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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蓝向】白露未晞(下)

《笔尖墨》中的跳蓝篇,插图画手 @kuyo 吹爆太太!每次都能画出想要的感觉!Q_Q

上篇戳这里:《白露未晞》(上)


白露未晞(下)


三、

白驹过隙,岁岁年年就这般于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一日他躺在树下小栖,长年在魔教中的摸爬滚打,即使阖眼也不敢睡死,朦胧中他看到一个身影,阳光勾出她淡金色的轮廓。他赶忙睁眼,看到姑娘背着光站在他身前,斑驳的树影尽数投在她身上,模糊了笑颜。

几月不见,她个子高了许多,眉目也长开了些,头发利落地高扎在她脑后,“师父说我剑法学的很快,一年中可以给我几次出宫的机会啦。”她仍旧笑意盈盈地说。

 

“那天你躲在树后头,原来是在练功么?”

     一日她这样问他。

他愣了愣,向来平静的眼眸终于兴起了些许波澜。一颗银杏子“啪”地落在地上,裂成两半,他下意识抬头,这才发觉,满树的银杏已压弯了枝头。日子已悄然流过,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了。他练剑的时候,从来隐蔽而小心,而这个小姑娘,已经开始从暗中观察他,琢磨他的来历、他的身份。尽管他隐藏的几乎天衣无缝,尽管她从心底知道这个人没有恶意。

半响,他眼中的些许惊诧终于缓缓褪去,他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喜欢秋天吗?”

她露出不解的神色,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喜欢秋天呀。可以看到灿烂如火焰的银杏,可以吃到银杏果;到处是潮卷浪翻的金色,到处是硕果累累的喜悦。”

她说着,嘴角渐渐弥漫开一丝笑意,而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淡淡地叹道:“秋日的温暖如吉光片羽,它展现出的是枝头的硕果,却让人们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寒冬萧瑟;层层厚重的落叶下,又掩盖了多少消逝的花枝。”他唇边轻笑一声,对上她不解的神色:“唯有牺牲,才能迎来另一种向前。秋天,是个极易隐藏自己的季节啊。”

他说着这般无厘头的话,语调里却是极为认真,她愈发摸不着头脑,因而也觉得他离自己愈发遥远,犹如海浪般温柔地将自己推向远方。

她刚想开口,跳跳又问道:“你现在,还讨厌习武吗?”

“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可以说得上喜欢把。”想起之前自己为了逃避练功偷溜出玉蟾宫,蓝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习武,是为了什么呢?”他自言自语地说下去:“我习武,是为了活下去。是责任,是希望,是信仰。”

或是他认为这个江湖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那日,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就离开了。如果可以,跳跳希望她永远也不要卷进来,不要承担这份责任,永远做那个自由自在,懵懂天真的姑娘。

 

跳跳最后一次见到蓝兔,也是在白露时节。

树上的叶子由绿变黄,白果争相恐后地冒出了枝头。在此之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而在魔教内部,他在黑心虎面前得以崭露头角,终于爬到了队长的职位。

他离目标更近了一步,但这也意味着,他离黑暗也更近了一步。

而后玉蟾宫大火,伤亡无数,这事也在魔教传的沸沸扬扬。而那日恰逢冰逸道姑闭关修炼,上下乱做一团,幸得有无畏之人祭出自己全身真气施展冰魄剑法,大火得以扑灭。众人感念,而冰逸道姑传位于之。“没能斩断冰魄血脉,真是可惜啊!”黑心虎叹息道,手指的骨头被攥得咯吱作响。

他一面为冰魄血脉得以流传而暗自欣喜,一面又不免想到那个姑娘。她还好吗?在大火中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牵连?

也算小半个头目,自由行动的机会多了些。他在那棵银杏树下徘徊,而蓝兔却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

也许是偷懒被师父惩罚了,也可能是她决定远离自己吧……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虑,这样想着。

 

落日即将西沉,他本欲转身离去,就在此时却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你——”他有些欣喜地转过身去,未出口的话语却堵在口中。

她身着鹅黄色的衣裙,耳边竟是齐肩的短发,脸色有些苍白,眸中却是洗尽铅华后坚韧的神色——这令他忽地感到有些陌生,下意识想走上前去,却堪堪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树下看着她,看到她向自己展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我……要跟着师父闭关修行了。”还是她先开的口,“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不能到这里来了。”

沉默了良久,他却只问了一句:“那个扑灭大火的人,是你吗?”

