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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别以为走不动了就是宿命
christiecctv 2019-09-06

                      莱茵河:别以为走不动了就是宿命


2013年9月26日,德国时间16:00,飞机降落在莱茵河畔的科隆。迎接我的是酒店放在床头的一盒巧克力和窗外科隆大教堂的落日。作为生日礼物,足以刻骨铭心。

那是第一眼莱茵河,看见,目光便不曾再离开,竟痴痴坐在地毯上凝望,把夕阳望到融化在双子座大教堂的轮廓中,把余晖望到印染

  在莱茵河的缓流里。终于,在20点钟声敲响之际,我用眼睛拍下了这样一副永久定格在记忆中的画面:夜的黑把科隆大教堂的双塔变成经典logo般的剪影,旁边陪衬它的是那座著名的爱情桥——霍亨索仑桥的铁架拱穹。夕阳最顽强的生命力就体现在与黑夜争夺地盘的较量中,即便世间万物皆被黑暗笼罩,天空依然是最绚烂的彩盘。此时科隆的天空是浓艳的橘色,用粉色勾边,以金色点睛。当然,那颜色仅限于落日沉没的轨迹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甩了一盘颜料,有抛撒的弧度,也有混料的痕迹。威力所不及之处,便是天空暗淡之后的灰兰色,一暖一冷,光与夜的战场,影迹斑斑。

      如果没有水的波动,这般落日景象未免落入生硬,莱茵河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幅画面的尾端,倒着双子塔的影,映衬着橘色天空的光芒,水波将这一切载着,顺流而下,像是瞬间赋予了它思想和思绪,看着不觉得空洞,想着也不觉得单调。

朱自清先生说,科隆,虽然多么繁华一座商业城,却不大有俗尘扑到脸上。因为它有莱茵河。

我,感同身受。

看的痴了,错过了晚餐时间,城市里大小餐馆都关门了,在火车站的超市了买了啤酒和肘子,跑到科隆大教堂广场席地而坐。

9月26日23:00,离32岁生日还有1个小时。初秋的科隆已经丝丝凉意,连流浪汉也不愿意在广场上夜宿了,于是,诺大的科隆大教堂广场,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包场。

和上帝干杯!这是多么有创意的生日夜宴。

我用英语问德国上空的上帝:“苏格拉底说,所谓悲剧就是对崇高和完美的追求,而完美,在这个世上却根本不存在。另一面,他又说喜剧则是小丑的表演,说白了就是低层次的追求。那么,我们究竟是要喜剧,还是活在悲剧中呢?”

    上帝没有回答。

我再次举杯,朝向大教堂尖顶上方的夜空。“德意志这个民族精明而折腾,苏格拉底的学生,德国人尼采才华横溢却纠结得万劫不复。被德国人誉为唯一代表民族性格的浮士德,不也是一世纠结!若非要将一切做到极致,最后唯有用酒精换来释然。”

所以,不想做悲剧人物就不要心比天高,喜剧人生未必活得不精彩!

这话,斗胆替上帝回答给正举着酒罐,内心充满纠结的天秤座的我。

莱茵河畔,科隆大教堂前,啤酒干尽,傻傻地自问自答,迎来了人生第32个年头。我要喜剧人生:工作平凡、心情平静、生活平淡、结果平安。



第二天黎明,前一夜刻意没有拉窗帘,所以一睁眼便望见了莱茵河的清晨:一切都清晰了,河水和天空自觉地变成了配角,昨晚黑得只剩剪影的科隆大教堂和霍亨索仑大桥赫然显现。桥上密密麻麻的情人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对新人正身着礼服,在友人的见证下将一把锁头挂在桥架上。两人牵手握住钥匙,靠近河面,手一松,钥匙落入莱茵河。他们忘情深吻,所有过路人都停下来为他们鼓掌。

据说,科隆铁路方面曾因安全问题要求拆除情人锁,却最终在爱情面前败下阵来。还有窃贼因为偷了50把桥上的情人锁而被警察拘捕,而他们盗锁的原因竟是因为嫉妒这些甜蜜的爱情。

那莱茵河得需要多么宽广的心胸,来接纳落入它心肺的一把把锁住爱恨情仇的心灵钥匙。

 

