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DIRTY  BASTARD DIRTY BASTARD 的推荐 linga48159.lofter.com
月鸽

一些小日常+《温热》(R)

先声明一下这两篇不是我写的!!是@柒肆 老师写给我的,赞美她!!!

是小日常和车

cp向 郭长城x楚恕之


自那次相亲之后,“大学路9号是个基佬窝”的谣言是越传越猖狂,他们那每天巴不得把“色欲熏心”四 个大字嵌在脑门上的领导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每天和沈教授眉来眼去。再有八卦之魂也吃撑了,特调处 众人眼神只好瞥向另外两位同样神似基情四射的同事。

“昂。”

尸王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躺在棺材里睡个长觉一样稀疏平常,也不管祝红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戏谑。

“小郭提的,有个一两个月了吧?”祝红有些愤懑,就差嘶嘶冲他吐蛇芯子...

先声明一下这两篇不是我写的!!是@柒肆 老师写给我的,赞美她!!!

是小日常和车

cp向 郭长城x楚恕之






自那次相亲之后,“大学路9号是个基佬窝”的谣言是越传越猖狂,他们那每天巴不得把“色欲熏心”四 个大字嵌在脑门上的领导是毫不遮掩,大大方方每天和沈教授眉来眼去。再有八卦之魂也吃撑了,特调处 众人眼神只好瞥向另外两位同样神似基情四射的同事。

“昂。”

尸王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躺在棺材里睡个长觉一样稀疏平常,也不管祝红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个戏谑。

“小郭提的,有个一两个月了吧?”祝红有些愤懑,就差嘶嘶冲他吐蛇芯子了,“老楚你

是不是人啊!......哦对了你本来也不是人,人小郭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你给......啧啧。”

楚恕之瞄了眼对面的空座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的话,“你就适合去接受领导的春光烂漫,别来这膈应我了。”

祝红撇撇嘴,“没意思没意思,啥时候在一起也不知会我们一声。”看楚恕之不再搭理她,只好扭着水蛇腰走了。

本来楚恕之打算要是郭长城再不说话他就先开这个口的。反正早已经心照不宣,就差那层窗户纸若有若无半遮面地飘着,谁捅都一样。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明明是郭长城先拉着他说有话要讲,然后脸红到脖子根抖得筛子似的不敢用正眼看他,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他拉出来又啥也磕磕巴巴不出来,只顾着看一眼又一眼的楚恕之又跑回去了。

他还在犹豫,但是楚恕之被他搞得有点耐不住。想不通这小子为啥那么深厚的福德,非在他这里栽了爬不起来,拉起来了人还是别扭着。

所以就在郭长城正想找个借口撤退第三次再战的时候,他一把拽住了那缩头缩脑的小灯芯。

“又不是让你上刀山火海,勇闯野鬼坟,怎么就那么难说出口呢?”他把郭长城往自己的方向扯了点,罩在自己高他半个头的阴影下。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答应”楚恕之说完就松了手,觉得话至此已经是他极限了,好歹他尸王的身份不允许他把面子拉这么低,虽说他不可能会像人类一样心跳加速,但是实打实承认了还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我,我喜欢楚哥!”郭长城脸憋红了吼这么一句,后面的声音细弱蝇闻,“我就想说这个。”然后抬起眼睛可怜巴巴看了一眼他,“你还答应吗?”

尽管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很多次可能的场面,但是实打实听到了还是让楚恕之忍不住地嘴角上翘。他努力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只是语调稍微上扬了些,福至心灵地说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郭长城今天被他们赵处抓走了,说带他看个什么案子,被害者一连挖出来四个,说死相一看就很灵异,于是就给他开开眼界壮壮胆子,然后颤颤巍巍用眼神向他楚哥求救,然后就不由分说地被赵云澜提溜着带走了,楚恕之啥也没来得及说。

也好,虽然郭长城在处里这些时间也经历挺多了,但这一世的小灯芯非落了个胆战心惊的现世,不让他多历练历练,以后保不准遇到点啥事。不过倒也没事,这么久都过来了,他会护着他的。

  




 既然都在一起了总归是得有些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住在一起了。

准确来说是郭长城搬着自己的家当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楚恕之家里,他之前自己住总免不了七大姑八大姨地上门骚扰,现在跑出来还让他舒坦点。

楚恕之那里清冷地很,二十一世纪的尸王没有寝宫,只有单位发的小公寓,不过他觉得在棺材里也是睡,荒郊野外也是睡,根本不在乎那么多。

反倒是搬进来的郭长城束手束脚,眼神好奇地四处乱看又拘束地捏着自己的胳膊,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怜兮兮。

楚恕之这才发现郭长城晚上有个恶习——睡觉非常不安稳,非常。

刚一开始住的时候还好,公寓不大,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认了一起睡觉,但还是规规矩矩两床被子,两个枕头。

郭长城一开始比他还像尸体,除了呼吸声没一点动静,整个人在床上躺的梆硬,直挺挺地。

楚恕之虽说不那么依赖睡眠,但还是要例行公事地每天休息,他睡眠也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郭长城睡觉和清醒是两个人。白天唯唯诺诺,晚上蠢蠢欲动,也就是特别不安稳。

一开始的头两天,他白天甚至能看到依稀的黑眼圈挂着,楚恕之问他他也只有磕磕巴巴地说没怎么睡好。

那也自然,和喜欢的人睡一张床,准确来说他喜欢的还不是个普通人,晚上他小脑袋瓜里总是乱七八糟跳着画面和声音,都是楚恕之的,从他清冷的面容和墨色的发,鼻翼打下的浅浅阴影,一双深邃寒凉的眸子,正

因为正主就躺在他旁边,他更是冷静不下来。生怕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通过同一块床板把他楚哥吵醒了,只好压低呼吸装死。

不过夏天着实也热,半大伙子身上三把火,后来晚上郭长城盖不住被子,大半夜哼哼唧唧地把被子掀了往另一头靠。靠着靠着就靠了个比凉席还舒服的天然冰柜,不过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是又轻轻挪了挪把自己贴过去,挨得紧紧的。

冰柜本人也不止一次被弄醒,但是又有些无可奈何。他只好稍微调整下胳膊给郭长城靠着,然后接着月光描摹他的睡颜。郭长城在睡着的时候,依然在眉眼间有那么几分的端庄和安详,柔和又有些孩子气的五官因为安心而舒展着,时不时还要轻轻嘟哝上几句。楚恕之听惯了这小子的蚊子叫,听的清清晰晰,“楚哥......豌豆不喜欢。”他又好笑又好气,又不想把睡得正香的小灯芯弄醒。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作为回击。

第二天一早楚恕之会先出门,郭长城就高高兴兴地赖床,然后懊恼无比地发现自己迟到,等着着急忙慌卡点冲进处里时,就会对上坐在正门口的男朋友的目光,楚恕之戏谑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带点笑意。

“那个......楚哥,你下次可不可以捎我一起来上班,我,我怕迟到。”他小心翼翼地问楚恕之,楚恕之头也没抬地刷刷清着电脑垃圾,“等你何时不赖床。”

简洁明了,又万分艰难。郭长城只好为难的垂着脑袋又跑回自己位置去了,看上去正在经历非常严峻的心理斗争。

祝红抿着咖啡咂嘴,“啧啧,一天真有闲心打情骂俏。”看楚恕之眼神还望着那边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的小屁孩,她也叹气转身走了,“唉,这股恋爱的酸臭味啊......”




楚恕之觉得郭长城这天天赖床臭习惯绝对要遭报应,事实证明楚哥确实料事如神。

那天郭长城比平时还迟了五分钟才进来,刚想叹口气把豆浆和包子放到工位上的时候,突然只觉得背后一凉,他慢慢回过头,看到个脸色略微多云可能还要下雨的赵大领导。

楚恕之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点开他的扫雷,赵云澜本人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主,一般小事从来不会管。特调处众人上班划水划得那叫一个激流勇进,他也只象征性说过两次,其他时候都一律默认,所以也不是大事。

但是下一秒却出乎他的意料,“迟到迟上瘾了是吧小郭?平时一次次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你是每一天都迟到啊?”郭长城面对领导漫不经心地质问更是不好意思,握着豆浆的手一直抖啊抖,“不是......今天,额,我,迟到不是故意,不是故意我的。”

哪怕相处了这么久,郭长城骨子里还是那个见到校长巴不得绕一栋教学楼的小鸡仔,听赵云澜语气放的有些严肃,以为自己真的让领导生气了,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回话。

他楚哥可以作证,虽然确实赖床,但是为了可以坐楚恕之的车来上班,他已经在很努力地早起了,只是量变还没积累成质变,他一周能早起三次就算不错了,今天偏偏撞上了赵云澜。

楚恕之也不知道赵云澜今天抽哪门子疯,多半是心情不好又没从沈教授哪里尝到甜头,现在顺理成章地抓着属下开涮。他无奈地新开了盘游戏,看来小郭今天就是那个不凑巧的倒霉蛋。

结果没想到赵云澜声音在背后阴恻恻地想起来,“玩的挺顺溜嘛老楚,扫雷玩不腻是吧?”

