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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般若初梦起身世,金坠拨迷难相认
松铃 2022-01-29

        不久,徐司马从池州被朱元璋召回,见朱文英伤口未愈,只问了他些紧急要务,便扶他回去休息,“你好好歇着,帐中诸事有我。”

        朱文英微微点头,刚要开口便听徐司马问道,“听说这次小若也受伤了?她还好吗?”

       “阿娘说,她的伤情最近很稳定,”朱文英见徐司马面露焦急之色,棕色的眼眸一闪,轻声道,“我打算下午去看看她,从政兄长要一起吗?”

       徐司马轻叹道,“我刚回来,义父还有一堆急事催我,你替我去看看她吧。”

       “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朱文英抬头看向徐司马,“庙儿带着我的平安符,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立秋后天气逐渐转凉,半黄的银杏叶在树杈上摇曳着,几只小鸟飞过,便惹得叶子纷纷落下,踩在脚下却还是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声音。

       文庙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有鼻息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苍白的肤色配上额头伤口处绿色的药汁,衬得她如同白墙下的一株小草,不知何时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朱文庙已经昏迷了整整四天,虽然伤势暂时止住了,可她从小体寒,那日在龙湾又淋了大雨,依旧需要调理很久,就连大夫也说不上来她什么时候会醒。

       朱文英担心地看着她,坐在床头,第一次双手祈祷,“阿弥陀佛,求菩萨佛祖保佑朱文庙一切平安,逢凶化吉,她之前的名字是朱般若,也算与佛家有缘!”

       “若此番,庙儿能够平安醒来,我愿意舍去二十年的寿命。”朱文英眼角一片湿润,泣不成声道,“庙儿,义父已经同意让我娶你了,求求你醒来,好不好?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也许真的是佛祖保佑,朱文庙只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满是盛开的木芙蓉,她骑着小白马走到了一个山谷寨前,远远的看到一个儒冠白袍的背影,朱文庙觉得有些眼熟,策马至寨门口,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只有那人的背影怎么都看不清。

       “请问先生是谁?”朱文庙眯着眼睛,下马大声问道。

        那人依旧背对着朱文庙,始终不肯答话,忽的一阵风儿飘过,那人竟如天上的一片云彩,随风散去,朱文庙心中一惊,忽闻一阵婴儿的啼哭,转身便又处在了一座山上的破庙前,“这难道就是文忠哥哥说的,母亲当初生我的地方?”

       朱文庙一阵心颤,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忐忑,只听庙中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文庙颤抖地推开木门,未及看清楚母亲的样子,便觉有人在晃自己,“庙儿!庙儿!”

       朱文庙一睁眼,便见朱文英正看着自己,还有些迷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朱文英欣喜道,见她嘴唇又干又白,忙起身去倒水。

       朱文庙一口气将水杯里的水全部喝完,又大声咳嗽了起来。

       “你以后可不许再胡闹了!那天怎么突然就跑下山了呢?”朱文英接过水杯,,说话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朱文庙低下头去,不肯答话,忽觉朱文英抓住了她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朱文庙下意识地就要抽出手来,却被朱文英抓得更紧了,心中一片慌乱,忙道,“文英哥哥,我困了。”

       朱文英见文庙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大病未愈的潮红,松开手道,“那你好好休息。”

       日子一天冷似一天,文庙每日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便又翻出来之前的话本子,这日正看到“再休想跳龙门、折桂枝,少不得为亲爷遭横死。从来个人命当还报,料应他天公不受私”,忽觉身前一道阴影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她抬头一看,正好撞上朱文忠漆黑的眼眸,见他面色严肃,文庙心虚地低下头去,“哥哥。”

       朱文忠在回来的路上,才听说小妹也参与了龙湾之战,还冲锋陷阵欲直取陈友谅首级,最后反被汉军一箭射中,生命危在旦夕。

       他星夜兼程赶回应天,直至现在站到了朱文庙面前,手里还拿着马鞭。忽的朱文忠扬起了马鞭,朱文庙看着他这般忙用书去格挡,她知道哥哥这次真的生气了,本来回应天时答应了他要好好陪在义母身边,结果又跑了出去。

       朱文忠看着文庙大病未愈的样子,心里甚是纠结,他何尝不知小妹此举意在何为?他同样为徐寿辉的去世深感痛心,然而小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虽非骨肉,却亲如手足,若是她再出一点差错,只怕他也活不成了。想到这里,他扬起的马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自量力!”