“那火要再烧下去,大家辛辛苦苦守护的玉蟾宫都要没啦。”她轻叹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的修行还不到位,拼上全身真气也没能压住大火,所幸还是冰逸道姑救下了我。”

她说得那样风清云淡。他抬起头细细看她,发觉她恍然消瘦了许多,凌乱的发尾垂在肩头,还带着些修剪过的痕迹。他的心也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地疼。他阖上眼,似乎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拨开人群,一跃而起,在铺天大火中奋力挥舞着残剑,眼中倒映着烈烈火光,明亮如星。

“你……”

我想让你远离责任,远离刀光剑影,我只想要你平安喜乐……

他动了动唇,终是哑声开口道:“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我想像师父一样,有保护大家的能力,”她的目光坚毅,“那把剑上承载着大家共同的期许,我愿意承担。”

晚霞绚丽的光辉慷慨地倾泻到树枝上,使它更加璀璨夺目,犹如一朵金色的祥云,正如少女坚定的眼眸一般,倒映在他的眼眸里。太多复杂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兀自哼笑了一声,随即对她展开一个与她最熟悉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那就好。”

远方沉沉的暮霭即将压下,他和身后的银杏一齐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这一切令她感到愈发模糊与不真切。她不甘心地上前一步,问道:“那时,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金色的叶片纷纷落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片,延伸向看不见的地方。前路愈发清晰。

他的小姑娘终是褪去懵懂天真,于三千落花中攒一身侠义,剑指苍穹。

凉风瑟瑟,寒冬将至,而他也会在这凄风冷雨中,翻飞出金黄的蝴蝶,在雷雨中重生。

江湖险恶,千万自珍重。

 

四、

“后来呢?”阿清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来你们什么时候又见面了?”

“后来我们自然是又见了面的。只不过……”他低头抿了口酒,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想必那时她是恨极了我。”

“诶?”

 

秋风飒飒,落叶纷飞,她披着浅黄色的华贵宫服立于台下,看到那人轻盈地一跃上台,对面前的汉子作了一揖。

“蓝兔美色天下无双,我也想抱得美人归啊!”

他眉眼的笑意依旧,与这金色的秋意融在一起。蓝兔的耳边忽然响起他曾说过的话:“秋天是一个善于隐藏的季节啊……”

骗子。她在心底狠狠骂道。

“大骗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轻摇折扇立于她面前,一袭青衣端的是她不曾见过的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眸子,良久,露出一个极富有礼节性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他知道,他无法再靠近她一步了。

而后他便隐没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帮着她杀出重围,帮着她通风报信,帮着她抹去马脚……

他看着她在刀光剑影中愈发得坚定无畏,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一袭黑衣隐没于她身后也是好的。

因为他们都相信,黑暗终将褪去,天地终将迎来光明。

 

“原来他竟是魔教中人吗?”杏儿一脸疑惑,“不过之前魔教横行,流离失所之人为了生存,也确实只能进魔教了吧。”蓝兔刻意省去了些关键的字眼,这倒反而让杏儿自圆其说起来。她点了点头,接着追问下去,“那后来呢?你还恨他吗?”

“后来啊……”

她的心中是存有一点儿念想的。

早些年他一身黑衣,眼睛却明亮得如灿烂的秋叶;而后他青衫一袭,在魔教众人中却也显得青衫磊落;他总隔着段距离在她身后立着,从未靠近,似乎也一直都在……

直到那个雨夜。

风雨如晦,电闪雷鸣。

“黑心虎,你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雷声不断,电光劈下,照亮他落满雨水的侧脸。

冷冽,挣扎,是她从未见过的孤注一掷。

单薄的风筝在雷电中挣扎,电流流顺着末端的铁链而下。她从远处赶来,看着他的身体被电流贯穿散发着青光,一首拉着铁链,一手拔剑出鞘,青光溢满苍穹。

是青光!