从那一天起的一段日子,我一直赖着莱茵河,努力将它保持在我的视线内。一开始,我称它为“她”,后面变成了“他”。

莱茵,这个中文名字听上去就是妩媚的修饰。第一眼莱茵河,缓缓的,暖暖的,也尽显女性般的柔美。而雨果大师却在他的散文集《莱茵河》中将其描写为“野性十足、庄严雄伟,一边流淌着一边擦拭着沾满污泥的鬣毛。”我俩除了在“高贵”这个词上有共鸣之外,其他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

       但雨果说,“这是一条战士和思想家的河,使德国沉思默想的深沉涛声,有着整部欧洲史。” 这句话最终说服了我。

地球上每一条河流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传奇。莱茵河的传奇,在我看来,在于它并不发源于德国,最后也流出了德国。它形成之际,这个国度并不叫德意志,它流淌经过罗马帝国、法兰克王国、查理曼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和普鲁士王国的昔日繁华。而最终,它却成了德意志的国家象征和读懂德国的最佳捷径。

 

我踏上了游览莱茵河的路程。从一开始按部就班地读他,到最后失魂落魄地被他捡回来,我以为自己一定会丢在某一个沿岸古堡。走不动、找不到方向、赶不上车,各种理由足以支撑我的迷途,而莱茵河,却在用一种冥冥之中的方式,告诉我,走不动,那终不是宿命。

那一天清晨,我把行李全都留在波恩的旅店中,只抱着雨果的《莱茵河》散文集,顺流而下。



德国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明媚的,正经而阳光着,像是没有阴晦的历史,没有不可告人的黑暗,正如沿途一路上各种奔跑、徒步的人们身上散发出的充满正能量的爆发力。然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段远古的历史,怎能不经历修成正果前的黑暗和痛楚?而德国的这一面,我终于在莱茵河的水流中读到了。

莱茵河,从科隆到美因茨之间的190公里被称为一段完美的路线,群山、河流和他们怀中的古堡,仿佛若是没有了人烟会更纯净,比如说将这一幕推回历史长流中。不用回到罗马的恺撒和法兰克的查理大帝那里去,因为那段辉煌属于整个欧洲,而非德意志。那就停在文明土崩瓦解的那一段黑暗中吧。

渡轮甲板上,一壶雷司令下肚,目光有些模糊了,两岸古堡都在山腰间,看的真切,却又触碰不到。凝视中,依稀觉得古堡大门浅浅虚掩着,里面古老的故事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破门而出了。

文明不死,却有阴晴圆缺,在历史链条看似就要断裂之际,那些黑暗夹缝中的故事便出现在莱茵河畔,看似轻轻掠过水面,折射出一股诡异的绿光后转瞬即逝。但其实,它们却如幽灵一般深藏水底,只撩拨那些神经敏感,内心并存魔鬼与天使的过路人。

所以,那些远古传说,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从古堡大门中探出脑袋来。

就在莱茵河两岸的某一座山峰中,有一个叫圣热泽兰的人,站在一根柱子上三年之久,他的对面是一座希腊月亮女神狄安娜的雕像。凝视,他用这种方式与狄安娜对峙,终于,三年后的一天,月亮神的雕像轰然倒塌。

这样的神话传说,飘荡在莱茵河中时,真的会让人信以为真。人的想象力不接受空虚的东西,但在历史断层、信念成灰之际,想象力就会让这些梦幻的假象重生,隐匿在历史长河表层之下。它若生根发芽,便是孽缘。

太阳就快落山了,我决定爬上某个古堡看夕阳。问船长哪一站的古堡最好玩,船长说你随便挑一站下船,都不会后悔。



好吧,那我就选一个沿途没啥名气的小镇,OBERWESEL,甚至搜索不到它的中文名字。船靠岸了,码头有三四个游客等着上船,而此时下船的只有我一人。于是,即便在小镇主路上闲逛时,我也发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走路。

靠近火车站有一座雄伟的教堂,和这个小镇的低调不太搭。Liebfrauenkiche哥特式教堂,从1375年开始就矗立在这里。风琴声和唱诗班的悠扬调子从教堂大木门中飘来,原来小镇的居民都在这里做晚课呢。在这座红砖教堂旁,还有一个小教堂,WernerKapelle教堂,别看它小,却承载着一段扭曲暴虐的历史。13世纪,一个名叫Werner的年轻人因为家里太穷,只得在一个犹太人家里做工。然而,他却离奇地死了。人们纷纷议论,是犹太人杀死了他,用他的血来祭祀。谣言犹如中世纪的黑暗一般,无理又无情,最终演变成一场对犹太人的迫害,而Werner则被人们供为先驱,以他的名字建立了很多座教堂。