得,一个不够还想两个一起折腾。楚恕之刚想转头把喊着今下午秒杀口红的网购狂魔祝红供出来,结果发现办公室里就他们俩。赵云澜的手往他肩膀上一放,

“别看了今天就你们俩,其他人都跑外勤去了。”兴许郭长城那颤颤巍巍的样把他逗乐了,他看上去没那么乌云密布了,抬了抬手把郭长城吆过来。

“那这样,”他拿起郭长城的豆浆喝起来,边喝还边咂嘴,“哪怕小郭你还是个小孩,也不能放过你,不然怎么为国家做贡献啊?......你,就面壁思过罚站十五分钟得了。”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楚恕之,果断按着鼠标把扫雷右上角的红叉点了,“老楚你就当这个壁吧。小郭你盯着他,他再玩扫雷被我抓到你就接着站。”

楚恕之不是第一次知道赵云澜幼稚,但是今天是加深了又一次的认识,他觉得现在乌云密布的人是他了。

“两全其美。现在开始!”然后他把空的豆浆摇的哐哐响,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大一小在原地面面相觑。

郭长城的脸又红了,哪怕在一起了,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楚恕之看,一是因为他不好意思,二是因为那样像个流氓,再加上楚恕之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也不敢多看一眼。他现在只好时不时偷偷抬头瞥一下,又马上把头低下去。

五分钟过去了,楚恕之还在看同一页文件,他有点无奈又好笑,“回去吧,怪别扭的。你就真这么听那混蛋的话,乖乖在这里杵着吗?”郭长城这才入梦初醒,拎着冷包子跑了回去。

楚恕之觉得自己万年冰冷的老脸,都好像被他看的有点发烫,然后轻轻用手擦了下脸颊,就看到对面的郭长城又把头低下去。这小孩,楚恕之在心里道,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有一回出外勤,在滇西的一个什么山坳里,村民报案说村里死了好几个人,不分男女老少,又正逢清明,村里几个迷信的老人一直在说这是惹祖宗不高兴了,多半是哪家的人没料理好,没捎东西过去,老祖宗来讨。看了看死相着实有些骇人,也就转到特调处来处理了。

因为地方远再加之也不是特别严重,处里就先派了楚恕之去那边调查,后续说再根据调查结果进行处理。

因为地方偏远,条件也就那样,楚恕之住在那种最普通的招待所里,晚上还能听到野外的虫鸣,着实是也休息不好。已经一个星期了,差不多明后天他就开车回去,这几天都是山路,几个村民的死亡地点都不在一处,楚恕之确实累了,眼底都有淡淡的青色,加上他本来就瘦的形销骨立,看上去更像个僵尸了。

所以郭长城一见到他就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去搂他,因为紧张又有些僵硬,但是眉眼间慢慢都是担心。“楚哥你怎么......你怎么累成这样啊?是太忙了吗?”

楚恕之还在因为郭长城的从天而降没回过神,没听他问了什么。

“你怎么会来?”他往郭长城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然后对上对方担忧的眼神。

“那个......赵处和我说,太远了怕你开车回来像上次一样累,就说让我来接你,到时候一起坐专车回去。”郭长城一五一十地说,眨着眼睛有些心疼又克制地打量楚恕之。

还算做了点人事,他也惊讶这次赵云澜居然关怀到自己身上,不过也稍微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头把灰扑扑的外套脱掉。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案发现场要去看,那之后整理一下东西就可以走了。你来早了,今晚先凑合一晚吧。”

他说的漫不经心,但是郭长城听的脸红心跳的,他见状轻笑一声,“又不是没睡过,你脸红什么。”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郭长城一激灵,更是手足无措地去拽被子的角,不敢看他。

但是楚恕之怎么也没想到,偏偏就是这最后一个现场出问题了。

他本来也就只是因为之前出外勤,刚好就离这山坳坳几十公里,所以就顺便过来一看,到时候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外勤遇到个邪里邪气的道士,几道漆黑的符咒差点烫的楚恕之皮开肉绽,不过好在最后受了些伤最后还是制服了那个道士,但是他还是觉得回去得治疗一下。

那后面是个很大的坟山,野草能长到膝盖那么高,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多野狗在后面乱窜。

郭长城难得劝不动,非要跟着他上山,可能是楚恕之的样子实在太憔悴,不盯着他他不放心。

然后坏就坏在跟着一起去了。

此时此刻楚恕之正牢牢捂着郭长城的嘴,严丝合缝地把郭长城往自己怀里扣,两个人抱着躲在一口斜立着的棺材里。由于情况紧急,楚恕之也管不上手上还有刚才打死的僵尸血,只好先一把捂住郭长城的嘴尽力

把他的气息降低。

几分钟前,两人正在勘察周围地形,却不想郭长城脚下突然一空,他下意识抓着楚恕之一起往下掉——那下面居然是个大洞,他们俩砸下去还砸碎了口棺材,棺材里啥也没有,但这才更让人后怕。

果不其然,他俩刚缓过神来就有个面目狰狞的僵尸从阴影处扑了出来,张嘴就是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把郭长城熏死过去。

楚恕之当机立断一掌朝那僵尸的腹腔掏去,随后另一只手抓住了僵尸的肩膀,竟然活生生把那缺了半边脑袋的僵尸撕成了两半,粘稠漆黑的尸血沿着他的胳膊溅了半个身子。他这几天瘦的几乎脱了相,加上那血一溅,神情又凝重,竟有几分恐怖的狰狞。

他突然低下头看自己拎着的那半边胳膊,尸斑已经几乎爬满了整个手臂,很多地方的皮肤已经被朽地撕扯开来,经络和发黑的血管露出来,依稀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

他抬头问那边躲在巨石背后的郭长城,“我

就是这样的,小郭。你知道吗?和刚才那个撕咬你的东西,我现在手上这个腐烂的东西一样,我就是这种东西。”

楚恕之觉得自己的呼吸更加冰冷,他早已没什么感觉的皮肤也感受不到呼吸,他想起郭长城靠近他传递过来的体温,他是个鲜活的人,一个活生生的,富有生气的小伙子,和他是不一样的。

不想郭长城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转才松了口气,然后有些紧张地打量了一下楚恕之,神情试探甚至有些无辜,然后开口道,“不,不一样啊。楚哥你,皮肤比他们好多了,长得也还,比他们帅。”

楚恕之听到外面碰撞的闷响,把怀里的郭长城抱的更紧。回想起刚才郭长城的话,他一下子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喜欢他的是个什么也不会多想的孩子,是个什么也不会在意的孩子,只要他能再叫一次自己楚哥,其他的那些好像都是太多余的忧虑了。

他摸不清外面到底是什么,多半就是那个伤人的东西,脚步声也是轻飘飘的,但是他不敢放松。那东西身上的味道是怨恨,很深的怨恨,如果就他一个人他可以确保自己全身而退,但是带着郭长城他不敢冒这个险。活人的味道对于那个东西来说十分敏感,他只能尽力用自己的味道来把郭长城的气息盖住。

郭长城觉得楚恕之身上一点没有那种僵尸的腥臭味,一点也没有。楚恕之可以说是淡淡的,有一股他也说不清的味道,就像走进一间古董店常会闻到的味道,但是觉得不会让人觉得排斥。现在他整个人被笼罩在这种气息里面,背后抵着的是楚恕之过于瘦削的躯体,他们蜷缩在这具破旧的棺材里。


 奇异般的,郭长城没有觉得害怕。好像只要楚恕之在,他就会很安心。他轻轻抚过自己面颊上那只手,骨节瘦的凸起,他疼惜地轻轻去触碰,然后附上了对方的手臂。楚哥还是太瘦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那样生硬,仿佛从来不曾倒塌,是不是只要有可以依靠的东西,这具单薄的躯体就会被撑满,他就不会这样瘦削了。郭长城这样想着,扣住了楚恕之抱他的另一只手。

幸好就在他们上山之前通知了其他和郭长城一起来的特调处的人,后援部队在没有收到后续回应后十分钟之内就赶了上来,把两个人救了出来。

最后有惊无险地又加了两天班,终于把那厉鬼制服了,写了报告传了回去,两个人这才坐上了回去的车。

那厉鬼是一个女子的冤魂,她本来有父有母,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十多年前被人贩子拐来这里卖给了穷瞎子当媳妇,那穷瞎子待她不错,她也软了心照顾瞎子。

谁知村长的儿子看她漂亮,竟然当着她那瞎子丈夫活生生糟蹋了她。那女人怀着耻辱和悲伤上吊了,誓要找村长一家报仇,才有了这桩惨案。

楚恕之累的倒头就睡,上了车就马上合了眼,靠着椅背睡着了。郭长城和他一起坐后座,看他睡熟了也不敢打扰他,正想脱衣服给楚哥盖上又觉得楚哥应该不怕冷。

但是楚恕之的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握住了他放在两人中间的手,似乎是贪恋那点温暖似的,轻轻往回扣住了。郭长城红着脸往那边挪了挪,只有睡着的时候他才敢放肆地打量楚恕之。

楚哥和那些东西怎么会一样呢?

楚哥就是楚哥而已,是他的前辈,是看上去很难接近的厉害的人,是一直照顾他的人,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人。

握着楚恕之的手,郭长城没过一会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另一篇(R):

《温热》看这里! 

米靈
《高 质 量 油 男》 这是谁...

《高 质 量 油 男》


这是谁的xp啊?

哦,是我的。

《高 质 量 油 男》


这是谁的xp啊?

哦,是我的。

知弋弋

 “黑暗,华丽,繁荣诡异,丰收女神”

俄罗斯摄影师 

Ekaterina Belinskaya 

 “黑暗,华丽,繁荣诡异,丰收女神”

俄罗斯摄影师 

Ekaterina Belinskaya 

月鸽

【镇魂/郭楚/R】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cp向:郭长城x楚恕之(前后有意义!虽然前面看不太出来但真的是郭楚)

*剧情+车,逻辑不通,ooc警告

*纯原著设定


郭长城正在便利店的货架间徘徊,走路走得端肩缩脖,活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他犹犹豫豫地透过零食架间的缝隙望了一眼收银台旁的成人用品,脸“噌”地一下红了,忙移开视线。

这一切都的追溯到两个小时前。

历经百世的小灯芯下班后一如往常地做学雷锋的模范——到志愿者中心帮忙搬运捐献物品。

楚恕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帮他拎了一袋过去,然后在郭长城感激的目光中支使这小孩开车送自己一趟。然而车刚停稳,小郭同志就听见他楚哥好似突发奇想般地来了一句:“你今天晚上闲吗,要...

*cp向:郭长城x楚恕之(前后有意义!虽然前面看不太出来但真的是郭楚)

*剧情+车,逻辑不通,ooc警告

*纯原著设定






郭长城正在便利店的货架间徘徊,走路走得端肩缩脖,活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他犹犹豫豫地透过零食架间的缝隙望了一眼收银台旁的成人用品,脸“噌”地一下红了,忙移开视线。

这一切都的追溯到两个小时前。

历经百世的小灯芯下班后一如往常地做学雷锋的模范——到志愿者中心帮忙搬运捐献物品。

楚恕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帮他拎了一袋过去,然后在郭长城感激的目光中支使这小孩开车送自己一趟。然而车刚停稳,小郭同志就听见他楚哥好似突发奇想般地来了一句:“你今天晚上闲吗,要不上去坐坐?”



