陆桑很给面子地吃个精光,然后说:“明天我给你做饭呗。”

唐溪石心里还纠结着呢:“先不用,我还没考虑好。”

陆桑把碗筷洗了,拿起浴巾说:“我洗澡!”

陆桑这话好像某种暗示,唐溪石心里居然小小地期待了一下,他感觉自己也是没救了。

陆桑进了浴室,门关紧,窗户打开。他把水也拧开,衣服一扔,摇身变成狮子猫,从窗户钻出去,又从阳台跳进屋。

唐溪石正坐在树爬架下喂小奶橘吃猫饭,狮子猫缓缓进房间,“喵呜”一声。

唐溪石见到狮子猫,顿时笑了,招招手:“过来。”

小奶橘却知道这是陆桑,甜甜地凑到狮子猫身边,仰着脑袋蹭了又蹭。唐溪石看小奶橘额和狮子猫这么熟悉,就感觉陆桑没说谎,白猫确实常来。

唐溪石抓起白猫一阵爱抚,嘀咕:“没良心,猫饭都是我做的,你却不来找我。”

狮子猫又喵呜了几声,舔舔唐溪石的手心,把两只前爪搭在唐溪石手上。唐溪石高兴了,握着爪子揉捏。

狮子猫的大尾巴扫来扫去,唐溪石一手从脑袋瓜摸到尾巴尖,顺滑得要命。唐溪石陶醉了:“你要是我的猫就好了。”

狮子猫仿佛听懂了,竖起前肢趴到唐溪石肩膀,极其黏人地蹭唐溪石的肩窝。

唐溪石被它蹭得发痒,笑得倒在地毯上,抱着狮子猫却不阻止它,只是说:“好了好了,我给你弄点吃的。”

狮子猫不肯放人,黏糊糊地窝在唐溪石胸口,居然堂而皇之地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小奶橘也凑过来,狮子猫眼睛没睁,“喵”了一声,小奶橘听懂了,扑腾着小短腿,也爬到唐溪石身上,撒着娇打着滚。

唐溪石终于明白了猫的意思,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不想我走啊?”

猫们暖洋洋地趴在唐溪石身上,没有回答,仿佛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唐溪石坐起身,把狮子猫和小奶橘都放到腿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一半脑子里想着猫,一半脑子里想着陆桑。

半晌,唐溪石说:“好吧,先不走了,试试吧。”

 

10

唐溪石没再说搬走的事,邻家的大虎也被接了回来。大虎看见陆桑还是狂叫不止,李小虎皱眉时,陆桑说:“我跟它说两句。”

陆桑握起大虎的爪子,冷笑:“你或许不知道,我是个兽医,前几天的深夜,我才割了一只狗的蛋蛋。”

大虎哆嗦了一下,为了保持凶猛,警犬是不用被绝育的,它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可怕的事!

大虎不叫了,陆桑朝李小虎阳光灿烂地一笑:“看,解决!虎哥,你家狗要是需要看病,我免费帮忙啊。”

李小虎严肃地说:“那就提前多谢。”

李小虎当初送走大虎,是出于公德,但也有私人原因。他因为工作繁忙,并不是每天都有空遛狗,而大虎这种德牧又很需要运动量。现在接回大虎,是因为真的舍不得分离,但让大虎闷在家里,他也舍不得。思前想后,李小虎联系了看起来更靠谱的唐溪石,托他帮忙遛狗。

唐溪石也乐得答应,他每天下班基本不出门,陆桑在家跟他独处,经常搞得他心猿意马,无法理性。

唐溪石每晚花一个小时遛狗,陆桑就有了更多时间教小奶橘修炼。短短半个月,小奶橘就脱胎换骨,已经能十分清晰地理解唐溪石的话意了。一个周末,唐溪石还和陆桑讨论了一下:“我们这猫是不是聪明过头了?”

“或许吧。”陆桑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人,下意识地就伸出爪子撩拨他。

唐溪石低头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陆桑捏着他的掌心,仿佛又暗示着什么。唐溪石受不了这种蛊惑,抽回手说:“明天李警官一家要去亲戚家做客,把狗寄养给我们。”

陆桑满口答应:“没问题。”

 

第二天,大虎就被送到了这里,李小虎看看小奶橘,对唐溪石说:“大虎训练度十分好,不会主动伤害别的生命,如果它调皮,你就让它趴下。”

唐溪石点头:“好。”

陆桑爱抚大虎狗头,笑眯眯地说:“我看好你,来吧,和我儿子一起上课。”

唐溪石不放心地说:“你别捣乱。”

陆桑举双手保证:“不捣乱。”

陆桑顺手拎起他儿子小奶橘的后颈皮,牵着大虎到树爬架下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唐溪石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只听陆桑说:“大家都是没有绝育的幸存者……”

唐溪石顿时插嘴说:“陆桑,你是兽医,应该比较懂。唐小麦什么时候绝育比较好?”

陆桑说:“什么唐小麦,这是陆小米。”

唐溪石不跟他争执,说:“我听说要在七八个月的时候……”

小奶橘吓死了,缩在大虎身后瑟瑟发抖,唐溪石在它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

陆桑心里好笑,嘴上说:“我才是专业的,你不用管。”

唐溪石一想也是,便说:“我去菜市场买点肉,给大虎做狗饭。”

陆桑送唐溪石出门,还不忘叮嘱:“你把陆小米吓到了,记得给它买点零食。”

唐溪石点头,到电梯里才回过味来,这日子怎么越来越像一家三口了。

 

唐溪石买完菜回去,开门发现陆桑也不在家,屋里只有两猫一狗。狗很会迎接主人,唐溪石连忙放下食物,接住扑过来的大虎。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狮子猫很不爽,“喵”了一声,一招猫猫拳把大虎打开,也扑到唐溪石身上。

唐溪石把这大几斤重的猫抱起来,吸了一阵之后才放下。他走了两步路,又被小奶橘勾住裤脚,只得再爱抚小奶橘一番。

唐溪石在厨房里做了猫饭和狗饭,把剩余食材放进冰箱的时候才看见陆桑贴的便签条:“我午饭不回来,晚饭我来做。”

唐溪石让猫饭和狗饭都凉一凉,走出去看见狮子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小奶橘和大虎都面对它坐在下面,听着它一阵“喵喵喵”,好像在上课似的。

唐溪石不禁说:“你们干什么呢?”

