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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紫芝。

野人送朱樱

翻到一个旧日的提问。


我喜欢杜少陵。我要采一盛夏的樱桃,顺着采采流水送给他。他要么陪妻子刺针,要么同小儿垂钓,或者与友人,穿花于草堂畔。一切都蓬蓬然的,喜悦而鲜活。他一定感谢我,说我喜欢什么。那时候手上捧着诗,或者浓黑的药盏。我不能说喜欢秋兴,也不能露出一种悲戚的神色,叹息说,江流石不转啊。窗上正含着东吴的冰雪呢。我笑的时候露出牙齿,说,我喜欢樱桃。在唐的时代,未见得人是喜爱樱桃的,绛红色的云霭围绕朱楼,盛在霞色的纱里曾经供奉在圣人的席间。而那盏水晶的盘已经片片开裂。我们想起樱桃,觉得殷殷红,汁液津津地甜。我采摘,于密叶下。感觉它有渐变的橙黄,不期的酸味难以预知,背光的一面在手...

翻到一个旧日的提问。


我喜欢杜少陵。我要采一盛夏的樱桃,顺着采采流水送给他。他要么陪妻子刺针,要么同小儿垂钓,或者与友人,穿花于草堂畔。一切都蓬蓬然的,喜悦而鲜活。他一定感谢我,说我喜欢什么。那时候手上捧着诗,或者浓黑的药盏。我不能说喜欢秋兴,也不能露出一种悲戚的神色,叹息说,江流石不转啊。窗上正含着东吴的冰雪呢。我笑的时候露出牙齿,说,我喜欢樱桃。在唐的时代,未见得人是喜爱樱桃的,绛红色的云霭围绕朱楼,盛在霞色的纱里曾经供奉在圣人的席间。而那盏水晶的盘已经片片开裂。我们想起樱桃,觉得殷殷红,汁液津津地甜。我采摘,于密叶下。感觉它有渐变的橙黄,不期的酸味难以预知,背光的一面在手指梳拢里也无法拒绝夏天。更多的时候我不会说话,满怀满箧笥的樱桃兜在他衣襟,从我的小舟上顺流而下,满溢地沉进清溪水底。是这样少陵写诗,不信你们翻开杜工部集:金盘玉箸无消息,此日尝新任转蓬。


鹿玖玖玖玖樱
《两 极 反 转》 “我都不知...

《两    极    反    转》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可爱呢,姑姑”

“I have no idea how  adorable  you  are , aunt.”

雪儿形象算是私设,所以发型不可以模仿(虽然我看到的私设雪儿发型都差不多),是自己画的,不可以盗图不可以转载

《两    极    反    转》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可爱呢,姑姑”

“I have no idea how  adorable  you  are , aunt.”

雪儿形象算是私设,所以发型不可以模仿(虽然我看到的私设雪儿发型都差不多),是自己画的,不可以盗图不可以转载

🌸张紫芝。

葬列

几回天上葬神仙。

漏声相将无断绝。


少年入深山田猎,遇到一个老者。他几乎以为那是死。少年为追一只宏大的凤鸟,金色的翅翼遮天蔽云,尾翎华丽像一切生命之火燃烧将尽的叹息。他带剑弯弓,牵衣下马,寻它在千万的山林云野,不知世外已几度换了人间。凤凰在落日雾气里消失,黄金的翎羽散入满山盛放的棠棣。少年在此地留下,仰见西天,思索他的命运。

他走下山,轻剑银弓,襟上悬着绿叶,腰间挂着铃铛。而老者独步山间,挺直而矍铄,几乎不像是一位老者。老者看见他,从善如流地读出少年困惑的神色,下山的路在这里。你要沿着九天垂落的露水,路过一头独居的狼,最后避开一只织网的蜘蛛。山下就是洛阳。他向相反的方向走...

几回天上葬神仙。

漏声相将无断绝。


少年入深山田猎,遇到一个老者。他几乎以为那是死。少年为追一只宏大的凤鸟,金色的翅翼遮天蔽云,尾翎华丽像一切生命之火燃烧将尽的叹息。他带剑弯弓,牵衣下马,寻它在千万的山林云野,不知世外已几度换了人间。凤凰在落日雾气里消失,黄金的翎羽散入满山盛放的棠棣。少年在此地留下,仰见西天,思索他的命运。

他走下山,轻剑银弓,襟上悬着绿叶,腰间挂着铃铛。而老者独步山间,挺直而矍铄,几乎不像是一位老者。老者看见他,从善如流地读出少年困惑的神色,下山的路在这里。你要沿着九天垂落的露水,路过一头独居的狼,最后避开一只织网的蜘蛛。山下就是洛阳。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解释说,我在找一处墓穴。少年收起了弓,踌躇说,我不知道我该去洛阳。夜半有一班列车,从山下通向洛阳的心脏。老人说,洛阳有醇美的酒,有甘冽的诗。有西方的珍果,还有起伏的动荡的人心。年轻人应该去那里看看。