说来也怪,这俩人自从一次外勤时稀里糊涂地告了白,过了快半年,感情发展还在慢悠悠地打太极,暧昧都少得可怜。除了出勤时默认绑定——这最初是为了给郭长城做员工培训,虽然他到现在依然啥也不会——以外,就是正常地上下班,在办公室也不怎么搭话,一到下午五点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吧都没有。无论怎么看,都是同事之间纯洁无比的革命友谊。

当事人双方没有表态,但架不住特调处众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特别调查处那是什么地方,有着极其腐败的工作环境,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典范,没活时员工上班就是混吃等死状,自然一个个都快闲出屁来,对周遭同事的情感状况相当关注:然而汪徵和桑赞白天不见个鬼影,赵云澜又是个脸厚比城墙的,恨不得把“我和沈巍蜜里调油”写在脸上,每天都相当无耻地把冰冷的狗粮往众人脸上胡乱地拍,搞得大家被嗟磨得没了打趣的心思。于是乎,群众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这对进展缓慢的新情侣身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自以为曾掌握了一手信息的林静。假和尚在某天贱兮兮地凑上去,问郭长城他俩进行到哪一步了,态度比居委会给人拉红线的大妈还热情。在把对面的纯情小孩问得闹了个大红脸后,成功收获了来自尸王的一顿暴打。

当然,由于小郭同志的老实人尽皆知,大家也不好意思多调侃他,因而这个倒霉事儿就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楚恕之头上。

尸王总觉得祝红对郭长城有一种老母鸡……哦不,是母蛇,那种护犊子的劲头,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像看一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她三番两次地来打探情况,顺带语重心长地科普不知道从哪来的生理知识。楚恕之只好回以她复杂的目光,感觉这位本来还算正常的女同事在经历了暗恋的男人是个死基佬后三观已经稀碎得不能再稀碎了。

大庆也在撵着小米满屋跑以外找到了新的乐子。只见它小短腿一蹬,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腾空而起,像一颗篮球似的,跳上了楚恕之的办公桌,把那可怜的桌板砸得震动不止,好像随时都要塌方。黑猫一边艰难地伸着肚皮都贴到桌面的猫式懒腰,一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嘴贱道:“哟,老楚,你不会是不行吧?”然后被人无情地扫下了桌。

哦,这事当然也少不了赵云澜,真亏他在色令智昏的同时还能见缝插针地揶揄下属。楚恕之认为自己有确切的证据怀疑,不,是肯定,这货是在针对自己先前在他和沈老师之间八婆一般地推波助澜进行同等的打击报复,同时在心里升起了抄起桌上的笔筒摔在这混账领导脸上的强烈欲望,最终在一旁斩魂使略带歉意的视线里敢怒不敢言。



其实这也怪不了谁:郭长城生性怯懦腼腆,从小见了异性就脸红,现在性取向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出了柜,交的男朋友还不是个人,无法用一般的恋爱模式评断。搞得他除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对方后面,也不会啥了。

而楚恕之活了那么大岁数,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往棺材里一躺,和黄土白骨打交道,进特调处前连朋友也无半个,谈个恋爱简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再加上他本人情商相当地不咋地,业余爱好除了修炼就是炒股,孤身一人久了,也根本不会因此就改变自身习惯。

其实尸王自我感觉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不过他在众人的起哄下想到了另一件事——千年的僵尸对人类的性事大抵是呈无所谓的状态,好像马上就要眼观鼻鼻观心四大皆空了,不过郭长城是个凡人,楚恕之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这小孩的胆子小得好像出生时随脐带被剪掉了,根本什么都不会说。

于是,这天在小灯芯把自己送到楼下,他就试探般地问道:“你今天晚上闲吗,要不上去坐坐?”

郭长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脸上那傻兮兮的表情简直跟特调处的萨摩耶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尸王只好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不要来我家?”

这孩子才终于反应过来,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我我……”

楚恕之转身开门就要下车:“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郭长城大喊一声,仿佛在婚礼现场发誓,然而三个字出口,他的气势就马上弱了下去,忐忑不安地望着对方。

他听见尸王轻笑了一声,然后挪回了车座上。



他们七拐八拐,终于在附近找到了能停的车位。

郭长城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恕之后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姿势扭扭捏捏,活像个被山贼掠上山压寨的新媳妇。

“山贼”楚恕之回头瞥了他一样,觉得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青年身上看到的除了傻气还是傻气:这小孩先前刚知道自己是僵尸还死心眼地跟着,赶都赶不走,现在自己主动邀请怎么反而把人吓成这样?瞧瞧刚才答应的那壮烈劲儿,好像不是要去男朋友家做客,而是要舍身炸碉堡去了。

进了屋,郭长城方敢抬头张望一下:楚恕之的屋里相当整洁,整洁到缺乏人味。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书柜放着修炼的经文和大把大把画过的没画过的黄符纸,周围是装着朱砂之类的瓶瓶罐罐和各种盒子,无一不挂着复杂的机关锁。至于电视等物那是根本不存在,厨房柴米油盐样样皆无,比沈巍入住前赵云澜的冰箱还空荡。不过卧室摆的至少是正常的床而非棺材,客厅也有木质的桌椅。

幸亏尸王还保留着喝茶的习惯,不过他丝毫没有待客之道,大爷似的往椅子上一坐,伸长了腿,就看着郭长城屁颠屁颠地跑去烧水。



两个人都不是善于引起话题的类型,开口没两句就归于沉默,安静得好像是来开品茶会的。

不过楚恕之不知道,只有当他移开视线,郭长城才敢抬起眼睛,用目光描摹着他分明的下颌线和刀削般的眉骨,就像话本里被妖怪引诱又怀些惧意的笨蛋书生。

楚恕之的长相说不上好看,还颇阴沉,导致初见面很长一段时间郭长城都不敢上去跟他搭话。但小灯芯现在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光是看着对方心底都有种说不清的喜悦。

尸王终于开口了:“你来就只打算在这发呆的?”

小郭同志瞪着无辜的眼睛,迷茫地看着他。



后续请看这里 或ao3自寻(主页置顶有账号)

殷间

酒壮怂人胆(郭楚)

如题,哭得越凶,□得越疯那样子

又名尸王翻车记

大概就是小郭醉酒后独自自闭哭泣,结果忍不住给楚哥打了个电话,楚哥给带回家发生的一系列事故

很久没翻原著了,这一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起自己磕的北极圈cp自割腿肉产产粮,可能有写得不太对的地方请指出


自从那次相亲后,楚恕之和郭长城就一直透露着一种基基的味道,偏偏这二人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憋淡定,在那之后愣是一丁点儿粉红泡泡都没有冒头的趋势,整得众人是心急如焚。

祝红更是和林静打了好几次赌都输了。林静笑眯眯地往兜里塞自己赢的钱,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花一边出口撺掇气得不行的祝红:“哎呀呀,依我看他俩是早晚的事,这还不如赌赌上下位什么的。”

祝...

如题,哭得越凶,□得越疯那样子

又名尸王翻车记

大概就是小郭醉酒后独自自闭哭泣,结果忍不住给楚哥打了个电话,楚哥给带回家发生的一系列事故

很久没翻原著了,这一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起自己磕的北极圈cp自割腿肉产产粮,可能有写得不太对的地方请指出


自从那次相亲后,楚恕之和郭长城就一直透露着一种基基的味道,偏偏这二人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憋淡定,在那之后愣是一丁点儿粉红泡泡都没有冒头的趋势,整得众人是心急如焚。

祝红更是和林静打了好几次赌都输了。林静笑眯眯地往兜里塞自己赢的钱,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花一边出口撺掇气得不行的祝红:“哎呀呀,依我看他俩是早晚的事,这还不如赌赌上下位什么的。”

祝红剜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扭曲地勾了下,轻轻地说:“行啊,我赌老楚在下面。”

林静一惊,心想祝红是不是输得太多整条蛇都不正常了,愉快地加入了这个赌局,觉得自己又能赢一把了。


好景不长,出事儿了。

小郭这倒霉孩子出门儿遭人非礼了。

在看到迟到了好久并且疑似跟人打了一架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小郭跌跌撞撞进了特调处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的楚恕之就开始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听完了郭长城磕磕巴巴的讲述之后,楚恕之是立刻冲出去逮那个不知死活的人了。

没错,是真的不知是死是活了。据当事人描述,他在与那个人拉扯的过程中产生的恐惧力量再加上不小心碰到了他随身携带着的小电棒,一道闪电就这么滋出去了。十分的干脆利落。

这一下把特调处一干混吃等死的人都惊动了。幸好那簇火花打偏了,只是把路边的树劈倒下,人只是被滋地奄奄一息,再加上有赵处一番威胁利诱,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整得特调处众人都如临大敌开始恐慌。林静给郭长城分享了众多诸如“被非礼了怎么办?教你108招”的文章。楚恕之还连夜在网上买了好几瓶防狼喷雾,留给小郭以备不测。


这天楚恕之准备回家时,从门卫那儿取了快递。

铃声响起,他见是郭长城的电话,便接起来,结果听到小孩儿在电话那端哭得抽抽噎噎。

楚恕之一下子严肃起来,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郭长城哽哽咽咽地说不清,他问清地址后直接赶了过去。

在殷间酒吧。

楚恕之火急火燎地冲进去找了一圈,连一根叫做郭长城的毛都没见到。找了半天,还是在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郭长城。

楚恕之心里猛地一跳:这小孩儿不会是又被人打了吧。

他冲过去,正好迎上了抬起头的郭长城的目光。郭长城本来还抽抽搭搭的,看见浑身冒冷气的楚恕之不自觉停下来,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越来越红,楚恕之觉得郭长城这是要当场自燃的节奏。郭长城似乎想说什么,支支吾吾一阵,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楚……楚哥你好好看……”

大概是喝多了。疯了。

楚恕之感觉自己面部表情都在无法遏制地变得狰狞。

行啊,涨行市了,学会喝酒了。

他一把把郭长城捞起来,塞进车里载着就走。

……总不能留他在这儿蹲一夜吧。


郭长城到了车上倒是老实,只是时不时偷偷摸摸瞟两眼楚恕之,把尸王盯得快炸毛。





(很短,我知道,本来想一发完,但是实在隔挺久了想不出来了)

有一点想发r,有什么建议吗家人们

斯石英

【千司】如影随形

原作向 司压倒性的单箭头

存在部分情节魔改 全文1.9w

设定预警:杀死千空后,司开始频繁看到他的幻影

*前文有修改 审核个没完 索性整合一次发了

————————————————————



身背箭囊的青年望向来路。一场狂风暴雨过后,席卷了新纪元的春季正逐步走向终结,大片阳光泼照而下,一丝令人畏惧的暑热开始浮动。滤过丛生的树木,凉风习习灌入洞口,不断冲淡其中氤氲不去的异味,让行走的人们得以喘息。


随着步入渐深,周身气温可感地骤降,脚下已经无路可踏,砾石、沙土与零散的动物粪便覆盖了岩地。山洞如空碗半扣,越往里走就变得...

