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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头中流矢九四殒命,衔璧肉袒德寿出降

       “义父!你看!”朱文英紧紧盯着汉军的动向,生怕张定边再来一出擒贼先擒王,忽见俞通海从另一边绕出了汉军战舰,驱使小船轻快地划了回来,不由得惊喜道。

        朱元璋看见俞通海和廖永忠驾小船驶出,胸中的石头总算微微落地。原来昨夜郭兴走后,四更天的时候刘基忽的将朱元璋从床上叫醒,说今日下午可能就会有东北风,他密令廖永忠和俞通海率小船舰队前去放火,今日一天的作战,都是为了给他二人所率舰队打掩护,现在朱元璋心中的希望如星星之火般微微燃起。

       明军见俞通海、廖永忠平安归来,瞬间士气大振,一阵东北风猛然在湖面上掀起波澜,陈友谅战舰上瞬间浓烟滚滚,原是刚刚俞通海放置在汉军战舰中间的火药已然开始燃烧,汉军顿时乱做一团。朱元璋乘势指挥全军大举进攻,汉军竟渐成衰势。

       陈友谅见战舰着火,一艘连着一艘,又用铁索相连,竟不能分开避免,鄱阳湖顿时火光冲天,汉军死伤无数,也燃尽了陈友谅最后一丝胜利的希望。待明军暂退,陈友谅清点兵将时,才发现自己弟弟陈友仁也不在,忙向手下亲兵盘问,怎知陈友仁已葬身火海,陈友谅不由得大为悲恸。

       如今汉军势衰,陈友谅愈发刚愎自用,且更为多疑,身边人除张定边之外,皆战战兢兢,这晚陈友谅刚和身边将领定下计策,约定第二日直攻朱元璋白桅杆旗舰。不料第二日放眼望去,明军所有战船竟皆为白桅杆,陈友谅又大败而归。

       此时陈友谅才想起撤出鄱阳湖,退回武昌再徐徐图之,可惜朱元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之前他不放在眼里的湖口的那些破船,终究成了阻挡他回武昌的拦路虎。眼见左金吾、右金吾将军相继投降朱元璋,陈友谅众叛亲离之下只得率军拼死冲出湖口,却又在泾江口遭遇冯胜大军。

       陈友谅且战且走,直至日落时分还未得脱身,刚要探头出船指挥战斗,便被一只飞箭射中身毙。张定边见状,惊道,“大哥!”说罢直接冒着箭雨飞奔过去,见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忙趁着夜色带着陈友谅的尸体及其次子陈理驾小舟奔回武昌,立陈理为帝,据城坚守。

       朱元璋见状,即刻命冯胜率军乘势追击,进攻武昌。因着谢再兴叛降张士诚后,已经在义乌和朱文忠交手,后李伯升又率领吴军十六万进攻诸全,朱元璋见陈友谅大势已去,便先回应天安顿浙东战局,连带着文英也跟他一起回去。

      朱文英一回应天,处理完义父所交代的事情,忙奔至后院看望文庙,如今已入深秋,偌大的应天府只有落叶随秋风而翩然落下,朱文英踩在枯叶上,只觉萧瑟空寂,他轻轻推开自家小院的房门,心中不免忐忑,待走进房后,朱文英隔着屏风忽闻内屋传来小孩子牙牙学语的声音,惊喜道,“庙儿!”

       冯文庙自生产完后,一直半昏半醒着,直至八月底才算微微恢复,春儿则一直由马氏亲自照料,朱标因父亲奔赴前线指挥战事,总算是略松快了几个月,一有空便去照顾春儿这个小侄子,倒是格外与他亲厚。

       直至几日前,马氏见文庙身子好转,才将春儿送了回来交给她照顾。文庙正端着米糊喂给春儿,忽听文英的声音,一抬头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只见文英快步走来,这才相信文英已经从鄱阳湖战场上回来了,顿时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忙将碗勺放至床头的柜子上,将文英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见他总算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心中大石才稍稍落地。

       朱文英见她这般紧张,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娘子。”

       文庙小脸一红,低下头去,抱起春儿递给他看,“我倒认得你,只怕春儿还不认识你呢!”朱文英轻轻接过春儿,见他一双灰色的眼睛和庙儿极为相似,心中更是疼爱,笑道,“这孩子长得像你,真好。”

        说罢朱文英握了握文庙的手,见她小手微凉,左手抱住春儿,右手轻轻帮她把被子向上盖了几分,温柔道,“你好好躺着,我回来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冯文庙“嗯”了一声,不,不免叹道,“今年何其不易!先是安丰告急,后洪都被围,我昏迷的那段时间又赶上鄱阳湖那一场大战,前几日文忠兄长写信给我,刚说起李伯升率十六万大军兵压诸全,只怕你在应天也待不了多久。”