去洛阳的途中,曹子桓遇见了司马宣王。在山林乘着雾气而滑行的列车,轨道随着草木的生长逐渐升到天上。这样的旅途真是平淡。曹子桓看见月光如同雏菊,自窗外随意触手即染指了秋日的甜香。天空也露出将明的灰色,司马宣王寒暄之后,也转头看向窗。远方现出一痕车马,白色的人披白色的羽翼,牵白色的马,抬着棺椁往山上去。你没有想过要来洛阳?宣王说。我只是在流浪。曹丕没有多解释。宣王说道,找诗吗,还是一些绝望的眼睛。

曹丕行囊中空空如也,他只是背着一把琴。他从壶中倒出咖啡。宣王不再翻他手中的诗集。那是博尔赫斯的,死亡是活过的生命。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他忽然说,用餐刀将两个鸡蛋切成完全相同的薄片。我有一个为死所俘虏的情人。我正是要从洛阳的牢笼里找到他。曹丕问,他既然已经死去,你又为什么爱慕他?你若自称爱慕他,又何必需要到死亡那里拯救他?每当我回到这座城市里,走在清晨和荒郊的小路上。宣王说,我认为与他相关的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了。他子孙的血脉所铸造白色的柔和的脸,只不过像腐烂的尘泥。曹丕又一次看向窗外的葬列。送葬的白衣人敲着佛玲,唱起喑哑的梵歌,好像这一刻一切繁冗的叙述都为死亡所托举。历史和正义的法则为一些人所定义,他当然无所指摘。


深海里的鱼看见海面上的飞鸟。它是一头海洋里的鲸鱼,在无尽月光的脉流中沾染蔚蓝的质地。它曾经见过它,一只飞鸟,一个旅人,另一头庞大的鲸鱼。他们曾相遇在黑夜的海上,然后各自向彼此的方向。那一瞬月光下的交叠,仿佛是亲吻的咸涩。

海面上的飞鸟是一只鹰隼。它想起在许多年前曾见过它。过去那是长满珊瑚的海岛,白沙曳出幽野的绿,像盛夏一样短暂而芬芳。许多年后它是鲸落,死亡有如一霎,沉潜和坠落有一千年。它偶然又一次飞回到这不朽的骨殖,可能恰好地衔来一朵玫瑰花。


太傅的府邸里有一位弹琴的年轻人。太傅过去征伐辽东之前,请他弹燕地的歌曲;行军到蜀道时,又特地致书,要求他谱写远方的思念。年轻人娴熟音律,善于歌唱。太傅的府邸占据了时间的流动,让洛阳一切代谢和死亡都变得迅捷快速;逐渐也吸引来日月的升降。有时候太傅与党羽们在午夜相聚,他隐隐听见年轻人在歌唱。群燕辞归雁南翔,忧来思君不敢忘。可是年轻人再也没有唱过这首歌。太傅说我会用一切来恩赏你,年轻人摇头。歌曲已经在合适的时间里失传,凡人无意义去追寻它徒劳的形影。

夜晚太傅面见了他的死士。然后他请来神异的方士。方士揭开太傅的珍藏,点燃迷迭的旧香。太傅回到邺城流杯的酒宴上。魏的太子举酒赋诗。这是我的朋友们,他对太傅说,先生。太傅一一地与他们见面。魏太子举起酒,斟满后为他递到唇边。太傅惶恐地致意,推说不能。魏太子扬起衣袖,那些举着宝剑曼舞的美人都散去了,他们所停留的中庭像长夜一样凄寂。我所爱的正是你,先生。魏太子对他说。他背对着太傅,露出有一点柔和的侧脸。你要好好留心。太傅忽然警醒,年轻人正刺向他,眼睛里张扬殷红的血色。太傅几乎灌注了盛年的勇力,双手微微颤抖,白刃与他相对。年轻人怔忪了一下,这时候他突然地消逝,像夜晚的烟霭一样燃尽。那把匕首落在地上。


午夜的洛阳有一座死亡的宫阙,从未有人能亲自踏足,找到宫殿的主人。将军在午夜里找到了这迷宫。骷髅的少年在丹陛前跳舞,美人们伸出手臂,吹奏白骨的笛,地毯和纱幔红得像葡萄的酒浆。将军在多年后告诫他的孩子,不要走入洛阳的夜,子元,子上。但当此之时,他向前走去,如他一生未有的酣醉,蛊惑在他的耳膜边奏响。宫殿的主人袍服严谨,面容苍白,看到唯一的访客,栩栩然而微笑。

你为什么要来?难道你有负于我?将军说,臣有负于陛下。主人骄矜地哂说,我岂不知。将军长跪下来,垂首贴近那人的袍角。他说,是我有负于陛下。主人凝定地看他。将军看到他提着剑,拂过荆棘密刺的花。他忽然极其恨他。恨他的死去,恨他埋葬在此地,恨他露出的脖颈和手指,完全地贴合于死亡。将军反握着剑,按住他的双腿,不顾地吻他。陛下已经拥有了死亡,何不以死降罪。他埋在他冰冷的耳边。而主人眯起眼,仿佛睥睨地说,你听到了吗?踏进的足音。那是子元,之后是子上。你繁盛丰隆的国度,无穷无尽的子孙。你还是回到你家族的庙宇,我听见洛阳流血的声音。


