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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奇怪的产物🧐

图源p2


二编

写台词的时候其实没联想到Peter哈哈哈,评论区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补一张图3(破案了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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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yore

【盾冬】我的教官冬兵先生二三事(2)

本章导航:盾冬表白+生贺


2015年年底的某一天,我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打开学院的官网,想查询一下圣诞节放假的安排,却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官网更新了首页。打开网页,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仍然是庄严肃穆的神盾之鹰标志,但今天,那只威严的老鹰它头上戴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生日帽。旁边还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彩旗和气球之类的装饰。


公告栏里置顶的是一则通知:《庆祝神盾局学院建校75周年校庆工作安排》。


我们现在生活的纽约校区是在华盛顿的神盾局总部名声被洞察事件彻底搞臭了以后才建的,至今...

本章导航:盾冬表白+生贺

 

 

 

 

 

2015年年底的某一天,我在图书馆的电脑上打开学院的官网,想查询一下圣诞节放假的安排,却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官网更新了首页。打开网页,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仍然是庄严肃穆的神盾之鹰标志,但今天,那只威严的老鹰它头上戴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生日帽。旁边还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彩旗和气球之类的装饰。

 

公告栏里置顶的是一则通知:《庆祝神盾局学院建校75周年校庆工作安排》。

 

我们现在生活的纽约校区是在华盛顿的神盾局总部名声被洞察事件彻底搞臭了以后才建的,至今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华盛顿那边的老校区也充其量只有十几年。但学院的历史是从有了神盾局开始算的,而神盾局的历史又是从SSR开始算的,所以这么算下来的话,好像确实是75周年没错。

 

这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整数纪念,但谁都知道神盾局自从洞察事件一役后就一直被公众看笑话,因此局长和校长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操办隆重地庆祝一下,让社会看到神盾局还是曾经的神盾局。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校庆筹备大战,正式开始了。

 

 

 

 

 

校庆委员会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以学院的众多传奇教官的生平和功业为主线拍摄了一系列纪录片,并自豪地更新在了官网的“师资风采”一栏中,以此来证明经历了洞察事件之人间惨剧的神盾局,依然很牛逼。

 

在校庆委员会宣布成立拍摄组的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和Mia在晚饭后踩着夕阳在操场上逡巡,低着头寻找她丢失的学生卡。

 

我们正趴在灌木丛中摸索的时候听见不远的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Steve,其实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去接受那个采访的。” 

 

是巴恩斯教官和罗杰斯队长。罗杰斯队长在复仇者联盟的工作不是很忙,他最近经常在下午来学院,在学院食堂蹭过饭以后,接了巴恩斯教官两个人一起回到他们在布鲁克林的合租房。

 

“什么采访?” Mia小声问我。

 

“可能是纪录片的采访吧。”我也压低了声音说。最近网络舆论对巴恩斯教官的过去不太友好,因此校长在征求了巴恩斯教官的同意后把介绍他的生平故事的纪录片也加入了拍摄计划中,想让公众对他的看法更理性一些。拍纪录片总得有点访谈什么的。

 

“然后去采访罗杰斯队长???” Mia大惊失色,“这也太残忍了吧!”

 

确实。我们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在得知他们企图邀请罗杰斯队长参与拍摄的时候我的好室友Chen甚至愤愤不平地把这比作一个叫做“感动中国”还是“艺术人生”之类的他家乡的综艺,说它“为了煽情而煽情”。

 

然而此时此刻,被“强行煽情”了的罗杰斯队长,却只是摇摇头淡然地说:“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Buck。我有一个梦想,想让全世界都能像我看待你一样去了解你。如果我去接受采访能帮助这个梦想早日实现的话,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和Mia鬼鬼祟祟地趴在草丛里,听见巴恩斯教官轻柔地叹了口气,仿佛罗杰斯队长还是当年的那个总是受人欺负的他的小跟班和小弟弟似的。

 

“那,如果你在访谈的过程中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就一定不要勉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记住了吗?”

 

这段对话眼看着变得越来越让人心痛了,我迅速从土里抠出Mia的校园卡,拉着她落荒而逃。  

 

 

 

 

 

几个星期后,我和Mia报名了在校庆委员会做学生志愿者,她被分配去了巴恩斯教官的纪录片拍摄组,负责对接事件亲历者的访谈,而我则被安排在了另一间办公室,负责筛选从世界各地发过来的校友视频,以备校庆宣传片的剪辑。

 

我坐在行政楼的校庆委员会办公室里,在电脑上一段一段检阅那些视频。来自世界各地的学长学姐,只要没有被选为卧底特工或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都从线上发来了他们的祝福。他们有的是外勤特工,穿着派遣国当地的民族服饰,有的是内勤部的科研人员,画面背景里是严谨的实验室,正在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开发着什么新装置。甚至远在英国的神盾局前任局长卡特前辈,也发来了一段她在养老院的花园里拍摄的视频,她的英音听起来甚是优雅,令人神往。

 

我正在看得头昏脑胀的时候看见门外走廊上晃过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跳起来走出去,看见巴恩斯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行政楼,正穿着一身大概是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黑色作战服,坐在校庆委员会办公室门外的接待处长椅上发呆。

 

“巴恩斯教官?”我惊奇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一抬头看见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来这里……等Steve。他今天要接受采访,我有点不放心他。”

 

说完他朝我隔壁办公室的门指了指示意,那正是Mia刚刚进去的那间。我差点晕过去。校庆委员会联系了那么多不同视角的访谈对象,从Sharon学姐到卡特前辈,从寇森校长到咆哮突击队的后人,复仇者联盟的所有人、纽约街头的游客、天空母舰的残骸落下的时候被波及到的市民,甚至还有一两个他们专门到监狱去挖出来的正在服无期徒刑的九头蛇士兵,怎么Mia就这么刚刚好被安排去采访了罗杰斯队长。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会是多惨烈的一场采访了。

 

我奔进办公室去给巴恩斯教官拿了瓶免费的矿泉水,他看起来仍是很坐立不安的样子。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里面的人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对话,尽管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而现在我们的工作只是帮助他更好地被这个世界接受,但我想,他一定还是很害怕那些会撕开他灵魂每一道伤口的问题。

 

“你紧张吗?”我站在他身边无聊地没话找话,他正像个刚刚看见亲人被推进手术室的家属似的,皱着眉紧盯着那扇门,隔几秒就去看一眼他的手机,漫无目的地给罗杰斯队长发着信息。

 

他们真的很奇怪,我心想。巴恩斯教官在过去70年里遭受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残忍的囚禁、虐待和利用,但他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经历而怨天尤人,反而只是一门心思担心正在向另一个人回忆这段历史的罗杰斯队长。而作为复仇者的领袖、作为整个国家的象征的罗杰斯队长,在他为这个世界创造了那么多的传奇和功绩之后,他最大的梦想,竟然只是我们的巴恩斯教官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因为我的事情,对Steve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巴恩斯教官轻声说,“我不想让他永远被过去拖累。至于我自己……那些事情已经把曾经的我彻底夺走了,我回忆不起来自己以前的样子,所以有时候,我的悲伤反而没有Steve那么深。”

 

他说完,又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一堆长长短短的未读信息,罗杰斯队长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担忧。

 

“唉,算了。”他突然叹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那扇苹果绿色的简约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说话的声音中断了,另一个学姐打开门,门缝里露出Mia半张茫然的脸。

 

“嗨,不好意思,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吧。”巴恩斯教官向她们礼貌地说,学姐见是他,也不敢阻拦,巴恩斯教官径直走了进去,在靠墙的小沙发里找到了罗杰斯队长。他高大的身躯还是像往常一样伟岸,但他看起来,却莫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很多次的狗。

 

“Steve,走吧,我们回去。” 巴恩斯教官平静地喊他,可随即就叫了起来,声音变了调。

 

“Steve你怎么了?你,又哭过了?” 

 

我好奇地跟了过去,果然见罗杰斯队长两眼红红的,脸颊有几点晶莹的泪痕,那段回忆一定是常人难以理解地沉痛,才让他仅仅只是提起就忍不住流泪。

 

巴恩斯教官立刻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挤挤在他身旁坐下了,他张开双臂以最快的速度近乎凶猛地把罗杰斯队长圈到了怀里,他们的胸膛毫不避讳地紧紧贴在了一起,他的下巴轻轻放在对方耷拉着的肩上。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告诉过你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他说,一下一下,轻缓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声音带上了一丝令人感到心安的温柔,“你这是怎么了?你从小就从来没哭过,我问过Peggy的,她说在你即将把飞机坠毁进海里的时候你还在跟她开玩笑……”

 

罗杰斯队长没有说话。我和Mia对视一眼,像两只螃蟹一样尴尬地往门口溜,可是挤挤挨挨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高马大的超级士兵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又无奈地溜了回去。

 

巴恩斯教官就这么继续抱着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得两眼发红的美国队长,抱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突然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说:“Steve,我有一个……一个猜测,一个理论,或者说是一个假想也行,今天……我想验证一下。”

 

罗杰斯队长愣了一下。

 

巴恩斯教官松开了罗杰斯队长,让他坐直起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接着他咬了咬嘴唇,轻轻捧起对方的脸。

 

“关于这个,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他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抚自己,好像吟诵着一支远古的神谕似的平静而充满了无尽的惊涛,“对不起Steve,我今天必须知道答案……”

 

他说着,捧起罗杰斯队长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轻柔得好像在亲吻一只即将死去的蝴蝶。

 

接下来的一秒仿佛有永恒那么漫长。罗杰斯队长僵在原地,浑身上下只有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我、Mia,还有学姐,个个都脚下生了根,被黏在了地板上。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我们才听到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声音,巴恩斯教官的一缕长发垂落到他们两人之间,在他们的面孔上打下一片模糊的暗影,他拉起罗杰斯队长的手,轻声说:“我猜得对吗?”

 

罗杰斯队长嘴唇动了两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朝巴恩斯教官无力地靠了过去,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你爱我,是因为这个,你才一直放不下之前的事的是吗?”

 

“不。” 罗杰斯队长突然道,声音严峻而嘶哑,“九头蛇对你做的事,即使它们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我都会为此愧疚终生的,因为那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能够再努力一点它们都不会发生……Buck,我爱你,这不是我放不下过去的理由。”

 

他说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溢满喉咙的苦涩。“相反……我无法忘记过去,这是我……一直不敢爱你的原因。”

 

Mia偷偷拽我的袖子,瞪大她的一双牛眼看着我。我想我也不比她少震惊多少了。

 

巴恩斯教官居然笑了起来。“你这个傻瓜。”他说着,再一次深深地把对方拉进了怀里,抱着他,像个安慰生病孩子的母亲似的左右摇晃着。

 

“你可以爱我,Steve,可以放肆地爱我,毫无顾忌地爱我,我都不介意。”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愿意接纳你所有的爱,高兴的、悲伤的、幸福的、苦涩的,都可以。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准备好爱你了。”

 

Mia发出一声仿佛有人拿着羽毛笔在她心上挠痒痒一般甜蜜的抽噎。刚刚完成了绵延七十年的表白的两个人终于意识到了房间里明晃晃地站着另外三个人。巴恩斯教官依旧用有力的双臂紧紧搂住罗杰斯队长,从他肩上扭头朝我疯狂使着眼色。我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立即会意,从办公桌上拿起抽纸塞到他手里。

 

然后他搂着高大健壮但此刻像只小熊软糖一样在爱情中融化了的美国队长,带着他往旁边一倒,终于给我们让了条道出来。我、Mia和学姐,一个接着一个像做贼似的溜了出去,小心翼翼好像怕惊扰了一段易碎的美梦。

 

 

 

 

 

“天哪,学长,我觉得我有点忍不住想把这段写进校报里了。”

 

“这确实是个好故事。”我笑道。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坚决地摇头,“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别这样嘛学长。”她央求道。

 

我叹气。“好吧……除非你发誓绝对不把下面这段写进校报里。”

 

 

 

 

 

行政楼告白事件后我回到了宿舍,在懵逼中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结结巴巴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室友Chen,他听完,下巴从脸上脱臼好半天都没能装回去。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惊破天的大消息告诉其他人,就听见手机响了,一个科研部的女生在我们的学生交流大群里发了一条手动@全体的消息。

 

“今天千万不要去外勤部一楼的训练室!!!”后面加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然后后来大家在群里一片刷屏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就像掉了线似的怎么也不肯回复了。

 

 

 

 

 

“呃,所以,在训练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你已经猜到答案了对吧。”我说,“有两个历经磨难的超级士兵,他们等待了七十年,现在终于知晓了彼此的心意,他们会在训练室做什么呢?”

 

学妹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口糖噎住了似的伸长脖子做了个鬼脸,“我保证,这一段我绝对不写进校报里。不然主编学姐会撬开我的脑壳的。”

 

“你知道这件事情最惨的地方在哪里吗?”我说。

 

“在哪里?”

 

“发这条信息的人,是科研部的Esther,她本来只是路过,去那里找她朋友的。”

 

“她……是犹太人?”

 

“是的。”我叹息,“这件事情对她的整个信仰体系都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第二天,巴恩斯教官的八卦在学院里传得满天飞。这倒不是因为我们守不住秘密,而是校长他老人家正好路过训练室准备进去看一看上个星期报修的已经给人打烂了的沙袋,然后发生的事情就是全校人都知道了外勤部的巴恩斯教官和复仇者联盟的罗杰斯队长两个人,衣衫不整地站在训练室门口被寇森校长训了半个小时。

 

罗曼诺夫教官和巴顿教官一大早在办公室笑得惊天动地,当巴恩斯教官经过的时候又改为了窃窃私语的咬耳朵。寇森校长看着巴恩斯教官和腆着一张老脸送他来上班的罗杰斯队长,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校工沃尔特先生怨声载道地拎着一桶肥皂水冲洗训练室的地板。而我们,则专心致志地朗读着各自的《圣经》、《古兰经》或《道德经》,企图荡涤我们惨遭荼毒的心灵。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巴恩斯教官帮正在医院陪太太生产的威利教官代课,讲审讯与反审讯。他对着幻灯片讲了半天测谎仪的原理和使用,发现没有一个人在听。大家全都鬼鬼祟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羞涩的我的室友Chen更是干脆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桌子上,大概在毕业以前都不会想再抬起头来了。

 

巴恩斯教官放下白板笔,叹了口气。

 

“好吧,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惭愧……”

 

我们像一群被主人强吻的猫,发出一连串羞愤的哀鸣。

 

巴恩斯教官扫视了各怀鬼胎的我们一圈,宣布:“算了,分组练习吧。”

 

所谓分组练习,就是两两一组使用测谎仪,一个提问,一个被测谎。可是班上的人数是单数,巴恩斯教官排了半天,发现Ted没人搭档,便自告奋勇地坐在了测谎仪前,宣布他来做Ted的搭档,同时也可以给我们示范一下测谎仪的标准使用方法。

 

Ted翻出了学生手册,找到神盾局测谎惯例问题,问:“你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吗?”

 

“是的。” 瞳孔没有放大,心率平稳,他没有说谎。

 

第二个问题。“你为神盾局工作吗?”

 

“是的。” 同样是真话。

 

第三个问题。“你在过去和现在,与九头蛇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吗?”

 

我们集体挠头。这确实是神盾局测谎的惯例问题,但这个问题,拿来问巴恩斯教官,无疑是太尴尬了。

 

巴恩斯教官想了想,最后决定把这当成他撒谎的基准问题,“不。”他说,接着苦笑地指着那些在显示屏上变化着的数据说:“看,这就是一个人撒谎时候的生理反应。”

 

他刚刚巧妙地化解了尴尬,我想,——用一个更尴尬的方式。

 

神盾局测谎的三个惯例问题问完了,接下来就是自由发挥的部分了,Ted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史蒂夫·罗杰斯是你的男朋友吗?”

 

“……是的。”

 

屏幕上的图谱显示一切正常,真话。我们目光勾连,开始偷笑起来。

 

Ted又想了想,我觉得他的思维可能被昨天巴恩斯教官带来的巨大冲击给限定住了,他又问了一个让人一听就很羞涩的问题:“你爱他吗?”

 

“界定一下什么是爱。”巴恩斯教官说,接着又补充道,“在被审问的时候可以时不时地反问一下对方,在审讯中营造一种自信的气势很重要。”

 

一个女生插嘴进来,向我们呆萌的巴恩斯教官解释什么是爱:“喜欢他,欣赏他,想念他,想要和他待在一起,遇到美好的东西都想与他分享。”

 

巴恩斯教官想了想,最后说:“我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一切正常。真话。

 

Ted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来了。站在旁边兴奋地看戏的Leslie突然说:“你会嫉妒卡特前辈吗?”

 

他抬起眼,“谁?”

 

“啊,卡特前辈,就是你们说的,呃,Peggy。” 

 

“这个……和我们的课程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巴恩斯教官无奈地说。

 

早就没关系了,他怎么现在才发现。Leslie歪着头故意撒娇般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们就是想知道嘛。”

 

大家纷纷八卦地点头,于是巴恩斯教官放弃治疗地往后一倒。

 

“不。” 他说。真话。

 

“为什么?她不是队长的绯闻女友吗?”

 

“据我所知,Peggy确实对Steve有过好感,但他们两个从未相爱过。” 他说,“我不敢说自己很了解Peggy,但我觉得她是那种非常优秀也非常高傲的女孩,她的出身她的教养都不允许她对一个木头似的美国队长死缠烂打。就是这样。”

 

说完他也歪着头看Leslie,仿佛在说我的回答就是这样你满意还是不满意。

 

大家早就对这场别开生面的课堂活动满意得无可无不可。Leslie因此嫣然一笑,接着问道:“可是我看《SSR轶闻录》里说,他们两个确实有过初吻呢?”

 

巴恩斯教官几乎要翻白眼了,不敢相信这个话题居然还没有结束。他最终还是十分真诚地解释道:“这件事情Steve跟我说过。那是在我掉下悬崖之后,他即将跳上红骷髅的飞机去阻止他轰炸世界之前。当时……在我死了之后,Steve的行事变得有点偏激。我想Peggy可能是预感到了那可能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才会主动去吻他的,我想她也许只是不想留下遗憾。”

 

女生们一起“哦……”了一声,对这场审问非常满意。

 

“做美国队长的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Leslie再一次抛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这真的是个很不适合测谎的问题了。太抽象,连一个明确的答案也没有。然而巴恩斯教官却依然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字斟句酌地开口:“他……挺黏人的吧。”

 

“哇哦~~~” 大家一齐怪叫起来,这爱情还真是该死的甜蜜。谁能想到,巴恩斯教官也能有如此浪漫且如此可爱的瞬间呢?

 

我想起昨天罗杰斯队长被他打断了的那场访谈,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说。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打定了主意,一旦看见他脸色不对我立刻就要解释把提问的焦点换到当年红骷髅的宇宙魔方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107团在被俘虏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的眼睛只是闪烁了几下,淡然地问我:“你是说,火车上发生了什么,是吧?”

 

“啊我不是这个意……”

 

“没关系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他平静地说,“说实话我现在想起那件事来也觉得很久远很陌生了,有时候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当年……我和Steve在火车上遇到了埋伏在那儿的九头蛇士兵。对方有备而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Steve先是用他的盾牌救了我,可是一会儿之后他就被九头蛇的武器打倒在地,他的盾牌也飞到了一边。我跑过去帮他捡起来,开枪吸引火力,因为我也想保护他。后来九头蛇的炮弹把火车的车皮轰出了一个大窟窿,我就从那里掉下去了。”

 

他用一种复述课文的语气讲完了这段话,我有点后悔不知天高地厚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尽管他昨天看起来对过去的那场意外并不在意。他的表情,说不出是喜还是悲。难道他甚至还有一点庆幸,九头蛇的阴谋阴差阳错地让他来到了这个时代,重新遇到了罗杰斯队长?

 

“如果,再给你选一次的机会的话。” Leslie说,“……你还会去救他吗?”

 

他沉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仪器上一切正常,他说的是真话。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的话也许我会犹豫的。我确实很爱Steve,非常非常爱,但这份爱不应该以牺牲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而我在那个时代还有我同样深爱并且理应负起责任的家人们,如果命运能够给我一个留在父母身边陪伴他们终老、留在我妹妹身边守护她长大的机会的话,我会想要抓住的。”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我最后一个回头的机会了。”他诚实地说,“我对自己的生命,总是抱有侥幸心理,可是当Steve受人攻击的时候我却每一次都害怕,怕如果这次我不救他的话也许我这次就会失去他。所以如果我可能有再一次,回到那列火车上的机会,也许我的理性会阻止我去捡起那面盾牌,可是……也许我最后还是会忍不住那样去做。”

 

我暗自惊叹于他这诚恳的回答。爱情很美,但它并不是一个人生命中的全部。我能够理解这一点。

 

可惜他最终还是连这个选择的机会都不曾有过。只是因为我们无聊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才让他得以短暂地幻想了一下,他本可以继续享受的那种人生。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又说,“我父母直到生命的尽头仍骄傲地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个英雄,而我妹妹也因为我的原因在那个街区受到了应有的尊重。自从来到学院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在我的人生变得疯狂之前我在那个时代拥有过来自家人和朋友最多的爱,而现在我又来到了这个时代,在这里遇到了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那种爱情。”

 

没有一个人不被他折服。今天我们认识的巴恩斯教官,比过去一年的都多。

 

“为什么你愿意和我们分享这些?”我问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测谎仪了。

 

“我想……换一种方式来生活。”他答道,“我觉得,这可能是以前的巴恩斯中士会做的事。”

 

 

 

 

 

 

这之后,巴恩斯教官和罗杰斯队长的恋爱就彻底不是个秘密了。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学院里各处秀恩爱。所谓的接送上下班现在看来已经是个老把戏了。罗杰斯队长现在俨然好像自己也在学院里工作似的,只要没有在复仇者联盟出什么任务,他一天的时间,都可以尽数泡在校园里陪巴恩斯教官。我们上上午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我们下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还在这里。渐渐地我们发现,在学院的各个角落都可能与他们偶遇。他们在食堂共进午餐,然后互相吃掉对方不爱吃的菜;他们在图书馆对坐阅读,时不时还从对方推荐的书中抬起头来温柔对视会心一笑;他们在日落后的操场上手拉手散步;他们在谁也不敢去跟他们抢的训练室里肩并肩打沙包。

 

Mia甚至还说有几次她看见罗杰斯队长拉着巴恩斯教官去科研部找班纳博士,要借他的实验室为巴恩斯教官检查他的左臂。每一次这样的小规模日常检查完成后,罗杰斯队长都会变得像条受了委屈的金毛狗,把多愁善感的金发脑袋埋在巴恩斯教官胸前,一定要对方摸一摸哄很久才肯罢休。

 

有时候,罗杰斯队长也会早早地等候在食堂里,打一份营养丰富的健康餐,然后在吃饭的时候逼着巴恩斯教官全部吃完。他总是说“你身体不好得多吃点”,我们坐在隔壁的桌子,听着这震撼我们三观的话语,心中感慨如果连能够两三节课车轮战地摔趴全班人的巴恩斯教官都可以叫做“身体不好”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要称作,“半死不活”?