       说完他便找了个凳子坐下,轻轻抚过朱文庙额头上的伤口,皱眉问道,“还疼吗?”

       朱文庙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又扯到了右肩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朱文忠看着她,心里有些黯然,兵荒马乱的,他说不定哪天就会战死,不管身居将军还是都督知事,又有什么区别呢?虽为义父之子,朱文逊照样战死沙场,到时候小妹又该怎么办?

       “你的如意环剑呢?”朱文忠忽开口道,“我教你武功,是让你自保的,不是让你出去逞能的。从此以后,再不许你使剑了!”

       朱文庙闻言刚要辩上几句,忽的一拍脑袋,“啊呀!我的剑!我的剑那日丢在龙湾,忘记去找了!”说完,朱文庙见文忠的脸色愈加难看,心虚地低下头去,再不敢说话。

       朱文忠气得说不出话来,见文庙脖子上也没了之前给她的金坠项链,一字一句道,“那条金坠子,你不会也要告诉我,丢在龙湾了吧。”

       文庙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些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她忙掀开枕头找了找,又翻遍窗前的妆奁盒子,心中慌张起来,一把拽住朱文忠,一双灰色的大眼睛满是恳求,“哥哥,你帮我找一找好吗?我,我真的,不记得掉在哪里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昏迷,醒来之后除了看书就是发呆,竟把别的事情都忘了!

       若是平时,朱文忠早骂她了,可如今见文庙已经没了半条命,身子如同一张薄纸,风一吹就破,哪里还敢大声训斥她?

       憋了半天闷气,朱文忠才叹气道,“还好你和文英的婚事,义父已经定下来了,等你成亲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朱文庙一惊,忙问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义父什么时候说的?”

       朱文忠敲了敲她的脑袋,严声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还用得着跟你商量吗?”

       “更何况,这次文英为了救你,舍了多少军功,还受了那么重的伤,除了他,还有谁会在汉军撤退的时候回头救你?”朱文忠见小妹低头不语,耐心劝道。

        “我……”

        “哥哥相信,他是真心对你好的。”

       朱文庙眼眶一红,这才发现自己欠了文英哥哥多大一个人情,大到需要她用一辈子去偿还,她微微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太过无力。

        “项链的事情,我会帮你找的,但是环剑不管能不能找回来,我都不会再给你了!”朱文忠起身看了小妹一眼,见她还坐在那里发呆,微微叹了口气,刚要离开,却被小妹喊住,“那哥哥呢!四年前义父就去张元帅家提亲了!如今张元帅殉于采石,哥哥还不打算娶阿宁姐姐吗?”

       朱文忠转身,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也还有一门亲事,当初从攻下应天后义父定下的,皱眉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更何况,张府新丧,我如何强娶?”

       “阿宁姐姐如今孤苦无依,正是需要哥哥的时候,你再不娶阿宁姐姐,让她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爹爹不在了,就没人管她了?到时候又让那些牺牲将领的遗眷们怎么想?难不成张元帅不在了,没有了联姻之惠之利,哥哥便要废了这桩婚事么?”

       朱文庙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就逼问起朱文忠来,一双灰色的眼睛直盯着他,“你不娶阿宁姐姐,那我也不嫁人了!”

        “这桩亲事又不是我定的!”

        “那我的亲事也不是我定的!”朱文庙继续盯着朱文忠,看来哥哥不愿意被义父当作联姻的工具,“可阿宁姐姐可怜,又跟哥哥定了亲,哥哥就要娶她。就像庙儿一样。”

       就算她一直将朱文英当作兄长,可义父和文忠哥哥都想让她嫁给文英,文英又救了她,她便只能嫁给文英。

       朱文庙觉得自己很自私,文忠兄长和义父养育自己这么多年,文英哥哥又放下手中的一切救了自己,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嫁给他……可是,她就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我会娶张家姑娘的,义父说让我什么时候娶,我就什么时候娶。”朱文忠看着文庙眼中的不甘,沉声道。

       待出门后,朱文忠先回禀了朱元璋严州诸事,听说龙湾战场后来是冯胜打扫的,忙出府去。

       邓愈刚从枢密院出来,见朱文忠难得回应天一次,只急着出城去军中,笑道,“这么急做什么?”