原作向 司压倒性的单箭头

存在部分情节魔改 全文1.9w

设定预警:杀死千空后,司开始频繁看到他的幻影

*前文有修改 审核个没完 索性整合一次发了

————————————————————






身背箭囊的青年望向来路。一场狂风暴雨过后,席卷了新纪元的春季正逐步走向终结,大片阳光泼照而下,一丝令人畏惧的暑热开始浮动。滤过丛生的树木,凉风习习灌入洞口,不断冲淡其中氤氲不去的异味,让行走的人们得以喘息。


随着步入渐深,周身气温可感地骤降,脚下已经无路可踏,砾石、沙土与零散的动物粪便覆盖了岩地。山洞如空碗半扣,越往里走就变得越冷,空气也变得新鲜,掺上湿润的水汽。穹顶挂下无数不知年岁万几的钟乳石,水声滴答中羽京抬起头,同一只翅翼团抱的蝙蝠默然对视。


同行者三,半途中无声无息溜开了一人。领头者,司,仍不急不缓地向前迈进。他的步调不快,步伐却很大,似乎浑然不觉。尽管因为察觉同伴的停滞放慢速度,羽京也必须加紧几步才能跟上。


“司。不要紧吗?”他问。


“怎么了?”停下脚步,司回答。他偏过头,几缕未束的长发拂过鼻尖,宛若横贯面颊的裂痕缓缓流动。光线暗淡,表情和眉眼被阴影模糊,危险却更强烈地凝聚,同样幽深难辨。


“幻擅自离开了。”


“不用管他。”司宽容地笑了:“我想幻这是在……嗯,收集必要的生存情报吧。”


羽京不置可否。


在洞穴中心偏后生长着,尤为显眼的石柱顶端终于难堪重负,积聚的液体沉沉滴落,恰巧坠入下方将满的粗陶杯,液面微漾,清晰的一声落珠。掏出新的空杯替换,司将这盈满的“奇迹之水”交与新复活的同伴,年轻人因受托情绪高昂,小心护着陶杯领命离去。羽京则冷淡得多,弓箭手忙着打量这个传说中奇迹的洞穴,目光锐利澄净,含有不加掩饰的惊诧与好奇。


“是你发现的吗?”


“不是。”司摇头。他直起身,将羽京的目光引向上方,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挂休憩,时而有光芒从几只黑亮的眼上划过。“嗯,我想你不需要太多解释。‘奇迹之水’,就是源自蝙蝠粪便的天然硝酸。”


“原来如此。”羽京笑了起来,“司……就算不是,你也应该认下才对。”


“我不能。”


“那么,是谁发现的?”


“这个功绩属于一位世界上头脑最灵活、接近全知全能的人。”司平静地说,“我杀死了他,用这双手。”


弓箭手压下帽檐。他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仿佛闭耳塞听,双唇紧闭,似乎没有嘴巴。从复活后选择跟随司的那一刻开始,他所有的情绪就隐藏在沉默中,从此以沉默记忆和注视。司在心中叹息,手背轻震,掸去披风沾染的浮尘。


这是先行一步的预告。他向羽京颔首,放此刻心绪难言的同伴独自梳理,转而步出洞穴寻找幻的踪迹。魔术师一贯脚步轻巧,但从来逃不过司的眼睛。草茎断口尚湿润,他信步走过丛生的灌木,眼神从容,巡视领土上微妙的足迹,直至一处明显不符合魔术师水平的破绽前停下,所见却让习惯了微扬的唇角骤然僵硬,瞳孔猛地缩紧。


他急忙迈出一步,手指用力抚上树干,簌簌碎落表面干裂的硬皮。多年老木早已晕有一层苔绿,数道交纵的印记刻出几个罗马数字,每个现代人都明白它的含义。


这只会是苏醒后的某人用力刻划,借此铭记与铭志。他为什么还记得如此准确的日期?……为什么如此确信?司深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怀不敢置信,即便指腹下实实在在是刻痕凹凸不平的触感。那是三千七百年后,人类首度留下的痕迹:


西历


5738年


4月1日


……他收回手。


这时司才重新忆起该如何呼吸。如同当胸挨了一刀,他在春末的微寒中大汗淋漓,感到汗水缓缓滚过脊背。而嘲弄似的,树旁有影子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却在司来得及转过头确认前倏忽消散,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不见。



黄昏逢魔之时,羽京从山洞中走出。夕阳正坠往另一边的山。峭壁手刃一枚鲜橙,余照泼开来漫铺在面前,旋律一片辉煌,树叶翻飞闪烁,破碎的血肉喷溅辛香,金红色的汁液满地流淌。他不得不眯起双目,睫毛下溢出闪着光芒的眼泪,头晕目眩中开始偏离道标,又无端困在路途中间。


羽京用力眨了眨眼,拭去生理性的泪水,重新抬起头。那双绿眼睛茫然了一会儿,在某个瞬间被强烈的不可思议填满。曾经的声呐员双脚亦被惊诧与骇然钉在原地:他第一次如此准确地得知,这竟然是自人类苏醒以来,第二个经历的春日。



*



石化纪元少有闲人。每日,猎手们清晨结队走出山谷,黄昏后背着疲倦零星归来,女孩们散落在下游浣衣,绾高裙裾汲水捕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熹微的霞光追在身后,夕阳赶在他们之前。


司承认自己说错了一点:恩赐亦可为猛毒,大自然固不是人类的敌人,也从来不是人类的朋友。幸好手中仍握有一小部分宝贵的遗产,从生火、编织、简单的烹饪,到捕猎和潜泳,毒物如何辨别,皮革怎样鞣制……他耐心教导复活的现代人类们一切所学,偶尔杠也会从旁协助。少女嗓音甜润,细雨般温柔地降临,一个接一个浸润焦灼的心,甘霖濛濛,草木一片葱郁。司发现自己喜欢听,在此时此刻享受难得的平静。后来便将这类事务尽数交给杠,刻意回避被信赖簇拥的女孩投来的复杂眼神。


除了某位游手好闲的心灵魔术师。不紧不慢袖手坠在身后,一副备受倚仗的姿态;而论及左膀右臂,则以功劳不足、贡献不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系列理由推脱。明明热衷于走在聚光灯下,思绪却能妥帖藏入阴影,口中说出的话语不及羽毛重,连司也不知道他的心向往何处。


——当然是您这里!魔术师手舞足蹈,猛地张开双臂,长袍随风蝠翼般鼓胀,复又伴随浮夸的躬身膨起:统帅伟大的武力帝|国,赤手空拳开拓新纪元,有谁能比小司更值得押上全部家当呢!语气夸张到极致,很难分辨到底是真心实意的称赞还是嘲讽。


司不在乎。因为他们敬畏力量,他说。只要我在这里,这里就永远是年轻人们纯净的乐园。


真是自信满满——可怕得我都要迷上你了——用引以为豪的“综艺感”声情并茂演绎奸臣模样,幻双眼弯弯,举袖掩口而笑:哎呀哎呀,险危,险危。



杀死千空一事,很难说是否具有冲动的成分。他们必然走向你死我活的无解局面不假,但相伴不过一周,贸然剖白、草率出手,即便成功解决了心智非凡行动力超群的劲敌,司也不得不面对资源寥寥的窘境。因此,首先复活浅雾幻的决定并不单纯。


为胞妹筹措医药费而周转于擂台、拍摄组和节目现场的岁月里,司曾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浅雾幻不过是个靠脸和耍小聪明吃饭的沽名钓誉之徒。却也是这个人一语道破他内心、即将大白于天下时轻轻放过:同为资本的玩物,只是有人享受其中罢了。而自命“心灵魔术师”,幻也的确有两把刷子,复活后迅速接纳了眼前的一切,对自己应当扮演什么角色更颇有心得。他灵活游走于茫然的年轻人中间,激发出他们的热忱与激情,再巧妙地引导向司,为石座上的男人塑出金身。策士紧抓自由与平等的弓撩拨青涩的弦,以陌生的危险敲击稚嫩的心,离群后将面临的黑暗和未知就足够使人畏怯,空中楼阁的许诺又是何等惑人……背倚石座撑起额头,司叹了口气,最终也未加阻止。


被推崇为领袖可以说是一种必然。突面天地骤变的陌生时代,这些星点一样素昧平生的人们聚拢而来,迫切需要一个归属。失落的文学将家喻作港湾,交托生命、提供庇护,首领就是家的主人,是他子民的父与母。越强大意味着他能提供的保障越可靠,司已然矗立在石化纪元的力量顶点,无人敢撄其锋。


“你太夸张了。”他掐下一株可食的野菜,对魔术师的巧言无动于衷,“我依旧会被火所伤,被刀刃所伤,被疾病、细菌打倒。嗯,幻,如果你实在很闲,可以去手工组那边做肥皂。”


“请恕我拒绝。小司,我可是脑力派喔?”


没骨头似的靠在树下,幻随口敷衍,指间几张翠绿叶片翕忽游动。


“我担心你的胳膊会生锈。”


“哇,真假?小司,你在和我开玩笑?”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幻十分明智地举手投降,浑身溢出肉眼可见的不情愿,哀叹着掸走衣上尘土。直起身后就改换了一副面孔,望向远处的目光难得透出深沉。随着迈步离开,他下意识似的嘴唇蠕动,有意无意地,口中轻喃足够让司听见:


“肥皂……在如今缺医少药的世界真是至关重要呀……是天才吗?”