他坐到狮子猫身边,狮子猫就蹭了上来。唐溪石被它这样的黏人甜得不行,抱起猫亲了一口。狮子猫当下就喵了一声,两只前爪贴在唐溪石嘴上。

其实陆桑心里特别美,唐溪石这也太喜欢他了。

唐溪石给动物们喂了饭,看看楼下没什么人,揣上猫,牵上狗,到楼下遛动物。狮子猫款款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忙管理一下小奶橘,熨帖极了。

路过的保安和居民看见他这阵势,都挺羡慕的:“你家猫猫狗狗真乖,一个比一个漂亮。”

唐溪石愉快地说:“它们天生就这么好。”

唐溪石看看身后,小奶橘趴在大虎背上,威风凛凛。大虎跟在狮子猫身后,意外地竟然以猫唯首是瞻,不过那狮子猫确实很神气,气势上完全不输给大狗。

唐溪石不知道,陆桑这是把大虎领进修炼门槛了,虽然不像教育小奶橘那么尽心尽力,但也算半个师父,大虎灵性早开,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恩惠,因此特别尊敬陆桑,相信等李小虎回来就会发现,他家狗对陆桑的态度以及与初次见面时截然不同!

 

唐溪石估摸着消耗了大虎的精力之后,正准备带着动物们上楼,忽然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他想了想,还是喊道:“小道士。”

李存真按李小虎家的门铃没人理,正发愁呢,看见他立刻说:“唐叔叔好,我想找叶露。”

唐溪石说:“他们一家都出门了。”

李存真盯着大虎,唐溪石解释:“大虎今天寄养在我这。”

李存真幽幽地说:“唐叔叔,我可以去你家和大虎玩吗?”

唐溪石心说:这小孩是来找叶露的,还是来玩狗的啊。不过他还是答应了,领着李存真上楼,让他在客厅里坐下,给他拿了瓶冰可乐。

大虎趴在李存真腿边摇尾巴,它记得这个小朋友,是小主人的亲戚。李存真心不在焉地爱抚大虎,眼睛四下打量,他总感觉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从何查起。

思索片刻,李存真从包里拿出一副纸笔,开始画符。

唐溪石切了盘水果端过来,好奇地问:“你这是……做作业?”

李存真:“……”好像也能这么说。

唐溪石放下水果,发现大虎趴在茶几上,盯着李存真画符,小奶橘则顺着大虎的背爬到高处,跳到茶几上,绕着水果盘转悠。狮子猫轻盈地跃上去,一爪子拍开小奶橘,叼出一瓣苹果给小奶橘吃,它是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

唐溪石囧了一下,抱起狮子猫说:“不好意思,我再给你切一盘。”

唐溪石把狮子猫带到厨房里,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说:“你不能吃客人的东西。”

狮子猫不屑地想:客人?我看未必,那小道士在画现形符。

陆桑跳下流理台,回到客厅里,李存真已经举着符咒到处乱走了。他看唐溪石在厨房一时不出来,就偷偷地打开各个房间的门,把符咒往里面探。狮子猫跟在他身后,小奶橘小跑着跟着狮子猫,大虎也好奇地跟着他们。李存真就带着一串尾巴,在别人家里探险。

李存真试探完所有房间,符咒也没有变化。他看看厨房,走过去,正好和唐溪石撞个正着。唐溪石问:“怎么了?”

李存真看着还是毫无变化的符纸:“没什么。”

狮子猫得意地甩着尾巴。

 

李存真待了三个小时,什么事也不干,也不肯走。唐溪石怀疑这小道士是不是离家出走,赶紧跟李小虎打电话。李小虎又连忙联系李存真的监护人,到四点多,才有个人过来接李存真,是个青年道士。

李存真低着头说:“师兄。”

青年道士说:“你怎么偷偷跑这么远!”

李存真被带走,唐溪石礼貌性地送到电梯门,看着他们下了楼。狮子猫也跟出来,喵了一声,仿佛告别似的,转身就钻进了楼道间。

唐溪石忙跟进楼道间,说:“明天还来啊!”

狮子猫回首,英挺的猫脸和璀璨的蓝眼睛十分动人。它又喵了声,仿佛答应了,然后才继续往下走。

十分钟后,陆桑回来,开门后笑得很开心,钻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拿出冰箱里的食材做晚饭。

唐溪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他站在门边看了许久,看着陆桑被半身围裙裹出来的劲腰和长腿,越发口干舌燥。唐溪石眼睛一闭,既然都决定留下试试,何必踟蹰这么久,一直保持这种莫名其妙、不尴不尬的关系。

唐溪石说:“陆桑,我们做吧。”

陆桑差点把锅扔了,手忙脚乱地关了炉子,傻乎乎地问:“做那个嘛?”

唐溪石:“对,要是合拍,我们就正式交往,要是不合拍,那是老天不让我们交往。”

陆桑咽了口口水,说:“好,好吧,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明天吧。”

唐溪石说完那些,整个人都十分干脆:“行。”

 

却说,李存真被师兄牵着离开,上了一辆出租车之后犹自疑心,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妖气的线索呢?

他师兄在耳边絮絮叨叨,叮嘱他不要乱跑,李存真却执着地琢磨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他想起狮子猫,狮子猫对小奶橘十分照顾,明明体型更大,却把苹果叼给小奶橘吃。狮子猫是公猫,猫可不存在什么父爱……

他又想起大虎,大虎被小奶橘当成梯子,任凭小奶橘满身乱爬,踩到头顶上……

李存真自语:“应该……就是它吧……”

 

11

陆桑满腹心事地去了宠物医院,一到那儿,就被人喊去手术室帮忙。

陆桑也没听清要帮什么,只管换上制服奔过去,被人塞了一手针筒:“今天麻醉没来,你顶一下。”

一只小猫被捆在手术台上,陆桑麻醉完,同事就开始割蛋。

陆桑:“……”

陆桑胯下一凉,悲伤地说:“怎么叫我来做这个,我说了我不做的。”

同事头也不抬,专心割蛋,说:“你上次不是帮忙给狗割了吗?我以为你现在接绝育手术了。”

陆桑:“……上次是意外,他们本来是叫我会诊,诊出来让趁机绝育,半夜不方便兴师动众,在场人手恰好够,我就顶上了。”

同事:“怕什么,你又不是猫。”

“……”陆桑,“我,我儿子是猫啊。”

同事笑眯眯:“你儿子绝育的时候,我给你半价优惠。”

陆桑:“……”

陆桑跟完手术,整个猫都不太好,恹恹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发呆。

他同事路过,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陆桑看看这位同事,已婚。陆桑诚恳地请教问:“你脱离处男之身的时候,感觉是什么?”