 

总而言之,巴恩斯教官的生活正在变得非常甜蜜。这也让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他仍然严厉、苛刻,对于我们的训练一丝不苟,但当下课的时候,当他没有忙着给外勤部的特工学员们制造心理阴影的时候,他也会学着去说一些幽默的小笑话,搞一搞善意的恶作剧,这让他变得,越来越像校史馆照片中的那个人了。

 

我们仍然觉得他是一位强大到可怕的魔鬼教官,可是现在,我们更愿意称呼他为,——“一个有点可爱的魔鬼教官”。

 

 

 

 

 

“后来呢?”学妹问。

“后来啊,他们就这样相爱了,而巴恩斯教官的那段纪录片,也在不久之后正式上线了。”

 

 

 

 

 

那些视频最终在半年后上线了。巴恩斯教官的纪录片,最终因为校长考虑到社会面的复杂舆论可能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困扰,因此在现阶段并没有公开地放到网上,而是由Sharon学姐从校长那里拷贝回来,然后低调地上传到了我们的校内资源群里。校长准备,先在校内看一看我们的反响,然后再向社会和公众有选择地公开。但这并没有打消我们的热情。巴恩斯教官的纪录片,和其他的几位教官的一样受欢迎——当然了,学院里的所有男生们都因为某种青春期的说不出口的原因最喜欢罗曼诺夫教官的纪录片,而科研部的班纳博士的纪录片由于学术含量太高导致没什么人看得懂,因此在外勤部我们这里一度遇冷。

 

Mia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坐在图书馆里好奇地在笔记本电脑上观看业界传奇巴恩斯教官的纪录片,那部片子的名字似乎叫《冰火人生》,拍得十分走心,在群里的口碑也不错。坐在她对面正在学习的我也凑过去观望了一会儿。

 

影片开始,一片漆黑的背景中先进了一段交织着的画外音:“巴恩斯中士是咆哮突击队唯一为国捐躯的队员……”“这位与已故的巴恩斯中士容貌相同的九头蛇杀手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洞察事件走进公众视野的前九头蛇特工詹姆斯·巴恩斯日前被拍摄到在美国队长陪同下出现在神盾局学院纽约校区……”“他是个魔鬼、杀人犯……”“法律界人士认为于1944年被九头蛇俘虏的巴恩斯中士应被视为战争的受害者而非施暴者……”“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巴恩斯中士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接着一片嘈杂的画外音重归寂静,屏幕逐渐亮起,显出一张来自冬兵档案的照片,尚未被解救的巴恩斯教官孤独地躺在冷冻舱内紧闭着双眼,眉间凝结的冰霜有说不出的怅惘。忧郁的钢琴声轻柔地响起,屏幕上方渐渐浮现出一行细瘦的手写体的字:

 

“苦难是一种启示。——奥斯卡·王尔德”

 

接着影片正式开始。

 

我看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看了,视频中正进行到很多受访者对他的评价,访谈真诚而深刻,只是我还是不太能忍受长时间盯着罗杰斯队长那双悲伤的眼睛而已。

 

我从Mia旁边的位子上溜走,回去写我的作业。那是巴恩斯教官给我们布置的任务: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人体所有主要的骨骼和血管,并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写出可致命的攻击点和不致命的攻击点,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写出攻击方式。

 

我正写了一半的时候抬头看钟,却忽然发现Mia坐在我对面鼻头发红,凭借在孤儿院欺负了她十八年的经验我能感觉到,她又要哭了。

 

我于是又溜了过去,看见画面中是一条长长的幽深的走廊,在空无一人的废弃九头蛇基地的甬道里,摄像机正在缓慢向纵深推进,画面扫过无数个压抑而阴森的囚牢,一台台令人难以想象会被用在一个人类身上的可怕的机器……近景处,无数新闻报道中冬兵的身影以半透明的方式叠加在这残酷的场景中。压抑的鼓点声中,传来寇森校长温和而坚定的画外音:

 

“约翰福音中说过这样一个小故事:法利赛人带着一个有罪的女人去见耶稣,请求耶稣惩罚于她;耶稣却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

 

Mia一边听一边十分投入地吸着鼻子,突然一包刚拆封的抽纸出现在我们视野中。

 

我和Mia慢慢抬起头,看见在抽纸上方,是一只银色的手腕,再往上看,是巴恩斯教官寒冰一般的机械臂,再往上看,是那个我们刚刚在纪录片的录像中看到的那个,被捆在电击椅上洗脑的人。他正低头关切地看着我们,手里捧着一本刚从图书馆服务台那里借来的俄语书。

 

Mia整个人扑到了桌上飞快地合上了电脑,然后接过他的抽纸来擦了擦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谢。

 

巴恩斯教官沉默着,颇为怜惜地看了看我们。看着凌乱的桌面,红着鼻子、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的Mia,和正在认认真真做他布置的作业的我。Mia透过一双红肿的眯眯眼怯生生地看着他,他咬牙笑着,把那本刚借的书摊开放在桌上。

 

“你看得懂俄文吗?”他问Mia。

 

Mia点点头,我们一起凑过去,看见页面上方印着普希金的诗。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他一定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学妹说,“可惜我没能来得及认识他。”

 

“你应该听听巴恩斯教官给罗杰斯队长准备生日礼物的那个故事。”我笑道,“听完你会更喜欢他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罗杰斯队长的生日,和校庆一样,都是在国庆节那天,是吗?”

 

“是的,而我们的巴恩斯教官,为了给他的爱人准备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可是颇为费了一番心意……”

 

 

 

 

 

距离校庆还有两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我们正在食堂吃饭,巴恩斯教官突然端着他的盘子,扭扭捏捏地坐到了我们这桌。

 

我们吓了一跳,Mia好奇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发现今天那位成天泡在学院里陪男友的罗杰斯队长似乎不在。每天都和恋人形影不离的巴恩斯教官竟然今天自己做了一个人吃饭的寡王,这让我们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

 

“呃,中午好啊,巴恩斯教官。” Leslie说,“队长呢?”

 

“啊,他今天不在,和斯塔克在忙一些复仇者联盟的事情。”巴恩斯教官说,他用勺子无聊地捣着盘中的芦笋和煎火鸡肉片,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嘛。”我说。

 

于是巴恩斯教官非常可爱地舔了舔嘴唇,抬起眼带着一种在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上已经很难见到的娇羞,犹犹豫豫地说:“就是,Steve的生日要到了。这是我和他重逢后一起庆祝的第一个生日,我想送他个特别的礼物可又没什么想法,所以来问问你们有什么建议。”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受宠若惊。

 

“如果你们要过生日或是你们的男朋友要过生日了,你们会喜欢什么礼物?”巴恩斯教官问。

 

“游戏!” Chen说。

 

“球鞋!” Mia说。

 

“演唱会门票!” Leslie说。

 

“呃……无线蓝牙耳机?”我说。

 

巴恩斯教官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答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又严谨地把它们一个一个否掉了。事实证明,队长是个十分古板的老顽固,我们推荐的东西,他可能一样都不喜欢。

 

“可是,干嘛来问我们啊。”Chen嘟囔道,“我们也不知道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喜欢什么啊。”

 

Mia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Chen闭了嘴,不敢说话了。我默默想,是啊,来自现代的礼物罗杰斯队长可能并不喜欢,可是巴恩斯教官即使真的想要给罗杰斯队长送什么来自旧时的老物件,那也可能最终会弄巧成拙。——东西是可以买到的,只要有钱有时间,去古董市场什么都能淘到,可是已经流逝的被他们错过的那个美好而温暖的时代,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家园已回不去,故人已凋零,现在再拿出一些属于过去的礼物来睹物伤情,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觉得,队长可能并不需要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我慢吞吞地说,“也许你们在一起所经历过的时光,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毕竟这是一个新的时代,而你还在他身边。”

 

巴恩斯教官仍然不甚满意,挑剔地从盘子上方扫了我一眼。“如果你的格斗课成绩能和你拍马屁的水平一样好的话,我就能少操很多心了。”他说。

 

该死,有时候我真想打他。

 

可是巴恩斯教官喝了口水,想了一会儿,又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喃喃地说:“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好像有了个好主意……”

 

“什么?”

 

“保密。” 他说完就不认账,端着盘子溜了回去。

 

 

 

 

 

那年盛夏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7月4日,当所有人都在庆祝美国国庆节的时候,神盾局学院的校庆,也到来了。

 

校庆当天我们停课,学院里热闹非常。很多在神盾局纽约分部工作的学长学姐都回到了学校。校园里一片欢声笑语,由退休了的卡特前辈亲自设计的丑萌丑萌的神盾之鹰吉祥物在校园里遍地乱走,而罗曼诺夫教官和巴顿教官则穿着两身一模一样的淡紫色纪念衫,端着单反相机在学院里各处闲逛。

 

在操场上、草地上、学院的钟楼前,都立起了一个个供人取景拍照的立牌,有美国队长的人像,有Q版的复仇者联盟,最可爱的,则是操场上的一棵银杏树下,立着一大排印着从SSR到如今的神盾局各个时期制服的塑料板。在人像的脸的位置是掏空的,想要拍照留念的学生可以排着队去站到塑料板的后面,让自己的脸对准那个空当,拍一张和二战时期的卡特前辈或者是杜根中士穿着同款制服的照片。

 

Mia分享给我一个有意思的小程序:测一测是你咆哮突击队中的谁。我的结果是罗杰斯队长,这让我不禁感慨巴恩斯教官看人真的很准。而Mia很幸运地测出她的前世八成就是意气风发的巴恩斯中士,虽然我觉得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但她还是开心得蹦了好久。Chen是大胡子的杜根中士,Leslie则意外地抽到了小胡子一脸风骚的霍华德·斯塔克,她对着那个不靠谱的结果审视了半天最后笑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食堂排队领到了人手一份的校庆纪念蛋糕,红蓝白三色的奶油装饰上插着一片由黑巧克力做成的圆形神盾局标志牌,样子很是可爱,但味道也就一般。不过听说罗曼诺夫教官他们领到的是教官专享款,蛋糕上的红色和蓝色都是用新鲜的草莓果酱和蓝莓酱染成的,那也许真的很好吃吧。

 

吃完饭我们发现通往科研部实验大楼的路上热闹非凡,一问才知道是那位算我们半个校友的有钱人托尼·斯塔克又来学院捐了栋楼,说是要证明他对学院和神盾局的贡献不比他父亲小。于是我们饶有兴致地捧着午餐没喝完的可乐站在林荫道上看钢铁侠在新建的斯塔克二号楼前剪彩,一群女生举着手机窃窃私语,准备等仪式一结束就跑过去问能不能合影留念。

 

下午学院里各处举行了一些讲座。我们兴奋地在各个会场之间跑来跑去,罗杰斯队长今天倒是罕见地没有演讲,科研部的班纳博士则进行了一场学术含金量极高的没什么人能听得懂的讲座。

 

通向宿舍楼的那条爬满了紫藤的长廊两侧,都挂满了图文并茂的展板,上面展示了从SSR建立以来学院的各个关键性的瞬间,我看见,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教官手牵着手从那瀑布般的紫藤花下走过,一边说着腻人的情话一边指点着展板和海报中意气风发的故人们。他们停在一张在风中飘飘摇摇的照片前,上面是曾经的他们与卡特前辈三人在一间灯光昏黄的小酒馆内的合影。巴恩斯教官缠绵地牵着罗杰斯队长的手,把头靠在他肩上。然后他们就站在这张老照片前拍了张自拍,发给远在英国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坐飞机前来的卡特前辈。

 

晚上,我们聚在操场,看校庆日的演出。

 

 

 

 

 

演出还没开始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是热闹非凡。一个设施齐备的T字型舞台已经搭好,三块亮闪闪的电子大屏幕,中间一块大的,两边两块小的,都连接着架在舞台对面的高架上的直播摄像头,几个从斯塔克工业集团的通讯业务部门借调来的办事员正爬在那些架子上,为演出做最后的调试工作。舞台上一片耀眼的聚光灯,校工沃尔特先生拿着两只长长的话筒,在寇森校长的亲自指示下,在舞台上到处找站位。

 

我走了好久才在远离舞台的观众席里找到了一排几个连在一起的座位,立刻一屁股坐下来把全身所有的“零件”摘下来给我的朋友们占位。我刚打点好旁边的一排空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就发现我的座位旁边露出一截熟悉的金属臂,巴恩斯教官和罗杰斯队长居然就这么巧地坐在我旁边。

 

“嗨……” 我尴尬地打着招呼。

 

“晚上好。” 巴恩斯教官笑着说,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忽然想起上次那件事来,趁罗杰斯队长不注意,偷偷问他:“教官,你的……生日礼物,准备得怎么样?”

 

他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嘘,礼物正在路上呢。”

 

我于是不敢再多嘴了,免得剧透。演出要开始了,舞台的大屏幕上已经在伴随着激昂的配乐播放出一段介绍神盾局的暖场视频。我的朋友们挤过一排排观众的腿也陆陆续续就位,终于我们看到舞台上的灯光颇有节奏感地闪了几下,大屏幕用张扬的字体显现出了直播开始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一阵绚烂的烟花从舞台两侧喷了出来,如同以星光为果实的黄金树似的。主持人登场,他们是神盾局学院曾经的优秀校友菲茨学长和西蒙斯学姐,科研部的两位大学霸。现在正在神盾局做技术研发的工作。

 

“在战火纷飞的1941年,战略科学军团由同盟国中一批最优秀的精英在欧洲战场成立,旨在应对日益蔓延的纳粹九头蛇的威胁,壮大世界追求和平与自由的力量。”

 

“在百废待兴的1946年,战略科学军团实现了由战时大规模作战到战后隐形防御的定位转型。”

 

“在万事革新的1970年,战略科学军团改组为新时代的神盾局。”

 

“在日新月异的今天,神盾局被谷歌评选为21世纪美国青少年最向往的就业方向之一。”

 

他们手握话筒款款地介绍着,把一段段曾由先辈们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历史娓娓道来。

 

“神盾局的使命是守卫世界的和平与安宁,组织起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力量,在CIA和FBI无法应对的非典型安全威胁面前,守住人类集体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

 

“神盾局的使命不仅关乎复仇者联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超级英雄们,也依赖于神盾局学院,我们脚下的这方校园。这里,是神盾局的摇篮;而你们,就是神盾局的后备力量。”

 

“今天,我们的学校,已经走过了75年的光辉历程。在这段岁月里,一届又一届的年轻人带着梦想走进这里,又对未来毫无畏惧地离开。他们来自各个国家、各个民族,说着不同的语言,信仰着各异的神明,当他们从学院离开的时候,却将同样的神盾局精神传播到了世界各地:勤勉、严谨、无畏、忠诚;我们是神盾局的种子,一代又一代,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开出生生不息的美丽花朵。”

 

“每一届学生都终将长大,而神盾局学院永远年轻。而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用我们的青春和热情,共同庆祝母校75周年的生日……”

 

庄严的国歌响起,接着是那首雄壮的神盾局之歌。舞台上的音响把这辉煌的声音传递到了校园的每个角落,这音乐仿佛插上了翅膀似的飞上了夏日的夜空,钻进星星们的怀抱里。

 

接着菲茨学长和西蒙斯学姐笑着宣布,校庆日的草地音乐节开始了。

 

熙熙攘攘的操场逐渐成了一片音乐的海洋,各种风格各个语种的歌曲在这里争奇斗艳。最先上场的是来自全体英语母语的学生选送的歌曲《Something Just Like This》,轻松的调侃超级英雄们的口吻一下子就炒热了现场的气氛,然后舞台上紧接着切换了几首西班牙语歌曲、法语歌曲和德语歌曲,接着一曲悠扬的钢琴伴奏响了起来,陌生的音节一个个从诗般的旋律上滑过,那似乎是来自汉语圈的同学们选送的一首歌。

 

“他们唱的是什么?”我偷偷问Chen,有个留学生室友在这种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亲爱的旅人啊》。”他在一片音乐声中朝我大声地喊了回来,接着在手机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递给我看翻译的歌词。

 

做最温柔的梦,盛满世间行色匆匆

在渺茫的时空,在千百万人之中,听一听心声

一路不断失去,一生将不断见证

看过再多风景眼眸如初清澄

爱依旧让你动容

 

我一边看,一边余光扫到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正随着音乐一段接一段地播放出经校庆委员会精心剪辑的MV:一个用毛毛躁躁的手绘线条勾勒出的小人,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过神盾局的整个历史,从二战时期的草创,到战后的潜藏,到70年代的革新,到21世纪的腾飞,再到洞察事件后的涅槃重生,学院和神盾局一起,走过了75年的风风雨雨,而那个稚嫩的小人,也在一帧帧的画面中越长越大……

 

在这音乐和图像的双重感动中我打开手机,在iTunes上存下了那首歌,不为别的,只因为它听起来每一句都像在讲述巴恩斯教官和罗杰斯队长哀愁而美丽的人生。

 

然而正当我兴冲冲地举着手机准备去给巴恩斯教官分享我神奇的新发现时,一抬头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大概是去拿那个“在路上”的生日礼物吧。罗杰斯队长一个人坐在和我隔了一个的位子上,舞台上的灯光打在他如希腊雕塑一般俊美的脸上,他专注的样子,美得恍如天神。

 

音乐结束,下一首歌曲开始,舞台上的背景也变了:无数张照片,无数个金色的名字,在动听的乐声中向大屏幕的视频中央汇聚着,组成一道令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敬畏的坚固的防线:菲利普斯上校,亚伯拉罕·厄斯金,玛格丽特·佩吉·卡特,霍华德·斯塔克,史蒂夫·罗杰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提摩太·杜根……还有更多的,来自战后的新时代的更多曾留在幕后做出过伟大贡献的人:丹尼尔·苏萨,汉克·皮姆,简妮特·皮姆,尼克·弗瑞,玛丽亚·希尔,菲尔·寇森,托尼·斯塔克,娜塔莎·罗曼诺夫,克林特·巴顿,还有所有那些曾在洞察事件中流血牺牲、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献出了宝贵生命的人……

 

我凝视着这些杰出的、伟大的、在历史的每一页中熠熠闪光的名字,恍然仿佛一滴水滴被卷入了大海似的,包围在我周遭的,是深深的迷茫。

 

“怎么了,小伙子?”罗杰斯队长突然偏着头看我,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手托着下巴发呆很久了。周围的同学们挥舞着手机闪光灯和荧光棒摇晃出一片灯火璀璨的海洋,而我,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

 

“神盾局学院是一个很伟大的地方,我害怕自己可能永远都做不到像你们那样好,我怕我可能永远都成不了学院的骄傲。”

 

“天哪,你怎么会这么想呢?”罗杰斯队长说,“当SSR刚刚建立的时候,它只是一个不受人重视的边缘机构,经过了七十年与九头蛇斗智斗勇的战争才变成了现在的国家安全的柱石;当Peggy刚刚加入SSR的时候,甚至没有人相信一个女人可以胜任端咖啡以外的工作,她花了一生的时间来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更不要提我一开始被人送去卖国债的事情了。——有时候,当你觉得一个人或是一个名字已经崇高到让人难以企及的地步,那是因为你们之间隔着太遥远的距离,你看不到他刚刚起步时候的狼狈和艰辛。时间会磨砺一切的。”

 

“可是,如果我真的做不到呢?”我较真地说,“我是说,在你们的年代,成功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站对了立场,谁都有机会成为英雄;但现在……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舞台上跳动的暖光把他的脸映得斑驳一片。他终于开口,字斟句酌地说:“如果一辈子都是一个普通人,那将是我所能想象的,最美好的愿望。”

 

“呃,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他说着指了指我身边,头发上夹着发光的应援发卡正举着花形气球跟着音乐陶醉地跟唱的Mia、一边撸串一边和身边人扯着嗓子聊天的Chen,和从演出开始就一直在尖叫手从来没离开过摄像机的Leslie,他们青春、活泼、快乐,像我一样。

 

“你还年轻,脚下有路,眼里有光,身边有爱的人。”他说,“这还不够吗?你不必一定要去做什么英雄,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这已经是生命最大的恩赐了。Bucky和我,战斗了半生,也只是想回到你在此时此刻的状态而已。所以你应该感到高兴。”

 

他说着,转头去看大屏幕,高潮迭起的歌曲串烧已经结束了,现在那上面正播放出一系列经过巧妙剪辑的校友录像,有来自世界各地神盾局工作站和安全屋的工作人员,有身在家中已经退休的前辈,有从宇宙飞船中发回视频正在外太空执行任务的特工们,最后,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出现在屏幕上,她操着一口优雅的伦敦音,轻声细语地款款说道:“祝神盾局学院75周年生日快乐,祝神盾局重新出发,砥砺前行。” 

 

那正是我曾在行政楼的校庆委员会办公室里帮忙剪辑过的,前任神盾局局长卡特前辈的视频。

 

“你瞧,没有必要羡慕我们的时代。”罗杰斯队长感伤地说,“我们的青春已经过去了,而你的青春就在现在。”

 

我看着他突然变得悲伤的眼眸。他就坐在这个连呼吸和空气中的汗味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地方,可是他的心,却已经有将近一百岁了。舞台上的女孩们在踩着鼓点跳着一只动感十足的舞,可是当年那些穿着国旗配色的短裙和他一起在台上跳舞的明媚艳丽的女郎们,现在都已经化为了坟墓中的一具白骨。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傍晚,在训练室,巴恩斯教官对我说过的话来。

 

“英雄的成功从来都不是童话故事真正的结局。”他说。

 

“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他说。

 

在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我们一直以来,都生活在遥遥相对的两座围城之中。在学业与生计中挣扎的我们,渴望成为像他们那样了不起的人,渴望把每一天都过得浓墨重彩,渴望让自己的名字像他们一样在历史中熠熠闪光。而他们,却愿意抛却一切,只为了回到最初的简单与安宁。

 

这是多么讽刺的相遇啊。难道人生就没有两全之道?难道功成名就,就注定要失去所爱吗?

 

这一个节目也结束了。舞台上的灯光飞快地变换,在耀眼的聚光灯的闪烁下,从舞台的两边,突然跑上来很多穿着神盾之鹰道具服的丑萌丑萌的校庆吉祥物来。他们走到舞台上踩好点的位置,像史密森尼博物馆的咆哮突击队蜡像一样站成一个V字形,然后开始以一个胖乎乎的吉祥物所能拥有的最大限度的灵巧缓缓踏步,可爱的模样让原本一直很嫌弃校庆吉祥物的设计的Mia都尖叫了起来。

 

激昂的音乐渐渐响起,这群套着老鹰头套的吉祥物开始载歌载舞地唱起一首让我身边的罗杰斯队长瞬间呆住的歌。

 

咆哮突击队队歌。

 

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几点墨色的水滴晕染出泛黄的色彩,在老照片般质感的背景下,一段段生动的录像接连显现。

 

107团的士兵们在从九头蛇战俘营逃脱的路上骄傲地行进,咆哮突击队在欧洲北部的密林中急行军,年轻的卡特前辈和霍华德·斯塔克站在一架军用直升机前面打打闹闹地说笑,身穿初版制服的罗杰斯队长拿着盾牌趴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指挥作战,尚未变成冬兵的巴恩斯教官站在他身边,健康的、温暖的左臂轻轻搭在他肩上。

 

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

 

罗杰斯队长的眼中有了泪水,这一整个晚上他都淡然地笑着旁观我们狂欢,仿佛上了年纪的父母陪孩子去网吧似的。可就在这一刻,他却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和我们一起,随着那高亢的音乐,轻轻地唱起来。

 

这一年,我20岁,他98岁,可是这一刻,他比我更像一个少年。

 

我不知道70年后,我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被一段来自过往的视频就能感动的时光。

 

我看着我们中间的那个空位,暗自纳罕巴恩斯教官为什么还没回来。这本该是整场晚会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一刻,在那么多夸张的、新潮的、快节奏的歌曲中,只有这首,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

 

大屏幕中开始显现出一段画质模糊的黑白录像,是年轻的罗杰斯队长和巴恩斯教官站在镜头前,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巴恩斯教官的大眼睛弯弯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举手投足都写满了热情与天真。

 

我在校史馆也看过这段视频。这段视频拍摄的时候,距离他在抓捕佐拉的任务中掉下悬崖,还有39天。

 

我盯着巴恩斯教官的空位,忽然开始有点担心巴恩斯教官是故意去了这么久的。也许,他提前看过了节目单,他知道接下来的节目会让他心痛。也许,他没有勇气面对曾经的自己。

 

在这个学院里人人都认识现在的他,严格、果敢、不苟言笑的冷面教官。可是在这个几百人的演出现场,只有罗杰斯队长一个人,记得以前的他。

 

Mia捧着她的可乐凑近我,“罗杰斯队长怎么了?”

 

“也许是触景生情吧。”我小声说,“只可惜,曾经的那个巴恩斯中士再也回不来了。”

 

Mia摇摇头,“我觉得他想念的,也许并不是巴恩斯中士。”

 

“为什么?”