历史长河中,漫漫人生路,黑暗是必经之路,也是幸福和美好最残酷的守望者。

夕阳已经在召唤我了,抬头望去,这个小镇的古堡偏偏在山顶,山不算太高,但要靠一双脚爬上去,不知道还能否赶上和落日saygoodbye。

上山的路有好几条,我站在岔路口犹豫不决。这时,一个骑自行车的小镇人停在我身边。他问我要去哪儿?我说上山顶看日落。他给了我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然后指指自行车,“上车吧,要不来不及了。”

这一路,我们和夕阳赛跑,缓坡上,他奋力蹬着脚踏,我振臂为他加油。陡坡上,我俩都跳下车推车奔跑,边跑边喊着为山林制造回声。

在半山腰的一个凉亭旁,他停下来,示意我下车。“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还要赶回家给家人做晚餐。”他说。

凉亭建在峭壁上,往下看,莱茵河的迂回婉转尽在眼底,在夕阳的余晖映衬中显得高贵的不得了。我不觉得看呆了。

“这个小镇没有工厂,没有企业,你在大城市里上班吗?”我突然问他。

“我辞职了,现在就在小镇生活。”他回答很随意。

“辞职?还是退休?”

“嘿!lady,我才40岁。是辞职。”

“可是这个小镇也没什么人,不会闷吗?”我很不解。

“当然不会,我每天都很忙碌。上午要修剪花园,下午要做很多木匠活,晚上要出来锻炼,当然,中间还要做三顿饭。”

“这个小镇一共有两千多人,很多人都像我以前一样,去大城市里工作了,所以特别安静。我原来是一个工程师,工作还不错。但是过了40岁之后,我突然想回来了,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很享受家的宁静。”他一人叨唠着。

 “好了,去山顶吧!祝你好运!”



我继续一个前行,边走边想着这个小镇人的“回归”生活。

连走带跑,我感觉似乎已经到山顶了,为什么还是没见古堡的身影,夕阳快没影了,我急得要命。后半程根本就没有看见一个人,如果天黑了,丢在山上,这种刺激应该不太好玩。

偏偏此时,我开始回味白天读到的各种莱茵河畔古堡的鬼怪故事:悬崖精灵敲击石头暗示鬼魂来临;爱嘲笑人的七姐妹瞬间变成了岩石;邪恶主教把教民变成老鼠,却在塔楼里被这些老鼠吃掉….

我想掉头下山,但却总被一种不甘心的冲动拽着继续往山顶走。直到,我听到身后有辆汽车轰轰上山。

不管不顾了,我倒竖着大拇指,拼命朝汽车挥舞。它真的停下来了。一对德国夫妇听说我要上山顶,便很礼貌地让我上车。我们往山顶狂奔,他们开始嘀咕,好像根本不见古堡的影子。车上的女士恍然大悟,古堡在另一个山头,和骑车人分手后,我走错了路!

看我如此沮丧,德国男人说“来吧,我们送你去。”

 

30分钟之后,我们的车停在了Auf Schönburg古堡大门口。看到我凝视古堡被震撼的表情,德国夫妇很优雅地笑了,和我告别。
    太阳早已下山,我突然感觉此行注定不是来看日落的,而是来和Auf Schönburg堡相遇的。

灰墙黑瓦,外表千疮百孔,Auf Schönburg堡孤独地站在OBERWESEL山顶,俯瞰着莱茵河,本能地流露出对现代社会各种庸俗的不屑,因为它从公元911年就已经被记载在册了。

当它盛极一时之际,住在城堡里的Schönburg家族竟有250人。当它被战火和家族纷争血洗时,竟有整整两个世纪被遗弃在残垣瓦砾中。

看惯了统治者的铁蹄踏痕和一个个家族的兴衰往复,Auf Schönburg堡在1957年被Huttl 家族改造成了古堡酒店,直到今天。

如果说城堡的外观象征着占领、杀戮、救赎的历史,那么走进古堡,就像瞬间掉进18世纪欧洲宫廷的纸醉金迷中。原汁原味的纯美,挽住了时光的流逝,又有着童话般的不真实。坐在壁炉边读书,倚在空中花园里俯瞰莱茵河,在金碧辉煌的餐厅里吃顿正宗法式大餐,然后服务员递上一支古董鸡毛笔签单,一切完美地似乎不太真实。

就在这种恍惚中,我隐隐意识到必须要做个决定:留宿Auf Schönburg堡,还是回到波恩去。

 


只可惜,我终究是这个名叫OBERWESEL的小镇的过客,更仅是这个叫Auf Schönburg的古堡的爱慕者。古堡酒店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没有房间留宿,我必须离开。

酒店服务员很热情地为我查看回波恩的火车时刻表,但却很紧张地告诉我:离末班车还有10分钟!