已婚同事:“……感觉还好?”

陆桑目视远方,仿佛在思考哲学。已婚同事追问:“你都长这样了,难道还保留着处男之身?!”

已婚同事的声音引来其他人,一伙人凑过来,震惊地问:“什么,陆桑,你居然还是处男?!我们以为你身经百战!”

陆桑看向同事们,迷茫地问:“为什么会以为我身经百战?”

同事们:“你长得好看,又喜欢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到处撩人。”

那只是因为猫性难改,陆桑郁闷了:“我很规矩的啊!从来都是一对一谈恋爱,而且本来打算婚前不搞这些的,以前交往的人有这种要求都拒绝了,但是这次的人……拒绝就没有以后了。”

同事们用欣赏古董的目光看了会儿陆桑,有人问:“你该不会……不太行吧……?”

陆桑诚实地说:“我大,应该可以弥补技术问题。”

同事们:“……”

陆桑思考许久,他拒绝爱情的动作式,是有他的理由的。不管是妖还是人,都认为元阳在身,修炼速度快,修行心态好,其实就相当于人类学习的时候,家长和学校禁止早恋一样,并不是说不是处男就不能修炼好了。

陆桑离开老家的时候,他妈妈特地跟他说:“喵喵喵。”意思就是儿子你不要沉迷享乐,年纪轻轻被掏空了身体,回头儿孙满堂但是自己没法进步。

陆桑这么多年,春秋季节的躁动全靠忍耐,可谓一只忍者神猫了。

但是唐溪石……

陆桑想到唐溪石准备靠这件事来确定两人的关系,怎么也无法选择拒绝。他又想到唐溪石身上那股味道,是不是唐溪石其实也有妖怪的血统呢?他自己知道吗?唐溪石身上那股妖气太馋人了,陆桑闻过一次,十分想再闻一闻。

最后,陆桑想起了手术台上凄凉的小猫,那么多公猫都没有使用过与生俱来的器官,就被割了蛋,真的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陆桑感同身受,半晌终于握拳:“好吧,干他一票。”

 

陆桑买了全套用品,往兜里一揣,兴致冲冲地回小椒路的房子。他到家,唐溪石还没回来。陆桑顺手做了晚饭,喂了小奶橘,还隔着阳台和大虎打了个愉快的招呼。

陆桑把屋里所有窗帘都拉上,兴高采烈地掏出两根儿臂粗的大红烛点亮。唐溪石回来一开门,惊呆了。

陆桑英俊地靠着门,微微低头,衬衣领子开着,锁骨性感得不行。他低沉地笑:“浪漫吗?”

唐溪石:“……”

唐溪石按开灯,吹了那两根看起来仿佛用于寺庙上香的蜡烛。他看了看陆桑那一脸无辜的小样,只能当做无事发生,坐下吃晚饭。

吃过晚饭,陆桑紧张地去洗澡,他关上浴室门,扔下衣服,琢磨着要不要变成狮子猫放松一下时,浴室门被推开,唐溪石走了进来。

陆桑干巴巴地笑问:“怎么了?”

唐溪石笑了笑:“一起。”

唐溪石把自己扒光,开了淋浴,水把他乌黑的短发浇得湿漉漉,全贴在脸侧鬓边。唐溪石是那种东方式的俊秀,他比陆桑矮一点,但也一样肩宽腰窄,臀翘腿长,腹肌起伏,人鱼线蜿蜒到不可描述的地方。

陆桑自己耍流氓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他是猫嘛,猫一般不穿衣服的。但唐溪石这样子,陆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低眉顺眼地冲了个凉,匆匆就要出去,还被唐溪石叫住:“洗干净点。”

陆桑委屈巴巴地回去,又冲了一遍凉。

两人裹着浴巾走到卧室,唐溪石转身看陆桑,陆桑乖乖坐在地铺上等待唐溪石指导。

唐溪石叹了口气,问:“这么不愿意?”

陆桑:“???”

唐溪石很不高兴地说:“不愿意又为什么勉强?要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直接说就好了,为什么搞得这么……”

唐溪石看着这个浪得飞起的老司机面对自己这么拘谨,脑补得快要气死了,抓起腰上浴巾糊了陆桑一脸。

陆桑把脸上的浴巾拿下来,唐溪石已经打开衣柜,把衣服往行李袋里塞了。

陆桑连忙跑过去,习惯性动作一把抱住唐溪石的腰。猫黏人的时候是特别黏的,陆桑的下巴尖儿搁到唐溪石肩窝上,整个人贴上去,嘀嘀咕咕地说:“我没经验嘛。”

唐溪石:“……???”

唐溪石震惊地转身,陆桑的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唐溪石问:“你没经验?”

陆桑紧张兮兮地说:“你不会嫌弃处男吧。”

唐溪石默了一下,他还真的有点嫌弃……

不过这比陆桑是个老司机好接受多了,唐溪石心情大起大落几次,这会儿猛然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忧愁烦恼都烟消云散,他忽然笑起来,轻声说:“一回生二回熟。”

唐溪石难得笑得这么灿烂,陆桑一看就知道他真的在高兴,顿时也放下心中大石,爪子不由自主地撩起来,唐溪石不但不打他的手,还配合地抱住他脖子。

 

翌日,陆桑红光满面地起床,看看时间还早,哼着歌做早饭。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唐溪石趿拉着拖鞋过来,从背后贴上来。陆桑赶紧把荷包蛋放进碗里,扭头扛起唐溪石又回了房间。

陆桑上班迟到,但进门时光彩照人,照得他同事恨不得让他发红鸡蛋。他下班也第一个溜走,老板看着他亢奋骑车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说:“大龄男青年,我理解。”

陆桑回到小区,看见李小虎左牵女,右牵狗,特别开心地挥手:“虎哥,大虎,侄女!”