 

“所谓的巴恩斯中士只是一个叫詹姆斯·巴恩斯的人第一次出现在历史的关注中。” Mia说,“可是早在他成为巴恩斯中士之前,罗杰斯队长早就认识他了。在那个时候,在他们俩都还是孩子,是两个16岁少年的那个时候,他不是任何人,只是他的Bucky。”

 

“就像如果有一天你成了神盾局的英雄特工,我记得的你还会永远是在孤儿院里,睡在我对床,揪我小辫子的你。”她说。

 

我想她说的有道理。当这个世界在追忆巴恩斯中士的时候,一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年轻人,可能只是在想念更加遥远的曾经,在布鲁克林那段金色的岁月中,一个叫Bucky的穿着背带裤的少年。

 

可是那样的Bucky已经太过于平凡,湮灭在了历史的漫漫长河中。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怎样淘气的一个小男孩,没有人记得他在哪条巷子里打过架,他在哪一个黄昏动过心。

 

现在的我们,看见的,都只是后来的巴恩斯中士而已。而更多的人,来自学院之外的人,他们知道的,只有冬兵。

 

这一个晚上,我无数次地为罗杰斯队长感到惋惜,可当我从和Mia的探讨中回过头,看见他正认真地盯着舞台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时,却又释然了。

 

不管是谁,Bucky、巴恩斯中士,还是冬兵,他们还在一起。历史的烟尘冲散了很多人。霍华德·斯塔克死了,咆哮突击队零落了,卡特前辈变成了一个坐在养老院的天井里望着天的孤寡老人,可他们还在一起,在2016年7月4日夜晚的这一刻,出现在同样的时空,聆听着同样的歌曲,呼吸着同样的、充满爱与希望的气息。

 

就像我和我的这群朋友们还在一起,他们和我们,并无什么不同。

 

歌曲快要结束了,吉祥物们摇摇摆摆地迈着可爱的小步子,从舞台两边退了下去。站在V字阵型最前端的那个吉祥物却一直留在台上,活跃地扬起套在神盾之鹰“翅膀”中的两只手,随着音乐的尾声打着拍子。

 

追光灯突然变成了蓝色,另一排的则是明艳的金色,两种耀眼的光芒在夜的静谧中融化在一起,好像透过深海的灿烂阳光。

 

最后一个音符止息,大屏幕上的视频定格在未来世界展览上巴恩斯中士的回眸。

 

或者,按照Mia的理论,那是介于布鲁克林的Bucky和巴恩斯中士之间的一个人,那是在他离开故乡之后,走向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歪戴着军帽,眼中有着难以避免的迷茫。

 

那个英俊的青年眼中看到了无数的未来,在每一种可能中他的双眸都穿透70年的风云在寻找那个与他共同去往未来的人。

 

罗杰斯队长似乎愣住了。

 

“大家好,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吉祥物突然开始说话了,两只软趴趴的“翅膀”举在胸前握住了话筒,他看起来是可爱到可以被画成Q版的程度。

 

“今天是7月4日,不仅仅是神盾局学院的校庆,也是美利坚的国庆节。” 他说。

 

“但对我来说它是一个更重要的日子,今天,是我非常爱的一个人的生日。”吉祥物说。

 

罗杰斯队长整个人都僵硬了。我好怕美国队长会就这么在我身旁晕倒。

 

接着那位吉祥物轻松地叹了口气,仿佛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笑似的。

 

“我知道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他说,“我没有办法逆转时光,但是……”

 

他回头看了看大屏幕上巴恩斯中士的微笑。

 

“我可以把你最爱的人送给你。”

 

说着他伸手摘下了那个丑萌的头套。露出下面,被热到已经白雾腾腾的巴恩斯教官的脸。

 

“——生日快乐,Steve。”

 

人群一阵骚动,全校人都尖叫起来。Mia举着那个花形的大气球晃来晃去,我满脑子都是气球撞在一起的怦怦声。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左右两块屏幕上仍维持着巴恩斯中士的黑白照片,而中间最大的一块屏幕则定格在了舞台上的巴恩斯教官,他套着那身闷热的吉祥物服,傻傻地笑着,棕发被汗水打湿,一丛一丛打着卷,软软地贴在额头。

 

接着直播镜头又是一转,激动万分的全校人也跟着开始向各个方向张望。罗杰斯队长呆若木鸡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中。还连带着坐在他旁边的,刚刚举起Mia递给我的热狗正准备咬的我。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像海潮般的欢呼声。在快要把纽约的夜空掀翻的嘈杂中,我只感觉身边的坐席猛地一颤,罗杰斯队长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坐在前面的人自觉地分往两边让出一条道来。罗杰斯队长拨开身边像麦浪一样伸出来企图抓拍他的手机们,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一步一步,飞快地跑到了舞台前。

 

他停在那里,呆呆地仰起头,凝视着台上的巴恩斯教官,仿佛凝望着一尊他不敢触碰的神像。

 

深蓝色和金色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身上。

 

“我爱你。”巴恩斯教官轻声说。接着他慢慢蹲下身,把话筒放在了舞台上,伸出双臂,用那两只有力的双手抓住了罗杰斯队长的手,轻轻松松地把他抱到了舞台上。

 

全校的女生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就在这淡淡的月光下,就在这夏夜的燥热中,就在三个直播摄像头的全方位凝视和整个神盾局学院所有师生与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他们亲吻了。就在巴恩斯教官把罗杰斯队长抱到台上的那个过程中,他们的嘴唇在空中已经像两块磁铁一样飞快地贴在了一起。接着巴恩斯教官牢牢抱着他的爱人在舞台上转了个圈,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他们的嘴唇还未分开。

 

整场表演唯一的bug可能就是巴恩斯教官演出服上别的麦克风了。现在我们能听见一切声音:接吻的水声、两位百岁老兵的低吟声、和这个世纪之吻结束后,罗杰斯队长满足的叹息。

 

老天啊,这是我配看的吗。

 

舞台上的大屏幕终于又变了。左右两翼的屏幕上闪动着显现出他们曾经的合影,而舞台中央则清晰地直播出了此时此刻的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罗杰斯队长用双手捧起巴恩斯教官沾满汗水的脸,他自己哭哭啼啼的,满脸都是泪水,而巴恩斯教官则在傻笑,像一个初尝爱情甜蜜的16岁少年一样冒着傻气地傻笑。

 

从舞台背后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声,他们一起抬头,看见一片如紫水晶般闪耀的无人机恰在此时升到了操场上空,接着它们像一群流星似的在夜空中渐渐变换,组成一个时钟的形状,永不停息的两根指针悠然地旋转着,从一切开始的地方一直走到此刻的时空。

 

“你瞧,我说过我会陪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巴恩斯教官拉着爱人的手轻声说,这告白借着音响的放大穿透夜空响彻整个操场。

 

烟花猝不及防地在我们头顶绽放,所有人眼里带着可以媲美星辰的光抬头远望。而他们,在这灿烂烟花的映衬下,深情相拥。

 

不知道从谁开始,有人自觉地挥舞起了荧光棒,我们一个个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在浓稠的夜色下挥舞出一片星光的海洋。

 

75年后的神盾局学院灯火摇曳,一群在英雄们的庇护下茁壮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正乱七八糟地唱着生日快乐歌。为美国,为神盾局学院,为罗杰斯队长。

 

为一段岁月斩不断的美丽爱情。

 

巴恩斯教官做到了。他真的找到了送给队长的最完美的礼物。他用汗津津的双手握着话筒说,我要把你最爱的人送给你。而罗杰斯队长心中的那个人,那个在世界上的第一个复仇者的那颗柔软的心中住了整整70年的人,不管是曾经的巴恩斯中士,还是如今的巴恩斯教官,都从没有辜负这份爱。

 

他走过了那么远的路,失去了很多很多,他的家人、他的天真、他干净的双手,可是在这残破而伤痕累累的冬日战士的躯体之下他的灵魂,那颗属于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作詹姆斯·巴恩斯的小男孩的金子般的心,却是真的如同歌中所唱的一样,仍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又想起了罗杰斯队长本人在两首歌的时间之前刚刚对我说过的话。

 

“别羡慕我们的时代。我们的青春已经结束了,而你的青春就在此刻。”

 

你错了,罗杰斯队长,在给这个世界讲了那么多大道理后你罕见地错了。

 

你的青春也在这里啊。

 

我看了看我身边被感动得已经快哭出来的Mia,心想。

 

青春是不朽的。在这一刻,我们都是少年。

 

 

 

 

 

演出结束了,Mia找来找去,没有地方扔她的花形大气球,干脆跑过去把它献给了巴恩斯教官。

 

他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接下了。他和罗杰斯队长牵着手悠悠然地走了回来,自从从舞台上下来后,他们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很棒的创意。”我调侃道,“这都是从我这儿获得的灵感?”

 

“少嘚瑟。明天的考核要是过不了你就惨了。”巴恩斯教官一脸欠扁地说,但此刻,他牵着他男朋友的手,往日的威严却是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你为了这个准备了多久?”罗杰斯队长撒娇似的戳着他的腰窝。

 

巴恩斯教官傲娇地笑了起来。“没有多久,Steve。跟我爱你的这么多年比起来,真的没有多久。”

 

“我要走了。” Mia凑过来和我咬耳朵,“他们甜得我快受不了了。”

 

我认同她的说法,拎起包收好垃圾赶快逃跑。我们跑了好远,还听见那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温存的声音。

 

“哎,你觉得,这个演出服,你能多留一晚吗?”罗杰斯队长说。

 

“吉祥物?你认真的?Peggy要是知道会被你气晕的。” 巴恩斯教官揽着他的腰道。

 

我和Mia低头狂奔起来。

 

关于在演出时产生的那个疑惑,我想,我有了不成熟的答案。

 

也许功成名就和平平淡淡的爱情确实不能两全。也许人生就是不断前行,付出一些代价,失去一些东西,但惟有如此,我们才能想清楚,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他失去了一些东西。但真正的爱,不管多远,总会趟过孤独,踏过血泪,回到他身边。

 

也许这不是对他们来说最完美的结局。人生的路上,有很多岔路口。一旦在某一时刻选择了一个方向,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不论如何后悔、如何回溯、如何转向,都无法回归最初的那条小径了。只是,在新的路上,也许会遇见新的人,有新的风景。就像他们永诀了1940年代的布鲁克林,却在今时今日的神盾局学院,与他们曾经怎么也想不到会相遇的我们一起,重拾了青春。

 

如果当年的罗杰斯队长没有选择去注射血清,也许一个叫作詹姆斯·巴恩斯的男人不会成为我的教官。也许他们会平安地相守度过一生。或者他们也许会像两粒尘埃一样消失在那个年代的战火硝烟中。这些我都无从得知了。

 

我只知道,在这一刻,他们是快乐的。

 

就像我们一样。

 

 

 

 

 

TBC

 

(以上全部操作,我的母校校庆拥有最终解释权,嘿嘿嘿嘿嘿嘿……)

 

 

 



请爬汉谟拉比山

【夏日律动】23:00

BGM➡️Love you Still 


需要给大盾和stucky道个歉,因为三次的事和贴歌苦手完成度奇低,还砍了一条的分镜🙏🙏如果你觉得这个故事不完整,那么他确实是缺胳膊少腿的🙏🙏


【夏日律动】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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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攻粉

解释设定的彩蛋 正篇看合集前一篇

感觉还是很谜语人 呃呃总之如果有人想讨论一下剧情设定的话可以在评论区用海龟汤的形式和我互动!再一次祝罗先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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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撒糖机

【盾冬】白水

*普通人蛇盾&试着做普通人的巴基

*平淡的恋爱过程


Summary:美国队长去世六年后,巴基·巴恩斯选择在悬崖边结束自己的生命。


00.


五月中旬过后的一个星期四,巴基·巴恩斯第二次求死依然未果。一个长着金色头发的健壮男人大叫着跑过来将他拖下顶楼边缘。日光烈烈,他们汗流浃背,巴基简直不敢相信这男人的力气比他的还大,一般的特种兵或警察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跳?”男人将他死死箍在地上,巴基的后脑压在他石板一样的坚硬胸膛上,被迫迎接夏日天空发散下来的炙烫难耐的光芒。


“放开,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

*普通人蛇盾&试着做普通人的巴基

*平淡的恋爱过程




Summary:美国队长去世六年后,巴基·巴恩斯选择在悬崖边结束自己的生命。


00.


五月中旬过后的一个星期四,巴基·巴恩斯第二次求死依然未果。一个长着金色头发的健壮男人大叫着跑过来将他拖下顶楼边缘。日光烈烈,他们汗流浃背,巴基简直不敢相信这男人的力气比他的还大,一般的特种兵或警察也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跳?”男人将他死死箍在地上,巴基的后脑压在他石板一样的坚硬胸膛上,被迫迎接夏日天空发散下来的炙烫难耐的光芒。


“放开,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要跳也别在我家楼顶。出了事,我怎么和警察交代?”


尚且沉浸在牺牲自我的悲哀之中,巴基回答:“那我去别的地方跳,这总可以吧。”


“那也不行!”这男人堪比正午十二点时乔托钟楼的声音震耳欲聋,吵得巴基头疼,他的咽喉被一道臂弯轻车熟路锁住了。该死的,看这架势,拦他的人有可能是个超级士兵。这对一个拥有金属手臂的反九头蛇流浪汉而言算是倒霉至极。


“松开。”


“不行!”


“我保证不跳。”


“我才不信呢!”男人又是一声,巴基不得不伸手堵住自己薄弱的右侧耳朵。耳膜承受不起这种戏剧化的分贝的音量,搞得现在像是电影里不容马虎的生死关头。可是说出来这人也不会信他,对于巴基·巴恩斯来说求死是一种对生命旅程的礼貌告别——别说是他了,史蒂夫要是还活着,一定也不会相信他有如此选择。


今年是美国队长,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去世的第六年。在他不幸因一场意外罹世以后,巴基的每一个夜晚都变成一场万般煎熬的沼泽跋涉,史蒂夫的魂魄出没于他家中包括梦境里的任何角落。有人说生命灿烂,有人说叶落归根,巴基躺在卧室里从黑到明,就觉得自己是浮在水面的无根花,也是枝头永不归根的顽强枯叶,无论哪里,总是异类。


完成心愿清单花了六年。如今世界的一切都不算欣欣向荣,只是不再像过去那么烂。他尽力了,也实在没有理由再等下去。此前已经在网上选好了一处地点,实地考察后确实合心意,海边悬崖位于南加州圣迭戈,有超过30层楼高的地点,给不算朋友的朋友留下照片与视频,他祝愿他们每个人身体健康、生活幸福。巴基静和地张开双臂,在簌簌风声中拥抱星空,这天的夜晚晴朗俊美,这将是他百年人生的安息之夜。失重带来的舒适让他终于有资格为自己吐出憋闷多年的一口怨气:他应该能像其他传奇故事里的英雄那样,也为自己选择一处完美的归宿了。


唯一失算在于,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清醒过来,而且处境更糟。这里到处贴着黑红色的标语,飘扬着肆意张扬的同一面旗帜,令人目眩头晕,令人浑身脱力。这里的人们信仰他的恐惧,崇拜折磨了他半辈子的痛苦。


巴基从昏迷中醒来,从海滩走向城市,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


“你们的世界,怎么这么坏呢,你们怎么能这样可恶呢。”被激怒后,他不过三两下就破开了年轻人华而不实的招式,从地上爬起,很快又因过度虚弱而跌坐在地,腿上一大片灰色的土印,气息猛烈回流到咽部,他忍耐着剧烈咳嗽谴责这位多管闲事的顶楼住户,金属手臂因运转速度快也产生了噪音:“我只不过是你们这里的一个流浪汉而已,跟你没关系的事,为什么要管我?”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轻易放弃。你的亲人该多伤心。”这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地上爬起来,同样在裤子上留下灰手印——他的喉咙被巴基攻击了,声带发出老人般的嘶哑音色,一个劲捂着前胸弯下腰去。他们的憋气声此起彼伏,一直到脸庞涨如气球、口水横流。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难道也注射过血清?”年轻男人比他更早镇定下来,但仍控制不住地吁吁喘气,“如果是的话,随便都能在军队混口饭吃,不应该露宿街头啊。”


巴基悲惨地大笑起来:给你们打工,做梦。


“你干嘛总骂‘你们’,‘你们’是谁?”这人又问。巴基闭上眼幕,他的心跳慢慢沉寂。头顶掠过一架拖着长尾的小型民航客机,云在它身后聚拢成线。他眼前出现一片橙黄色,自生自灭歪在一角没有站起来,衣服鞋子的臭味、头发稍扎在脸上的刺痒触感随飞机划破天空而回归。巴基也不愿理一下头发,他知道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可怜。


“你要不要申请政府救济?我有朋友在相关部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我不是因为穷才这么做。”


“那是因为什么,你的家人呢?”


“没了。”


“没了?”对方惊诧,语气变得迟疑:“真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这事。”


“反正你也问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到我家去喝一杯水?”他说,“有什么难处可以慢慢来解决,何至于一死了之。我有朋友在医院,我可以帮你。”


“我没病。”


年轻人不依不饶:“那如果你想有个住处,我可以联系福利院,我有个朋友在福利院做护工。”


“你怎么这么多朋友。”巴基喉头滚动一下,他嗓子和口腔都很干涩,连唾液也分泌不出来,比日光下晒死的鱼强不到哪儿去:“我不是因为你所能想到的事情才去做这事的。简单来说,这结果不是我所执意追求的。我只不过是……无法再活下去了。”


“你说的这些我倒说不上能理解。不过你愿意到我家吃块面包,再来一口香烟吗,”这人静静蹲下来,巴基能感觉到旁边的影子慢慢变矮,“天气这么热,我们回去凉快一下,你慢慢讲给我听。”


巴基的眼珠动了一下,他重新张开眼,视线里的橙黄被楼顶一些还没有晾干的飞舞的蓝灰床单取代。不远处有一盆被打翻的湿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洗衣盆发呆,好久才问道。


“史蒂夫·罗杰斯。我大学做过社工,你可以信任我,我有能力帮你。”


“叫什么?”


“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年轻人提高音量,“来自布鲁克林。”


突然之间,太阳里的一道炸雷劈下来,让巴基硬生生怔住了。上一次还是葬礼上的告别。时隔六年,他的五脏六腑再次因为这个名字纠集成苦雨。史蒂夫——老天爷,这就是史蒂夫,五官、身量、嗓音,分毫不差!巴基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没听出来史蒂夫的嗓音,可能是别离太久,也可能是他攻击咽喉时候失了手,使他的嗓音变成一口难听的布鲁克林烟嗓。他居然还活着!这简直是他来到九头蛇世界里发生的第一桩、也是最大的好事,在这里流浪了那样久,吃了上顿不保下顿,睡公园、翻垃圾桶,巴基都做过了,就是没想过会在这儿和史蒂夫再相逢。


“你的口音真奇怪,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歪头,注意到他的金属手臂,打量问道。“你累了吧?跟我回家吹会儿空调吧,外面太热了,回家喝口水,有事慢慢说,好不好?”


“——巴基·巴恩斯。”因为这话,巴基愣了好一通,眼里都要渗出泪来。


01.


罗杰斯觉得自己应该……应该是拯救了一条性命。他领回来的自称“巴基”的男子年近四十,自言自语、偶尔表现有癔症的痴傻、第一次见面就高深莫测,对他挪不开目光,但看起来尚且具备生活自理能力。就在他联系救济中心的时候,巴基说话了:你长得真像我朋友。罗杰斯不停滑动找朋友的电话号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顺口问他这位朋友的去向,巴基的眼泪却让他后悔——因为如果有人顾及友情,他也不至于流落到如此地步,这是不需要问的事情。巴基现在的样子,倘若说口袋里有虱子和蟑螂在交谈甚欢也不会令他意外,他全身上下仿佛挑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连手上的泥渍、油渍都多得让人不忍直视,所以要巴基去自家浴室洗澡这件事让罗杰斯颇作了一番内心斗争,最终败给了夏季热浪拍过来的巴基身上一阵一阵令人窒息的汗臭和馊味。


“你进去洗吧。”他站在浴室外。


“你不嫌我脏吗。”这男人握着他给的白毛巾,语气里听不出起伏。


“我不嫌,”罗杰斯尽量摆出平和的样子不去捂住口鼻,“你去洗吧。我有什么资格嫌你。”


巴基从进去到出来花了一个多小时,罗杰斯后来不得不亲自进去检查情况——太久没声音了,他无法承担起陌生人在家出事的后果。水雾扑面闷得他即刻出了一身热汗,满是沐浴露和洗发水蒸腾后的香气,巴基满脸通红道歉。


“我头发打结了。实在很难梳通。”


“楼下有理发店。”


“可是我没有钱去。”


“我可以先垫给你。”


这回他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但罗杰斯一时不动地站在旁边,以免他抢夺理发师手中的剪刀。胡子也刮干净以后,他才发现原来巴基的长相很立体标致,下巴的肉松软有窝,谈吐体现得出涵养,金属手臂造价不凡,只是不知怎么会过得那样痛苦。上楼途中救济中心的朋友来电话询问具体情况,据说要咨询本人意见,罗杰斯才发现自己做事莽直草率,原来的工作经验都被他一时头脑发热给冲淡了,简直是给朋友找麻烦。巴基连心理疏导和特殊预防介入都不接受,据他说是已经接受过太多治疗,那些东西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说不清自己来自何方,拒绝前去救济院,甚至连一张身份证都拿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很遗憾,我们无法强制接收他。朋友说。


罗杰斯一时间犯了难。他问不出巴基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亲属,他不爱说话,偶尔两句才会应答,除了目不转睛盯着他,巴基表现得便是在天地间的一只将息之烛般孤苦伶仃,他只有一种生活可以选择。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手机,甚至也不会用手机,当史蒂夫问起他流浪时如何解决饮食问题,巴基的表情正应他的猜测——他靠别人施舍,同时也翻找别人吃剩下的垃圾。罗杰斯觉得自己的眉头还从未像现在这么凝结过,他想带他去医院先做个体检,因为没有证件又只好停下脚步。


“你打过血清吗。”


“打过。”


“你有固定居所吗?”


巴基点点头,用手一指:“那边有个大桥,我住桥洞下面的河滩上。”


“不像样子。”罗杰斯说。


“既然打过血清,你应该不会生病……暂时住我家吧,但是我有条件。”罗杰斯在电视柜前踱步,双手插兜掩去自己的不安,但还是倒了一杯水给他。巴基接过来,傻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一些普通的合住约定之后,他依然支支吾吾,罗杰斯不知道他的顾虑来自何方。


“好吧。我知道,我会干家务,给我一半,都给我也行。早晚作息都按照你的要求,卧室是私人空间,我不会进去。”巴基最后答应得勉为其难,好像摆在面前的并非是天降的富贵温柔乡,这态度恰让史蒂夫神经紧张:“可是你不能再像今天似的做那种事,看在我想帮你解决问题的份上,别让我摊上官司。吃食住宿我可以暂时承担,你的条件,一个月,应该能找到一份工作了。”


巴基流露出那种神情来,但并非是感恩或疑心,而是发自肺腑的一种暗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又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再好好想想?史蒂夫靠在木架旁边,一个不留神,一根刺挑住了他肋骨下的衣服,倒没有留下孔洞,但还是勾坏了织面。


“我不是你朋友,清醒点。”他猜测这人有点中邪,总是问他不知所云的问题。他一边将衣物揉搓平复,拉扯周边的区域将线头缩回,一边观察沙发上人的神情。巴基的眉毛尾端朝下耷拉着,水杯里近乎透明的清亮波纹投在地上,无色无味,却终于让他泄气。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商量找工作,你看行吗?”罗杰斯又跟他提醒了一遍,反复确认才得到了他的亲口保证:不会再给你惹出祸来。


他这时才点了点头,带他去看房间。


巴基住进来的前几天,史蒂夫的焦虑感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从来没有如此孤独、盲目,每天在家漂浮不定恍若幽魂,跟人交谈吞吞吐吐常说错话。蟋蟀在日暮后陷入沉睡时,他侧耳聆听次卧里的声音,等他呼吸深重再回房休息,清早第一声乌鸦鸣前,他便从门缝观望他是否还在熟睡,就连上班路上也在马路边时刻悬心,生怕家里会出人命。


并且,好心不一定换来好报,这话史蒂夫原来是不相信的。但巴基在得知他的职业后骤然转变的态度,他从原先目光澄澈炽热不肯撒手,到这时隔三差五就冷眼讽刺的转变不过只有半天,他从这一天开始只管他称呼姓氏,再也不叫名字,甚至在他重新找他回来以后也没有任何改变。巴基时常拿他和自己朋友比较,不时冒出漫无边际的托词着实让人怀惑,他要么说得是真的,但更多可能是有点精神疾病。


“你觉得我委屈了你吗。”史蒂夫在一个下午下班回来,巴基对他的公文包狠狠剜了一眼,又开始说起些关于“原世界”和“我朋友”的胡话。史蒂夫实在不想忍了。


“没有。”


“我忍了你不止一次,巴恩斯,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又凭什么说我不如你的朋友?”