司皱起眉,缓缓收敛了笑容。


除了大树和杠,活着的人们并不知道那些知识从何而来。文明的遗产何其庞大,拥有世界上最灵活大脑、有能力传承至今的人,与擂台上所向无敌的拳击手没有任何关联。他可以拒绝一切虚伪的光环,却始终无法如预想中那样心平气和地说出千空的名字,每次解释都会带来强烈的疲倦。司从不深究幻口中那些意有所指、阴阳怪气的话外音,免得不自觉被其人诱导,囿于魔术师的语言迷宫,可幻总是那么幸运,屡屡仅凭一次试探就踩中最致命处。我杀死了他——司在心脏微微的紧缩中再次对自己重复——用这双手。这双手。



三千七百年前的现代社会,司的力量已经少有人能及。于石化纪元复活后,真正的百兽之王驾临,山林湖海的野味遭了殃。


强悍到与狮子正面互搏,灵巧到编织藤篮也能快速掌握,海岸边劈裂大石的举动,更是惊掉两个前高中生的下巴。千空张口结舌,看着那只手紧握成拳,猛地向下击出,剧烈的爆鸣声中石块一分为二。随后,尘埃落定。他听见自己喉咙中急促的喘息,来不及遮掩惊骇,本能又无奈地笑了一声。


司俯身抱起地上陌生女孩的石像,笑容温文有礼。


“——简直是超级英雄嘛。”千空摊开手。


“吓到你们了,抱歉。”司明显心情不错,“嗯,这个人被压在了石头底下。”


“我倒是想学会这招。”走近仔细端详石块的裂痕,千空翘起唇角,“所向无敌啊。”


“那就真的是作弊了。”他试着说几句玩笑,结果总是听起来窘迫,“千空,嗯,如果作为脑力担当的你又擅长武斗,我可就没什么存在价值。”


“嗤——这就是明明可以推开或者搬走,你还要大秀肌肉的原因咯?把手给我。”


他不明就里,放下石像后老实递手过去。千空索性盘膝坐在沙滩上,抓住司的右手翻过手背,倒出瓶中液体处理渗血的指节。“酒精溶液。现在缺医少药,万一新任狩猎担当不幸感染,我们可就麻烦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摇摇头又随口感叹,“还好伤口不大,你啊,真是强到离谱。”


司垂下眼,看他用拇指压紧指根,再次倒出一股冲洗伤口内的灰尘,四根手指稳定地托住掌心。体格差距显得他的手很大,似乎能将千空的手掌整个包起……心口忽然莫名一阵发痒,他下意识吞咽,想起年幼时耻于声张的感冒前兆。


觉察握着的手指颤了颤,千空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告诉我实话,”他意有所指,“真有流感缠着你活了三千年?”


司偏头咳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三千年后。嗯,难免水土不服。很惊讶吗?”


“啊?完全不。就算叫什么最强灵长类高中生,说到底你也是人吧。”


“哈哈……是啊。千空,你是怎么发现的?”


“喷嚏打不出来和忍着咳嗽谁都经历过,表情的狰狞程度不用我说吧。还以为别人发现不了,白痴吗。不过,真是病菌的话,现在这种条件下我就有点头疼了……”


二人交谈当中,大树已经带着熏制好的海鱼走来,声音是浓度超标的兴奋。司虚握起手搁在一旁,千空亦心有灵犀地不再提起。此事暂且放下,三千七百年后首度品尝海味,某科学家差点变异成猫。只零星见肉的发小两人如蝗虫过境,几乎被鲜掉舌头。


沙砾释出稀薄的热气,黄昏的光线下波浪闪烁如金,海风不时撩起长发,爱抚因满足与倦怠柔和下的轮廓,司轻轻眯起双眼。这时,始终被注视的人似有所觉,放下手里的半条烤鱼,抬眼对上他露出意外的目光,兴致盎然发问:


“科学文明中,最重要的一件必需品是什么?答对者得一百亿分——”



司偶尔会想,如果自己是唯一苏醒的人类,生活究竟能变成什么样子。他有力量。可惜只有力量,也许茹毛饮血,原始人一样活着,勉强获得基本的衣食住;或许能够驾驭火。他年少穷困,更兼家庭不幸,一路成长、一路为了生活流血奔波,从来没有太多要求,想想那样似乎也不错。


但未来恐怕也变成了石像,不知流落在三千七百年后的何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最终也只会落魄地死去吧?我有许多拥趸,尽管没有亲密同伴——他孤独小二十年,至今已然习惯。可如果至死孑然一身……司收好石矛,走到营地旁,借着火光端详调理粉末的年轻男孩,忽而庆幸三人的如今。对比之下,那样的苏醒未免过于可怕了。


肥皂在千空手中逐渐成型,一簇簇泡沫溢出指缝。他收好成果,重又拿起木盒扑向下一个目标,好像有无止境的精力,目光明亮而火热。司睁大眼睛,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切,很难形容自己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千空,”压抑不住的冲动驱使他开口,“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嗯?”


千空手上动作不停,抬眉示意他继续。


“在我复活的时候也一样。能瞬间冷静下来,传达现状……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精明的人。”间隙,树枝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我真心的……尊敬你。”


营火在风中跳动。


神秘声称能从火焰中看到未来。科学的信徒绝不相信魔法,可也许,就在此时此刻,从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发出命运丝线纠缠燃烧的声音。千空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这一切。


“无端当面夸赞其他男人的男人,不是同性恋就是别有所图——这是一百亿年前就有的道理。”他看向司,“你到底想说什么。”


态度直白到让司哑然,半晌才垂眼一笑。你这样我很为难啊,他说,你知道我的,我可没有那么深的用心。千空闭口不答,眼中金色的倒影熠熠闪烁,宛如暗红松脂滚落千万年,永恒困住一束不灭的活火。这双眼一瞬不瞬地看向他,眼神专注,仿佛包含了许多内容。


“是你的话,也许真的能从零开始创造近代文明……”司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逐渐冷却,双眼紧盯着千空,话语里沉淀了更多的严肃,“嗯,我只是这样想到了而已。”


千空依旧只是望着他。司确信某个瞬间他看到了杀意的獠牙,但刹那就消失不见,被它的主人狠狠按下。似乎能将面前无论谁心中所想都尽数读取,从那双紧抓住他的红眸里,司看到一种平静而不留情的评价,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十分遥远。


月凉如水,营火下的目光令他彻夜难眠。


四周没有风,黑压压的林间仿佛积起薄雪。夜空安谧而澄澈,天上不见星子,只有一轮圆月高挂,散发出纯净、冰冷的光芒,面对重归蛮荒的人类文明,静静投下怜悯的视线……屋外修整弓弩的人亦下定了决心。


是以,司将人生当做一个故事对千空讲述。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他绝不会那样做,以幼年的贫困,无可奈何的不幸,亦或是路途中累累的伤痕谋取同情,即便千空确实是善良的人。他的心不允许他那样做。何况,在毁灭上重生,还是在拯救后前进,这是全无斡旋余地的死局。千空早已决然站在与之相悖的另一端,似乎贝壳只是一个男孩无能的愤怒,连人鱼破碎的美梦也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这时司便明白他只能杀死千空。他低头看向截住自己手臂的年轻男孩,一根脖颈支撑着世界上最精明最宝贵的大脑,担当如此重任,看起来却和草茎一样脆弱,单手便能轻易掐断。


“你应该清楚吧,司。你刚刚可是杀死了一个人类泄愤啊。”千空抬起头,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相信你真的毫不在乎。如果这样轻蔑地,随意地,从此真的去做了,那么,你的确是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家伙——”


五天之后,他的心障在晨雾中显形。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司迎来了大树与杠的回归。少年少女满身狼狈,望来目光多有痛楚,别添一种难解的决意。而司的惊愕并非源于他们在挚友亡故后仍选择投奔:树屋下伸开懒腰的年轻男孩融入晓光,仅有绿草荷满露珠微微躬身,闪烁在赤足走过的地方。







科学家一语成谶。


这似乎是很离奇的。司从未对双手染血感到恐惧,食用野兽是自然法则的合理循环,杀人,则因为自信身具使命。出于一种弥补的心态,他记得自己处刑的每一座石像,记得何时、何地,记得它们碎裂成几片。他祭奠所有的净化和所有的牺牲,哪怕自认已受冥冥的伟力追究,那些生命中的愧怍也从来不曾降临。山风吹拂鼻尖,司慢慢坐起身,东方既白,一夜安稳无梦。


母亲的亡故让他过早熟悉了丧葬祭的流程,未来身上发生的一切,又令他知晓死别有其面目。“死亡”一词,就此失去它的不可及。公墓是无声的,坟茔也冰冷,时间向前笔直地运行,悲痛的棱角很快变得圆钝,熟悉的面容日渐模糊,不曾被记忆拖慢一步。司从不和已逝之人说话,也不相信地上行走着眷恋生世的阴魂。怀念于事无益无补,只会把人牵引到自甘堕落的道路上。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世上苦劳又何其多。


但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时间是一剂良药不假,但只有伤痕本身真正消失于生命,才能获得淡忘的奇效。三千七百年后的新世界,复活液一号受试者从睁开双眼、石皮应声而裂开始,就成为了科学的俘虏。这是背道而驰和互相杀戮都无法泯灭的印痕,而人类的不幸就在于此,呼吸着,却时常忘了是在呼吸。千空的遗响如今尽管看似无迹可寻,如果司能够早些察觉,回头望去就会发现,无知无觉中某些因果早已溶入血液。


树屋下消散的幻影被归因于蜃雾,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迁入山谷后,随着复活人数慢慢增多,他们最初的三人仍负有传授经验的职责。杠手把手教导名为焰的姑娘取火,他看了一眼,本无太大兴趣,女孩身旁空气般稀薄的幻影却阻住司的步伐,让他停在原地:千空双臂环胸站着,一副轻松写意的做派,偏头仔细端详。


就像这样,许多次,记忆中的影子只是一闪。心灵魔术师热情地招待了他,但必定错以为这是扮演神祗的后遗症,出于对茫茫众生中将毁灭的某人的愧疚,且源自所谓的善良。最终只说“你需要不再去想象”……除非放弃这一切。放弃文明,放弃回忆,放弃罪孽,放弃火,从此赤裸裸地躺在枯叶上。他无法不去想象千空。


于是他选中了一个人。身姿挺拔的女孩站在面前,神情显得局促,阳光照在她扎紧的金发上。“您需要我做什么?”她谨慎地发问。


司按按额角,开始后悔自己这一时冲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死人还会从坟墓中走出不成……但他迫切需要找出一个源头。


永远神情自若的首领面露困扰,妮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接着就好像对这个山洞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她埋下头,认真研究地上的泥土。


只是监视,她听见司说,不要暴露自己。除此之外,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



“司?你又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下,他眯着眼,努力撑起头。


在强烈的光线中,司辨认出一个形状,双手插进白大褂两侧,挡在明亮的玻璃窗前,弯下腰低头贴近。他嗅到实验室冰冷洁净的气味。面前一绺垂下的额发微微抖着,到发尾色泽渐深,拂着脸颊若即若离。


“打着给大树和杠他们制造告白机会的幌子,其实百分之一百亿是想在我这里偷懒。趴窗户旁边睡觉,你眼睛就不痛吗?”