大虎凑到陆桑身边嗅他的手,疯狂摇着尾巴。叶露也凑过来:“陆叔叔,你们早上在家拼家具吗?可不可以带我玩?”

李小虎脸色铁青。

“……”陆桑擦了把汗,笑眯眯地说,“我们周末拼猫窝的时候再叫你。”

叶露很高兴:“太好啦,李存真说他周末来玩,我可以带上他吗?”

陆桑匆匆离开:“可以可以。”

陆桑上楼的时候下单了一个好几层的大猫窝,又开始看结实的床。他们现在这床是杨新留下的,动静这么大还是换掉吧。

陆桑开门回家,今天唐溪石回来比他还早,几个工人在搬家具。杨新的律师也在,正面色古怪地听唐溪石说话。

唐溪石似笑非笑地说:“我和陆桑现在是情侣关系,麻烦你转告杨新,让他别搞这些虚的,转赠协议改一改,房产直接送给我们两个,剩下的我们自己商量,不需要他的律师插手我们的事。”

律师:“……好的。”

陆桑连忙走过去,对律师说:“你告诉杨新,他良心这么坏,会天打雷劈的。”

这属于迷信范畴了,律师没想到陆桑看起来是个外国人,却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才说:“……好的。”

律师离开了,工人们也陆续离开。陆桑发现屋里格局又变了,最大的主卧还是树爬架和猫玩具的世界,另外两个次卧,原本一个是唐溪石睡的,一个是书房,现在书桌和书架放到客厅角落,书房改成了另一个卧室。

陆桑悲伤地问:“你干嘛给我弄个房间?我们新婚燕尔,这就开始分居吗?”

唐溪石:“……我这是表达一下对你的尊重。”

陆桑:“那我睡哪?”

唐溪石:“你想睡哪就睡哪。”

陆桑这才转悲为喜,在屋里转悠一圈,发现唐溪石已经把旧床换新了,新床结实得很,不怕被邻居听到。他又去观察小奶橘的修炼,陪猫儿子玩了会儿,吃了晚饭洗了澡,颠颠地奔向唐溪石的卧室。

唐溪石抽空做了锅猫饭,喂了小奶橘之后,多出来的放进冰箱,也不写什么便签不许陆桑偷吃了。他进房间的时候还琢磨呢:“狮子猫这几天都不来了,它上次答应我第二天还来的。”

陆桑:“……”他给忘了。

陆桑连忙把唐溪石拖过去一顿亲,唐溪石便把狮子猫暂时放下了。

 

12

新的周末来临,周六上午,唐溪石接了个电话,不得不从陆桑怀抱里爬出去加班。

“一个大客户,只有今天上午有空跟我们开会。”唐溪石套上衬衣说,“我下午就回来了。”

唐溪石匆匆离开,电梯来了之后,叶露和李小虎从里面走出来,李小虎和蔼地对他点头,叶露甜甜地说:“唐叔叔好,我下午不去你家拼猫窝啦,爸爸给大虎买了只大狗窝,今天我就拼狗窝。”

唐溪石还不知道有这茬,随口鼓励几句,进了电梯按负层。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白猫窜进来,蹭了蹭唐溪石的小腿。

唐溪石连忙把狮子猫抱起来检查了一下,看它没受伤才松口气,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教育说:“不要钻电梯,太危险了。”

狮子猫无辜地看着他,蓝眼睛水汪汪的。

唐溪石到停车场开车,狮子猫不请自来,跳上副驾驶座趴下。

唐溪石无奈了:“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上班去了。”

狮子猫不肯走,唐溪石把它抱下去,它又跳回来。唐溪石看看时间,不跟它玩闹了,一边开车一边说:“那你就乖乖的,不许乱跑。”

唐溪石带着狮子猫到公司,他上班地点在十分繁华的地段,周围都是高端洋气的写字楼。狮子猫趴在车窗看外面,唐溪石在停车场停好车,一把抄起狮子猫,上电梯。

唐溪石一身衬衣西装,头发利落地梳到脑后,看起来就一副干练精英样,却带了只猫到公司来,他同事惊呆了,问:“这猫你养的?”

唐溪石无意解释,只说:“对,我养的。等会儿带它去宠物医院,暂时放公司。”

唐溪石把狮子猫抱到办公室里,他这办公室总共就四个工位,房间不大,但四个人坐十分宽敞。唐溪石关上门不让猫乱跑,狮子猫也乖得很,只是跟在他脚边转悠。唐溪石打了杯咖啡,夹着文件离开,狮子猫跟到办公室门边,他还低头笑了笑:“待在这。”

门关上了,狮子猫遛跶到唐溪石的工位,跳上椅子,把自己团起来打盹。过了半小时,唐溪石匆匆开门看了一眼,没看见猫的身影,还特地进来转悠。狮子猫听到声音站起来,唐溪石见它好好的,揉了两把猫脑袋才忙碌地走开。

陆桑明白了,唐溪石这是百忙之中还顺路过来看自己。狮子猫在椅子上打了个滚儿,甜滋滋地想:唐溪石这是多喜欢我啊!

唐溪石这会开了三个小时,送走了大客户,他回到办公室,问狮子猫:“饿了没?”