“那是当然的,你肯定不如他。你,还有你们的世界,都差劲得要命,这地方烂透了。我恨你们。”


“你……”


“我怎么?”巴基这一次出奇强硬,他怒目圆睁,有时候史蒂夫觉得他这种人的长相会钝化他的锐气,胡子遍布下半张脸,可他仍然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还想住在你这里。”


罗杰斯将燃起的暴躁想法压了又压:“你还挺勉强的。我没有得罪你,所以干嘛拿我们俩比较?莫名其妙。”


巴基看向窗外:“我曾经也以为你是好人——你长得像他,可你根本比不上他,连他的十分之一的好都没有。”


“你不许这么说我。”


“这是事实,还用得着说吗。”


他的冷漠让他的胃部仿佛感到蝴蝶扑朔,刚入职一个月,他这一天又刚被上级批评,实在没有心思跟他多废话:“那你回家,或者去找你朋友吧,住我这里干什么?”巴基便走进房间利落收拾行囊——这行为让他们双方脸热,因为巴基什么也没有,他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不是来自他的出借物,所以只好闷不作响一头冲出门去。史蒂夫站在窗边看他出门左拐,沿马路离开。第二天,他报了警,但是一条指向不明确的“可能有人寻死”的警告没有得到任何重视。七天以后,罗杰斯在隔壁区的垃圾处理场听说了一位流浪汉的踪迹,他在一张废弃的脏床垫上睡得正香,身边有一只捡来的红绿圣诞图案的丢了盖子的儿童水壶。他本来还想再考虑一下给他提供住处的事情,但巴基倚在睡梦中呢喃出他的名字:史蒂夫,还有一连串晦涩不成语言、却让人不用猜测也能感到悲伤的各国单词,这让他想起来他早已失去了所有亲人,很难再装成没见过他的样子转身走开。


“巴基,醒醒了,我是史蒂夫。”他蹲下去,拍他的肩膀。


02.


巴基重新回来以后,罗杰斯的生活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陷入无次序的紊乱,巴基严格遵守公约,使用浴室、看电视或者吃饭的时间再不赶巧也绝不会多超一秒。而应巴基自己所说,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电子白痴,罗杰斯把旧手机给他,教学了一周后巴基勉强熟悉,据他所说是跟“原世界”不一样才学得慢。进入七月份,三条街外的一家花店正在招聘小工,主要负责进送货和保洁,还有零碎的体力活。罗杰斯把联系电话记下来拿给巴基,尽管前面几份工作因为“我的家乡”的托词而没有回音,也即因巴基不会修理光能汽车、不会熟练使用电脑而失败,但机械臂使他毫无悬念成为最适格的搬运工,连隔壁超市的搬运巴基也能游刃有余。他早出晚归,一个人做三个人的活计,双份薪水对史蒂夫的经济压力缓解不少。两个月后,巴基的存款已经有资格算得上是史蒂夫的合租室友,他的眼里依然带有对现实生活的抗拒和与生俱来的寂清,但对他再没有出言讽刺。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本来可以好好生活,偏偏要去选那条路。”这天史蒂夫下班,碰上大雷雨,在花店接到巴基,两个人走在一把伞下,外侧肩膀都有点淋湿。他问得唐突,巴基回答也随便:“不是说过了吗。我那时不是刻意要追求那个结果,只是我无法再活下去了。”


“那为什么你又愿意活下去了?”


“因为我没有勇气再跳第三次。”巴基的绿瞳孔掩映在棕密睫毛的柔光下,语气平淡。“如果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留心的话。”


“你是说我到垃圾场找你。”


“嗯。”


“这样。我对你算不上好。萍水相逢而已。”


“天呀,老兄,”巴基头一回没有管他叫‘罗杰斯’,他的语气充满嘲讽,“真不敢想你将来的爱人会遭怎样的罪。”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来挖苦我。”


“我不是挖苦你,”巴基说。“是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


话音未落,罗杰斯的伞离开了他。巴基顶着豆大欢快的雨珠一路小跑,一直追到家。罗杰斯今天也不想理他。巴基浑身是刺,他们说不上两句就要吵。倒是也有例外,只不过极少数有这样的时刻。巴基领到薪水的第一个星期日曾提出请他吃饭。史蒂夫当然拒绝了,巴基也没有坚持,有时候史蒂夫觉得好像没有人能走进巴基心里,他的一切和平的交往关系都浮于表面,阴郁气质和高瘦的颧骨使他表里如一,跟任何人都不交心。


每天浸泡在水切花的香气里,巴基帮忙打理种类繁多的鲜花时也常常一言不发。他工作效率高得出奇,却没有人发现他是在消磨时间。几个星期后,罗杰斯的家中开始出现除了陶瓷工艺品以外的其他摆设。根据应季鲜花价格,一周一扎最便宜的花束,是他们轮流带回来装点家中的,巴基自己也逐渐摸索心得,能做一些搬运以外的活计,老板给调整了工资,店内同事也觉得巴基除了内向外还算好相处,生活似乎开始步入正轨。


“你这么喜欢养花,我再送你一个礼物呗。”这天罗杰斯在巴基刚刚进门时迎上来,拖鞋拍地声和影子一样拖长至散漫。他表现得吊儿郎当,巴基也不曾正眼看过。


“送什么?”巴基踢掉鞋子,拿出拖鞋。罗杰斯便从身后将它拿出来,小狗崽的四条腿在空中惊慌扑腾。


“狗?”巴基的表情几乎和它的一样惊诧:“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喜欢养花,坚硬的花苞也能催开,还会保养花瓣,给花换水、修剪,我想你还是喜欢生命的。”


有短暂十几秒,罗杰斯和他都没有再对话。巴基自己也意识到他很久没有笑过,以至于面部肌肉牵扯运作时候不灵活。他眼睛尾巴的皱纹有婴儿才有的烂漫,这才是不曾经历风霜摧残的,在正常的、安稳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


罗杰斯呆呆出神,巴基一抬头,霎时因他的表情产生一种强烈的危险感——罗杰斯的表情好像将他彻底看穿了,他在那种富有情感的笑容当中读懂了他讽刺与不安的源头,他焦躁、愤恨的原因,可是又没有一个字蹦出来,情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送给我吗?之前不是约定不能养宠物吗。”


罗杰斯回答当然。巴基看向这只稚气娇嫩的小生命,问他这是什么品种的狗。


“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一笑吧。”罗杰斯对他说完,小狗脑袋抬起来,葡萄眼滴溜溜观望。


罗杰斯走进厨房。


有了狗以后,改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原本性格冷若冰霜的巴基,好像三月河边在冷水中附在鹅卵石上的墨色苔藓,生在寒处,人踏上去容易出错;现在居然也会一进门到处叫小狗的名字——兰迪。他有耐心遛狗、做清洁,买零食和玩具。晚饭后在沙发上陪它玩已经成了他每日固定项目。这种流浪狗长得很快,体重变化明显,一天还要吃一巴掌的鸡胸肉冻干。巴基处处周到的照顾他,却不会给狗剪指甲,他不晓得怎么看血线。罗杰斯则对四条腿的生物敬而远之。他们趁它睡觉时候剪指甲,这是花店同事出的点子,罗杰斯负责摁住它的脑袋,谁想到第二天要整整齐齐一起去宠物医院打狂犬疫苗。


“谁能想到被打了血清的人居然会被狗咬。”


“哈哈,是呀。”


巴基白眼飞起:“我是在讽刺你,罗杰斯。”


“这也能怪我?是你把它剪痛了吧。”


“你说什么是什么,”巴基靠在出租车副驾驶后排的窗户上睡觉,“我懒得和你争论。”


可很快,左侧伸过来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该死,罗杰斯的手劲儿还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谋财害命,直扯得巴基嗷嗷大叫。


“笑一笑嘛,巴基,要乐观点,你笑起来像小孩子似的,好看着啦。”罗杰斯道。巴基立起身,先是踹他一脚,然后狠狠一记眼刀。


在这种生活之中,罗杰斯自以为又有些误判,要么就是产生了一些错觉,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想象得那么生疏。一个冬季里下雨的清晨,巴基收拾盘子里的残羹冷炙要倒进垃圾桶,罗杰斯只是顺手将抽纸盒推到他旁边,巴基倏尔顿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时隔多日,他又问起这个问题。今天下班时史蒂夫从卡里取出巴基当月工资,将薄薄一叠现金交给他,巴基从那时起就欲言又止。


“因为,我是个好人。”史蒂夫答。


“你为什么要到垃圾处理场找我?”


“巴基,你可能不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多重要,但生命是最贵重的。”


“就因为这样?”


“你不信也没办法,”史蒂夫说,“做社工的就是这样。”


“那我欠你很多。”巴基说。


史蒂夫指指狗窝里头:“它是被捡回家里的,你会觉得这只狗欠了我们吗。”


巴基浮现出一种如临大敌的严肃:可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房租和水电你都负担了五成,家务都是你在做,我现在比以前轻松多了。”他说,“如果真要报答,以后叫我名字吧。你一直在叫我罗杰斯,还没有叫过我‘史蒂夫’。”


这本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史蒂夫想不通巴基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可他也没有低下头整理盘子。他猜测他的畏惧是来源于神秘而沉重的过往,就像他不理解巴基厌恶他的职业,巴基的很多事都只为他自己所知。那些不知名的事情就算烟消云散,依然能绊住他艰难向前的脚步,每迈一步,如着魔一般陷入泥泞。


03.


巴基也不是没有和罗杰斯谈过心。九月初,花店接了一份大单,巴基和店员忙了两个通宵才按时包出花束。罗杰斯刚刚接到新项目,连轴转两周后回来,自己坐在楼顶失意喝啤酒。巴基那时正从店里回来,困得眼皮打皱脚下晃荡。也才五六瓶,他喝得刚刚好,困意代替了醉意,罗杰斯还好端端坐在桌边,巴基已经爬上栏杆振臂高呼:——去你妈的九头蛇!声音荡漾在楼宇之间,回声一波连接一波。


罗杰斯两腿搁在沙滩椅上有节奏的摆动,对着他的疯样忍俊不禁。


“你就嗯这么讨厌我们这里?”


“那是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巴基背向密集的高层建筑,自己也记不得在强烈的睡意侵扰之下,和罗杰斯都说了什么不该吐露的秘密,最后才补上,“说真的,老兄,我这种人你不会理解的。我向来是个大麻烦,原来我出门,所有人都躲着我走。”


“可在这儿,你只是个普通人,”罗杰斯说,“你走出门去,连你身上最值钱的那条机械胳膊也算不上是稀罕玩意儿。不会有女孩为了那个多看你两眼。”


巴基奋力摇头,他攀上更高一层,站到栏杆底端的横挡装饰上,身单力薄的脆弱结构吱呀作响。巴基想起来自己这样有点像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女主角,他摇头晃脑,跟她一样自在畅游、乘风破浪,对天空打开心胸。


“你不会理解的,我是个生活在困境里的人。”


“是,其实就是这样。”罗杰斯的声音从背后靠近,他的声音和史蒂夫那么像,但总比他的要冷上几度,“我能理解,因为我也很孤独。巴基,但人生就是这样,你不得不接受。”


“从小我是挨打到大的,没有对别人的态度抱过期待,到现在也很少参与社交,因为我觉得人都很烦。”


“没有一个人替你出头吗。”


罗杰斯笑着摇摇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看样子,我们都是倒霉蛋。”巴基说。“我以前是常替人出头的那种人。”


“是,可现在没有了吧,倒霉蛋也得过日子么。”罗杰斯站在阶下仰视,蓝眼睛在黑夜里呈现出清澈冰凉的灰色,鼻梁挺直硬朗。“我在部队那几年还好,退役以后就再没有那么好运了。何况,再倒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能挺过来。我遇到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像你改头换面这么麻烦。”


巴基:“那开始你还是挺嫌弃我的。”


“我不嫌弃你,我有什么资格嫌你啊。”罗杰斯说。“我看我们就是两个倒霉蛋,而已。”


瓶口递过来,海棠醉倒在晚风里,巴基稍用了一点力气与他干杯,一口气喝掉半瓶。酒液飘洒在植物和海腥味杂糅的潮湿空气里,一起飘入鼻腔。


“干杯。”


“干杯,巴基,”罗杰斯的嗓音轻轻传入夜色,无声息像只偷偷叼了火腿离开的猫,“不过,是时候下来了。你站得太高了。”


04.


十一月份,好像是罗杰斯的桃花运突然到来,接连有两个女人问巴基要罗杰斯的联系方式。一个是超市的女顾客,年长他几岁,一头直发,系一条米色围巾,讲话干爽痛快;另一位是还在高中的女孩——他们住宅附近有两所高中,不过巴基从来没分清哪一所是哪一所的人——她手里捧着一杯梨子咖啡,单手打字灵活,颇有信息时代出生年青人的光环,耳钉是橙色的花。巴基都留了自己的号码,说要回去问问罗杰斯的意思,可以再把号码发给他们。花店同事们听说后相视一笑,让巴基以为自己错过了重要戏码。


“你真的要问他?”


“为什么不问?”巴基说,“他又没有女朋友。”


“他也没和你说些什么?”


“没有啊?”


“唔……那没事了。”


巴基揪着对方许久,最后终于从年龄最小的大学女生身上问出来。女孩气质柔和,一点不浮躁地告诉他这有可能影响他们的关系。巴基坚持追求个结论,她只好开了金口:“我不确定这样会不会打扰了你们俩的关系。但是你经常等他下班一起走,你们还一起晨跑。我以为你们是同居了的。”


“那是因为他下班回家就走这条路啊。”


“噢,是我误会了。”女孩理了理长发走开,倩影藏身于花丛。


巴基打理好两束洋甘菊,将它们放进醒花桶,扫去地上的旧叶,说:“你们都想多了。他是想帮我改变情绪才和我一起晨跑的。但那怎么能算喜欢呢。不是的。”


一个店员在吧台后算账,计算器读音挨个蹦出来:“可是你们都一起养宠物了耶。”另一个说:“你上班前一天,他就问了店里所有人的手机号,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你的监护人。可是你好像还比他大点,我们也搞不懂了。”


“荒谬。”巴基把笤帚一扔。“这是打探我的隐私——他问你们什么?”


“你的表现啊,今天上班开不开心……之类的。我看他挺喜欢你。”


“放屁。除非骡子能下出鸡蛋,我跟他才有可能。”巴基的肝脏和胃部隐隐作痛。


毕竟那是……罗杰斯。


一方面,他们的了解不够多,很少有约会那样闲聊的时候。另一方面,那可是九头蛇的成员,史蒂夫——不对,罗杰斯也没少听他讲的胡话。住在一起五个月,巴基花了多少唇舌说服他,自己既不属于这里,也不是个满嘴谎言的神经病——这种隐秘的事情他本来不该说,可实在找不到旁人倾诉。所以罗杰斯绝对是晓得的,他不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他的工作,他们最近还为了这种事大吵过,以至于谁都不想做出晚饭来分给对方一份,只好轮流用厨房一星期,最后还是巴基无法忍耐自己糟糕的调味技术才妥协。


还有就是,罗杰斯虽然性子平和,但处处唱反调也属他的个性之一。巴基说得再多,他也总要顶嘴。“瞧你那狭隘的视野吧,”他会说,“我来告诉你,我们不仅比得上,这里的一切还更胜一筹。”念及他还年轻,从小成长在这种环境里,巴基没有说服他动摇信仰的动力,也懒得戳穿光明背后讳莫如深的肮脏。


而且罗杰斯,嘴上说相信他真是来自其他世界,拉他去博物馆散心,看展览,去市中心逛街,甚至去河上坐船见识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他这种指点江山风华正茂的傲气,巴基的疲劳感远胜于感激。可罗杰斯不足够懂事。他没有自知之明,总要扬起头颅总结一句:


你看,我们这里,是不是也好得很?


这天晚上回家,巴基开错了罐头,连续三天都喂了味道很淡的一种牛肉丸,兰迪闻了闻扭头走开。罗杰斯出差回来,洗完澡就魂魄分离坐着看电视,巴基先问他怎么回事,而罗杰斯却在他等到回答前走开。他看上去像是被他惹到了,巴基对这种暗示火气升腾。


“我睡了。”罗杰斯走进卧室关上门,他今天心情格外低落,但没有改变那种冷静从容的本性,巴基追问以后,房间里静寂如平原。


巴基播放了一首曲子,接下去又一首。罗杰斯喜欢收集唱片,但偏向于颜色跳脱音质稍差的彩胶。他钟爱的音乐风格多是咖啡店和酒吧经常播放的爵士乐曲——他们这里不叫它爵士乐而叫“耳瑞曲”。他总是不遗余力的夸耀这种轻缓舒服的音乐风格,还推荐给他不少歌手,顺带也介绍其他音乐类型,不是每一种都和他原先家乡的对得上号。所以巴基讨厌其中的大多数。


但以往,当他拿起唱片放给罗杰斯听,很快就能让他表情松驰灵动。这是过去几个月他们之间无需语言交流却又达成配合的一种方式。


唱片播完,巴基站在外头也搞不懂了。罗杰斯发倔,好言好语哄不出来。可另一方面巴基自己抗拒的本能又如此强大,连一声“史蒂夫”也叫不出来,好像这个名字只属于那特定的一个人,一声一声“罗杰斯”抛出去,也得不到任何期待中的回响。


巴基开始回忆,倘若不是因为想再多看史蒂夫的容貌两眼,他当初宁死也不会跟他回家来,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被莫名冷落。罗杰斯以为自己提供了一方沃土供他生根发芽,他看到他变好,自己便有那种助人为乐的成就感,可是把一个脏兮兮的有自毁倾向的人留在家里,他实在不能算是勇敢,只能算有点蠢。


巴基也不想理他了。他回到客厅,在滚动播放的夜间新闻声音中睡着,四十分钟才醒,电视里已经开始播出午夜剧场,黑白相间的小动物窝在他怀里取暖,到底还是把牛肉丸吃干净了。巴基撑臂坐起来,发现身上跟后背很暖和,罗杰斯给他盖了一件衣服。他把它挂回衣架,第二天一早向他道谢,罗杰斯却沉浸在无源头的不快当中,面无表情:


“不是我给你盖的。”


“那是谁?”


“可能狗吧。我哪知道。”


“你说什么?”巴基捏紧手里的牙刷,他摘下眼睛,罗杰斯的形象却在眼前更清晰。


“我昨晚进屋就睡了。你问我。”罗杰斯抱着两条胳膊,胸前的挂坠一动不动。


“好,我问错了。”巴基点点头,抱起兰迪进了屋。罗杰斯站在狗窝旁边瞧他给它加餐,冷哼一声,披上衣服出了门。


类似的事情之后还发生过一两次,有一天巴基发现罗杰斯吃完东西,没有把盘子放回洗碗槽,就那么满是污渍留在茶几上,于是又没控制住——他现在脾气不好,往常都会跟罗杰斯吵上一两句,但这次却没吵起来。罗杰斯自己端起脏盘子洗了,完事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吩咐,这话使巴基自己在夜梦的复盘中惊醒:原来第一天来,罗杰斯的家里就是杯盘狼藉,他没有任何立场指挥他;另一次是早上,罗杰斯正在刷牙,沫都没吐干净就对镜中的他给出无礼建议。


“这件衣服难看死了,你居然会穿着它上班。”


那阵子开始,罗杰斯的阴晴不定叫他们的关系走向尴尬。巴基气恼,室友不室友,朋友也不算朋友,罗杰斯又坚称没有任何其他想法,他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于是锐减。这是罗杰斯躲着他而非巴基有意避讳。于是忙里偷闲,巴基请花店的姑娘去看了一次电影。罗杰斯在楼顶去晾衣服,片刻后忽然捏着被洗烂的票根冲下楼,发病了似的面色泛红,却说不出话,巴基一指地上,兰迪马上扔下橡胶皮球跑过来,它咧开嘴摇尾巴,罗杰斯抬手把票根丢进垃圾桶。


“你跟谁去看电影了。”


“跟它,有问题?”


罗杰斯被气笑了:“你还给狗买电影票?”


“它给我盖被子,这就是给它的奖励。”


“哦,这么好,”罗杰斯叉腰,“我倒想听听,哪个电影院允许带宠物进去了,还占人的座位?”


巴基没有迟疑:“全城都允许,你一家一家查证吧。”他捧起垃圾桶,又伶俐补上一句:“或者你翻一翻,看看能不能认清字迹呗。”


罗杰斯的脖子梗得笔直:“你是怎么了,火气比我还大?”


“谁让你是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这还用问。”


“巴基,你吃枪药了?”


“你,巴不得我明天就从这里消失,对不对。”巴基冷笑起来。“我看,你气死我算完,罗杰斯,自己火气大又爱撒谎,就把错推到我身上。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我又不怕你。”


“巴基。”罗杰斯骤然站正了身体。兰迪在地上分别扑二人的小腿,它急吼吼叫起来,几乎要模仿人言人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杰斯说。


在见过罗杰斯那种无心争论的表情后,房间外面打了两声雷,巴基还想再争几句,却在万籁无声的静默中逐渐意识清晰。他对任何人都能这样讲,唯独对他不行,罗杰斯对此事已经尽力了。兰迪还在拼命摇尾巴讨他们欢心,爪子在地板上摩擦窸窣。


巴基压低了帽檐。


“你现在还在想着那些事情吗。”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这一次巴基得到的是罗杰斯漫长的沉默,他收拾了衣服又回到顶楼。


说到底,巴基想,他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不能活,生活艰难,他的心态也没有改变,仍然厌倦、消极、低落,但好像生命里多了些东西。那些东西既不明媚多彩,也不冗长繁琐,只是一些很无聊的、不足以让他产生心动的东西。


巴基抱起兰迪来,亲了亲,闻到狗毛里的动物气味。


04.


转过年来,一场一场节日过去。七月四日,他和罗杰斯才真正出去吃了第一顿饭,这天是罗杰斯的生日。过去七个月,巴基换了两份薪水更高的工作,但离家远一点,下班也不和罗杰斯顺路了。他们之间维持着旧日秩序,不再晨跑,也没有任何突破。第一年的生日罗杰斯没有告诉他,今年终于想起来叫他出去吃饭。巴基提早请假,早离开一小时,和罗杰斯去餐馆排队。


刚见面,罗杰斯递给他一杯椰子汁。巴基在晚饭时点了马赛鱼汤,没成想这东西在这里居然还存在,他们俩都喜欢。


这天晚上气候很好,凉爽的风带走躁动,巴基来到露台吹凉风,难得有机缘欣赏城市夜景,罗杰斯付了账,也从吧台走过来,没有靠近边缘。


“巴基,好看么。”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是去年五月。”


“对的。”


“快一年了。跟我说句实话吧,现在还有想着那些事吗。”罗杰斯踱步过来无端问起。好像高楼和巴基放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总是一种危险组合。


“你居然还记挂着这种事。没有了。”巴基说完,见罗杰斯露出一笑。巴基往下看去,晚风将他前额的碎发吹得竖起来,摇曳生姿。


“你不过来么。”


“不了,”罗杰斯插兜,与他保持两步远,“我恐高。”


“你恐高?……那你还拉我回来。”


“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迫退役的。”罗杰斯做了个手势来表达无奈。


巴基思索半晌:“罗杰斯,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一开始,为什么想着收留我?”


“回答过了啊,我是个好人,换了别人要跳楼也一样。”


“那你真的相信我说的那些事情?”


“半真半假,半信半疑。”


巴基转过身来:“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


“听谁说的?”罗杰斯伸出食指挠头,这样的第一反应让巴基很是不满。


“是喜欢你没错。”


“你从来没有带过人回家,是因为我吗。”


“是。”


“去年是你跟梅特问过我的情况,对不对。”


“梅特是谁?”