酒店大堂经理跳上自己的车,拉着我疯狂往山下开,边开边说,如果赶不上火车,可以走回波恩去,莱茵河畔的步行栈道很安全,很多德国人都特别喜欢夜间徒步。

“天亮差不多就能走回波恩了”,他补充说了一句。

 

德国小镇的火车站没有人工售票台和检票口,全靠自动售票机,当然乘客也全凭自觉买票。当我跳下车时,离末班车到站还有一分钟,我断定如果在自动售票机上输入站名之类的,就肯定赶不上了,因为火车停留的时间连一分钟都不到。于是,尚未买票的我心虚地跳上了那班回波恩的末班车。

 

火车上,我在车头和车尾之间来回溜达,寻找检票员,如果幸运地话是可以遇到他们的。我在念叨着怎么和他们解释我没有买票就上车了,因为行前听说德国火车对于抽查到的不自觉买票的乘客很严厉。

     一个推餐车的服务员路过,我死死拉住她问能不能补票,她却说她只是卖东西的,不管票的事儿。快到中转站了,我的小心灵儿越来越不安。

过了会,推餐车的大姐拉着一位穿制服的小伙子来到我的座位前,说我到处急着找列车乘务员。我连忙解释为什么没有买票,列车员愣了一下,然后示意我不用着急。

火车在科布伦茨到达终点,回波恩的旅客要在此转车。列车员招手让我和他一起下车。我们走到站台自动售票机前,他掏出钱包拿钱,然后放进机器里,帮我出了一张从OBERWESEL到波恩的火车票。他竟然以为我没有钱买票才找他坦白承认的。我哭笑不得。

但其实,更多的是,感动。

我把钱还给他,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笑了,说他英文太poor了。

 

“Koblenz,myhometown。Welcome!”他挥手向我告别,我转身回到站台等待去波恩的末班车。

此时,已是夜晚十点半,我穿着一件红色风衣站在初秋的月台上,红色,这是我身上仅剩的一点点能量了。早上七点钟出发,游览了三个莱茵河小镇,基本上是以火车站为基点,徒步走完小镇大半个圈,傍晚又爬上Schönburg堡的山顶,此时,只觉得双脚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知觉。

疲惫能赶走心中淤积的不愉快,却也能渲染孤独中的悲情。我发现,身旁有一群和我一样风尘仆仆的人。

这些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我突然想起,中午在葡萄酒小镇吕德斯海姆,在那一条通往码头的狭小巷子里,我赶轮渡,一路小跑。他们悠哉悠哉地走在我前面,挡住了去路。“Excuseme”,我侧身超过,擦肩时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看他们。“哦,中国人。”我只在心里想了一下。便跑了。

 

没想到,回莱茵河上游的末班车上,竟又和他们相遇了。沿着莱茵河这一天,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只在吕德斯海姆有一个交叉点。但实际上,我们的起点和终点却是同一个地方——波恩。

回波恩的火车上,大家兴高采烈的聊着,瞬间忘记了周身劳苦。他们经常在周末组织徒步莱茵河的活动,那一天,他们从波恩出发,走到吕德斯海姆吃饭,然后折返再徒步回来,全程20多公里。只因我中午那一句“Excuseme”,他们误以为我不是中国人,也便由此浪费了前一次的相遇,更加重了下一次相遇的意义。

 生日的礼物、古堡的好心人,美妙的误会、错过的路人,沿着莱茵河走竟有这么多的不可思议,一次次给我几乎想要放弃的信念充满能量。

雨果说,“在欧洲的命运中,莱茵河有一种出于天意的含义。”是的,他见过几乎所有伟大战争的场面,并在那期间,将阴影消失,将传说隐没。文明由此成形了,历史也同文明一起流传下来。”

所以,在莱茵河面前,你敢说“宿命”二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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