陆桑倒是不饿,不过狮子猫喵了几声,不管什么意思,都被唐溪石理解成饿了。唐溪石思索片刻,说:“附近有个猫咖,我跟老板熟,应该能带你进去。”

 

唐溪石抱着大白猫到猫咖,多花了点钱包圆全部猫咪的一顿猫粮,就把自己的猫也带进去了。

他特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点甜品充当午饭。陆桑闻了闻猫咖的猫粮,觉得远不如唐溪石的猫饭,不过唐溪石正盯着他,狮子猫只能给面子地吃了点。

猫咖的猫都认识唐溪石,循着猫粮味儿凑了过来。唐溪石来者不拒,来一只撸一只,个个肥猫都甜丝丝地叫唤。

陆桑:“……”

这种被老婆带到yao子里观摩他处处留情的酸爽感是怎么回事……

狮子猫不吃猫粮了,款步踱到唐溪石手边,黏糊糊地蹭他的手臂。唐溪石便放下其他猫,把毛茸茸、白花花的大猫咪抱到腿上,双手又揉又挠,给猫做马杀鸡。

狮子猫威胁地扫视旁边那些嗲猫们,发出恼火的低吼,猫咪们感受到猫妖前辈的不友善气息,灰溜溜地跑远。

唐溪石好笑地亲了一口猫脑袋:“你还吃醋了。”

狮子猫美死了,大毯子一样的身躯霸占整个人类,长尾巴扫来扫去,撩拨唐溪石的手臂。唐溪石低头喝饮料的时候,狮子猫还猛然蹿起,用猫鼻子亲亲唐溪石的下巴尖儿。

一人一猫结束了快乐的午餐,唐溪石开车回小椒路。狮子猫悠悠哉哉地趴在副驾,回味着最近的甜蜜时光。这日子太完美了,唐溪石对人形的陆桑十分迷恋,对猫形的陆桑也极尽宠爱,陆桑开始考虑坦白自己的身份。

不过,唐溪石身上的妖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唐溪石把车停到小区里,狮子猫便像来时那样自顾离开了。

唐溪石上楼,路过李小虎家门外,还听见里面传来叶露的声音,吱吱喳喳地指挥李存真敲钉子。

唐溪石回到房子里,小奶橘缠过来,闻到他身上有别猫的味道,但更多是陆桑的气息,迟疑一下,还是喵喵叫着撒娇。

陆桑已经躺回床上,见他回来,就招招手。唐溪石一边扯领带,一边问:“你之前约了叶露拼猫窝?猫窝呢?”

陆桑:“她不是不来了吗?猫窝晚上再拼呗。”

唐溪石往床上躺,还没躺下,忽然有人按门铃。唐溪石只好套上裤子,忙忙碌碌地穿回衬衣,开门一看,是李存真。

李存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唐溪石衣衫不整,自顾说:“唐叔叔好,我和叶露在给大虎拼狗窝,大虎现在很寂寞,请问可不可以把你家小猫带过去陪大虎玩?”

唐溪石问:“你李叔叔在家吗?”

李存真:“他在帮我们打孔。”

其实唐溪石和陆桑关起房门时,小奶橘经常要挠一下门,每次都是陆桑让小奶橘自己玩去。唐溪石感觉小奶橘应该有点寂寞的,小奶橘和大虎关系不错,李小虎又很靠谱,不如让小奶橘去那边玩。

唐溪石把小奶橘抱给李存真,叮嘱说:“它还小,和它玩的时候不要太用力。”

李存真接过小奶橘,看着唐溪石关上门。他举起小奶橘,冷酷地笑了一下。“哼,妖怪,你终于还是落到我手上了。”

小奶橘:“喵?!”

 

李存真没有回叶露家,而是抱着小奶橘上了天台。他把小奶橘放在一个纸箱里,然后从纸箱里取出一把剑来。小奶橘的短腿只够它趴在纸箱边,却爬不出来,只能好奇地看着李存真。

李存真还是个小孩,他拎着长长的剑,看着小奶橘趴在自己眼前,不由地把小奶橘抱出来,手里软乎乎的触感让他迟疑了一会儿。

李存真摸了摸小奶橘,看看手中萌萌的小猫咪,又看看手里的剑。

随即他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他小小年纪就出家到纯阳道观里修习,因为他出生在一个火居道士家庭。他妈妈期待儿子做个正常小孩,好好上学,最好以后能考个博士,但是爸爸是个道士,指望儿子可以修行有成,做一个出色的道士。

为了李存真的教育问题,父母天天吵架,终于最近准备离婚了,这就是为什么最近李存真老是到叶露家里玩,李小虎夫妻觉得他应该有个稍微好一点的环境散散心。

父母老问李存真想跟谁,对李存真来说,基本就是在选择命运:是跟着妈妈做个普通小孩,还是跟着爸爸做一个小道士。李存真才十岁,根本不清楚自己选的是什么,对小孩子来说,他在乎的只是爸爸和妈妈。

李存真学习成绩很好,道士的功课也不错,但没有学习成绩那么好。他之前期中考试考了全校第一,已经成功让妈妈答应暂时不离婚。李存真希望能展现一下自己道术上的天赋,好让爸爸也答应暂时不离婚。

李存真之前从没摸过小猫,小奶橘的短腿轻轻地蹬着他的手臂,肉垫贴在他皮肤上,温温软软,甜甜腻腻的,他摸了好半天。

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李存真对小奶橘有了一点点温情,他严肃地对小奶橘说:“你一定是误入妖途,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的!”

小奶橘:“喵!”

小奶橘用力地挣扎起来,李存真连忙把它放回纸箱里,小奶橘知道他下定决心了,顿时大声叫嚷起来。

李存真看了看小奶橘,一直冷淡的小脸蛋上有点出汗,他有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妖怪操纵你了?”

小奶橘无奈极了,它已经修行一段时间了,它就是妖怪本妖呀!

李存真却不知道这回事,小猫咪那么可爱,和可怕的妖怪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他握了握拳头,一方面为了自己,一方面为了小猫咪,都要特别努力才行!

李存真并指举剑,开始发功。肉眼看不见的太极八卦图展开,小奶橘身上没什么感觉,但是心里吓得要命,狂叫不停。可是这里距离21楼有点远,不管是李小虎一家,还是唐溪石和陆桑,都听不到它的叫唤。

李存真听它叫得这么凄厉,停下了动作,摸了摸头,又掏出一本书来翻阅。小奶橘才松了口气,就听李存真念道:“妖怪会假装成宿主,用惨叫迷惑人……”

李存真重新拿起剑,怒视小奶橘:“狡猾!”

小奶橘:“……”

 

13

21楼,03室的李小虎和叶露正热火朝天地拼狗窝。大虎灵性十足,又步入修炼,知道这是给自己准备的,十分积极地叼木板。

04室,陆桑和唐溪石勾勾搭搭地去洗澡,水拧开了,人还没分开,眼见又要负距离接触,忽然陆桑猛抬头看天花板。

唐溪石迷离地问:“……怎么了?”