       朱文英心疼地伸手摸向她的小脸,心中陡然又沉重了起来,是啊,如今战事未平,他又怎么能长居应天,只能道,“辛苦你一个人在应天守着春儿了。”

       文庙见他心情沉闷了几分,忙笑道,“只要你在外面平平安安的,我就不辛苦了。”说罢端起小瓷碗,继续喂春儿喝米糊,文英见状连忙拿起枕边的手帕,帮春儿擦着嘴。

       果然不出半月,朱文英便又被义父派去镇守江西重镇广信。朱元璋见李伯升大势汹汹,便任命胡深为浙东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助朱文忠镇守浙东。

       “左丞,如今李伯升欲在攻取诸全,我们若能在距诸全五十里处另筑一城,与诸全互为掎角,恐怕料他李伯升也不敢轻举妄动。”胡深快马加鞭赶至浙东,先与朱文忠一齐击退了谢再兴的进攻,后见李伯升蠢蠢欲动,直言不若先发制人。

       朱文忠经营浙东多年,对各地形势基本已是了如指掌,见胡深说得有理,便吩咐下去即刻开始在诸全五十里处修筑城卫工事。李伯升见状,果然不敢轻易大举进攻,浙东局势因此而平缓了一到两年,总算不曾在爆发过什么大的战事。

       今年除夕夜,冯文庙带着春儿去给义父义母磕头拜贺,却见义父依旧愁眉不展,想到今年大战相交,如今佳节之夜,义父的众义子皆在外戍城攻地未归,便留下来一起陪义母义父守岁。

       朱元璋见文庙这一年来憔悴得厉害,心有不忍,轻声道,“庙儿,你要是困了就先带着春儿回去吧。”文庙摇摇头道,“如今众兄长、叔伯皆在外浴血拼杀,文庙在家见义父您愁眉不展却帮不上什么忙,实在不孝,就请让庙儿多陪您和阿娘一会儿吧。”

       朱元璋见她这般懂事,叹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如今陈友谅虽死,可张定边拥立陈理为帝,死守武昌不肯投降,张士诚又蠢蠢欲动,我如何安心得下!”

       冯文庙这一年卧病在床竟有五六个月,对如今的战局已不甚清晰,见义父这样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又烧了一壶开水,给义父重新冲了一杯红茶端了过去,“义父。”

      忽听景隆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朱元璋这才扭头望去,只见张氏抱着景隆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笑道,“隆儿这孩子竟这么大了,只怕文忠回来都要不认识了。”张氏见状,连忙把景隆抱了过去,朱元璋见景隆生得白净可爱,倒是由着他抓着自己的胡子,只笑道,“你父亲还在浙东打仗呢,等战事稍平,我便把他召回来教训你。”

      文庙见状也忍不住笑道,“景隆这么可爱,等兄长回来了,只怕疼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教训他?”朱元璋正色道,“管小孩子就该严一点,想想他父辈爷爷辈吃了多少苦才换来他如今一天的吃穿不愁,可万万惯不得!”

       “景隆才刚满两岁,你让思本教训他什么?”马氏见朱元璋这般说,不禁又想到了他前几日提问朱标的功课,刚刚又把朱标训哭了一顿,瞬间驳道,“我就不相信你小时候有多乖!”

       “我说景隆呢,你扯上我做什么?”朱元璋转头看了马氏一样,忙将景隆递给了张氏,“如今已近子时,你们回去都早些歇息吧。”

        张氏抱回景隆,便要和文庙一起走,文庙见谢氏坐在靠屏风的位置还不曾移动,忙过去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谢氏微微发愣,这才起身告退。

       自从谢再兴叛降张士诚后,谢氏每日在这府上便从满面春风变得谨小慎微起来,特别今年朱文正守洪都差点命都没了,更不复往日大都督夫人的气势。谢氏见文庙请她一起走,低下头微微红了眼眶,拉着自家孩儿铁柱的手给朱元璋和马氏行礼后便起身离去。

       待新年一过,朱元璋亲自率徐达、常遇春赶赴武昌监军攻城,知晓汉军丞相张必先率军自岳州赶来支援张定边后,即刻命常遇春率精骑拦袭,常遇春一马当先,枪出如龙,直接活捉了张必先。这些年因着常遇春杀降的事情,朱元璋没少教训他,此番常遇春也不敢再乱杀降军了,只将张必先押回了军营。

       此刻徐达正兵临城下,常遇春便奉朱元璋之命将张必先押至武昌城下,见徐达眉头紧锁,先冲他嘿嘿一笑,再抬头向张定边喊道,“张定边!陈友谅已死,你如今孤守武昌,所恃不过‘泼张’尔。如今张必先已被我擒获,你还有何依仗?还不速降?!”