脸上痒痒的,他笑了起来。


“我感觉挺舒服的……”


树枝燃烧的噼啪声灌入耳膜,火焰和阴影纠缠住他,司感到微弱的眩晕,然后便不再关注它们。未束的一缕长发划过鼻尖,深褐色的双眼重归清明,迷茫像暴露在日光下的雪一样快速消散。他坐直身体,从浅寐中醒来。


石座压在洞穴正中央,司端坐其上,羽京和幻侍立两旁。他抬起手,火光就随之一暗。一时间,所有的声响,所有的光芒,都以他为中心衰减,磅礴的压力向外辐射,浪潮般拍向岩壁,直至漫过人群边缘。阶前篝火熊熊燃烧,人们无声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司。”他从石座上站起,环视身边一双双或不安或激动的眼睛。“或许有人认识曾经的我,但那不再重要了。因为我们面前有一个全新的未来正在展开,这里没有任何奴役与压迫,真正充满无限可能,世界在此,只需放手创造。是以,我请求各位将我,将你们彼此,都视为不可或缺的家人和手足,在这个自由的乐园互相扶持,共同生活下去。从此没有姓氏,也不再有家系和身份的差距,我们每一个复苏的人类——”


每一个三千七百年后复苏的人类,千空说,彼此都血脉相连。


他坐在人群之中,双眼倒映着营火,像两团凝固的血。瞳仁圈住微暗的红焰,没有生气,但依旧十分美丽。即兴演讲也是超级英雄的基本技能啊,他可能这样说;漂亮话倒也不差,或许他这样说。司沉默片刻,跨过石阶缓步走下,迈向这处篝火。不明白他为何选中此处的人们随本能散开,片刻后又诚惶诚恐聚拢而来。


热浪不时拂过脸颊,他站在原地,注视火焰之上扭曲的虚空。其实千空不喜欢这种肉麻话,他又想,更不喜欢被这样解读和猜测。而事实是他什么也不会再说了,再也不会有他的声音。


可司开始想象。他不受控制地想象,想象千空没有紧扣住他臂膀,反而捡起沙滩上的贝壳。芬芳的海浪在脚下盛开。他想象千空抬起头,面颊染上清晨淡淡的霞金,示意他伸出手。而他会错意,俯身试图去拉起,十指包住科学家的双手,和贝壳一同紧握在掌中。



*



年轻的身体向后仰倒,被一双手臂托住,免于坠入尘土。那双红色的眼睛大睁着,瞳孔扩散,无神地望向天空。


生命刚刚脱离这具躯体,手中还留有对方生时的温度,司垂下头,神情隐于乱发的阴影。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一个迅速的死亡,没有血,没有痛苦,绝不失手。千空躺在挚友臂弯中,嘴唇微微张开,四肢软绵绵地垂落。


“朋友一场,”司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好好把他安葬了吧。”


他听见声嘶力竭的哭喊。女孩跪在地上无声饮泣,眼泪流进紧咬的嘴唇里。


事后司试图回忆时,发现那一天的记忆无法连贯,具有异常的不真实感。有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尖叫,大声诅咒,阻止他回想起到底是如何出手,如何一击打碎千空后颈的致命处……每每忆及便心如刀绞。那真是相当冷的春日,暴雨倒灌而下,冰冷的雨水湮灭狼烟,强行剥去手上另一个生命的余温……一道锐利的闪电贯入森林。司徒劳地握紧双手,嘴唇哆嗦着,牙关打战,发出像是正在遭受极度寒冷的声音。只剩没完没了的雨,雨、雨。他经历过那么多的雨夜,从此也要独自摸索着,越过更多不善的严寒。


但这个地方并非总是阴云密布的。春季显得很是毛躁,转瞬间光彩就诚挚地照下来,草木青翠欲滴,一场晴朗到荒谬的白昼降临,天空蓝得没心没肺。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有一个人正死去。他觉得……他有那么多的话想说,却已经无人可说,再也说不出口。嘴巴里浮起淡淡的铁锈味,司抱着沉默向前,直至身后跟随的脚步不再隐藏,方才停下步伐。



“难得小司一脸心事。”幻说,“看来我的工作有着落了?”


“嗯,是的。”司颔首,“跟我来。”


他把魔术师从无所适从的杠身边拖走,临行前看了眼简陋的十字架,对女孩点点头。山谷往外一路磕绊,幻塞了满身的轻浮七零八落,倒是难得没有装腔作势、哭天抢地、胡言乱语、叫苦不迭。司身高腿长,步幅着实不小,向前迈出一步,他要紧跑两步才能跟上。


远离人群后,魔术师不复表现出的那样不堪。幻显得轻快又敏捷,甚至有余力不时采集什么,巧妙地藏进衣服里。司注意到他摘下了几张大个的叶子,包裹住一些果实,那些野果过于酸涩,即便成熟也难以食用,挤破后会流出紫红色的汁液。


“我们到了。”驻足,司出言提醒。


沉浸于收集的魔术师循声看去,下一秒眼神一呆,手中素材噼里啪啦掉了满地。罪魁祸首端踞在几条足够粗壮的树枝上:一座砌得四四方方的树屋居高临下,和落在近旁的简易“研究室”对望。


我们把千空君葬在了一处山谷,杠说。大树和我已经不想生活在这里了,毕竟……她四下看了看,勉强露出一个笑。那里适合许多人生活,司……先生,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家和回忆抛在原地,幸存者们迁居。墓地在山谷后。两根树枝捆成的简陋墓标前,司弯下腰,献上藤蔓扎拢的花束。他尽力试着收集,手中也只有颜色杂乱的野花,但收拾得很干净。翻掘过的泥土颜色更深,散发出微弱的腥气,像大地浸着血的一块伤口。


他们肩并着肩站在坟墓前,仿佛多年的朋友,哀悼一个共同的玩伴;又像决裂后的故人,装作若无其事,竭力粉饰太平。杠支开了大树,司缄默着,接受她这番好意。最热忱不设防的,因其单纯,遭逢大变后往往最容易产生恨。曾经甚至动过连大树也杀死的念头,如今让他心中很是矛盾,还不知道该怎样重新与大树相处,想必大树也一样。一时间没有人开口,只有轻柔的风。他们彼此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感谢您愿意帮助我们。”杠首先打破了静默。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说了。”间隙,司润开嗓音中的沙哑,“我承诺过……我应该这么做。”也是我首先违背了,他想。


他自始至终清楚,这些全都不是千空应得的。他们之间相距甚远。千空的生命闪耀着纯粹的、强烈的光芒,与生俱来拥有莫大生存的权力。相比之下,他自己的生命显得无足轻重。一个必然推动世界变革的人为信念而死,他尊敬极了,因此必须履行千空的愿望。这种人根本不该被如此羞辱,因此他必须对他们负责。


闻言,杠第一次将目光放在司身上,花一样小小的微笑在她唇畔绽放了一瞬。


“如果千空君还在,大概也会说“不需要”“肉麻”之类的话。”语气很是诚恳,说出的话让司复杂地笑了笑,“我觉得……抱歉,可能冒犯了,但我认为他并不恨你。”


“嗯,或许吧。”


“即便如此,仍有我想弄明白的事……司君,我听到了千空君和您的对话,可我还是不懂。”她问:“您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呢?”


“这个工作,幻,”司说,“只有你能够胜任。”


他抓起门帘。带起的风荡开一股灰尘,吹过地板上凌乱的脚印,天光从屋顶漏下,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碎屑。数十天前生活起居的地方,如今已经积了一层明显的沙土,室内充斥人烟断绝的味道,晒透的干草香,以及隐约残有的、错觉般冰冷洁净的气息。树屋还是那个树屋,司环顾四周,感到一种陌生。


“我希望你能解读他的心理。——只是保险起见:有一个叫千空的男人,如果他还活着,请你把他找出来。”


幻侧身进入,赤着双脚,避开房内陈设,小心翼翼绕过地上散碎的陶片。尽力不破坏这里原本的样子,他研究完地面上的脚印,又拿起木架上器皿的残骸端详,爱不释手似的,最终抚着墙来回踱步,仔细看了一圈。


“千空?”


“千空是第一位复活者。”司没有进去,他站在原地,对那一系列不明所以的动作不作表态。“他曾在这里,用科学的力量制作解除石化的药剂,也是他让我复活。而他打算复活全人类,包括哪些肮脏的老人们……还要发展创造了武器的文明。”


“我亲手杀死了这个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他最后总结道。


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总有情绪无法彻底隐藏。注视着魔术师的一举一动,尽管与往常无异,某种暗含的东西开始让司担忧:复活浅雾幻,或许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经日风雨虫蛀,草帘上散着星子般错落的空洞,无孔不入的阳光趁机穿过,千空一手叩着小臂,立在斑驳的帘影下,拇指抵住下唇,饶有兴致地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他呼吸一紧,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面前果然空无一物,也又一次见证自己的心结,那些往日幻象,和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魔术师不疑他的沉默,亦或是未必有心思问,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司轻轻合上门扉,仿佛那些痛楚和寒冷,就此便能尽数锁在室内。



*



“你说……宝藏?”


接过调制好的石灰砂浆,司吃了一惊。


还未发展语出惊人这个爱好,千空瘫在地板上,累日的疲劳在骨头缝里刮。他捂了一会儿脸试图缓解,忽然断断续续笑出声。


“是啊,没错。宝藏。你以为什么都剩不下吗?保留了3000年的古墓中还有完整的青铜器和玉石黄金,而古埃及前王朝时期的墓葬群,即便站在我们曾经的时代,也要再往前走上5000年!何等令人兴奋!”他喝了一口水,疲色掩盖不住目光的生动,“司,你记不记得那个故事?被陷害的水手越狱逃往荒岛,有成箱的宝石和金条完好无损,只等着他挖掘……呵呵呵,但我们脚下并不是荒岛,而是消失的旧日都市。”


“《基督山伯爵》吗?我也想起来了。”他不想打消千空的激情,努力在脑海中搜刮:“可惜帮不上寻宝的忙,我只记得基督山伯爵和海黛的……”


“哈,爱情桥段?”


“嗯,爱情桥段。”司认可这种说法。事业走上正轨后,他保留了在未来床边读书给她听的习惯。从六岁起便不再成长的身体永远像个孩子,为她读的也多是童话和浪漫故事。


千空坐直身体,露出一点挑衅的目光,红色的眼睛润泽而明亮,显得兴致勃勃。


“来说说。”


司失笑:“这是考试?”