陆桑抄起浴巾往外跑:“小道士太过分了!”

唐溪石茫然地走出浴室,陆桑正跳着脚拉拉链。顶帐篷的情况下拉裤子拉链,简直就是越过山丘。陆桑拉好拉链,唐溪石也换上了一条运动裤,找一件长外套裹住自己。

两人跑出去,陆桑头也不回地去按电梯。唐溪石说:“小道士在叶露家里呢。”

叶露听到他们的声音,开门笑道:“陆叔叔,唐叔叔,怎么啦?”

唐溪石问:“小道士呢?”

叶露奇怪地说:“李存真接了个电话,早就走了呀。”

唐溪石:“……”

陆桑焦虑地等电梯,电梯在底层徘徊,他干脆拉开楼梯间往上冲。唐溪石连忙跟到楼梯间,爬了两级,觉得腰酸腿软,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就回到电梯前等着。

陆桑一路跑到天台,闯上去就看见李存真手持长剑,脚踩阴阳,正对小奶橘发招。陆桑怒道:“小道士,我不去招你,你来招我?!”

李存真睁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继续施法。陆桑走过去,劈手缴了他的剑扔到一边。法术中断,陆桑抱起小奶橘,冷冷地看着李存真。

李存真捡起自己的剑,淡淡地说:“小猫咪被妖怪附身了。”

陆桑扯起嘴角,恶劣一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李存真意识到不对劲,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陆桑。

陆桑身上发出冲天妖气,李存真护住门面,头埋到双臂后,等妖气平息时,他再抬头,就看见陆桑头上竖起猫科双耳,身后尾巴微微炸毛,不耐烦地摇来摇去。他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胸口露出一半,鼓起的胸肌上渐渐浮现红色的火焰纹路,妖异得很。

这妖气实在出乎李存真预料,小道士抓着剑,深吸一口气,心里直念:我不怕,我不怕……

陆桑把猫儿子往衣服里一揣,双手凌空一抓,就握住了两把弯刀。他步步逼近小道士,李存真呼吸都开始颤抖,努力保持镇定,一步一步地倒退,冷不丁撞到什么,咣当一声吓得李存真险些跳起来。

陆桑狰狞地说:“我已经好几百年没吃过小孩了……”

李存真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冷静的神色,想了片刻,说:“吃小孩是犯法的!”

陆桑冷笑:“我吃你那叫一口吞,尸体都找不到,谁抓我呀?”

李存真一手并指掐诀,一手举剑,色厉内荏地说:“别过来!”

陆桑嗤笑:“你这点法术,别班门弄斧了吧!看看我这白耳朵,我可是白化东北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要是蹭掉我一块皮,罚款能让你家倾家荡产。”

李存真噎住了,噎得很货真价实,情不自禁地开始打嗝。他有点恼火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有人的脚步传来。

唐溪石和李小虎两人坐电梯到最高一层,又走最后一段楼梯爬上天台,看见李存真和陆桑在,唐溪石问道:“怎么回事?”

李存真一剑指向他,严厉地问:“你是什么妖怪?!”

唐溪石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存真,又去看陆桑。陆桑早在他上楼时就收起耳朵尾巴,唐溪石只看见陆桑揣着小奶橘。

李存真年纪太小了,长得又可爱,唐溪石完全没当做危险来源,只以为陆桑追小奶橘来了。他不知道陆桑瞪着李存真的剑,心里特别恼怒,一个不留神,就让小道士把剑指到了唐溪石鼻尖,实在是失误啊!

李小虎劈手夺剑,教育李存真说:“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能对着人!”

唐溪石则走到陆桑面前,看着窝在陆桑胸肌沟里的小奶橘,怪异地问:“这是怎么了?”

陆桑把小奶橘拎出来,放到唐溪石手上,气势汹汹地走向李小虎。

唐溪石把小奶橘翻来覆去地检查一遍,也没看见哪里受伤。他捏了捏小奶橘的小短腿,小奶橘依恋地蹭着他的手掌心,甜丝丝地喵喵叫。

唐溪石抱着猫走到陆桑那边,就听陆桑满脸不高兴地说:“虎哥,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我管不着,但也不能欺负我家猫吧!”

李小虎把李存真骂了一顿,李存真又委屈,又生气,还有一丝丝迷茫,他眼圈都有点红,低头沉默半晌,闷闷地说:“我在除妖!妖怪吃人,我是道士,有责任降妖除魔!”

李小虎头疼死了,看看邻居两个基佬,又看看亲戚家的小孩,叹气说:“先下楼吧。”

 

因为叶露在家里和大虎玩闹,李小虎就带着李存真到了2104室。四人加一猫坐到沙发上,李小虎说:“存真,你老实交待,你骗走人家的猫到底是为什么?”

李存真下楼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眼圈不红了,也没了那种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委屈,他沉默地坐着,脸上有一种早熟的冷漠。

李小虎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不是故意凶你,你犯错要认错。”

李存真问:“那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李小虎迟疑了一下,颇为小心地问:“你是不是想要一只猫?”

李存真说:“我没有!”

李小虎为难地看着他。

李存真指着陆桑和小奶橘:“他们是妖怪!”

陆桑说:“我觉得他有妄想症。”

唐溪石制止说:“别这样。”他看向李小虎,“或许就是小孩子调皮,想悄悄和猫玩一会儿。”

小奶橘不服气:“喵!”

唐溪石摸了两把小奶橘,他猜不到小奶橘遭遇了什么情况,只是看小奶橘毫发无损,又看李存真怪可怜的,他父母其实也离婚了,所以他有点心软。

陆桑却知道猫儿子很记仇,而且妖怪和道士一向有矛盾,他不依不饶地说:“虎哥,你还是劝劝他家长,这么小就出家,世界观都被带偏了。他应该好好学习科学知识,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啊!”