“花店同事。我后来请她去看电影的那个。”


“哦,她啊,想起来了。”罗杰斯在原地转半圈,目光游离于其他食客,他没有过多表情,一切云淡风轻,好像往事已经淡出。


“算是吧。顺便说一句,这已经是第五个问题了。”


“她那天问我的意见,问我们是不是一对,”巴基将肺里的空气全部置换成新的,“所以后来你才心情不好了?”


罗杰斯点头:“是啊。因为你说我们俩没有可能。”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遇到你时我什么都没有,你见过我最肮脏贫苦的时期,我那时候还是个流浪汉。”


“我又不是在你流浪时候就爱得死去活来。”罗杰斯笑得无奈,“你天天在我身边晃悠,家里就我们俩,看多了有感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我们经常观点不同,你不怕和我吵架吗。”


“你有时候是有点任性吧。但有自己的性格也是好事。我本来就不喜欢太温柔的。”


“可是……你本来可以去喜欢一个正常人,你不知道我的历史,那些事太沉重了。”


“啊,你是在说自己不正常吗。”


“可是我确实和常人不一样啊。”巴基两手搭紧腕部。今晚他说了太多“可是”,一条一条全都发自肺腑,却没想到罗杰斯听出来会这样不当回事,他半调笑间模仿他那不确定感浓厚的语调:“可是我觉得这是件很简单的事,我只是让出一个房间,给了你几串电话号码,负担了不到一个月的饭钱,别的都是你自己努力来的。”


“你就不怕被我的故事吓走。”


“那也得讲了再说。”


巴基叹了口气,他的头发又长了,扎着一个小辫,来之前被路人夸了好看。史蒂夫当时伸出手抚摸一下,也赞同了路人说法。巴基这时心焦难耐,扯下皮筋来,重新扎了两圈。


“要是你听完接受不了,怎么办。”


“那我们还做普通室友。”


“我没意见。但你要考虑好。”


“每个字都出于真心。”罗杰斯的眼里里倒映出一座城市。


他们这天在回家的路上散步,一直从八点到凌晨三点。巴基觉得罗杰斯才二十六岁,但居然能平心静气对一个曾经的乞丐去追问了解,没有把它当成疯话对待,真是稀罕。从雪原山岭到西伯利亚,再到热带平原开始的那一场持续五年的战役。他什么都跟他说了,包括他长相和名字与别人重合的事情。他诉说和史蒂夫的纠葛,不吐不快,强烈的孤独甚至让他觉得即使不能成一对,有这样的一次分享也够了,这世上总归还有一个人了解他、相信他。罗杰斯听完皱眉,说确实还要考虑一些事情,等过一阵再回答他。巴基这天晚上因激动而整夜不眠。他不断劝告自己,爱情对他来说早不那么重要,如果罗杰斯要放弃,他也勉强不来,萍水相逢,他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没有资格再强求他接受自己。这天晚上还真像发疯前兆,黑暗和孤独感又一次和他产生了激烈对抗,整间卧室沦为他辗转难眠后扫视巡逻的领地。天将黎明时,罗杰斯的房间传来起床的声音,巴基终于睡着了。


但罗杰斯也还是彬彬有礼的,没有刻意回避。他们还是恢复了晨起锻炼,下班一起回家。罗杰斯被雨截在办公室,就打电话让巴基去接他;巴基累极了在沙发上打瞌睡,罗杰斯就把电视音量调低,到时间叫醒他,洗漱睡觉。


05.


“晚上我想请个客,叫朋友来家里玩,可以吗。”这一天罗杰斯捏着一顶没洗过的圆形帽子来到他面前。巴基同意了。他不太愿意参与他们的聚会,罗杰斯的朋友他都没见过,有个胖男人他觉得挺不错,人活泼又幽默,跳舞也灵活,就是酒品不好,顺手抄起罗杰斯在德国基尔——现在它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收集的彩陶工艺品,举过头顶用作电影节奖杯,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差点将它打个稀碎。


巴基赶紧去抢。他挤在那么多双手当中,棕色的手臂格外有力,率先将它保留下来。这男人手里还有一个秀发飘逸的女子摆件,罗杰斯高中时期的参赛作品,巴基也一起抢回来。他回头塞给他,罗杰斯居然无动于衷站在人群后面一角看戏。他们的目光乍一相逢,巴基就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能量。他眼神不对,这是第一次巴基明确感受到他没有掩盖住自己的表情。直到人都散去,食物的气味扩散填充整座房间,巴基才有时间和他单独说会话。


“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罗杰斯突兀开口,而此时距离他说的“考虑一下”也才不到一周,“我们之间是有些东西的,你也能感觉到。”


“不是你说要考虑一阵子吗。”


“我是怕你后悔,”他说,“巴基,你爱他太深了。这么久以来,你一直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只有姓氏。”


巴基正在收纳拖鞋的动作停下来。


“还有,你讨厌九头蛇,和这个‘九头蛇控制下的世界’。我们得先想好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要这么说,那么一,我喜欢你,没有他的影子;二是,我反感也没用,我已经没有力量能去对抗世界了。”


“那你该怎么接受我的工作呢。”


“这是两回事。”他说,“你不会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能接受。”


罗杰斯坐到沙发上,徒劳地拍打几个被挤变形的靠枕。桌上盛开一盒又一盒的外送食品和几块剩下的自己烤制的核桃司康,饮料杯醉倒在茶几下,罗杰斯却都视而不见。


“罗杰斯,你在担心什么?”


“我比他更好,还是更差?”


“你不用和他比。”


“可是我想知道。”


巴基放下拖鞋,他走到他身边来。他蹲下去,先是用手探出去感受衣料下膝盖的温度,继而缓缓抚上他的手臂,史蒂夫的肌肉绷紧实了,连巴基自己也紧张起来。他反手握住了他,抿紧嘴唇,心如擂鼓。


这时候近距离观察,俩人才对比出对方的年龄来,巴基看起来显小,但是实打实的比罗杰斯年长至少十岁,身上那种沉和宁静的积淀让他不发一言也尽显安全;而巴基则在顶光照映的蓬松金黄的绒发里,发现罗杰斯长久以来隐瞒的刺痛,他的阅历仍在二十六岁的水平,许多事情他既不能想象,也不曾有过共鸣,还总是难以避免的绕入跟初恋比谁更好的怪圈。巴基笑了,用手掌心捂热了他的,一直到两者都手心出汗,不得不分开。


“你的伟大和他的不一样。我无法作比较说哪一种更优秀。但我知道你是不会比他差的。”


“伟大?我……哪里伟大了。”


“你自己可能不觉得吧,罗杰斯,”巴基说,“每一件平凡的事,都与伟大并不冲突。”他又牵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罗杰斯便跟随牵引将手伸进巴基的头发里,“普通人的生活,过去我想都不敢想,现在居然也拥有了,我很感谢你。”


“只有感谢吗。”


“还有爱。”


然而罗杰斯与他对视一阵,仍然心有不甘:“巴基,你叫我格兰特也行。”


“不,我想让你幸福。如果这事能向你证明你对我的意义,我当然愿意改口。”巴基说,“实话实说,我偶尔还想起他,但不能说还惦记着他。倘若有什么事能让你相信我爱着你,我一定会为你做到,没有迟疑。”


“那么,是爱更多,还是感谢更多?”


“当然是爱啦,”巴基笑起来,“你傻呀,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他接着说道,罗杰斯听完便俯下身去,和他一起坐在地毯边缘。


“真让我想,我也说不好。也不能要求你彻底忘了他,巴基,你走到现在不容易。但最后跟你一起的只能是我了。”


“我知道。”


“你的胳膊让我想笑,总感觉我们这样有点奇怪。”他碰了碰他的肩膀,却没有揽住他。只等巴基的吻从手臂蜿蜒,攀上他的耳朵,又去触碰他的脸颊。罗杰斯于是顺势找到了嘴唇的位置,他们拥抱彼此,内心激荡,甜蜜的无声交流使他们很久没有再放开彼此,享受着并从中咀嚼每一刻在对方身边的幸福。


“这有什么,我们不是已经算老夫老妻了吗。”


“你真的喜欢我,巴基,我感觉我以前没看出来呢。”罗杰斯道。


“我自己也没看出来——慢慢才知道。”巴基说道。在不生气时候,他也认为罗杰斯是个很乖顺的人,不吵不闹,想对他不动声色讲道理也着实困难。巴基自知,他的脾气不如原来好。有时候也不讲道理,爱欺负人——且只欺负罗杰斯一个。但罗杰斯的耐心却超出他的预计。


“我毫不怀疑,是你给了我跟过去告别的机会,所以对不起,”巴基的薄唇之间渐渐全无笑意,但从未像此刻坚定,他感受到爱情带来的勇气已经注满全身,令他身心焕发,“但是有一天我会适应叫你的名字的,我尽快改口。”话才出口,罗杰斯便笑逐颜开,他真是豁达,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喜欢你,就像喜欢这杯水。”巴基举着他的杯子,和罗杰斯的碰上,发出冰块撞击的脆响。


罗杰斯凝视杯子:“没懂。”


巴基无奈:“好吧。”


07.


七月七日,巴基的安排初见成效,这一次他无需提前请假,依然和罗杰斯同一时间到达饭店,倘若以后路上不堵车,也许他们天天都能出来约会。


“第三天了。今晚我们一起,还是分开?”接近尾声——实际上是已经换上家居服的尾声的尾声,巴基·巴恩斯又问了这样的问题。指针还在22点,罗杰斯也并不困倦。


“我听你的。”


“是我先问的你哦,罗杰斯。”巴基的语气带着狡黠。


“嗯,要这么说,”罗杰斯搓搓下巴,耳根火辣辣地烧,“我的意思是,就今晚来说也许不太合适。”


“为什么?”


“我不是那么急功近利的人,如果你没准备好……等等也无妨。”他站在两道门中间的走道上交谈。“我不希望让你想得太复杂。”


巴基由不得笑了。


“复杂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多了的意思,”罗杰斯道,“难道你不会多想吗。”


“罗杰斯,我一百多岁了。不是还在读书的小年轻。”


罗杰斯一怔。


“那你想一起吗。”


“我可没这么说。要觉得今晚不合适,那慢慢来吧。”


在他的注视下,金属手臂离开了视线范围。巴基来到客厅,揉了一团塑料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蹲下去系好垃圾袋,但没有提出门外。他的头深埋在自己怀抱里,用发丝遮住的唇角难以察看清楚。罗杰斯猜测,今天的约会很完美,巴基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巴基,你说……”他趿着拖鞋走过去。


“晚安,史蒂夫。”


巴基站起来走进房间,兰迪一跃窜进被窝。片刻后,它耳朵转动,门外一句飘忽不定的回应传进来,引发一次温如春风的欣喜:


“晚安,巴基。”

L▽zi
点开全图横屏食用 裸 眼 3...

点开全图横屏食用 裸 眼 3 D  

cr : 某战地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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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笼

Untitled Work(sgr生贺11:00,被瓶补档)

你我一如既往无逻辑也无结论的闲扯。

为甜而甜,算是憋了很久的苏菲的世界au。有涉及a3a4情节,但本质上毫无关系。

阅读愉快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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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鲤鲤鲤鲤
BGM:吴青峰-《请听》 “花...

BGM:吴青峰-《请听》


“花瓣飘落去是岁月的喘息

等你懂得珍惜是万物皆有情”


💐🌷🌹🌻💐🌷🌹🌻


谢谢老师们带我玩!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和大家一起画画了,第一次参加盾冬24h真的好开心哦(好紧张哦(´ . .̫ .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虽然画得不是很好,但这张图对我来说很重要很有纪念意义,很久没有这么喜欢一对cp了,新入坑不久但认识了好多朋友,这次的24h对我来说就像是和大家一起挤在盛典的队伍里一样超开心!

希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24h,还有很多很多夏天!还能为他们画很多很多画(*˘︶˘*).。....

BGM:吴青峰-《请听》


“花瓣飘落去是岁月的喘息

等你懂得珍惜是万物皆有情”


💐🌷🌹🌻💐🌷🌹🌻




谢谢老师们带我玩!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和大家一起画画了,第一次参加盾冬24h真的好开心哦(好紧张哦(´ . .̫ .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虽然画得不是很好,但这张图对我来说很重要很有纪念意义,很久没有这么喜欢一对cp了,新入坑不久但认识了好多朋友,这次的24h对我来说就像是和大家一起挤在盛典的队伍里一样超开心!

希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24h,还有很多很多夏天!还能为他们画很多很多画(*˘︶˘*).。.:*♡

最后祝我们队长生日快乐啦🎉

嗑学研究小组

盾冬十周年特别献礼——多人图文纪念合志《NEVER FADE》阵容宣发

18位小说作者 + 15位插图绘师 + 3位周边绘师。

36位手握神笔的马良,在这特殊之际,将他们的故事印刻在永不褪色的章节之上,留下彼此相伴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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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

@Erix  | @polinavasily  | @Sky🍎 

@Vikaka  | ...

盾冬十周年特别献礼——多人图文纪念合志《NEVER FADE》阵容宣发

18位小说作者 + 15位插图绘师 + 3位周边绘师。

36位手握神笔的马良,在这特殊之际,将他们的故事印刻在永不褪色的章节之上,留下彼此相伴的印迹!


——>——>——>——>——>——>——>——>

✨<写作>

@Erix  | @polinavasily  | @Sky🍎 

@Vikaka  | @大树施它活  | @鬼畜了天下 

@嘿呦猪爪  | @米花  | @七花七夕 

@shadow  | @霜玫瑰  | @苏特 

@土星环  | @微糖星光起司塔  | @修魔 

@雪楼三饮  | @英俊的白菜  | @专职打字机 


✨<绘图>

@LOBO是阿夏  | @L▽zi  | @Redland 

@阝可皮*KP*  | @白小埃  | @傻黃甜弁天 

@陈威廉  | @腐则天  | @敷怒怒呼噜噜 

@西谷Alter  | @-银薄  | @Blue右辰 

@是一首歌啊  | @豸苗口即  | @折森 


✨<周边绘制>

@79357  |   | @一条蓝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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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后续进度,请加🐧裙:7⃣️6⃣️2️⃣4️⃣1️⃣7️⃣1️⃣5️⃣0️⃣


彗心一笑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心上...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心上人儿在身旁~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心上人儿在身旁~

Fe铁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生日快乐,Steve💙

BGM:《起风了》 吴青峰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生日快乐,Steve💙

BGM:《起风了》 吴青峰

小麻雀的朗姆酒

【盾冬】Staring at you

⭕Mafia黑手党大佬盾✖️猫猫冬(有人形)

⭕ooc致歉

⭕主题歌曲为文章同名


1.

    宽敞的大厅里隐隐约约飘荡着昂贵的香薰气味,花纹精美繁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将窗外的阳光挡住,只剩屋顶上巨大又奢华的水晶吊灯作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保养的相当不错的古董皮质沙发上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红木的大桌面摆放着按在场的人数布置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适量冰块和上等的威士忌。为首的男人靠坐在独属于他的座椅上,裹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指节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扶手,下属们关于这一个星期的汇报正被他仔细地审阅。金色的短发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加倍地闪耀着,总是带着威严...

⭕Mafia黑手党大佬盾✖️猫猫冬(有人形)

⭕ooc致歉

⭕主题歌曲为文章同名



1.

    宽敞的大厅里隐隐约约飘荡着昂贵的香薰气味,花纹精美繁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将窗外的阳光挡住,只剩屋顶上巨大又奢华的水晶吊灯作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保养的相当不错的古董皮质沙发上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红木的大桌面摆放着按在场的人数布置的玻璃杯,里面盛着适量冰块和上等的威士忌。为首的男人靠坐在独属于他的座椅上,裹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指节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扶手,下属们关于这一个星期的汇报正被他仔细地审阅。金色的短发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加倍地闪耀着,总是带着威严感的湛蓝色眼睛微微眯起,他平日里总是让人感到胆寒的震慑感仿佛因此削弱了不少。似乎只有这个时候,和他相处的人才能稍微忽视掉他身上那些让人害怕的标签,意识到他其实也是个长得相当英俊的年轻小伙。一个下属已经汇报完毕,他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下一个人跟上。可本应接上的那位红色长发的女士却拿起了报表, 迟疑地轻咳了一声似乎想要提醒什么。

 

    方才还闭着眼睛的男人瞬间就意识到了红发女子的意思。他马上睁开了眼睛,带着些无奈地开口道:“巴基,不准动桌上的玻璃杯!”

 

    刚刚才跳上桌子伸出爪子准备对玻璃杯来个暴击的猫咪乖巧地坐在了桌子上,毛毛茸茸的大尾巴顺势盖住了自己有着白手套的漂亮爪爪,试图掩盖自己对玻璃杯欲行不轨的事实。猫咪漂亮的绿色大眼睛写满了无辜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似乎还在谴责怎么有人冤枉小猫咪。

 

    “我可没有冤枉你,你这个月已经打碎我五个玻璃杯了,而且还是挑最贵的打。怎么,贵点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更好听点是吗?”史蒂夫丝毫没有因为自家猫咪的一点伎俩就放过它。他直接把巴基整只猫从桌上抱起放进了怀里,让它彻底和玻璃杯们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周围坐着的几个人早已见怪不怪,带着笑意打趣道:“我们家主家大业大,居然也会怕自己的猫打碎几只玻璃杯?”

 

    “你肯定是第一次见家主这只猫咪吧,当年家主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有一天家主发现家里一只玻璃杯都没有了。”

 

    “嗨,小猫咪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好玩罢了。”

 

    方才的会议在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后重新回归了正题,冗长的报告继续进行着。可是巴基似乎已经不耐烦了起来,毛发浓密的大尾巴频繁地甩来甩去,就连史蒂夫轻轻的挠它的下巴也无济于事。

 

    史蒂夫早已察觉到了怀里的猫咪的烦躁。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小声地哄到:“巴基?耐心一点,我等下开完会就陪你。”可这一句话却像是点燃干枯草堆的最后一点火星,巴基毫不客气的怒喵了一声,强有力地从史蒂夫的怀里一跃而起跳到了桌上,当着他的面将属于史蒂夫的玻璃杯拍到了地上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只留下了其他人带着震撼的表情面面相觑和史蒂夫无奈地扶额。

 

 

 

2.

    年纪轻轻就血洗了旧帮派让整个西海岸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的史蒂夫罗杰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落入和别人冷战的地步。不,准确来说,是和一只猫冷战。自从今天下午巴基生气的从他怀里窜出来打掉他的杯子后,它不仅拒绝了他示好的小零食,更是不允许他靠近自己,不然就要被它用爪子狠狠地一阵暴打。要不是它尚且有良心的收起了自己的指甲,他的手臂就得伤痕累累了。现在本应在他床头安睡的猫咪疏远的趴在了窗台边,只留他一个人在略显宽大的床上。

 

    史蒂夫突然就有了些许后悔。他到底是怎样鬼迷了心窍才想着近期要去刻意冷落一只这样完美的猫咪,可是巴基身上有太多太多疑点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似乎有点诡异的行为——它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的甚至不像是一只猫咪。虽然开门开窗是不少其他小猫咪也能学会的东西,但是他清晰的记得有几个房间的门他分明上了锁。不仅如此,它甚至能分清自己桌上的文件有何不同,在自己找不到文件的时候啪地把正确的文件扫到地上。史蒂夫那强的可怕、帮助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第六感似乎总在提醒他巴基似乎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尤其是他好几次在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自己身边睡着的不是一只睡姿不老实的猫咪,而是一位乖乖靠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史蒂夫的胡思乱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窗外树枝因为陡然承重而摇晃起的吱嘎声和树叶拍在窗玻璃上的噼啪声清晰地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从屋内跳出去了。

 

    还能是什么,他的叛逆猫崽呗。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气,隐约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虽然他早已知道自己这只不省心的小猫咪偶尔会趁他不注意偷跑出去里玩,但是当着他的面跑出去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他始终想不明白,他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巴基,到底哪里有让它不满意的地方了?是因为最近刻意冷落了他,还是之前总是忍不住默默地注视着它让它感到不自在了?在被巴基毫不客气的缠上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认真的接触过人类之外的生物。巴基不仅在他救过一次落水的自己后就不离不弃地跟着他,更是好几次在他人生的关键点带来了最好的消息——尤其是那一天,矫健又漂亮的虎斑猫咪叼着一只和它几乎一样长的鱼跃入他的眼帘,带着点骄傲地把鱼摔在了它的面前。密封扎实的白色的塑料袋从已经开膛的鱼肚里掉了出来,调查已久苦于没有线索的史蒂夫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些支撑着老帮主一路走到现在的肮脏产业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骗过了警察。剩下的只需要一点完美的借刀杀人,就能即给了难缠的条子们一个面子,又能坐稳自己想要的位置。能一步步走到如今黑白通吃的地位,一路陪他走到现在的巴基确实功不可没。试想一下,每当你总因为一些棘手的问题不得不忙碌到深夜的时候,身边总有一阵令人安心的呼噜声和随时可以rua到、手感极佳的毛茸茸暖乎乎的小东西,谁的疲惫不会一扫而空呢。除此之外,感谢巴基总喜欢对他的玻璃酒杯痛下杀手,他之前依赖酒精的毛病也被歪打正着治的七七八八了。作为一只猫咪,巴基除了偶尔捣蛋还不太亲陌生人之外几乎没有缺点了。所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总觉得巴基身上还有些奇怪的、等着他去期待的地方?难道他还真的指望巴基能够变成人类来陪他吗?史蒂夫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准备等待着他的巴基气消了之后自己回来。

 

    可是随着时钟已经慢慢的走到了凌晨的两点,窗外寂静的似乎连风声都暂停了下来。令人不安的猜想难以克制地不断涌上,史蒂夫有些不安地张开了眼,想要下床去找回巴基。可还没等他掀开被子,窗外树木晃动的声音和窗台上有东西啪嗒落地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巴基已经叼着东西轻巧地跃到了它的面前。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对上了眼神。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史蒂夫并看不清巴基,但是他甚至还在巴基的动作中感受到了种“你居然还没睡”的惊诧感。可小猫咪很快就收起了它的惊讶,轻轻的把嘴里咬着的东西丢在了史蒂夫的被面上。甚至都不用细看,你就能感受到巴基喵漂亮的脸蛋上的骄傲小表情里写满了“赶紧夸我”几个大字。

 

    史蒂夫发誓,这一定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老鼠,尤其是在这只老鼠从他的床上飞快地窜出去的那一刻。巴基看着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史蒂夫和他迟迟没有接受的反应,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甩了甩尾巴,迅捷地追了出去。随着一声清响,卧室里的灯被支起身子的史蒂夫打开,还没有等他适应猝然亮起的灯光,把老鼠逮捕归案的巴基就再次轻巧地跳到了史蒂夫面前的被子上。

 

    巴基叼着老鼠,再次和史蒂夫对上了眼神。史蒂夫能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即使巴基的瞳孔因为光线的突然增强而变成了细线状,他也清晰的看见了它眼神中不加遮掩的怜悯——仿佛一个操心的老母亲正在担忧自己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的傻大儿。在一阵骨头碎裂、液体滴打在厚重被面上的声音后,巴基重新把已经咬死的老鼠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被子上。

 

    被子上是一只脑袋已经血肉模糊、尺寸能用惊人来形容的大老鼠,面前的是一只放弃休息时间,半夜专门出门捕猎来哄你开心的小猫咪在用充满期待的漂亮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你,热切地等待你后续的动作——

 

    年轻有为的黑手党家主史蒂夫罗杰斯第一次因为不知道怎么妥善的处理一具尸体而陷入了迷茫。

 

 

3.

