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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之黑的诗
TC101SPACE 2020-02-27

战止

 

我连夜跑过久前已被腐叶覆盖的废城,

前去迎接你;你从阴暗的国度归来,

身后拖出长长的、不见尽头的行迹;

脸颊与脖颈上的伤口、与没有擦去的血痕;

渗透在深夏空气里、猩红的混沌之色。

 

你伸出纤瘦的手腕,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此远离那场、日月颠乱的悲伤战争;

——一定要取得胜利才能够结束;

额前头发落下的暗影、掩于其中的泪水,

将疼痛深深地侵蚀进你苍白的脸孔。

 

你知道吧,活下去真是一个难题啊;

凯旋之后,那支仿若闪电、陪伴你休歇的

银色箭矢;翻涌的热浪已夹含雨滴,

雷鸣在模糊的喧响声中犹如嚎啕哭泣;

转眼之间,猛烈打落的雨点,会将一切

全部冲刷干净;而这一切,你最清楚。

 

夏日追忆

 

仿佛是昔日夏天的印象在湖面泛现,

那么,就让我开始长长的追忆吧;

遥远的世界颠倒在绿宝石色的水中,

暌违已久的时光摇漾着,诱人怀恋。

 

——野莓、樱桃,满口汁水的酸甜,

与树枝上即将成熟的苹果的清香;

蜂蜜般浓郁、通透的阳光倾注而下,

将午后染成一片澄澈、慵懒的金黄。

 

日复一日,夏季的时间如此流淌着,

仿若将会持续到永远一般缓慢;

朋友们随意唱着流传的狩猎之歌,

反复地早早便开始期盼节日的盛宴。

 

温热的风游荡于山林,绕转于乡野,

琼浆的甘醇与冰凉也萦回于喉间;

宛如身处百无聊赖的、无心的时代,

过去和未来都眩目地浑融在一起。

 

直到此刻,暮色已朦朦胧胧地扩散,

直到湖水也变得越来越深邃暗沉;

大朵的乳白色浓云遮蔽傍晚的天空,

兀自回忆的时光也终究该结束了。

 

旧时与现今的夏日是在相互反照吧?

成为湖泊上下、彼此水面的镜像;

不过对面的自己可不曾在湖边探头,

望见我的身影久久晃曳在水波之中。

 

深红

 

我在往复的日日夜夜里,所能感受到的

是令人倦怠的平静、与危机四伏;

太阳坠落的对面,生出红榴石色的月儿,

幽暗、焦灼的月色,再次将我缓缓地淹没。

 

枝头垂满了累累的、因我而结出的苦果,

我曾尝试着努力将它们一个个吞下;

也希望能由此咽下命运,以堵住我的嗓音,

可它们依旧会掉落、滚远,再被人捡去。

 

我总不时地在梦中,看到那陌生的勇气,

来自已先行远去的、英雄一般的兄长;

他踩踏出的足声返回耳边,宛如空谷跫音,

如此短促即逝,却也总如此让人惊喜。

 

暗流

 

凛冽的破晓之光透出下方的深渊,

燃烧的火把在转瞬间全部熄灭;

我们置身朝起的风中,站在悬崖边上,

听到黑夜哑声咆哮着向我们告别。

 

飞鹰拍动双翅,它的双眼也无法看穿,

我们永远的谎言和隐藏的真面目;

可它从未停止向我们如此嘶鸣:

不能停下,日月交错,不能停下。

 

我们奔跑着,仿佛脚底已铭刻咒文,

喉咙撕裂、泪流满面也绝不会再歇足;

路间的乱石、无数的遗忘与丢弃、

生死扭曲的虚幻,总伴在我们身旁。

 

如果当初我们没能挣脱那片沼泽,

是否也就不用再继续现在的这般模样?

这时飞鹰摇头,唳叫着一掠而过:

不,因为你们一定会挣脱的;一定会。

 

无知之罪

 

当色泽暗沉的草叶挂满露水的时候,

裸足踩在湿漉漉的石子上,出来走走吧;

穿过狭窄蜿蜒、浮游着萤火的小径,

来到雨前氤氲一片的月光背面的阴影里。

 

听到潮湿的风卷来自己的声音我垂下头,

在痛泣之泉边上久久地坐下。

 

时间已在深邃的雾气之中模糊不清,

昨日和明天的影子宛若幽灵般地消失、遁隐;

囚困住我的、当前的黑夜,请原谅我吧,

总能与你相拥而眠的,是孩童之时的我啊。

 

这把传说中、能够裁决一切的利剑,

现在只是晦默地躺在我的膝上,无比沉重;

从遥远年代至今,你已拥有多少年历史?

如果你能审判我——该有多好。

请把我从对自己的一无所知中解救出来吧。

丛生的花朵的棘刺划破双脚,鲜血渗出皮肤,

至少让我知道,此刻该如何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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