李小虎一个人民英雄公务员警察,比较喜欢听这种话,看陆桑也顺眼一点了。他叹口气,说:“我代替他给你们道歉,至于你的建议,我也会找他父母谈。”

李存真忙说:“不要跟他们说。”

李小虎摇摇头,并不答应。李存真慌了,抓住李小虎的衣袖说:“不要说,要是被他们知道,又要吵了。”

陆桑和唐溪石对视一眼,唐溪石挑挑眉:“陆桑。”

陆桑耸耸肩,说:“好了虎哥,我也不跟他小孩子计较,这事就这么算了呗。”

李小虎听了,也松了口气,再次向两人道谢,领着李存真走了。

唐溪石关上门,走回客厅,盯着陆桑的胸肌说:“我都看到了。”

陆桑伸手摸胸肌,低头看了看,火焰纹路早就隐去了。这误会他一回生二回熟,镇定地端坐。

唐溪石咽了口口水,喃喃:“我都看到了,你就把唐小麦塞在胸沟里。”

唐溪石坐到陆桑旁边,伸手就摸胸肌。

陆桑一脸纯真地按住他的手掌,两个人又贴一起去了。

 

唐溪石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然而李小虎思前想后,还是约了李存真的爸爸出来。小孩子觉得这事情说出去,父母要吵架,大人看来,他父母吵是吵定了,离是离定了,哪里会因为一时间的拖延,就不分开了呢?

比起挽回李存真父母糟糕的婚姻,李小虎比较关心李存真的教育问题。可惜他和李存真谈心,李存真怎么也不肯说心事。李小虎家里气氛很好,叶露活泼外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事都跟爸爸妈妈说,可是李存真那个家庭环境下,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因此李小虎和李存真的爸爸坐到咖啡厅里,李小虎就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劝道:“哥们不说客套话,你多关注孩子吧!”

李存真的爸爸想了想也是,虽然要离婚了,但不能不管孩子。他回家和李存真谈话,问:“你真的感觉到妖气了?”

李存真小心地说:“嗯,他还变成了妖怪,他说他是白化东北虎变的。”

李存真爸爸:“你真厉害!这事不要跟你妈妈说,否则我俩都要被骂。东北虎那可不得了,你别去碰了。”

李存真点点头,觉得父子气氛不错,就拿爸爸喜欢的话题问:“那,有个人和他住在一起,会不会也是妖怪?”

他爸爸自己都没见过妖怪,完全是和儿子培养感情来着,被问到了也就随口说:“妖怪都是有伪装的,我们不能相信眼睛和感觉,要用事实说话。”

李存真记在心里,熬夜画了张更高级的现形符,周末了又去小椒路,并不进小区,蹲在保安室等了许久,等到唐溪石开车进小区,就跑过去拦住唐溪石。

唐溪石摇下车窗,知道这小朋友家庭方面有问题,就尽量和气地问:“怎么了?”

李存真把现形符往他身上一贴,唐溪石迷惑地看看符纸,又看看李存真。

李存真见他还是人类,不禁松了口气,别别扭扭地说:“上次谢谢你帮我。”

唐溪石捻起符纸,问:“这个送我的?”

他误会了,但李存真觉得他带回家看清陆桑真面目也好,就点头说:“给你吧。”

唐溪石把符纸叠起来塞进衬衣的衣袋,让李存真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便继续进小区。他停完车,就已经把衣袋里的符纸忘记了。这些日子恋爱甜甜蜜蜜,唐溪石想到回家都开心,他愉快地按下电梯。

 

14

唐溪石回到21楼,正赶上律师被赶出来。陆桑说:“谁要见杨新了?让他不要自作多情!他要是来,我们联手打到他住院!”

唐溪石走过去,问:“杨新要来?”

陆桑耸肩:“律师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急了。”

唐溪石莫名其妙地说:“他知道自己戴了双重绿帽还不够,还想亲自目睹?”

律师也挺无辜的,他接手这事之后遇到的都是啥事哦,主顾一脚踏两船,还都是gay佬,这就罢辽,两船还在一起了。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律师心里吐槽着,告辞离开。

陆桑搂住唐溪石的腰,亲亲热热地一起回屋。陆桑问:“今天怎么比之前晚了一会儿?堵车?”

唐溪石:“我妈妈马上过生日,我路上定礼物耽搁了一会儿。”

陆桑琢磨:“我要不要送礼物给她?”

唐溪石:“你们都没见过面,送什么?”

陆桑继续琢磨:“那什么时候安排见面?”

唐溪石笑了下:“我妈不办生日宴会,不过她年底准备再婚,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参加婚礼。”

陆桑眨巴眨巴眼睛:“咱阿姨这生活态度真是积极。那咱叔什么时候见?”

唐溪石:“他和他女朋友也去婚礼。”

陆桑真的愣了愣:“那咱叔这生活态度也够积极啊!”

唐溪石笑而不语,脱下外套挂好,和陆桑吃晚饭、喂猫儿子、散步,回家。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陆桑在浴室洗澡,唐溪石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唐妈妈说:“溪石,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唐溪石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心不在焉:“买了条项链。”

唐妈妈挺高兴的:“那好,我搭配婚纱用。最近都在干什么?”

唐溪石愉快地说:“养了只猫,交了个男朋友,生活滋润。”

唐妈妈和唐溪石交流了一下交男朋友的经验,唐妈妈说:“我男朋友想体验一下蹦极婚礼,小年轻怎么都这么皮。”

唐溪石:“……你这个男朋友多大?”

唐妈妈:“快三十了吧。”

唐溪石:“……”唐溪石作为她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奔着三去了!

唐妈妈一直是个牛掰人,唐溪石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就适应了,不过这个话题聊下去有点尴尬,唐溪石把话题转移了:“说起年轻人,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小道士,年纪轻轻的就出家了。他还说我男朋友是个妖怪,这都迷信得走火入魔了。”

唐妈妈莫明地干笑了两声,说:“溪石啊,你也这个年纪了,既然现在机缘巧合下,你提了这件事,那我不得不告诉你。”

唐溪石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什么事?”

唐妈妈:“你是个混血妖怪。”

唐溪石:“……”

 

陆桑洗完澡,拉开浴室门走出来,看见唐溪石坐在沙发上,一脸无槽可吐的表情,不由地走过去亲了一口,问:“怎么了?”

唐溪石给他看自己手里的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唐溪石困惑地对电话那头说:“……怎么还混血了?”

陆桑看他忙,走开去穿衣服了。

唐妈妈说:“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和你爸为什么离婚吗?”