    “发生什么事儿了史蒂夫,为什么一大早整个帮派都在传言说你今早面色难看地把负责人叫到跟前说要好好清理一下这个家?我的线人们都说没有相关的消息。是我的情报网出了纰漏,还是说你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半掩的沉重木门被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红发女人毫不留情的关上,史蒂夫因为困倦而有些游离的思绪被娜塔莎充满了信息量的话语唤回。他先是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出现在了哪里:“我想我今早说的原话应该是‘好好清理一下住宅附近的老鼠’。是谁没事乱做阅读理解,把这么离谱的意思传出去了。”

 

    娜塔莎将信将疑地看着史蒂夫,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就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清理老鼠?那你怎么会一大清早的脸色那么难看的把负责人叫来。我觉得一只老鼠可吓不住我们年轻有为的家主。” “确实如你所说,但是当你凌晨两点半收到了自己的猫咪为了哄你专门抓的一只大老鼠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它甚至还怕你不能接受活物,贴心地当着你的面帮你咬死了。那只老鼠鲜活到不仅生前在我的房间里溜了大半圈,就连死后半张被子上淅淅沥沥的都是它的脑浆和血液。”史蒂夫有些无奈的捏了捏鼻梁,想着要怎么和他的巴基解释他并不能仔细品味这份礼物的事实。

 

    “啧,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抱怨的话,你最好把你脸上现在几乎写满了骄傲的笑容给我收一收。”娜塔莎有些嫌弃的看了史蒂夫一眼,接着说到:“你前段日子不是还和它有些嫌隙吗。怎么,昨晚真的被哄好了?他是送了只老鼠还是报恩爬床帮你解决了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居然这么管用。”史蒂夫的脸突然诡异地有了点泛红,带着些结巴地说道:“倒也……不是嫌隙。只是我觉得他确实过于像人了,确实很让人起疑心。”

 

    看着娜塔莎此刻的表情,史蒂夫恍惚间觉得自己读表情的能力似乎有了质的飞跃——先是昨天在巴基的脸上看出了惊诧,今天更是仿佛在娜塔莎的脸上看到了显眼的“不理解,但尊重,祝福”几个大字。娜塔莎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失态的表情管理,有些打趣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找一些有关的作品并指着它们对巴基恶狠狠地说‘给我变!’ 吗?”

 

    也许是想象中这个画面过于滑稽,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史蒂夫轻咳了一声,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笑意:“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如果巴基真的能变成人的话,他确实会是我最好的伴侣。可就算它只是一只特别聪明的小猫咪也无所谓。我会一样的爱它,依然把我能给到的、最好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摆到它的面前。当一只骄傲的猫咪愿意把它一生的命运和自由交到我手里,我就没有理由再辜负它了。”

 

   “啧啧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的份子钱一定给你出一大箱巴基最喜欢冻干和罐头。”

 

 

4.

    巴基趴在窗台边上,猫猫祟祟地看着远处正趴在自己办公桌上小憩的男人。通往他办公室唯一的大门已经落锁,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专门为自己留的、大开着的窗户。时节已经进入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夹带上了寒意,对于一个只穿着单薄衬衫在睡觉的男人来说有些过于冷了。可是他知道,一只正常的小猫咪是没办法把凳子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完整的披到他身上的。更何况昨晚它送给史蒂夫的礼物好像并没有让他接受,反而让他为难了许久。那到底还能送什么呢?昨晚它在屋子旁边溜达了一圈,别人养的孔雀,观赏池里的锦鲤,屋顶上其他成员养的鸽子,似乎都更不适合当做猎物送给他了。

 

    可恶,明明就是他自己有错冷落我在先嘛!打碎亿个玻璃杯哪里是什么大错!

 

    亏他还试图以猫的方式送礼打消史蒂夫的疑心,愚蠢的人类看起来完全就不明白猫猫的小心思啊!巴基有些生气地晃了晃尾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它都跟着这个小伙子十多年了,怎么能居然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呢?!当时他还在街上苦苦的讨着生计的时候,凑上去让他摸一摸,适当的蹭蹭和呼噜声就能让他满足又放松地露出一个笑容;当他已经加入了帮派,在因为几乎全日无休的事情而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默默地在陪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就能让他不用总感觉自己只是孤身一人;当他终于坐上了他想要的位置,空闲下来一天能盯上自己六个小时的时候,只需要叼着逗猫棒大发慈悲地陪他玩一场成年猫猫都不屑一顾的捕猎游戏就能让他笑容满面。可是现在他好像越来越难以满足了——总不能真的告诉他自己真的可以变成人吧。

 

    又一阵冷风从窗户内吹进,已经睡着的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凉意,微微蜷缩了起来。巴基认命地跳下了窗台,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向史蒂夫走去。黑色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椅背上,巴基轻轻的拿起外套,想要披到史蒂夫的身上。也许是昨晚的没休息好和今日的劳累让史蒂夫的神经变得过于敏感,在察觉到动静的瞬间他几乎就睁开了眼睛。厚重的外套和他的猫咪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史蒂夫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起了想要逃走的猫咪捞进了怀里。两只有着白手套的爪爪被史蒂夫牢牢地捏在手里,怀里的猫咪躺在他的腿上,眼神里写满了犯罪未遂被人抓获般的心虚。

 

   “你是怎么做到把我这么大一件外套从椅子上规规整整的取下来的,嗯?”史蒂夫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怀里这只有着太多疑点的小猫咪,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责怪和恐惧的意思。巴基心虚地避开了史蒂夫的目光,扭着身子想要从史蒂夫的怀里逃出去。

 

    “不许动,不然扣掉你这个月的冻干和生骨肉,只剩下日常的猫粮。”

 

    史蒂夫胸有成竹的拿捏住了一只不吃猫粮的小猫咪,巴基果然老实了下来,乖乖的躺在史蒂夫的怀里,漂亮的绿色大眼睛缓缓地眨着,试图营造出一种无辜的感觉萌混过关。

 

    一声轻轻的叹气声在巴基的头上响起,它抬起了头,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认真又温柔的说道:“如果你真的可以变成人,能让我有幸看一眼吗?”属于傍晚最后的夕阳还是很亮,已经变成橘色的夕照打在史蒂夫的身上,海一般深邃有清澈的眼睛在橘色的阳光下显得温柔又让人沉溺,深邃的五官在斜照的光线下显得立体且错落有致,让人和猫都不由自主的陷入这份美好,心甘情愿的想要答应他提出的一切要求,哪怕那个请求带着未知的危险。

 

    毫无征兆地一阵沉重感后,刚刚还捏在手里柔软猫爪变成了骨节分明的手腕,怀里躺着的猫咪变成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年。栗色的短卷发像它保养的极好的皮毛一样闪着光泽感,它的绿色眼睛依旧是那样好看的摄人心魄,眼尾的漂亮花纹变成了上翘的眼角和下垂的长睫毛,在猫咪脸上就极为动人的绿色眼睛在人类的脸上依旧漂亮的像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他的虎牙似乎还保留些着猫的样子,和他棱角分明眉峰一起弱化了几分这张脸蛋的可爱感,平添了几分属于少年的锐气。

 

    “看……看什么呢!怎么是这个反应,你们人类不是整天喊着什么给我变给我变的吗,真的变成人了就这种……这种呆呆的态度?!”

 

    巴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沉默,看着许久没有反应的史蒂夫有些不安的想要挣脱他的控制。终于回过神来的史蒂夫连忙放开了巴基的手后又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试图防止他因为不老实从自己的腿上摔下去。

 

    察觉到了史蒂夫挽留般的动作后的巴基悄悄地红了耳朵,小声地骂了一句流氓——哪儿有正经人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扣在怀里不许动的*!

 

    平日里处变不惊黑手党家主史蒂夫罗杰斯此刻手足无措地搂着怀里的人,生怕自己哪里有照顾的不好的地方:“抱歉,是哪里有不舒服吗。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变……” “好了不许说了!你蠢死了,哪儿有直接逮着猫问你能不能变成人给我看的!!!”巴基猛的拔高了自己的音量,红着脸狠狠地打断了史蒂夫的话。猫尾巴不知何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史蒂夫的小腿上不安地拍打了一会儿后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脚踝。感受到了巴基尾巴的史蒂夫突然从手足无措的慌乱中冷静了下来,随即了然的笑了笑——也许他的小猫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的难以接受自己。

 

    “可是这一招真的很管用,不是吗?”

 

    史蒂夫略微收紧了一点他的怀抱,让巴基更舒服地坐在了他的腿上:“会后悔吗?选择把自己的未来和秘密全都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但是时至今刻我依然想给你选择的余地。”巴基没有说话,但是勾着史蒂夫脚踝的尾巴却又紧了些。史蒂夫看巴基没有答复,就继续说道:“你如果选择离开,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管着你晚上去了哪里,也不用费尽心思地照顾另外一个人的情绪,更不用只是呆在同一个人身边,这广袤的天地,都任由你闯荡。不心动吗?”

 

    “你废话好多啊,”巴基突然间把头主动埋进了史蒂夫的胸口,闷闷地说道:“我饿了,为什么还不开饭啊。带我去吃饭。”要不是巴基红的发烫的耳尖和诚实的尾巴出卖了他,也许他真的有几分丝毫没听进去的样子。一声好听的低笑声从他头顶传来,随着笑声震动的胸膛和被人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的感受让巴基不由得满意地回抱住了史蒂夫。

 

    突然间的一阵力度将巴基整个人抱起,他被人像珍宝般严严实实地抱在怀中,掉落在地上的黑色西装外套也随后披在了他的身上:“那我就默认你答应了。放心,如果你选择了我,你想去的地方你永远都可以去,只要让我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你就行。走吧,娜塔莎答应你的一箱小零食可以去找她兑换了。”

 

    巴基再次靠在了史蒂夫的胸口,一个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满足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傻瓜,这广宇浩瀚对我不值一文,只有你这玫瑰是我凡尘命根。

 

 

 

 

 

 

 

 

 

*:冬猫猫不合时宜的联想到了猫把另一只猫控制在怀里不准动一般是公猫和母猫深入交流时的动作。

 

Fin

煜文

Raise a glass to freedom

Something they can never take away

No matter what they tell you

Someone will come running to take you home


永远自由,亲爱的罗杰斯&巴恩斯


后面是给我船和同担滑跪——对不起!!!逐帧动画太难画了!!!剪视频也......

Raise a glass to freedom

Something they can never take away

No matter what they tell you

Someone will come running to take you home


永远自由,亲爱的罗杰斯&巴恩斯


后面是给我船和同担滑跪——对不起!!!逐帧动画太难画了!!!剪视频也是现学现卖的一塌糊涂!!!我不该这么好高骛远的!!!肝了五百多张真的肝不动了😭所以很多地方都没衔接上


L▽zi
“那个布鲁克林爱打架的小个子,...

“那个布鲁克林爱打架的小个子,生日快乐✨”

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

“那个布鲁克林爱打架的小个子,生日快乐✨”

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

我是你滴小汉堡啊!
Welcome to New...

Welcome to New York

It’s been waiting for you


BGM:Taylor Swift《Welcome to New York》

Welcome to New York

It’s been waiting for you


BGM:Taylor Swift《Welcome to New York》

米花

【盾冬】That's When

两个黑盾 X 菜鸟警察冬

小甜饼一发完,全文2W+,3P注意,HE(一个年上攻,一个年下攻)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或许我应该从你身边再走过一次?


1

“放他走。”朗姆洛咬着烟扬了扬下巴。


“什么?”


“我们不能逮捕开豪车的有钱人,巴恩斯。”


“为什么?长官,他违法了。”


“别他妈给我扯什么捍卫弱者,我们靠有钱人的资助才有了新的健身房和休息室,你不能招惹有钱人。”


“可他打伤了那个流浪汉。”


朗姆洛皱着眉头把烟夹...

两个黑盾 X 菜鸟警察冬

小甜饼一发完,全文2W+,3P注意,HE(一个年上攻,一个年下攻)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或许我应该从你身边再走过一次?

 

 

1

“放他走。”朗姆洛咬着烟扬了扬下巴。

 

“什么?”

 

“我们不能逮捕开豪车的有钱人,巴恩斯。”

 

“为什么?长官,他违法了。”

 

“别他妈给我扯什么捍卫弱者,我们靠有钱人的资助才有了新的健身房和休息室,你不能招惹有钱人。”

 

“可他打伤了那个流浪汉。”

 

朗姆洛皱着眉头把烟夹在手里,“你猜那家伙为什么会成为流浪汉?因为他本质是个烂人,好吃懒做还想不劳而获,他之所以无家可归是因为付不起房租,为什么付不起房租?因为他没钱。为什么没钱?因为他是个老赖。如果你放过这种老赖,很快就没有人付房租了,然后治安会混乱,经济会崩溃,当你某天醒来,发现生活在末世废墟,可怜到只能吃过期的狗粮罐头。所以,富人必须纳税,穷人必须守法,社会才能运转,我们拿薪水就是办这事,你不明白这点就当不了警察。”

 

巴基被朗姆洛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唬得一愣一愣的,作为入职还不到半月的新人,他也知道自己接触到的不公正执法只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连纽约警局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实际上巴基在警校接受训练时就领教过这些了,只是真当他正面对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愣着干什么?想被条子排挤吗?”朗姆洛不耐烦地催促。

 

“你不也是条子吗?”巴基小声嘀咕,不情不愿地走向警车,给那个戴着星条旗头巾的青年解开了手铐。

 

青年倒是没生气,他揉了揉手腕,翻身跳进跑车,对巴基吹了声口哨,“看你长得漂亮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留个联系方式,有空一起吃饭啊。”

 

巴基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

 

朗姆洛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懒散的双臂搭上车门,烟灰抖落在皮质车座上,冲那小子咧嘴一笑,“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要说。”

 

“OK,OK,我这不是开玩笑嘛,警官再见~美人再见~”青年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操!操你的!别再让我看见你!”巴基冲着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跑车破口大骂,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喊他,尤其是男人。美人是个好词,但是用在他身上就多了轻浮的意味。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那是夸你好看。”朗姆洛说。

 

“靠,长得好看就活该被骚扰吗?”

 

“行行行,下次我不拦你。时候不早了,收工。”朗姆洛收起对讲机。

 

“我想一个人走走。”

 

“随便你,别忘了写出勤报告。”

 

 

*

巴基在错综复杂的街道缓慢穿行,走进一条破落昏暗的小巷。流浪汉还在那儿,正在蜷缩着身子睡觉,看样子伤得并不重,巴基稍微松口气,把几张钞票悄悄压在那个装着硬币的饭碗底下,然后离开了。

 

他拐了个弯,来到米德伍德街区,两边都是油漆斑驳的低矮房子,各种各样的店铺招牌破破烂烂,唯一入眼的建筑是前面的那家大型超市。尽管如此,这片街区却十分热闹,川流不息的交通,香气浓郁的冰淇淋车,三两结伴玩耍的孩童,四处闲晃的猫猫狗狗,巴基喜欢这儿的烟火气,他和朗姆洛在这一片执行过几次任务——帮一位年事已高的女士把钻进下水道的猫咪救了出来,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修理锁不上的屋门以及漏雨的房顶,调解一对陷入婚姻危机的夫妻感情纠纷。虽然不足轻重,这也算做好事了,不是吗?巴基忽然心情好了起来,他打算去超市买包烟,却在横过马路时被一位与他擦身而过的少年抓住了手腕。

 

警察的本能反应让巴基立刻反手出击,只是对方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先一步制止住他,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根本无力反抗。

 

操,格斗术白学了。

 

“娃娃脸,最近怎么不来了?”

 

操,他喊我什么?

 

“我好久没看见你了。”

 

操,他这话什么意思?

 

金发少年在发愣的巴基面前挥了挥手,“对我一见钟情了?”

 

巴基这才回过神,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没好气地说:“自恋狂。”

 

“我喜欢你。”

 

“什么?”巴基一时语塞,“我,我认识你吗?”

 

“史蒂夫·罗杰斯,现在你认识我了。”少年笑起来,耀眼夺目。

 

“你他妈快放开我,不然我以你袭警的罪名逮捕你。”

 

周围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巴基这才意识到他们还站在马路中央,史蒂夫的力道松下来,却没放开他,拽着他走到路边。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娃娃脸。”

 

“我有名字。”巴基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巡警制服上的名牌说道。

 

“我知道你是巴恩斯警官,”史蒂夫把三张百元绿钞塞到他手里,“帮我买一瓶白兰地,可以吗?”

 

“不可以,我是为了钱去祸害未成年的那种人吗?”

 

史蒂夫又加了三张钞票。

 

巴基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史蒂夫开心地拆开牛皮纸袋,表情逐渐疑惑,“怎么是饮料?”

 

“对啊,你又没到喝酒的年纪,”巴基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活泼灵动,他把分毫未动的整齐钞票放进史蒂夫的衬衫口袋然后拍了拍,“算我请你的,小孩儿。”

 

“……”

 

呵,让你喊我娃娃脸。

 

史蒂夫若有所思,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样也不错,谢谢你,娃娃脸,我请你吃饭。”

 

“不许喊我娃娃脸!”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真可爱。”

 

“你真欠揍。”

 

“来吧,求之不得。”

 

“我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巴基反复告诫自己:冷静,巴恩斯,你是警察,不可以随便打人。

 

“今天是我的十七岁生日。”史蒂夫忽然垂下眼睛看着地面,声音里透着失落。

 

他看起来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狗,巴基眼神飘忽不定,心里莫名有点儿过意不去。

 

“可是没有人陪我。”

 

他看起来好可怜,好无助,好孤独,巴基的同情心一下子泛滥了,“我陪你,行了吧!”

 

“真的吗?”

狗狗的眼睛瞬间亮了。

 

 

 

2

街区灰扑扑的空气让巴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废弃工厂的烟囱中,破旧的电影院外张贴着残缺不全的海报,几个衣着暴露的妓女正站在酒吧门口招揽生意,然而当她们看到警车停靠到路边时便识趣地离开了。

 

朗姆洛倚靠着车门抽烟,不耐烦地催促:“修好了吗?”

 

“抱歉,没有。”巴基也没想过车子会在这种时候抛锚。

 

“7-W-13,赫德尔斯顿街中央银行发生抢劫,嫌疑人为男性,白人,黑色卫衣,逃往帕纳斯街方向。”对讲机传来指挥中心的消息。

 

巴基满头大汗,还在修理引擎,碰了一鼻子灰。

 

“巴恩斯!”

 

“啊?”

 

“有任务了,你还瞎忙活什么?”

 

“可是那儿距离这里四条街,而且我们的车坏了。”

 

“你又不是残废,不能用跑的?”朗姆洛怒其不争地把烟丢到地上。

 

巴基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不停歇地跑了五条街终于锁定了抢劫犯。就在他将那个家伙扑倒在地准备拿出手铐的时候,却被那个家伙一把推开了。巴基奋起直追,像电影里那样边跑边喊:“站住!”显然这种话根本不起作用,他又气喘吁吁地跑了两条街,最后还是跟丢了。

 

朗姆洛如此评价巴基:菜得很安详。

 

 

*

他被斯考特反手捆住粗暴地拽出警车,他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

 

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顿时惊恐万分,仿佛看见了地狱里的恶魔。他嗫嚅着嘴唇,害怕地向后一点点挪动,发疯似的不停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暴露自己,请您原谅我,我真的错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也是迫不得已,求您了,不要杀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

巴基简直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那名抢劫犯竟然主动投案自首,他和朗姆洛也因此立功,甚至得到了巡警队队长娜塔莎·罗曼诺夫的肯定,见风使舵的同事纷纷表示祝贺。

 

“我不明白,他明明已经逃掉了为什么又在两天后主动找上我?”巴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待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朗姆洛将空烟盒丢出车窗,把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摸索出一支香烟,“对我们而言,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

 

巴基索性也不再思考,他忽然想起了史蒂夫——那个十七岁的小孩儿——其实,史蒂夫的个子比他高,肩膀比他宽,身体比他强壮(他和史蒂夫掰手腕十局九输,赢的那次还是因为史蒂夫故意放水),所以,史蒂夫才不是什么小孩儿。

 

那天晚上他陪史蒂夫过生日,当然没喝酒,他们就地选了一家墨西哥餐厅,巴基又特意跑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蛋糕。

 

“过生日怎么可以不吃蛋糕呢?”巴基看着对面那个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孩儿说道。

 

“娃娃脸,你真好。”

 

“跟你说了,不许这么喊我,小孩儿!”巴基卷起餐厅的宣传手册敲打史蒂夫的脑袋。

 

“谁让你喊我小孩儿。”

 

“明明是你先喊的!”巴基瞪他一眼。

 

“娃娃脸!”

 

“小孩儿!”

 

“娃娃脸!”

 

“小孩儿!”

 

“娃娃脸!”

 

“你是复读机?”

 

“跟你学的。”

 

“你——算了,谁让你是小孩儿呢?”

 

“你看起来也不就二十出头?”

 

“比你大三岁,要喊哥。”

 

“好的,娃娃脸。”

 

“……”

 

“巴恩斯!你他妈傻笑什么?长那么大眼睛是摆设吗?看不见交通灯吗?车子都他妈熄火了!”

 

“啊?哦,该死的!”巴基急忙转动钥匙。

 

朗姆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

烈日当空,巴基热得汗流浃背,感觉快要中暑了,他和朗姆洛一上午处理了六起车辆追尾事故,中午他们站在热狗车旁边刚狼吞虎咽了两口又因为突发事件被派到13街检查在此经过的所有车辆。

 

“出示证件。”朗姆洛这句话重复了无数遍,他的耐心快要磨没了,抽不到烟让他窝火,车主喋喋不休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让他更窝火,朗姆洛一拳砸在车顶上,“听着,讲英语,别他妈跟我装不懂!”

 

巴基刚放行一辆车辆,看到这边出了状况便走过来,他用西班牙语跟车主交流,“请出示驾驶证和车辆通行证。”

 

朗姆洛检查完证件,对巴基说:“告诉他,像他这样的墨西哥移民简直是为种族抹羞,要我说他就应该驱逐出境。”

 

巴基感到尴尬和无语,他探下身子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对车主说:“以后遇到警察请第一时间出示证件,这样会给你省不少没必要的麻烦。”

 

车主感激地向他致谢。

 

“干得不错。”朗姆洛很满意。

 

巴基像看白痴一样冲他笑了笑,重新回到自己负责的检查点,然后向骑着一辆漆黑酷炫的重型机车的车主打手势,“先生,请出示证件。”

 

车主一身帅气的黑色骑行服格外引人注目,就连巴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巴基听到一声剧烈的玻璃碎响,他抬头望过去——拥堵不堪的马路中央,一个身强力壮的秃顶中年男人跳到了出租车的车前盖上,挥舞着棒球棍不停地猛砸车前窗,发了疯似的胡言乱语,驾驶座的司机抱着脑袋不知所措。

 

“嘿!你他妈搞什么?”隔着老远的朗姆洛开始大声喝止。

 

巴基赶紧跑过去,他抽出警棍指向闹事者,“停下!警告一次!”然而根本毫无震慑力,巴基咬咬牙跳上车,从背后勒住了闹事者的脖子,却没想直接被那人来了个过肩摔。巴基天旋地转地滚到晒得发烫的柏油地面,痛得直抽气,还没爬起来,闹事者就冲过来了。

 

完蛋完蛋完蛋,巴基正在内心哀嚎之际,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拽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闹事者已经被来人一脚踹飞,仰面倒地,痛苦地直哼哼。

 

身穿黑色骑行服的男人快步上前,压到闹事者身上,揪住他的领子狠狠挥出了拳头,一下一下揍烂了他的脸。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巴基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先生,谢谢你的见义勇为,他快要被你打晕了!”

 

“他该死。”

 

巴基听到声音忽然一愣,缓缓松开手,“史蒂夫?”

 

男人没听到似的继续揍他,手上都沾了血。

 

“好了好了,别打了!”巴基好不容易才拦住史蒂夫。

 

史蒂夫这才罢休,他摘下全黑的头盔,露出了一头蓬乱的金发,神情关切地打量巴基,眼睛里的阴郁渐渐消散,“你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我没受伤。”和平时那个温柔说笑的大男孩儿完全不同,史蒂夫现在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变得不驯而陌生,让巴基有些神情恍惚。

 

“巴恩斯!我真他妈不知道你的体能测试到底怎么通过的?你他妈就不知道躲开吗?你他——”赶过来的朗姆洛在看清楚站在巴基面前的人是史蒂夫后,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畏惧,随即转身去查看那个不省人事的闹事者,“他妈的这个傻逼也太不经打了!”他骂骂咧咧地呼叫了急救中心,开始疏散围观人群,现场很快恢复秩序。

 

巴基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检查史蒂夫的右手,“怎么样?没事吧?疼不疼?”