皇帝和臣子站在首阳山上。夕阳垂天,浮云遍地,皇帝漫步过轻盈的细草,偶然间嗅到一点疲敝的芳香。我的父亲就埋在这里,他含有一种怅然而低徊的柔情,默默地凝视眼前的泥土。然后会是我,我的孩子。仲达有没有想过要葬在哪里?臣子垂下眼睛。帝王拍了拍冢上的青草。他几乎想躺在草地上,只是并非昔时的少年。落日都渗透进群山,光芒湮灭在泥土。帝王有此动作,臣子自然俯首。他几乎是靠近他,能看到日影西斜,他脸上镀过夕阳的残艳。他第一次见到曹丕,曾经看见那种凤凰翩舞的形影。凤凰约是没有找到栖迟的桐木,但是它哀鸣振翅,到九州天下更广袤的莽苍里去。

皇帝已经不再好奇少年时看到的飞鸟。他曾一气地追逐,只得见那鸟高飞的行迹。然后他寂寞地徘徊此地,少年时附耳去听,听到首阳山开阖的声音,一个盛大的墓穴就掩藏在这里。此时他回到这座山,能听见自己的坟墓正在开启。山野间浮云万丈,开满了金色枝柯的花朵。他的命运就是从此而开始,好像也会在这里结束。


叛臣带着三千的兵士,就这样踏进洛阳。他在洛河的流水上盟誓,我会永远惠爱我的君王,日与月光照此地,我的忠诚永不相忘。然后他踩过尸骸和流血的天阶,宫阙的大门已然敞开。宫殿如水般寒冷沉寂,中央站着年轻的少帝。少帝捧着世传的宝剑,红白的面难掩仓皇之色。他贴近了那柄剑,将要用美丽的头颅去吻它。叛臣为他抚剑,平息了阵阵的颤抖。他还曾拥抱过他。他在边地梦见先帝的脸。曹芳长得并不像任何一位先帝。只有眉宇间忧愁的褶痕偶尔重叠了秋日的凄寂。剑在少帝的脖颈上吻出灿烂的血珠。

御座上的人张开迷惑的眼睛。看来你已经死了有年了。司马懿说。你还记得吗?他悠悠道,日居月诸,胡迭而微?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陛下曾经对臣说,微我无酒,以敖以游。心之忧矣,如匪浣衣。臣只懂得诗中的经义,并不通晓歌唱者的情绪。可是陛下却懂得。陛下何不看看你的人间,你的王统,你的百姓?几十年,你在死的国度里如斯之久,还记得生人的洛阳么?


曹芳只是嘉福殿外的一滴白露。明帝病中,以方士之术用朱砂勾勒了他人的形貌。此刻曹芳的头颅刎剑滚落而下,剩下的部分化成天风白露自由而去。司马懿捧起面色如生的头颅,一路走到曹魏的宗庙。路上没有任何人,大门无依地向他而敞开。神龛之上青铜鼎镬,仿佛中有沸腾的血终年愤怒不息。司马懿把头颅投入万顷波涛之下,想它会找到那深海里的主人。然后他抽身回返,铠甲逐渐磨旧,宝剑也不再饮血而生光。他回到宫殿的中央,御座上重新坐着一个人,他步步走近他。

旒珠高悬,冕服低垂,佩剑垂在膝上,十二章纹隐隐地舒光。太傅说,你不是他。他诚实地叫他的名字,子桓。然后第一次说,曹丕。他谛视他,如同谛视琥珀,砗磲,犀象,铜剑。像飞鸟遮蔽月光那样,用他衰老的唇齿亲吻头颅。西晋初年,张华和荀勖厘定乐理,按照晋室先代帝王的爱好,将燕歌行列为宫廷相和之乐;再到百年之后。谢尚为江表钟石之始,还怀念清商的琴音。他得到北朝所保留的音乐,从此南方的庙宇也奏响秋风的歌曲。


为帝王送葬的队列来到山上,墓门已经打开。棺木被严整地阖上。送葬的人依依离开,司马懿独自走进,他又看见了他。死者好像一块沉静的琥珀,此刻诗歌停止流淌,松香已经断绝。他贴近死者的额头,你听见。我要从所有的时代,所有的黑夜那里,从所有的金色的旗帜下,从所有的宝剑下夺回你。是你啊,曹丕说,他的眼睛平静冷淡。叛徒,野心家,不正义的王朝的开启,一条虚无而罪恶的血胤。

司马懿回答说,是我。我见过所有的你,少年,流浪者,死的情人,玫瑰。我走过所有的大地一切的天国,我去到过森林,也探寻了墓地。我漫步在人间的罪恶里,思考如能达到你死灭的国度。我在人间七十年的寻找,答案几乎让我不再呼吸。我是老者,是旅人。是你忠诚的背叛者,王朝的处刑人。我将伴随你死去的孤魂,是你同葬一穴的邻里。盈盈白玉的珠帘下,完全地是曹丕的脸。他从曹丕的眼睛里,完整地看见自己。司马懿说,我会从一切的死亡里夺回你,你要务必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