“你认为是就是。毕竟你这家伙强到离谱,再没有别的地方找补一下,我都要失去自信了。”


“千空,我可没有你那样的记忆力。”


“随便讲讲。”


“那这次就算闲聊了。”


“闲聊?”他撇嘴啧了一声,“复活文明,算你大功一件。”


司纵容地摇了摇头,放下木盆和薄板。他解开束发的藤绳,走到尚未粉刷的墙下,同千空靠坐在一起。“我记不太清了,”停顿,口吻像海底的回音,“嗯,大概是伯爵归来后,想要让海黛知晓自由的含义……”


“‘叫我怎么说呢?我们总得去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千空接着讲下去,“‘要是在你遇见的那些英俊的年轻人中间,你有了自己中意的人,我想我不会……’*”


“而海黛说,‘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漂亮的男人,我只爱你和我的父亲’。”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心和眼睛,“之后伯爵问她是否记得她的父亲,嗯,她说在这里和这里。”


千空笑了起来:“那么我在哪儿呢?”


“你……”


——你,海黛说,你无所不在。



木梯顶端,先一步进屋的人伸出手。魔术师毫不客气,举高胳膊紧紧抓住,借力翻入圆门。


村子有村子里的规矩。克罗姆和琥珀不能始终在外过夜,面对这个看模样就知道居心不良的外来人、司帝国暗探,早早将千空拉过去一人嘱咐一番,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过吊桥。屋主人给幻倒了一杯茶,自己直接就着碗饮用。他们都席地而坐,千空曲起一条腿支撑胳膊,手中松松握着木碗,越过圆门眺望夜空,对比之下,幻的姿态显得格外端正。


他喝了一口,冰凉清爽的液体滑进喉咙,整个肺部瞬间灌满凉意,茶水滚入腹中,沁开蜂蜜的清甜。杯底沉了几片浸开的薄荷叶,幻缓慢地转动陶杯,一圈一圈拨弄月亮的影子。


“你知道我会来?”


“比我预想中晚得多。”千空说。一汪月白微微浮动,夜风轻轻敲打窗棂。


“这不就太好了吗?”幻反问,“你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摆出更多的筹码。那时候,让我彻底倒向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年轻的科学家颇为赞同:“没错,是得拉你上我们这条船。”


“对吧——”


“现在立刻上来。”


“……啊??”


啪地落下一沓兽皮,被兴致高昂的头脑派押在鱼脂油灯前,面对口若悬河输出的千空,幻忽然感觉后悔。经历了一生或是一瞬,连番超乎想象的点子轰炸下魔术师已经震惊到麻木,直勾勾盯着谈话间被随手写出的计划路线张口结舌——不,倒也说不上后悔。


他以为千空的目的是展现科学的潜力与实力,以此为筹码博得青睐,而实际上,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只是分享而已。满载知识的星星驶入这片依稀熟悉的云,欣喜于幼生的好奇,愿意指引道路,提供保护——却由于间隔了遥远的光年,无法心意相通。不断给出茫茫多的解释,难免会感到孤独,而一旦发现有另外一颗星一同做着千年前的梦,就飞快用强烈的引力捕获。这张无形的大网否定逃逸速度,若非成为他光芒的俘虏,就只能狠狠撞去,一同星屑四溅不可。


魔术师的手轻轻颤抖着。面对这份详尽的科学指南,似乎每个人只需按图索骥,一步一步稳定向前,迟早摘得最高处那颗诱人的禁果。红眼睛的白蛇嘶嘶而笑,又顺手刮了刮他兴趣的桶底:除了解答石化之谜,科学王国还要让现代饮食和文化尽数回归,与科学相关的一切都要在三千七百年后复活,不是“可能”,而是“必将”。


五指抓紧面前成叠的蓝图,面对这种梦一般的许诺,幻发现自己根本放不开手。目光舍不得从绘写了构思与流程的皮革上移开,他干笑,说话显而易见的不由衷:“你要我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痴话玩无间道,在那个心狠手辣的小司眼皮底下,一不小心就玩掉自己的命吗?哈哈……”



你是他的朋友,想来应该更知道科学于千空的重量。良久的沉默后,司开口。


你想问的,应该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用最激烈的方法,而没有选择其他的路。你想问我这是否值得。我的确可以把他关起来,当做我的俘虏,禁止他研究,千空的确依旧可以活着。他轻声回答杠,又像是对自己说:但是,毕生所求被剥夺的残酷,远胜死之残酷……我早已亲自体会过。


……因此,动手的时候,我确信这是一种解脱。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狼烟之下,千空忽然笑出声。


“这种约定我当然可以随便糊弄你……”


“不!”他厉声打断,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唯独对科学你是不会撒谎的!你能在这里永远起誓吗?发誓就此放弃——这样一来——”


面对司此刻的强硬,千空反而平静下来,松开紧握的双手。他站在烽火前,微微抿着唇,金红色的光芒随风舞动,照亮一边的脸颊和头发。就像燃烧的圣像似的,任何人的眼睛都离不开他。有时候司真是恨自己太懂这个人的想法,恨得几乎能要了命。


“这样一来,我——千空,”司望向他的眼睛,祈求着,近乎一种哀求,“我就可以不杀你了……!”



“别走漏风声就行,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一缕青烟宛转升起,千空吹灭了油灯。


静谧的夜色下,他缓缓开口,语多追忆,像淙淙涤过沙砾的春河:“司他啊,就是个胆小鬼。只要没有百分之一百亿确切的消息,一定害怕得不敢来。”


“非也非也。小千空,这就在敌人面前诋毁他顶头上司,我可是还在待投诚状态哦?是待——投——诚——哦?”魔术师假做不满,“小司肯定有小司的考量。况且,牵系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猜测就跑遍全日本追查啦。”


“呵呵呵……心灵魔术师不过如此。”他转过头,“幻,如果要确认一个人的生死,你首先会怎么做?”


幻放下茶杯,轻蔑地摊开双手:“傻瓜都能想到吧?当然是先确认尸……体……”目光一顿,他慢慢张过几次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然要先确认尸体。他想起山谷后的墓地,两根树枝捆成十字,立作一个简陋的碑。那些默许、回避、视而不见,永远洁净的道路,噙着露水的花束色彩纷繁。墓前有人仰头眺望,长发在风中扬起,飞成一面孤高的旗帜。曙光照亮荆棘丛生的荒野,远处,灰白色的林海在浓雾中翻滚。


“我彻底想不通了,”他喃喃,“我快被搞迷糊了……小司究竟打算做什么?”


千空遥望天边高悬的圆月,嘴角微微扯动。


“哈!”他闭上眼,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可不知道。你不如去问问他,每次经过我坟墓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就算科学王国预支五百个胆子,幻也不敢当面捋动狮王的胡须。他心脏跳得厉害,紧揣曾经根本一文不名,如今可抵千金万金的许诺,跌跌撞撞、用不要命的速度赶回山谷,拼命奔跑,拼命赶在有谁察觉之前。胸腔中仿佛充满了氢气,他感觉轻飘飘的,险些收拾不住激动。你们这些愚笨的家伙搞不懂啊,他想,你们不知道我见过什么。那可不是虚无缥缈的痴话……


一支羽箭精准刺入脚边,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等等等等!小司!是我!”他吓了一跳,急忙举高双手,“是我啊!我是幻!”


下一支羽箭退回箭囊,弓手抬高帽檐,用眼神冷冷给了他一刀,转身隐入人群后。阴森森的洞穴内有无数目光集中而来,幻剧烈地喘着气,忍住长途疾奔后腰腹间一阵阵的刺痛,说话又快又急切:


“我发现了一座原始村落!和他们起了争执,多少受了些伤。至于你要找的小千空——”


唯一被簇拥的人睁开眼,双目凝神望来,耐心等着他继续。


“——完全不见踪影!他一定早死得透透的了,百分之百没错啦。”


等待的人群中蔓延出一阵骚动。石座上的男人被惊醒一样,放下撑着额角的手。


“辛苦了,幻。你做得很好。”司说。“只是……”



“你为什么没有消失不见?”他突然问。

人群早已散去。空荡荡的山洞从来只有尾音折返。







“你实在是不该信任他。”冰月说。


“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羽京说。


“好了,”司开口,“可以了。羽京、冰月,请冷静下来。”


进入山洞之前,初秋的苦热需要越过数道层叠的天然石栏,直到彻底被岩壁下浮动的阴影同化,变成清凉的线条投入穹顶。气氛紧张得快要因为这一丝风断裂,罕见的失去了温和,羽京冷冷盯着铩羽而归的枪术师,挎紧肩上短弓,胳膊绷出铁石的形状。即便司出言试图缓和局面,他也不打算再隐藏不满,刺向下首的敌意针尖一般。而冰月重又眯起双眼,脸上早已看不出情绪,恍若毫无所觉。


带队前往村庄的三巨头之一独自归来,挟着一身冰冷的隐怒,劈手将顶端绽裂的废枪掷向石座前。“幻嘴里没有半句实话,”他冷声投下一颗炸弹,“村子已经拥有了强大的科学力量……至于石神千空,他还活着!”


司睁开眼。枪柄骨碌碌滚到脚下,纵使此刻心乱如麻,他也觉得这种愤怒似曾相识,仿佛面对“一个撒娇使性子的小孩”。他似乎想要发笑,又忧郁地弯了弯唇角。“原来如此。嗯,”他轻声说,“看来复活浅雾幻的确是个错误。冰月,你的情报很重要。之后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枪术师迅速平静下来,重新戴上那副捉摸不透的面具。“当然。”他恭顺地说,其中的虚情假意让羽京想吐。弓箭手退回石座后方,依旧寒着一张脸,却也表示了足够的尊敬。


冰月睁开眼,不着痕迹地瞟来,重又笑而不语。


“顺便一提,千空君说了一些话,看来您和他的关系真的很糟。”他意有所指:“容我多嘴,这种情况下放任大树和杠不管,真的好吗?”