唐溪石十二岁的时候,也有过李存真那样不安的时光,他受到的家庭教育比较健全,知道父母离婚只是爱情消失,不代表对他的亲情和监护责任消失。即使他有这样的观念,也不安了两天,不过这点不安,很快就在父母和他的谈话里消散了。

当时他父母和他端坐家里的餐桌三边,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架势,然后唐爸爸说:“儿子,我真的很不喜欢大海。”

十二岁的唐溪石:“……???”

唐妈妈:“而妈妈则不喜欢淡水。”

十二岁的唐溪石迷惑地问:“然后呢?”

唐爸爸和唐妈妈:“这就是我们离婚的理由。”

十二岁的唐溪石一脸日了狗的神情。

唐爸爸:“说真的,我受不了那个咸味,成分都不一样。”

唐妈妈:“我泡海水浴你都要管,真是受不了。”

唐爸爸:“我没管你泡不泡海水浴,但你泡完能不能用自来水冲干净?”

唐妈妈和唐爸爸无奈对视,然后一起看唐溪石,一起摊手,一起说:“看吧,就是这样。”

唐溪石那个时候明白了一件事:全家最靠谱的人应该是年仅十二岁的他。

唐溪石回忆完毕,无奈地说:“因为你喜欢海水,我爸喜欢淡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扯淡离婚原因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他一直觉得是父母有什么私密原因不好跟他说。

电话那头的唐妈妈说:“对呀,就是这个原因。我喜欢海水,因为我是个鲸鱼,搞笑了,鲸鱼喜欢海水有什么问题?!”

唐溪石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结婚的bgm要不要放《化身孤岛的鲸》?”

唐妈妈居然考虑了一下:“也好啊,文艺,有气氛。”

唐溪石确信了,妈妈应该在逗他玩儿。

唐妈妈继续说:“你爸呢是个田螺,他不仅要淡水,还喜欢水田呢!我看他就应该和隔壁省的稻花鱼在一起,臭味相投!”

唐溪石敷衍地说:“嗯,嗯,好。”

唐妈妈:“所以你就是田螺鲸鱼的混血咯,其实本来我们以为生不了小孩,会有生殖隔离,还很遗憾呢,我和你爸那会儿如胶似漆,不死心地试了试,结果怀孕了,非常高兴地把你生下来。”

陆桑换了一身睡衣出来,路过沙发笑问:“还在聊?”

唐溪石按住麦克风,说:“聊我小时候的事。”

陆桑去厨房取猫饭喂小奶橘,唐溪石听着唐妈妈说:“只是我们物种差异太大了!你的妖身十分不稳定,我们就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把你的妖气全部封印,让你像个人一样活到现在。”

唐溪石已经没在仔细听了,他正盯着阳台上的陆桑和小奶橘看。陆桑弯腰的样子真的很帅,手臂和胸口的肌肉微微鼓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满眼喜爱地看着小奶橘。

唐妈妈:“这个封印呢,应该开始慢慢失效了,不过你别担心,这个过程循序渐进,给你适应的时间。我和你爸都修成人形才生的你,你出生就有人形,如果妖身控制不住,就去水里待着,顺其自然就好……”

陆桑摸完猫,发现唐溪石盯着自己看,转过头来,歪了歪脑袋,面容充满快乐和爱情,凝视着唐溪石。

唐溪石匆匆回应唐妈妈:“下回聊。”

他挂了电话,陆桑也走了过来,陆桑笑嘻嘻的:“洗过澡了。”

唐溪石:“再洗一次。”

 

过了几天,陆桑说要加班,唐溪石回家时他还没有到家。唐溪石开门,看见狮子猫趴在树爬架上摇尾巴。

唐溪石抱起迎上来的小奶橘,走向树爬架,仰视狮子猫,笑问:“你是不是偷听我说话?为什么我一说想你,你就来了?”

狮子猫只是摇尾巴,它很少叫唤,显得矜贵骄傲。不过下一秒它就跳进了唐溪石怀里,黏人地用头顶蹭唐溪石的下巴。

唐溪石席地而坐,给小奶橘和狮子猫依次做了马杀鸡。小奶橘长大不少,可以说初显肥美潜力,狮子猫用爪子拨动它,它乖顺地在师父肉垫底下滚来滚去。

唐溪石让两只猫玩,他自己去阳台洗衣服。他从脏衣篮里拿出前几天脱下的衬衣,往洗衣机里塞的时候想起来口袋里面有东西,就把里面的符纸捏了出来。

洗衣机开始转圈,唐溪石把符纸放到桌上,用手掌抚平。这到底是小朋友一番心意,他打算保存起来。

狮子猫遛跶到沙发上,看见了符纸,没当回事。小道士法力不行,这张符纸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这么多天在脏衣篮里待着,他都没感觉的。

唐溪石压着符纸上的褶皱,自语:“要不买个相框吧。”

他忽然感觉掌心有些灼热,不由地抬手看,发现掌心的皮肤白得不正常。

唐溪石:“……???”

掌心的灼热蔓延向全身,唐溪石不由地解开几颗扣子。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忽然摔倒在地上。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晕晕乎乎地低头一看,他的腿不见了,变成了一条光滑的鱼尾巴。这鱼尾巴看起来……比较像海豚。

唐溪石浑身发烫,脑子里一团浆糊。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唐妈妈的话,一时失语,随后就往浴室爬去,唐妈妈说过,出状况就去水里待着。

他爬了几米,眼前发黑,在晕眩里看见狮子猫带着小奶橘走过来,猫肉垫拍了拍自己的尾巴。

唐溪石摸了把狮子猫,咕哝:“……我可不能吃。”

他昏睡过去了,小奶橘绕着他乱转,着急地喵喵叫。

“别慌。”狮子猫变回人形,陆桑蹲在唐溪石身边,摸了摸鱼尾巴,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

小奶橘跟在陆桑脚后,看着他把唐溪石放到淋浴间的瓷砖上,打开莲蓬头,往鱼尾巴上淋水。

陆桑调试着水温,人类洗澡的水温对水里的动物来说有些烫了。然后他又打开手机,火速下单了附近一家商店的浴缸。

做完这一切,陆桑自言自语:“这品种,得是蓝鲸吧……多大一条鱼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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