是同伴!

是他!

“黑心煞掌!”

铁链在波涛般汹涌的内力下裂成几段,她连忙加快步伐,一招“移花接木”先于剑端飞出,生生挡去大半冲击。

“快带他走!”她挡在他身前,狠狠将他推开。

十年的卧薪尝胆,十年的摸黑前行,其中尽是她不曾体会也无法想象的艰难与误解。

好在这个雨夜,她终于得以真正看清他。

那么,也让她孤注一掷一回吧。

 

五、

“快走啊!”

姑娘被攥得面色发青,身后的面孔狰狞一步步吞噬着她的身躯。

多年后,他是还忘不了这一幕。他从未想过,是以这种方式与她,与剑友们坦诚相见。

是他的铤而走险,是他的失误,让这道伤疤永远地耿在了他心上。

 

“师父?”看着他的神色黯淡下去,阿清小心翼翼地问道,“后来,不是一切都好起来了么?魔教覆没,天下太平,一切都过去了嘛。”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他自嘲般地笑笑,笑意中竟有一丝苦涩,“我时常自顾自吟唱着:‘我本江湖一闲人,四海为家看风景’,于是啊,我又变成了最闲的那一个。”

寒刃在手,道义在心,责任与利剑在身,令他们得以相伴一程。杀出重围,七剑合璧;邪秽已除,天下安宁。剑客们又回到原来各自的身份中去,重操旧业,或是与家人共享天伦。

冬去春来,过去被寒风连根拔起,新的生机布满了大地。他没有过去,亦不知要归往何处。但他似乎也丝毫不在意,背着那把长剑,信马由缰,四海八方游历去了。

蓝兔也回到了玉蟾宫,在荷花池中练剑,于亭廊间穿梭。他的身份已十分明了,可她依旧感觉他很遥远。他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宫中的某一个角落,有时在长廊尽头,有时将身影埋没在花瓣中,再冷不丁冒出来,调侃道:“玉蟾宫怎么如此轻易就让人闯进来了?要是真是个心存歹念溜进来,可没我这么善良啦。”

于是她便总少不了与她拌嘴争理,每次都是他先退下步来,然后再笑盈盈地掏出些周游四海淘到的玩意:西山山头的红叶、雪峰山新雪淹的蜜饯、南海海滩边奇形怪状的异石……尽是些她没见过,或是想见却没见着的新奇玩意儿。她把玩着这些小玩意,眼睛亮晃晃的,像是又回到了一个孩子。

 

“师父那你……”阿清听着,那些个词在嘴中斟酌了好一番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您为什么不……”

“我已经习惯了跟在她身后,似乎……已经没办法再向前一步了……”

“他像是一只青鸟,”蓝兔看着窗外,像是自语般说道,“而我却有着我自己的房屋,是关不住他的,而我……爱的也是这份自由和勇气。

“有时他会开玩笑似的问我,和他约好的那份‘白果粥’什么时候能做给他吃,而我说,除非你停留在这永远不走了……他自然没有答应。他是个像清风版洒脱无畏的人啊,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而我什么也不会去挑明。似乎一点儿都没变,我还是没法走近他。”

杏儿听得云里雾里,轻声问她:“那你爱你的未婚夫吗?”

她微微愣了愣神,很快又勾起嘴角,眼中尽是那混沌又读不懂的神色:“我和我的未婚夫定下婚约,在旁人看来是顺理成章又迟早的事。少时他便是个白衣剑客,仗剑行义,江湖上声明赫赫;而他对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多年来的并肩同行,携手作战,我们互相之间,实在是太了解对方了。”

“就像长虹冰魄那样吗?大家都说,‘长虹冰魄,佳偶天成’”

她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使得女子眼中神色又沉了几分,这令杏儿愈发琢磨不透,她抬头恍然瞥见她发间金色的簪子,浑身颤了一颤:“那你……”

“婚期将近,他也难得地在玉蟾宫中住了几日,依旧是那般清风爽朗的模样,什么也没有说。”蓝兔涩声笑笑,“于是那一晚,我没有回宫。”

“你去了哪里?”