       “庙儿在龙湾丢了东西,一把剑,还有条金坠儿项链,我听说是冯将军打扫的,便想去问问他。”说起来,朱文忠只比邓愈小两岁,二人又都是少年领兵,当初进攻浙江时关系就很好,有时候不免会谈论起家里的琐事。

       邓愈闻言奇道,“这可巧了!前几日听闻冯将军登记兵甲名册的时候,见一把环首剑上挂着个金坠儿项链,满军营里问是谁落下的,问了两三天没人答应,难不成就是你妹妹丢的那条?”

       “真的?”朱文忠也吃了一惊,抓住邓愈的胳膊问道。

        邓愈点点头,拽出自己的胳膊道,“你快去吧,这会儿他刚巡营回来,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朱文忠见邓愈走远,脑海中闪过一百种可能,却还是想不明白冯胜为什么会注意到这条小小的项链。

       况且冯胜将军本就爱财,若只是一条普通的金坠子项链,他只怕随手就化了留在自己手中了,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到处问。

       等朱文忠和冯胜一起从军中回城,已经接近傍晚了,一阵秋风吹过朱文忠略显单薄的夏衣,更让朱文忠心情萧瑟,若是往年这个时候,小妹都开始给他准备冬衣了吧。

       冯胜拍了拍朱文忠的肩膀,温声道,“走吧!”

       眼见冯胜就要走后院的门进去,朱文忠忙拦道,“我们还是先走正门,告诉明公要紧!”

       冯胜见他一脸严肃,只好退了回来,一进朱元璋的书房,冯胜便扑通一声跪下,“在下多谢明公对小侄多年养育之情!”

       朱元璋正为儒学提举司题字,忽见冯胜大踏步进来就跪,被搞得一头雾水,小侄?冯胜的小侄是谁?冯诚?冯国用不就这么一个儿子吗?去年前冯国用去世的时候,自己不就让冯胜接掌亲军,代冯国用抚育冯诚了吗?怎么就突然来谢谢自己的养育之恩了?

       见朱文忠站在门口,朱元璋不禁朝他投去探询的目光,朱文忠见冯胜跪着没起来,也跪下道,“前几日冯将军捡到庙儿落在龙湾的金坠儿项链,谁知正好是当年冯指挥与孕妻走散时的信物,因此,庙儿便是当初冯指挥的幼女,也是如今冯将军的侄女。”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虽说算是桩好事,可朱元璋还是觉得太巧了。

       冯胜连忙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坠儿项链起身捧给朱元璋看,“明公请看,这一条是冯诚的,之前兄长去世时,您应该见冯诚戴过的,他当时年纪小,就知道趴在棺材边上哭。另外这条是庙儿的,前几日刚从龙湾的泥潭里找到,旁边就是庙儿的环首剑……上面的字也是一样的,是兄长亲手刻的。”

       朱元璋朝冯胜看去,见他一脸重获至亲的欣喜之情,终于相信了。本来他给文庙和文英定亲,只是为了安抚文英,为他日后随军出征做准备,不曾想如今竟牵动了冯胜一系的亲军,也算是喜上加喜。

       “前几日我刚打算给庙儿和文英这两个孩子定亲,宗异身为庙儿的叔父,可愿意?”朱元璋抬头看向冯胜,笑问道。

       “愿意!愿意!”冯胜忙答道,“文英那孩子能回去救文庙,我便对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以后若是明公放他出去练兵,让他跟着我就是了!”

       朱元璋满意地拍了拍冯胜的肩膀,笑道,“如今庙儿既然已认了亲,也不必跟着我姓了,从此便依旧改回冯姓吧。”

       “多谢明公!”冯胜拱手谢道,“诚儿过两日就从信州回来了,到时候……”

        朱文忠一怔,这才发现,庙儿从此就有自己的亲哥哥了,而自己,又算什么呢?

        “庙儿这几日还在养伤,他们兄妹相认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庙儿伤好了再说吧。”朱元璋不禁叹了口气,说实话,庙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又不像几个义子一样让他操心,自己如今虽有四个儿子,却还没有女儿,倒是庙儿最为贴心……就像她父亲一样。

       想起冯国用,朱元璋不禁湿了眼眶,见冯胜离开,才缓缓坐下道,“庙儿的身世,我会找机会亲自告诉她的,有很多故事,我想给她讲一讲。”

       朱元璋低头擦了把眼泪,才抬头道,“你跟张家闺女的婚事,明年开春就办!不能寒了这些烈将的心啊。”

       朱文忠只好低头答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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