 

“疼。”

 

“热心市民史蒂夫,现在知道疼了?”巴基无奈地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笑得可开心了,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小孩儿!你又逗我是不是?”

 

“真的疼。”

 

巴基心软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帮他擦拭手上的血污,“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上课吗?”巴基停顿一下,“你逃课了?”

 

“是啊。”

 

“……”

 

“我想你了。”

 

“少来这套,证件。”

 

“我忘带了。”

 

“那我要给你开罚单。”

 

“对你男朋友这么残忍?”

 

“什么?你不要乱说啊。”

 

“我生日那天你明明答应了。”

 

“你那是欺诈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分明是史蒂夫装可怜,说什么想让他满足他的生日愿望,巴基见不得他的狗狗眼,想也不想地就点头说好,可是谁能想到会是这种生日愿望啊?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哪里欺诈了?”史蒂夫笑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出奇。

 

“谁、谁喜欢你了?”巴基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

 

对讲机里传来控制中心联络员的声音:“嫌犯已抓获,11街到27街即刻解除封锁。”

 

听到这个消息的巴基心里多少有点儿失落,因为他又完美错过了一次大显身手的机会。

 

“巴恩斯!”朗姆洛隔着老远喊他,“往哪儿看呢你?这儿!做好收尾工作,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的长官——”

 

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差点儿撞到史蒂夫,巴基“哇”得一声,眼看要摔倒了,被史蒂夫拽了回去。

 

“小心。”

 

对上史蒂夫的目光,巴基心跳漏了半拍。

 

“我就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史蒂夫好笑地低头看着他,“不然怎么又看呆了?”

 

巴基慌乱地把史蒂夫推开,直到史蒂夫陪他一起做完现场的善后工作,他还晕乎乎的(脑子和心里都是),回到停车场时巴基才算勉强清醒,他揉了揉眼睛,“靠!朗姆洛竟然开车回去了?我还以为他跟别人的车走的!”

 

史蒂夫却自然地抓起他的手腕,“走了走了。”

 

“嘿!你干嘛?快放开!”

 

“我知道上东区有一家法国菜很好吃,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

 

“谁要跟你一起吃饭?不要自作主张。”

 

“我喜欢你啊。”

 

“什么?”巴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提高了三分。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你怎么这么自恋?”

 

“谢谢夸奖。”

 

“你看我这是在夸奖你吗?”

 

“你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你就是喜欢我。”

 

“靠!你这是什么逻辑?”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的逻辑。”

 

巴基还想反驳,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咕响了。

 

史蒂夫忍不住笑道:“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不许笑。”

 

“好的。”史蒂夫难得乖乖听话,却依然没有放手。

 

巴基再次挣脱无果,“拿开你的狗爪子!”

 

“不,这片街区很危险,我要保护你。”

 

“……”

 

“走吧,我骑车带你。”

 

“不行,你无证驾驶,我才不会知法犯法。”

 

史蒂夫从口袋中取出驾驶证丢给他:“这下可以了吗?”

 

“你这家伙!逗我很好玩?”

 

“对啊。”

 

巴基查看驾驶证,证件照中金发男人英俊的模样与史蒂夫相差无异,却比史蒂夫多了一种位高权重的严肃感,底下的名字也不是史蒂夫,而是格兰特·罗杰斯。

 

 

 

3

会议室里乱哄哄一片,巡警队队长娜塔莎推门而进,警员们迅速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上。

 

她一边分发文件一边说:“兰斯·乔治亚,曾因谋杀未遂被判刑六年,就在昨天,他违反了假释令擅自离开可控范围。所以,你们谁能抓到他,我会给她或者他一个真挚的握手以及一天假期。”

 

警员们为此兴奋不已,只有一个人例外——巴基·巴恩斯,他正坐在角落研究那件没有任何头绪的少女失踪案,实际上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刑侦队,但他还是老想着这事儿,因为当时是他和朗姆洛在巡逻区接到的案子。

 

“我们可不是警探,”朗姆洛提醒巴基,“别自找麻烦了。”

 

“那个女孩儿逃了出来,可她的朋友没有,如果不赶快破案的话,万一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那你去救她啊,菜鸟。”朗姆洛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

 

“另外,”娜塔莎敲了敲桌子,“上次的少女失踪案,我们要与刑侦队合作,作案人侧写分析报告已经邮件发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外出巡逻注意安全,散会。”

 

会议室立刻炸开了锅——

 

“刑侦队向来瞧不上我们,现在怎么突然要跟我们合作?”

 

“天呐!他们的队长不就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地狱恶魔?”

 

地狱恶魔?巴基突然产生了好奇心,他竖起耳朵继续听他们讲八卦。

 

“他竟然是真实存在的?我发誓我在纽约警局待了三年都没见过他本人。”

 

“听说他曾经去毒枭做过卧底,甚至不惜代价染上了毒瘾,猜猜怎么着,他仅用半个月时间就戒掉了。”

 

“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格兰特·罗杰斯也是缉毒队的队长啊。”

 

“噗——”

巴基一口咖啡喷了出来,他慌乱起身,伸手去拿纸巾,另一只手里的咖啡纸杯歪向另一侧,里面的咖啡全洒在了朗姆洛的警服上。

 

“巴恩斯!”

 

“对不起!”

 

 

*

巴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格兰特竟然是警察。

 

“这是你?”

 

“我哥哥。”

 

“你竟然还有哥哥?”

 

“现在你知道了,等哪天带你见他。”

 

“为什么?等等,为什么你要带你哥哥的驾驶证?史蒂夫!你这是冒用他人身份!”

 

“格兰特说只要我别搞丢就行。”

 

“……”

 

巴基抱着资料下楼,回想起那天和史蒂夫关于格兰特的对话,史蒂夫说格兰特比他年长十岁,可那不也才27吗?年纪轻轻就身兼重任,究竟怎么做到的?同样是警察,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巴基越想越觉得自己更菜了。

 

神游之际,巴基不小心撞倒了大厅拐角处的那株盆栽植物,连锁反应似的他也被花盆绊倒在地,怀里的纸质文件飞到半空。巴基狼狈地爬起来,半蹲着捡文件,心中欲哭无泪,他已经想象到被朗姆洛骂得半死的画面了。

 

一双干净的大手出现在他的视线,帮他捡起了四下散落的纸张,巴基抬起头,看到一张与史蒂夫极为相像的脸,他失神地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与史蒂夫不同,格兰特的五官轮廓深邃而严峻,他的眼睛里仿佛覆着一层寒冷的雾气,浑身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感,警服左肩臂章下的两条金杠警衔标志更是极具压迫性。

 

“下次注意。”格兰特将文件递给他,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谢、谢谢罗杰斯队长。”等巴基说出这句话时,格兰特已经走远了。

 

他勉强松了口气。

 

“巴恩斯!你又在发什么愣?”朗姆洛开着警车横到警局侧门,“赶紧给我过来!”

 

“马上!”

 

 

*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从井盖边缘缓缓冒出,半支香烟落在上面,满是污泥的靴底踩灭了火星。

 

“站住,傻大个儿。”

 

听到朗姆洛的声音,那个脖子里全是纹身的寸头僵在了原地,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长官,我今天可没有犯事儿。”

 

“由不得你。”

 

“拜托。”

 

朗姆洛给巴基下命令,“菜鸟,搜他身。”

 

“呃…”巴基犹豫着看向寸头,照本宣科,“转过身去,两手扶墙。”

 

“有本事你来啊,”寸头的表情和言语全是挑衅,“菜鸟!”

 

朗姆洛环抱双臂站在一边看好戏,巴基伸手想要抓住寸头的肩膀,却被寸头反手按到墙上。

 

“手要抬高,巴恩斯,别让他占上风。”

 

巴基用脑门儿狠狠撞上寸头的脑袋,趁后者吃痛后退的时候,就势给了他的腹部两拳,紧接着一个扫腿终于将寸头绊倒了。

 

随后巴基给他戴上手铐,“你被逮捕了。”

 

“这才像话。”朗姆洛笑着说。

 

他们开车在上西区巡视了半个多小时,巴基摸了摸还在发痛的脑门儿,然后傻笑起来,在经过爱达荷路时对讲机中传来联络员的声音:“通缉犯极有可能潜于威廉姆斯街区,各位警员多加留意。”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巴基更激动了,“这个街区不就离我们五分钟路程吗?”

 

朗姆洛把对讲机丢给巴基,巴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让我回复?”

 

“不然呢?”

 

巴基精神振奋,“7-W-13,响应出警!”

 

 

*

一辆灰色皮卡停在上坡路的树荫下,格子衫男人注意到驶来的警车后,慢慢绕到了皮卡车的后备箱。

 

“那就是兰斯·乔治亚。”巴基下车后正要往前走,被朗姆洛及时制止,“在他离开那辆车之前不要过去。”

 

“NYPD,”朗姆洛亮出警徽,“把你的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吗?警官。”乔治亚一边问一边拿起了机枪。

 

“举起手来,不然——”朗姆洛还没说完话,一颗子弹飞啸着在他脑袋旁边擦过,顷刻间枪声不断。

 

副驾驶那侧的巴基也躲在了车门后,他开枪回击,但是对方火力太集中,数不清的子弹在四处横飞,巴基慌慌张张地更换弹夹,听到了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会吧,朗姆洛中弹了?巴基对着乔治亚连开数枪,俯身从车子后方绕过去,将倒在地上的朗姆洛拖到后面,发现他的腹部左侧已经洇出了血。

 

“别他妈管我!继续开枪打他!”

 

巴基拿出对讲机大声喊道:“朗姆洛警官中枪!通缉犯兰斯·乔治亚与我方交火,地点在辛西娅街与布莱金顿街之间的小巷,请求支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和乔治亚离得太远,而且对方用的机枪,巴基剩下的子弹也不多了。他心一横,直接奔向右前方的垃圾桶,子弹在他的脸颊擦出一条血痕,巴基反而不紧张了。他握紧手枪迅速起身,瞄准乔治亚的脑袋,很正常地打偏了,只击中了他的肩膀。但这也给巴基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一边开枪一边逼近乔治亚,紧要关头终于将其制服。

 

黏热的空气中充满刺鼻的火药味,赶来的急救人员对朗姆洛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将他抬上了救护车。

 

巴基故作镇定地把手枪放回腰间的枪套,放了三次才放回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一个通缉犯,开心而又恍然的表情出现在巴基脸上,他一把抓住朗姆洛的手臂,“我们是不是立功了?!”

 

“是你,不是我们。”

 

“不不不,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成功,长官,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激动之下巴基不小心扯到了便携式监护仪的电线,屏幕上的心跳数据从正常起伏变成了一条直线,滴滴地发出警报,“哦对不起我还以为你——”

 

“我他妈谢谢你。”躺在担架上的朗姆洛翻了个白眼。

 

 

 

4

刀子刺透他的手背,发出痛苦的惨叫。

 

“皮尔斯想要我们提供法律保护,”斯考特说,“他在蒙特雷有加工厂,货运到国内非常把稳,百分之五十分红。”

 

五根手指被挨个折断,另一只手遭到同样的对待。

 

“条件?”格兰特问。

 

“我说什么来着?你该死。”

 

“如果他的人出了事,坐牢不能超过两年。”

 

“二选一,要么自己跳下去,要么…”史蒂夫忽然笑了,“还真以为会有二选一?”

 

“异想天开。”格兰特说。

 

尸体重重砸在车前盖上,震碎了车窗玻璃,尖利的警报划破凌晨的街道。

 

斯考特离开办公室,在走廊看见了那个菜鸟。

 

巴基敲了敲玻璃门,小心翼翼地问道:“队长,你找我?”

 

这是巴基第二次见到格兰特,他忐忑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格兰特静静看着他,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心。

 

“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什么?”

 

“失踪案。”

 

“哦…那个逃出来的女孩儿,我看了她的笔录,也许她不是幻听,那应该是无障碍行人信号发出的声音,专门为视力障碍人士通行马路设计的。整个纽约城有二百六十七处,也许这样可以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因为有了刑侦队的情报分享,巴基才会这么快找到突破口。

 

格兰特认同了他的推测,“你很聪明。”

 

巴基甚至聪明地意识到格兰特话里的欲抑先扬“…但是?”

 

“你的格斗术非常糟糕。”

 

“你怎么知道的?”巴基发现自己的问题愚蠢透顶,那次他被闹事者过肩摔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警局,罗曼诺夫队长甚至调出他的执法记录仪的视频在例会上当作反面教材演示。

 

“顺利警校毕业算你幸运。”

 

巴基尴尬得都要冒汗了,他又不能像面对史蒂夫那样面对格兰特,但他还是不服地反驳道:“我也是凭实力来到这儿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

 

巴基跟着格兰特去了训练场地,引来在场所有人围观,他们都在等着看巴基的笑话。

 

“要不还是算了吧,”巴基开始打退堂鼓,他一脸为难地看着格兰特,“我肯定不行,说不定还会被你打死。”

 

众人哄笑,格兰特一眼扫过去,他们立刻噤声,识趣地离开了,最后一个人还知道把门带上,他们可不敢违抗罗杰斯队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认真对待,如果连格斗术都学不好,可以考虑辞职了。”

 

“我不会辞职,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的岗位上!”成为警察是巴基自小的梦想,他热爱这份工作,“我没有野心,我只想做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好警察,就算我身处浑水,我也要做浑水中闪闪发光的石头。”

 

“你不会死,”格兰特说,“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巴基愣住了,“什、什么?”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双手背到身后,“我让你三招。”

 

巴基抓了抓头发,面露尴尬,“你站在那儿不动我就输了。”

 

“为什么?”

 

“我听说整个纽约警局没有人能打得过你。”

 

巴基话音刚落,就被格兰特一把抓住了脖子,他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感到肺部的空气在渐渐流失。

 

“反击。”

 

巴基呼吸越来越困难,眼泪都要出来了。

 

“听不懂我说话吗?”

 

巴基这才有所动作,他右臂屈肘抬起,试图攻击格兰特的咽喉,然而不等他侧身,格兰特就将他轻松撂倒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巴基一瞬间到了窒息边缘,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呼吸都在纠缠不清。

 

格兰特松开手,巴基咳嗽起来,脖颈的血液回流,皮肤晕出了暧昧不明的淤痕。

 

“咳…你根本没让我。”

 

格兰特将巴基拉起来,巴基晃晃悠悠没站稳又差点儿摔倒,如果不是格兰特及时扶住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巴基羞愧地涨红了脸,“你只知道我很菜,但没想到我会这么菜。”

 

“我没有这样想。”

 

格兰特的声音和表情依然没有温度,巴基却感觉到了他的真诚和尊重。

 

“你需要训练。”

 

“可是……”巴基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没有人愿意教他,他那三脚猫功夫连教练看了都摇摇头。

 

“我教你。”格兰特说。

 

 

*

“我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拼命逃跑,双手还用绳子绑着,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她呢?”巴基挫败地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叉,目前为止他和克林特已经排查了半个皇后区。

 

克林特也不明白,他不明白的是——这件案子其实很简单,根本没必要带上巡逻队的人——完全就是小题大做。但是既然罗杰斯队长要求了,他只能遵照执行。

 

“这是纽约,不管你经历什么都不足为奇。”

 

“为什么会有人能干出囚禁女孩儿的这种事?这不是变态吗?”

 

克林特系上安全带,脑子嗡嗡地看着他说:“你一直在问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是最无关紧要的,要怎样找到这个家伙才是你应该要问的。如果你在刑侦队,你会遇到更多无法想象的变态。”

 

“比如?”

 

“听着巴恩斯,罗杰斯队长让我看着你,并不代表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为什么他要让你看着我?”

 

“不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克林特发现巴恩斯不仅菜,而且傻。

 

巴基不说话了,看着手中的纸质地图冥思苦想,好像在攻克数学题,就在克林特以为他推理出来什么重要线索时,巴基垂头丧气地放下了地图,发动车子决定前往下一个调查地点。

 

有点儿意思。克林特想。

 

他们又排除了三个地方,在一所盲人学校附近停了车,一个正在浇花的男人看到他们,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我觉得那个人很可疑。”

 

“你看每个人都很可疑。”克林特说。

 

断裂的树干重重砸在了警车上,巴基听到声响后转身,看着面前的惨状崩溃地抱住了脑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警官,你停错地方了。”

 

巴基抬起头,看到了树上的伐木工人。

 

“我会被扣薪水吗?”他问克林特。

 

克林特一脸无奈:“不会,但是要写报告。”

 

巴基按响了门铃,男人打开门,“警官,上午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NYPD,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哈维。”

 

“好的,哈维先生,你的邻居,那个浇花的男人,你认识他吗?”

 

“哦,他不经常出门,我没和他说过话。”

 

克林特站在草坪上打量着面前的房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破碎的地下室玻璃窗让他想起那个女孩儿说过的话,顿时倍感不妙。

 

“巴恩斯!”

 

哈维已经拿起霰弹枪,朝巴基开了火,巴基堪堪躲过,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拔出手枪,一鼓作气地冲进了房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安静得诡异,巴基发现了藏在衣柜后的地下室,躲在暗处的哈维一枪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巴基沿着木梯跑了下去,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被铁链困住的女孩儿。

 

她满脸泪痕,瑟瑟发抖。

 

“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巴基放缓脚步靠近她。

 

“小心!”她急急地喊道。

 

后脑勺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巴基眼前一黑地倒了下去,他费力地睁了睁眼睛,隐约看到哈维正在给霰弹枪上子弹。

 

一声枪响,哈维摇摇晃晃地栽倒了。

 

在确认巴恩斯只是晕过去没有受伤之后,克林特如释重负,要是巴恩斯有什么意外,他可就有得受了。

 

 

*

侍者拿来一瓶白兰地,让皮尔斯感到不解的是,史蒂夫竟然拒绝了,他没有过问,直接切入正题。

 

格兰特走进审讯室,摄像头的运行灯闪了几下然后熄灭,哈维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你的哥哥年轻有为,是我这个老头子羡慕不来的。但是你必须明白,格兰特有点儿墨守陈规,我只是需要他在政界的人脉,而且我并不介怀事情没谈成。可是格兰特三番两次破坏我的生意,还扣押了我好几个人,所以我想和你谈谈,你和他不一样,我们也合作过不少次,你知道我的为人。”

 

格兰特一脚踢在他的小腿骨上,扑通一声,他跪倒在了格兰特的脚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史蒂夫靠在椅背上,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被扯住胳膊拽起来,一个掌掴,半边脸失去知觉,身体软塌塌地滚落一旁。

 

“希望你帮我告诉格兰特,我提出讲和,愿意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警棍挥下去,肺腑都要震破,他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哨音。

 

“你怎么这么肯定他听我的?”

 

格兰特扯下领带,勒住他的脖子,他圆睁着眼睛,脸憋得发紫,越来越透不过气,乱蹬的双腿渐渐无力地瘫软下去。

 

皮尔斯没有把话讲完,因为史蒂夫掏出手枪,向他微笑着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皮尔斯的眼睛,斜斜地从耳朵后方迸出来,头骨都炸开了花。

 

侍者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浑身发抖地踉跄后退。

 

皮尔斯还坐在那儿,像一只燃烧殆尽的蜡烛。史蒂夫从皮尔斯的西服口袋里找出钱夹丢给侍者,“结账,不用找了。”

 

 

 

5

巴基睁开眼睛,脑袋还有儿麻木。

 

病床左边坐了一个人,右边站了一个人。

 

巴基左看看,右看看,傻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喝多了,不然怎么两个罗杰斯。

 

“完了,娃娃脸,你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巴基的眼神这才聚焦,他看着史蒂夫说:“你才傻了。”

 

站着的男人没有说话。

 

“哦,对不起,罗杰斯队长。”巴基尴尬极了,他转脸看向另一边,史蒂夫笑眯眯地,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喃喃道:“真是傻了啊。”

 

巴基撇开他的手,“对对对,我傻了,满意了吗?”

 

“傻了我也喜欢你。”

 

巴基本来还想继续跟史蒂夫争论,可是格兰特在这儿,他放不开,只能闭嘴。老实说,巴基还没有完全适应眼下的场景,他们实在太像了,如果不是格兰特穿着警服,巴基真的会把他们认错,好吧,他刚才就认错了。

 

格兰特却在这时离开了病房。

 

“还痛吗?”史蒂夫扶着他坐起来。

 

“没什么感觉了。”

 

“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再休息两天。”

 

“啊?太夸张了,我没事了,现在就可以回去工作。”

 

“省省吧,警局又不差你一个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格兰特已经跟你们队长打过招呼了。”

 

“话说回来,你哥怎么会在这儿?”

 

“干嘛?刚才格兰特站在这里你怎么不问?”

 

“我可不敢,怎么说他也算我的上级。”

 

“我还是你男朋友呢。”

 

巴基瞬间脸红耳热,尽管他知道史蒂夫这是玩笑话。类似我喜欢你啊之类的话,史蒂夫对他说过太多次,巴基已经麻木了(大概)。

 

史蒂夫凑过去亲了他的脸,像一只尝到甜头的小狗。

 

“你干什么?”

 

“显而易见。”

 

“去你的显而易见。”

 

“我是认真的。”史蒂夫看着他说。

 

巴基愣住了。

 

史蒂夫收了笑的样子像极了端正严肃的格兰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傻乎乎地任由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打开他微张的双唇,呼吸纠缠,生涩而热情,巴基感觉自己的体温和心跳都在飙升,这下彻底晕头转向了。

 

亲吻结束后,史蒂夫反而变得不自在起来,他把脸埋进巴基怀里怎么也不肯放手。巴基看着他泛红的耳朵才知道这小孩儿竟然是在害羞,搞得巴基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摆出了年长者的架势(大三岁而已)调笑道:“感觉挺不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巴基!”

 

 

*

“好了,安静,我们来做个游戏,”娜塔莎站在发言台上扫视全场,“巡警最不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朗姆洛警官,从你开始。”

 

“看守尸体。”

 

会议室一片哄笑。

 

“好答案,毕肖普警官?”

 

“开酒鬼的车,太脏了。”

 

又是一片哄笑。

 

“对我而言,”娜塔莎笑着说,“莫过于与政客要员乘车同行。”

 

“为什么?”巴基问道,“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朗姆洛,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最讨厌这个。”

 

“如果你的护送对象在途中发生意外,你就完蛋了,就算只是伤到他一根头发,这比开枪误杀平民还要糟糕。”

 

“巴恩斯,猜猜为什么我要做这个游戏?”娜塔莎看着他说。

 

“……因为你要让我去护送政客要员。”

 

“不是。”

 

“真的吗?”

 

“你确实要去护送政客要员。”

 

“……”

 

哄笑达到了顶峰。

 

“还有一件事,今天纽约警局迎来一批小朋友,他们来自里吉斯男校高中,此次目的主要是参观实习,三名学生分到了我们巡逻队,大家欢迎。”

 

会议室又一次炸开了锅。

 

“罗杰斯队长的弟弟也来了?”

 

“天呐,谁敢带他啊,小魔王……”

 

“他们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个黑人小子是市长的儿子,矮个子的母亲在白宫给总统当幕僚长,惹不起,惹不起啊。”

 

“这还用说?那可是曼哈顿上东区的学校。”

 

“上帝啊,千万别让我摊上。”

 

从见到史蒂夫的那一刻,巴基就目瞪口呆了,娜塔莎还在不停地讲话,巴基完全没听懂,史蒂夫还在对他笑,笑得迷人又欠揍。

 

“巴恩斯,巴恩斯你在听我讲话吗?”

 

“啊?哦,罗曼诺夫队长,我在听。”

 

“鉴于你最近表现优秀,史蒂夫·罗杰斯今天就交给你带了。”

 

“啊?”