“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狡黠地笑笑,“是那棵银杏树下。”

“就是你们小时候那棵?”

“就是那棵。银杏树的寿命很长,也很顽强。那么多年了,它依旧立在那里。它青灰色的树身,受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坑坑洼洼处都长满了绿色的苔醉,迎着风,满树金色的翅膀‘沙沙’地想起来,与多年前无异,只是它结的果子,更多,也更大了。

“除了他,没人再会想到这个地方了。那日我蹲在树下,一颗一颗地将从树梢落下的白果捡起,按他告诉我的,捡了五颗。他知道我在这,如果他愿意,他会来的;如果他来了,我就将五颗白果塞到他手里,拉着他回去煮那道工序繁杂的白果粥,告诉他:‘你是我的人了’。”

“那最后……他来了吗……”杏儿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看着她。

她淡然一笑:“我看见他的灵鸽在银杏树上盘旋……而他没有来。

“‘你瞧,它都知道我在哪,可你为什么不来呢?’当时的我这样暗自嘲笑着我自己。灵鸽的脚边还塞了一张字条,我取了下来,但我没有看。有什么话,我想当面和他说,我不想再与他隔着一道距离。

“我目送着灵鸽愈飞愈远,可他还是没有来。

“最后,我的未婚夫赶来了。一定是他告诉他的。

“他紧紧抱住我,哑声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我不开心,是不是他有什么不对……

“他的怀抱温热且真切,他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这份颤抖真实地传到了我的指尖,挠着我的心尖。

“银杏的叶子依旧在头顶纷飞起舞,但那一刻,我已与过去的某一部分,永远地告别了。

“我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六、

“师父,那封信里头究竟写了什么?”

“小二的脚边是空的了,说明她看了那封信,但是依旧没有回来。所以,一切都过去了,不重要了。”跳跳说得风轻云淡,低下头去抿了一口金色的汤汁,忽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句:“只是终究还是没有吃到那碗白果粥,可惜了。”

“师父!”阿清着急地叫了起来,看着师父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知道,他再问不出什么了,只得小声嘟喃了一句:“难怪现在跟着师父周游各地时,师父什么纪念品都不买了……”

他依旧想去看她未曾见过的风景,去到她想去的地方,想要带着自己和一切美好的东西通通奔向她身边。

在这份明媚的爱恋下,他竟卑微起来。那天,他想要告诉她,自己愿意为他停留。如果她愿意,他会在玉蟾宫大门等她,缠着她做那碗,欠了很久很久的白果粥。

一切都过去了。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在那里,开开心心地活着,前方的道路便明媚起来。

接下来,他们要去大漠,去那个离他们很远很远,但她却一直想去的地方。而下次再回到这里,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了吧。

我本江湖一闲人,四海为家看风景。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可代者,得以相知相伴一段,已甚为荣幸。

动身之前,还是和她道个别吧。

 

“快回去吧,你爹娘该担心了。”

“嘿嘿,还好我遇到的是一个好心的姐姐!”杏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姐姐你呢,你要去哪?”

“我呀,再四处转转吧。”

蓝兔望向窗外,落日温柔地洒在远处的山岗上,金灿灿的一片。

她想起那日,她将那个小盒子埋在了那棵银杏树下,红叶、奇石、小罐子……都是她触不可及的风景。曾几何时,她无比欢喜地拥抱着这些回忆,到如今,一切都已过去。就像年少时自己趴在宫殿栏杆上,远远望见那棵不老的银杏,阳光落在它身上,如此璀璨却又难以靠近,而她只能隔着纷飞的落叶看他。

好不容易出宫,再四处转转吧,说不定在哪一处,还能碰上他呢?

窗外那人复又唱到:“白露未晞等故人,再溯流而上……”

“朝露,可是极易流逝的东西啊。”她兀自叹道。

这温暖终究是如朝露,如蜉蝣,如落叶般,消散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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