       徐达去年在庐州被左君弼折腾得够呛,如今明公又派他来打武昌,实在是心累,见常遇春赶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张必先一眼,只听张必先也冲张定边喊道,“二哥!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还是速速投降为上!”

       张定边站在城楼上,见张必先于支援路上被活捉不说,如今他苦战几个月,却只换回来结拜兄弟的一句“速速投降”,加上之前鄱阳湖之战时张必先孤胆深入明军时,已身中百余箭,浑身旧伤叠新伤,强忍着坐镇武昌,更兼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被气得浑身发颤,不能再言,他咬牙强撑在城墙上,死死盯着城下的张必先。

      张定边依稀还记得多年前他和陈友谅、张必先三人义结金兰,如今大哥陈友谅已死,三弟张必先被俘,只剩他一人和大哥幼子陈理困守武昌,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大哥!二弟无能,若是你还在,想来我陈汉大势不至如此局面!”张必先心中悲痛万分,又想起陈友谅那夜的惨死,不禁湿润了眼眶。他强忍身上的百余处箭疮之痛,回城内布局防守。

      朱元璋站在远处,见张定边强撑不住,又将常遇春喊去训道,“你看看人家张定边,勇猛也不必你差多少,可是却依旧坐镇武昌,沉稳指挥战斗。你再看看你,上次率军支援时,路上碰到二十多个走失的检校,还亲自上去提枪相搏,以此为乐,哪里有个做统帅的样子,嗯?”

       常遇春见朱元璋知晓了他上次路遇数十个汉军检校并亲手歼灭的事情,知道明公在他杀降的账上又添了一笔,心道当时他真的只是顺手为之,习惯而已,可如今也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听训。常遇春时不时瞟向帐外,想着徐达怎么还不来禀报军情,也好让他松快一下。

       “明公,高冠山已经攻下了。”徐达终于走进帐内,沉声道。高冠山是武昌城东南的制高点,攻下高冠山以后,再攻武昌城便是易如反掌。

       朱元璋听闻后,沉思片刻,便挥挥手让徐常二人暂且下去休整。

       自此,武昌城内士气大落,再无力抵抗。朱元璋见势也不发动总攻,只命之前跟随陈友谅的旧臣罗复仁前去武昌城内劝降。

       却说这罗复仁虽为文臣,却也是一位傲骨铮铮的汉子。罗复仁学识渊博,早年曾跟随过陈友谅几年,后觉陈友谅不堪为其主,竟辞官而去,朱元璋当时正在攻打九江,听说后便请他入应天为官,自此罗复仁更以耿直善谏、为政清廉深得朱元璋信赖。

       朱元璋知晓张定边与陈友谅乃生死与共的结义兄弟,不可能随意在陈友谅旧臣中挑选一人入武昌劝降,选用罗复仁必有其深意。果不其然,罗复仁一入武昌城内,见陈理孤苦无依,想起旧主,终究心中不忍,抱着陈理大声痛哭起来,哽咽道,“当年我和太尉劝先帝不要急功近利,要以稳定民心、屯粮兴文为要,先帝不以为意,如今得此局面,不降又当如何?”

       说罢,罗复仁红着眼眶看向张定边道,“太尉如今坚守武昌已达数月,身心俱疲,难道真要跟明军拼个鱼死网破?也当为先帝留下血脉为要,不可逞一时之勇啊!”

       张定边前日刚被张必先之言扎心透骨,如今闻罗复仁一番肺腑之言,终究还是落下泪来,“就依罗编修所言罢!”这么多年,张定边他真的累了,当年他只愿兄弟三人共富贵,如今大哥已死,所有的执念都成了妄想,何必多言!

       第二日,朱元璋远远望见武昌城门大开,只见一十三四岁的少年衔璧肉袒出降,张定边神色漠然地跟在那少年的身边,便知那少年应该就是陈理。陈理战战兢兢地站在朱元璋面前,虽知眼前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亦不敢直视,死死盯着地面上破碎的小石子。

       朱元璋看着陈理,眼中的目光有些复杂,不由得想到,若是鄱阳湖之战中自己战败了,不知陈友谅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孩子呢?朱标他如今才刚刚九岁啊……

       “快起来吧。”朱元璋见陈理跪下,连忙亲手将他扶了起来,又拿旁边的披风给他盖上,温声道,“好孩子,我必不会治罪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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