 

大家纷纷同情地看向巴基,除了朗姆洛,他笑得比史蒂夫还欠揍。

 

“你有意见?”娜塔莎的言外之意是有意见也给我保留。

 

巴基别无选择。

 

 

*

警车似乎过于拥挤了。

 

史蒂夫开车,巴基坐在副驾驶,名为科尔森的参议员坐在车后座,一直说个不停。左一个格兰特,右一个格兰特,比起参议员这个角色,他更像是格兰特的忠实粉丝。哦对了,科尔森已经四十多岁。

 

“我是为了见到罗杰斯队长才做了这个选择,绝对不是有意麻烦巴恩斯警官和小队长,我也没想到罗杰斯队长会安排你们送我到机场去,真的不好意思。”

 

科尔森从华盛顿来到纽约给总统候选人拉选票,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上面。

 

巴基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科尔森站在格兰特面前如同少女怀春般的紧张模样,临行时他还想和格兰特拥抱,但是被格兰特无情拒绝了。

 

巴基听到科尔森称呼史蒂夫为“小队长”就忍不住想笑,他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史蒂夫的手臂,“嘿,小队长。”

 

史蒂夫穿上警服,有模有样的更帅气了,巴基甚至有点儿抵抗不住,老是想看他。

 

他望着前方道路,腾出右手伸过去捏巴基的脸,“喊我干什么?小警察。”

 

“专心开车!”

 

“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不就碰了你一下吗?”

 

“我不就捏了你一下吗?”

 

“……”

 

科尔森看着他们,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后又想到了格兰特,于是开口问道:“小队长,罗杰斯队长还没有意中人吗?”

 

巴基也来了兴趣,谁不喜欢八卦呢?

 

“有。”史蒂夫漫不经心地说,看了巴基一眼。

 

“什么?”科尔森激动地差点儿站起来,像极了为孩子操碎心的老父亲,“谁家的姑娘?什么样子?什么名字?哪里的人?哪里工作?不,这都不重要,心善就好,不,罗杰斯队长喜欢就好。”

 

“对对对。”巴基附和道。

 

史蒂夫看着他笑,“你对什么对?”

 

“这不是气氛来了,捧个场嘛。”

 

“傻气十足。”

 

“不准说我傻!”

 

“我就说。”

 

“你——”

 

“我什么我?”

 

“算了,我不跟小孩儿计较。”

 

史蒂夫又捏他的脸。

 

“滚滚滚!拿开你的狗爪子!”

 

然后他的头发就被史蒂夫揉乱了。

 

堵车的时候,巴基不甘示弱地把史蒂夫的头发也揉乱了。

 

 

*

巴基又一次被格兰特撂倒在地,在格兰特教他格斗术的第三十五天。他自暴自弃地躺在地板上,开始回忆从最开始到现在到底摔了多少次,好吧,记不清了。

 

格兰特示意他起来,巴基在地上打了个滚,“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还要写文书报告。”格兰特安静地低头看他,他一把抱住格兰特的裤腿,央求道:“改天再练吧,求你了,队长。”

 

长久的沉默对视后,格兰特说好,他想起史蒂夫小时候也经常这么做。巴基这才艰难地站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直哼哼,跟在格兰特身后走出了训练场地。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文书报告,等到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巴基沿着埃弗森街往南走,快要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口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行驶至他身边,巴基没在意,直到格兰特喊他名字。

 

“罗杰斯队长?”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巴基紧张地摆手,他不想麻烦格兰特。

 

格兰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兄弟两个的固执如出一辙,巴基就像服从上级命令一样,忐忑不安地坐进了副驾驶。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巴基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格兰特向来不苟言笑,更不会主动开启话题,巴基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又紧张,只能假装无所事事地往窗外看风景。

 

他所住的那条街道最近在道路施工,车子开不进去,巴基跟格兰特说,他自己走过去就可以了,格兰特却一声不吭地下了车,陪他沿着花池边的小路走到公寓楼下。

 

好巧不巧,突然天降大雨,巴基傻愣愣地看着格兰特。

 

“啊啊啊对不起!”反应过来后的巴基站在雨中道歉。

 

格兰特拉着他走进公寓楼。

 

两个人都被淋得湿漉漉的,巴基这下更尴尬了,他感觉自己很狼狈,而格兰特看起来依然保持着从容的风度,果然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你先到我家坐会儿吧,至少把衣服烘干。”巴基能做到的也只能这些,他认为格兰特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自己。

 

格兰特点点头。

 

巴基打开灯,看到乱糟糟的客厅,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局促地笑笑,匆忙跑过去收拾,难为情地解释道:“对不起,太乱了,你不要介意。”

 

“没必要道歉。”格兰特说。

 

“抱歉,你说什么?”巴基没听清,格兰特拽住他。

 

目光相撞,巴基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放大,呼吸也急促起来,发梢的雨水滴落下去。

 

他们嘴唇碰一起的时候,巴基浑身颤栗地僵住了。

 

然后是暴风骤雨般的激烈亲吻,巴基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被格兰特一把抱到了桌子上。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环住了格兰特的脖子,这个举动让格兰特对他的抚摸变得更加粗暴。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那一瞬间仿佛理智和清醒全部回笼,巴基猛地推开了格兰特。

 

他慌乱地整理衣服,格兰特挂上电话后对他说:“新案子,我回警局了。”格兰特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巴基沉默不语。

 

格兰特却走过来,低头吻了他,然后离开。

 

巴基心乱如麻,愧疚和自责充斥了内心,他望着格兰特的背影,满脑子全是史蒂夫。

 

格兰特打开门,看到他的弟弟,彼此一愣,但是都没有说话,史蒂夫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对上巴基讶异而慌乱的目光,史蒂夫缄默地侧过身让格兰特走了。

 

门关上。

 

巴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史蒂夫走到他面前,还是一动没有动。他的头发湿乱,嘴唇红肿,任谁也看得出发生了什么。史蒂夫对他笑了笑,手伸过去,触碰到他的衣领,巴基呼吸一滞。

 

“你扣子系错了。”史蒂夫说完帮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更多暧昧不明的吻痕出现在视线中。

 

“你…你怎么来了?”

 

“打扰你们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是哪样?”

 

巴基心情复杂地别过脸,不敢去看史蒂夫,下巴却被史蒂夫牢牢捏住,被迫仰起脸与史蒂夫对视。

 

“你喜欢他。”

 

“不,我,我——”

 

史蒂夫堵住他的嘴唇,边吻边把他往后推,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摔进沙发里。巴基还没坐起来,史蒂夫已经压到了他的身上,再次吻住他。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带着盛怒与嫉妒。衬衫褪去,双腿也被强行分开,巴基这才意识到史蒂夫想要干什么,“史蒂夫,停下,你不能——”

 

一切都晚了,挣扎甚至变成了欲拒还迎。史蒂夫的力气太大,巴基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完全无法反抗,只能咬着牙承受,结果史蒂夫越来越莽撞胡乱。

 

“疼,真的很疼,你疼死我算了!”巴基气呼呼地瞪着他,积蓄已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史蒂夫这才有所收敛,歉意的亲吻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我、我尽量轻点。”

 

他喘得厉害,双手胡乱拍打着史蒂夫的肩膀,“混蛋……你他妈就是混——”

 

史蒂夫又一次吻住他,用亲吻和抚摸让他放松。就算这样,巴基还是不舒服,可是事已至此,他挣扎也没用了。再到后来,巴基迷迷糊糊的,又被史蒂夫抱到了床上。

 

天色未亮的时候,巴基就醒了,他被身后还在熟睡的史蒂夫紧紧搂着。他的脑子一团乱,史蒂夫才十七岁,就算他是被史蒂夫强迫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巴基小心翼翼地挣开史蒂夫的怀抱,起身下床,差点儿没站起来,他忍着酸痛,脸红心跳地捡起散落的衣服,悄悄离开了卧室。

 

走出公寓楼后巴基发现还在下雨,又急又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巴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这个时间没有多少行人,当他穿过某个路口时,一辆无视交通灯的兰博基尼疾驰而来。

 

紧急刺耳的刹车声响彻灰蒙蒙的天空。

 

巴基惊魂未定地缩在史蒂夫怀里发抖。

 

“没事了。”史蒂夫小声安抚他。巴基出门后史蒂夫就一直跟着他,不敢喊他又担心他一个人,刚才要不是及时把他拽回来,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路不长眼睛啊!”男人冲他骂道。

 

史蒂夫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把男人从车里拽出来,一拳打在他的腹部,男人差点儿痛晕过去,紧接着又是一拳,他直接被打翻在地。

 

这才回过神的巴基赶紧上去劝阻史蒂夫,“别打了,史蒂夫,别打了!”

 

不管巴基怎么喊,史蒂夫也没有停下,男人已经失去意识,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史蒂夫依然没有住手。

 

巴基无奈之下,只好联系了格兰特。

 

 

 

6

“你在看什么?”朗姆洛掐灭烟,难得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新人手册。”

接近五磅重的书本摊开在方向盘上,巴基一边回答一边继续阅读。

 

“下次把这个留在你的储物柜。”

 

“可是巴顿警官建议我最好把这个背得滚瓜烂熟……”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巴基可以通过背诵条例规定转移注意力,但是他没有说。

 

“我看起来像巴顿警官吗?”

 

“……”巴基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他开着车继续执行巡逻任务,刮进来的热风里漂浮着月桂树的香味,一路掠过花店、咖啡馆、大型商场还有各式餐厅,它们在午后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变得色彩明丽闪闪发光。

 

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当时格兰特赶到后很快控制住了场面,那个被史蒂夫打得半死的男人被送去医院抢救,现在还在住院治疗。

 

巴基不愿面对史蒂夫,更不愿面对格兰特。他喜欢史蒂夫,但是一想到格兰特,就不清楚究竟什么是喜欢了。巴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干脆装鸵鸟,谁也不见。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一辆老旧的别克车出现在他的视野。

 

“违规车牌,尾灯顺坏,”巴基说,“呃,我应该要让她停靠路边吗?”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我?”

 

“OK…”巴基向控制中心汇报地点后,按响了鸣笛警示。

 

朗姆洛看着前方快要追尾的别克车牌,语气略显不耐烦,“你这是打算追尾前面的嫌疑车辆?”

 

巴基尴尬地往后倒车,结果倒出去五六码的距离,“哦,抱歉。”

 

“你以为对方是重刑犯啊?离那么远?”朗姆洛快要无语死了。

 

“不,抱歉长官。”巴基踩上油门向前,“好像有点儿太近了…”他尴尬地又往后退,这样重复了两次终于把车熄火了。

 

朗姆洛扶着额头,心累地不想说话。

 

“有问题?”

 

“引擎应该呈一定角度停放,以防意外好作掩护,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

 

“那位女士看起来将近七十岁高龄,我不觉得她会具有攻击性,”巴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你不这么认为?”

 

“拭目以待。”

 

巴基走到车前,弯下腰敲开车窗,“女士,你的车子有点问题。”

 

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脸慈祥和蔼,“可以让我下车到路边说话吗?你这样站着让我感到紧张。”

 

她挽着巴基的胳膊,颤巍巍地走到路边,“要知道我开车几十年都没有收过罚单,你看起来是个好人,可以通融一下放我走吗?警官。”

 

巴基犹豫地看向朗姆洛。

 

“自己做决定,菜鸟。”

 

巴基看着她和善的笑容说道:“好吧女士,但是你记得把车灯修好——”

 

“巴恩斯,”朗姆洛忽然喊住他,“你确认过车里人员的身份信息了吗?”

 

“哦,那是我儿子,他睡着了。”老人说。

 

巴基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先生,请下车。”

 

“他只是个孩子,甚至不会开车。”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下了车,巴基照例询问:“请报出你的姓名和社保号码。”

 

老人瞬间变了脸色,声音变得严厉刺耳,“什么也不要告诉他们!”

 

“女士,我只是按照法律——”巴基还没解释清楚,老人上去就给了他一耳光,然后冲那个中年男子大喊:“快跑!”

 

巴基目瞪口呆,左脸的巴掌印格外清晰。

 

朗姆洛立刻拔出手枪,中年男子乖乖举手投降,他把枪口转向老人,“女士!再敢乱动我就不客气了。”

 

她拔腿就跑,一声枪响,子弹穿透她的小腿肚,她哀叫着倒在草地。

 

就连朗姆洛也吃了一惊,他回过头,看见刑侦队的斯考特收起枪,朝他们走来。

 

格兰特的手下向来行事无所顾忌,但朗姆洛也没料到斯考特会在街上直接对老人开枪。

 

“朗姆洛警官,不好意思,这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斯考特说完,跟他的警员摆手示意,警员呼叫了急救中心。

 

巴基不可置信地看着斯考特:“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

 

“我违反规定了吗?”

 

巴基哑口无言,因为确实没有,只是不够人道主义。

 

“巴恩斯警官,”斯考特取出一封信,“罗杰斯队长让我转交给你。”

 

“……”手写信?这…什么意思?不会是什么刑事判决书吧?难道犯法了?不会吧?会不会坐牢?多少年?

 

“巴恩斯。”朗姆洛在一旁提醒。

 

巴基这才回过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着斯考特好像一副“不要不识好歹”的表情,朗姆洛似乎也在给他施压,迫于无奈巴基只好接过信件。

 

 

*

结束一天工作的巴基拖着疲惫走进一家餐馆,他一点儿也不饿,事实上他最近都没怎么认真吃饭。

 

他选择了靠窗的位置,还没等到服务员过来,史蒂夫却坐到了他对面。

 

一看见他,巴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史蒂夫问。

 

“……”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看见我就绕道走,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我没有讨厌你。”巴基小声说。

 

“你要负责。”

 

“…啊?”

 

“你让我喜欢上你,我喜欢你,你要负责。”

 

“你、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就算是被史蒂夫告白过无数次,巴基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心动。

 

“我只亲过你,睡过你。”

 

巴基瞬间脸红,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天晚上和史蒂夫那什么的画面。

 

“我的意思是,我只喜欢你,我这辈子只想和你接吻,和你睡觉。”史蒂夫越说越露骨,巴基感觉自己快要烫熟了,他面红耳热地站起来,伸过手去捂住史蒂夫的嘴巴,“好了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明明是你睡了我,要负责也应该是你对我负责!”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会对你负责,我保证。”史蒂夫笑着看他。

 

“……”

 

巴基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属于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的那种傻瓜。

 

站在旁边目睹全过程的服务员,一手拿着便签本,一手拿着铅笔,终于开口道:“重归于好的小情侣,你们现在准备点单了吗?”

 

 

*

史蒂夫把他送到公寓楼下,他在转身上台阶时竟然感到了不舍,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回看,发现史蒂夫还站在那儿。

 

“开始想我了吗?”

 

“少自作多情了。”

 

“晚安,娃娃脸。”

 

“……晚安。”

 

然后巴基就被走上来的史蒂夫吻住了,他们吻得难舍难分,谁也不想分开。巴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等混乱的思绪暂时回归,他已经和史蒂夫衣衫不整地滚到了床上。

 

“不,不可以——”

 

“只是接吻而已……”史蒂夫哄道。

 

“那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因为我要睡你啊。”

 

“你不要乱来啊,我警告你,我、我要报警了。”

 

“明天再说这个?毕竟时间宝贵。”

 

“……”好像有点道理。

 

然后巴基就被史蒂夫睡了,以至于第二天起晚迟到被扣薪水,巴基想杀了史蒂夫的心都有了。

 

 

*

走出办公室前,巴基又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左眼,朗姆洛再次爆笑,肩膀直抖。

 

“你能不能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他们今天去养蜂场帮蜂农抓小偷,巴基被蛰伤了左眼皮,肿得厉害,很丑很搞笑。

 

“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我告诉你不要往那个方向走了,你非要去。”

 

“我根本没碰它!它自己飞过来蛰伤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巴基故意拖到整个楼层没什么人了才回家,他打着哈欠来到走廊尽头等电梯。

 

电梯门开,巴基一愣,是格兰特。

 

巴基莫名慌了神,第一反应是跑,所以他跑了。他更不想让格兰特看到他这副样子,简直丑哭,实在太有损形象了。

 

他跑过物证鉴定中心,推开楼梯间的双扇门,一刻不停地冲下去,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脑袋都要转晕了,还在一楼大厅撞到了娜塔莎。

 

“嘿!”娜塔莎皱眉。

 

“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跑出了大楼,走投无路之际,他心一横,就近跳进了比人还高的花丛,试图把自己藏在花花草草中。过了好一会儿,巴基感觉应该安全了,格兰特肯定找不到他。

 

巴基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格兰特正站在面前俯视他,表情依然冷淡。

 

天空呈现出安静的深蓝色,小虫子在路灯下飞来飞去。

 

“……”

 

“你跑什么?”

 

“我、我、我着急回家。”

 

巴基呼得一下站起来,头晕目眩,一不小心抱住了格兰特,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巴基更加头晕目眩了。他好不容易才站稳了,急忙窘迫地捂住左眼,又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格兰特伸手摘掉巴基头发上的草叶,声音平静:“眼睛怎么回事?”

 

“…被蜜蜂蛰了。”

 

巴基快哭了,为什么每次见到格兰特都会这么狼狈丢人啊?

 

“还疼吗?”

 

“……”

所有同事都在取笑他,格兰特却问他疼不疼。

 

格兰特又问了一遍,巴基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什么感觉,就是太丑了……”

 

“三天左右就可以消肿,不用担心。”格兰特说。

 

“希、希望如此。”巴基躲避着他的目光。

 

“手放下吧,不会影响你的好看。”

 

他听错了吗?格兰特这是在…夸他吗?天呐,这不会是在做梦吧?

 

等巴基回过神来,格兰特已经背起双手走远了,然后又转脸看他一眼,巴基下意识地跟上去,小狗一样充满期待。

 

“晚餐想吃什么?”

 

“啊?”

 

“你不是还没吃?”

 

“…是、是的。”

 

“把史蒂夫喊上。”

 

“……”

 

“还是我联系?”

 

“我…我给他打电话吧。”

 

巴基宽慰自己这只是一顿晚餐而已,事实上确实就只是一顿晚餐。

 

他和史蒂夫挨着坐一起,格兰特坐在对面,总让巴基有一种他和史蒂夫见家长的感觉。史蒂夫看见他第一句话也是问他还疼不疼,巴基不禁感叹这兄弟两个的脑回路有时候还挺一致的。

 

“知道为什么蜜蜂会蛰你吗?”史蒂夫看着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太甜了,又甜又香。”

 

“……”

这小孩儿跟谁学的?花言巧语,肉麻得要死。

 

史蒂夫说着,又上手捏他脸了,“哦,还很软。”

 

巴基就知道他不会说正经话,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是啊,不像你,那么硬。”

 

“……”

 

“……”

 

“……”

 

巴基现在只想以死谢罪。

 

史蒂夫露出顽皮而骄傲的笑容:“就当是你在夸我?”

 

“你你你闭嘴行吗?算、算我求你!”巴基尴尬得开始口吃。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打闹起来,格兰特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只不过这顿饭吃到一半,格兰特又接到工作电话。

 

“我先走了。”格兰特对他们说,然后又看了史蒂夫一眼。

 

“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让我不要欺负巴基?”史蒂夫放下刀叉,“我什么时候欺负巴基了?”

 

有了格兰特的撑腰,巴基变得底气十足起来,“你还有脸说?你哪天没有欺负我?”

 

“你说得对,”史蒂夫似笑非笑,“那我今天继续‘欺负’你。”

 

“……”

 

“史蒂夫。”

 

“唉,我只是开玩笑。”

 

月光透过静谧的云层洒落,他们肩并肩地漫步在科尼利亚大街。

 

“我哥给你的信,看了吗?”史蒂夫问道。

 

“……啊?”

 

“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写——”巴基一直没有勇气拆开那封信。

 

“他喜欢你。”

 

“……”

 

“你喜欢他吗?”

 

“……”巴基不知道作何回答,他没办法立刻否认。

 

“我可以接受你喜欢他。”

 

“……”

史蒂夫的样子很认真,巴基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格兰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喜欢你,他也喜欢你。”

 

“……”

 

“巴基,我没有要把你推给格兰特的意思,我对你是认真的,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如果没有格兰特,我一定会独占你,实际上,光是知道你喜欢他,我就嫉妒得要死了。但你喜欢他,而他是我哥,所以,决定权在你。”

 

 

7

巴基又开始了鸵鸟心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尽量避免见到格兰特,他庆幸自己每天都是外勤工作,这样基本上不会与格兰特碰面。

 

史蒂夫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可让巴基苦恼的是,他只要见到史蒂夫就会想到格兰特。巴基快要崩溃了,每天睡不好觉,黑眼圈越来越严重,还被朗姆洛调侃过是不是纵欲过度。

 

他依然没有勇气拆开那封信,他不明白格兰特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又笨又傻,干着最没前途的工作,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优点都没有,格兰特怎么会喜欢他啊。

 

巴基烂醉如泥,抱着喝剩半瓶的威士忌走出了酒吧,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晕晕乎乎地坐到台阶上,雨下大了也没在意,继续喝酒。

 

直到一把雨伞举在他的头顶。

 

巴基抬起头,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是格兰特,这次他没有错认。高高在上,淡漠疏离。

 

他对格兰特的喜欢,好像是一种仰慕,又像是一种奢望。

 

究竟喜欢谁多一点,巴基也不知道,他喜欢史蒂夫,也喜欢格兰特,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痛苦和厌恶。

 

格兰特蹲下身,视线与他持平。

 

“史蒂夫是我弟弟,我不想伤害他。”

 

巴基愧疚地垂下眼睛,他何尝不是呢?

 

“我也不希望你有负罪感,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

 

“我原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但我还是逾矩了,我为此向你道歉。”

 

“……”

 

“我以为可以不在意你,事实证明是我高估自己了。”

 

“……”

 

“我不能没有你。”

 

巴基怔住了,他傻乎乎地望着格兰特,忘记要说什么,也许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亲吻落在他的额头、鼻尖,然后是嘴唇。

 

他跟着格兰特回了家,迎接他的是史蒂夫。

 

“落水小狗。”史蒂夫笑着捏他脸。

 

“你,你又逗我。”

 

“傻瓜,我是说你可爱。”

 

巴基忽然伸手抱住他,这下史蒂夫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巴基哽咽地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你,可是我…我三心二意,我是不是太贪心……”

 

“这没什么,你没有错,我也喜欢你啊,笨蛋。”史蒂夫低头吻他。

 

 

*

阳光透过窗帘照亮了整个房间,巴基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抖几下,乏力地睁开了眼睛,明晃晃的光线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被好闻的气息环绕,像是史蒂夫的,又有点像格兰特的。

 

视线向下,史蒂夫金灿灿的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巴基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格兰特从身后抱紧了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结实有力的手臂绕在他身前,紧紧抓着他的,十指相扣,保护者的姿态。

 

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巴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是动了动手指,格兰特就醒了,巴基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感觉到格兰特吻了他的头发,床垫陷下去,随后他又听到窸窣的穿衣声,沉稳的脚步声,浴室的关门声,然后是淋浴的水声。

 

巴基羞恼地推开史蒂夫,史蒂夫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完全醒过来,巴基不解气地用尽全力把他踹下床,拉过被单把自己裹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陷入黑暗后,巴基才得到暂时的安全感。

 

“巴基。”

 

“滚!”

崩溃的声音从被单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为什么让我滚?”

 

“滚!不要和我说话!”

 

“唉,我是个混蛋。”

 

“你本来就是!你们两个都是!”

 

“那你打我吧。”

 

“……”

 

“舍不得?”

 

“……”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巴基忍无可忍地坐起来,看到了已经穿戴整齐的史蒂夫正望着他笑,他羞愤不已地把枕头丢过去。

 

史蒂夫却重新欺压上来,捧住他的脸开始吻他,直到巴基快要喘不过气,史蒂夫才不舍地放开。而后格兰特也坐到床边,把他拽进怀里亲吻。

 

一切再美好不过。

 

 

Fin.

 

 

*执行任务剧情有参考美剧《无耻之徒》和《菜鸟老警》

*埋了些不怎么明显的暗线

叨叨_

设定冬习惯被冷冻了,没法正常入睡,我没画出失眠的感觉dbq

*最后2p有发过,之前搞分镜的时候摸的,结果本体现在才摸完,小修下堆一起


设定冬习惯被冷冻了,没法正常入睡,我没画出失眠的感觉dbq

*最后2p有发过,之前搞分镜的时候摸的,结果本体现在才摸完,小修下堆一起


阿妮亚
血清就没有让Steve堕落。...

血清就没有让Steve堕落。


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Steve Rogers了

血清就没有让Steve堕落。


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Steve Rogers了

叨叨_

Bgm Rumors

I think I have a big crush on you.


Bgm Rumors

I think I have a big crush on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