“和以前一样,继续监视。就算他们真的是内应,但这个世界没有联络的手段。嗯,更应该戒备的,是千空先发制人。”


“至于你的猜测……冰月,这理所当然。”像是看到什么,司若有所思地笑了,“毕竟是我杀了他啊。”


“这次我依旧会亲自杀死千空。”他直接给出答案。


羽京紧紧皱起了眉。


现在可能就是最糟糕的状况。他注视着冰月离开,这个表面上温和无害、实则及其不稳定的非定时炸弹脚步如常,看似心满意足。很难解释司为什么选择相信他。而司钉在石座上,表情依旧平静、从容,仿佛对未来必将爆发的战争成竹在胸,眼神却狂乱得想要吞噬一切,令他不寒而栗。


“……那么,”司闭了闭眼,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羽京。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跟着冰月的那几个人死得蹊跷。”这次羽京直言不讳,“凭你告诉我的事情,我就敢断言那个千空绝对不会这样做。司,除非你对我撒谎。”


“对你我从不说谎。”


“是,并且你现在要再一次杀掉千空,为此不惜把所有人卷进去了。我看到了你的欲望和你的暴烈,你的纯粹和你的偏执,有些事情,恕我难以苟同……司,人一旦掌握了掷骰子的权力,就会长出嗜血的牙齿。”


他在停顿的间隙寻找措辞。石座上的人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无意责备你,司,你是最强的。但就算如今这样一个小角落,也有你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而在那个地方,我们不想看到的一切,恐怕已经开始上演。我只是觉得,事情……大概不应该是这样运作的。”


“你想说我的目的,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吗?”


“……我只能说永远不要去考验人性。”羽京回答。


“这样啊。”司说。


弓手抿住唇角,本能地拉下帽檐。


而幽灵——或者说,因为千空实实在在地活着,余光中歪斜倚在石座一侧的,只是他臆想中的幻影。那个影子一手叉腰,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不是最清楚吗,他听见千空说,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是你选中了他……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司,你其实明白的吧,自始至终,你是赢不过我和科学的。


——就像无法理解我的起死回生一般。


红眼睛的白蛇吐出信子,对他眨了眨眼。


或许吧。司回答。


“什么?”脚步一停,羽京问。


回过神来,司摇了摇头。“不,没什么。”片刻的静默后,弓手抬步欲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羽京。”他问:“我能够信任你吗?”


他的朋友轻轻叹了一口气。


“最好不要,司。”西园寺羽京回过头,格外认真地回答,“最好不要。”


“但只要你还愿意为他们提供保护,”他又说,“我就是你这边的。”



*



最终决战的前奏,随着第一条瀑布的破冰声轰轰来临。羽京带回了一个传信人。消息的脚程比猎手更快,在他归来前早已各处飞传。这片地方所有人都被惊动起来,不约而同聚集到首领的山洞,看着弓箭手身边围着头巾的外来者,彼此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司似乎很是高兴,尽管脸上并未表露半分。即便这个不知死活的所谓科学使指着他的脸挑衅、最终被一杆枪串着吊在崖边,他站在冰月身后,口吻依旧是蔼然的。而相比同伴的恶趣味,羽京更乐于扮白脸,在司一个手势后迅速援弓射箭,应声穿过帽领将克罗姆钉在树上,连根拔起的冬树又赶在了箭势散尽之前。司看到那道身影落下后得以扒住树干,方转身迎上弓箭手的目光。


“再怎么折磨也没有用了。”听起来竟然像赞叹一般,“这个人有如此觉悟,软硬不吃,不会背叛千空的。”


“那他的目的我们只能推测咯?羽京君,”望着崖下的冰月回过头,“你是在哪里发现了他?”


而弓箭手抬头看向司,轻松一笑:“这位克罗姆,是独自前来侦查‘奇迹洞窟’的哦。因此那边的目标……我想应该是硝酸吧?”


“嗯,对于千空而言这的确是合理的。在‘奇迹洞窟’加派人手,至于我们这位科学使……”


他说:“关起来,他有别的用处。”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在石化纪元,一砖一瓦、一粥一饭都必须亲手取得,劳作无尽,正事苦多。生活才是贯穿始终的那条线,决战之前不存在平白的等待,人们依然各有分工,日夜重复着不断运作下去。


这之馀司独自外出捕猎。上个秋狩收获颇丰,物资储备目前仍足,完全不需要首领亲自出动。因此说是捕猎,实则是司避开旁人的借口。决战的日期步步逼近,他却每日心绪难安,或许早在有所提防之前,魔术师就已经在他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留下待催化的一手便扬长而去。何况,时值冬末春交,阳光照在身上还是冷的。秋季贮存的脂肪早已在冬眠中消耗一空,动物各个凶悍、狡诈而饥肠辘辘,甚至很难见到它们的影子,实在不是狩猎的好时候。


但这次他看见了一头鹿。那头鹿应该已经走了好一会儿,雪地上留有一行浅浅的足迹,从相反的方向蔓延而来。它仿佛刚从漫长平静的睡眠中苏醒,眼神慵懒,姿态舒缓随意,皮毛出奇油亮,健康得像闪耀着蜂蜜。司披着斗篷,站在离它远远的地方,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在这片热雾之中,鹿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魔术师飘飘而来,献宝似的供上一个果子。司扫了眼他表情,认为用炫耀一词会更合适。少有人迹的道路并不好走,时不时要扯断拦脚的藤蔓,树上一阵窸窣,叶片下忽地探出一个小脑袋,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十分精明,鼻尖抽动着辨识空气,最终对着幻轻轻叫了两声。


它跑下树,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四肢却无比轻捷,快得像一道闪电,立刻就窜上了魔术师的肩膀,几乎让司觉得只是眼前一花。松鼠把爪子里的东西塞给幻,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接着转过头来打量他身旁高大的陌生人,露出生动的警惕。它好像本想多留一会儿,却不得不谨慎地选择离去,除了接住强塞来的果子之外,幻未做任何动作,只是笑着看那只松鼠又隐没于丛林。


“这些小东西没怎么见过人类,大概以为我是什么新鲜品种,真是友善。”幻把玩着手里两颗半熟的坚果,表情难得复杂,“哎呀……连我也不得不感叹,我们人类啊,简直才是地球上最大的毒瘤嘛。”


看他开始四处寻摸趁手的工具,司挑起眉:“不担心有毒?”


“您这是在说什么话,咱们身上可没有任何它想要的东西啊。”幻说,“就算真的有毒,它也不知道这对咱们是毒药,只知道对自己而言是食粮。都怪我们太脆弱,不知者无罪啦。”


“说得也是啊。人类同样是动物,同享自然的恩赐,一同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死于自然之手,也属于生命的一环。”他拂开藤蔓。“至于松鼠……嗯,皮毛用处不大,但可以保留。肉质鲜嫩——它们只吃春天和秋天的果子,连骨头都能嚼碎。还要往前再走一会儿,节省体力,我们用陷阱就可以。”


“您和冰月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啦。这可不妙。”


“是吗?我们并没有说很多。嗯,当然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不会和我讨论。”


捕猎的技巧也是千空教给他。“我曾经用差不多的方法抓过一头鹿,有了它的皮之后才有了这身衣服……哈,对你而言,这种技巧完全就是鸡肋吧?”坐在面前手把手带司搓着,千空无不惋惜,“用草木——也就是能到手的纤维素做原料,成品一开始根本不顶用,小型还可以,大型猎物完全就是折我阳寿。那段日子只能说勉强糊口,还每天累个半死。好想要钢丝啊……”可惜钢筋都撑不过三千七百年。不过金子可以,他又补充,金啊,银啊,这些自然界中单质存在的贵金属,只要够走运,就是能随手捡来的宝贝。


“嗯,这样一来,寻宝的确十分有必要了。”


“很上道嘛。”将麻绳放进他手里,千空笑道。


提前被采摘的果实回味只有苦涩,咽下坚果,魔术师的脸皱成一团。


“所以要追过去杀掉它咯?也行。”来回拍了拍手抖掉碎屑,幻撺掇,“那就杀了它,剥了它的皮,吃掉它的肉,连骨头都嚼碎。”神态让司想起路上经过的丛林,他偶尔仰起头,看见那些不怕人的猴子站在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每当他拿出短剑,黑黢黢的眼里就闪动着渴血的光。


“你很会坏人心情。”


“再抢走它收集的粮食,”魔术师自顾自念叨下去,“哦,人家已经给了,不好意思——最后,咱们高高兴兴回家去。美好的牺牲嘛,这可是您说的,赞美生命大循环。”


“幻,我其实不讨厌听你说话,因此并不是很想帮你把嘴闭上。”


“……意思是,我真心相信小司的身手。”幻干巴巴地夸赞,“从来一击致命,简直不得了。”


“绝不失手,向来如此。”


“那么,这又是怎样的感受?”


“什么?”


“竟然怀疑自己失手,害怕有朝一日,又遇见那个必然更加可怕的敌人,害怕到日夜难安,派出一人再一人连番打探——”又剥出一颗,幻吃糖豆一样咽下那粒种子,吹了吹指尖,竟然意犹未尽。


“如果噩梦成真要怎么办?”他凑过来,“我可太期待了。真想看到小司从那个高贵的椅子上跳起来大叫,说,小千空,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已经被我亲手送进地狱了吗?”


披着斗篷的人类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依旧不为所动,那头花鹿来回踏着白雪,喷出一股懒洋洋的鼻息,慢慢走远了。


避开那些足迹,循着积雪淹没的野路走到潭边,司跪坐下来,掬起一捧水饮用。冬季的尾巴尖还固执地留在大地上,水面上盖着未彻底化冻的坚冰,积压着冬日的雪,露出的潭水非常清澈,非常非常寒冷,可以看见底部经年淘洗至光滑的卵石。冰冷的水咽入喉咙,他闭上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倒影随之一颤。


水的冷和胸口焦灼的燥热并不能相融。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早已不复初醒时的无瑕,掌心一层接一层磨出难消的厚茧,指甲边缘参差劈裂,手背伤痕无数,十指冻得发红,稀薄的阳光下根根分明。弯腰汲水的动作让发尾掉入潭中,司低头捞起,准备起身时目光却一震。但这次他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了然的神色。


“千空。”他低声自语,“非要真正见你一面,我才能满足吗?”


千空不做回答,只是注视着他,目光那样亲密,平静、笃定,饱含了许多内容,唯独没有憎恶。令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穿过水面去触摸。湖水层层漾开,水波中的幻影微微一笑——是啊,是熟悉到他心脏一窒的笑——锐利,张扬,坚忍,永远兴致盎然,满含堪称欣喜的挑衅,如今仍使他动心,尽管丝毫无法理解支撑着千空的信念,可从来不妨碍他觉得这很美。


他逐渐明白,曾经存在过一个节点,而就在那里,他们之间的确错过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它当初应该是很简单的,简单到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后来却一步步变得复杂,变得无计可施。如果能抛开你的执念、我的执念,你的立场、我的立场……或许,在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在某个命运丝线早早便交错的世界上……可如今只能让人站得远远的,看着,呼吸着,伸手探入水中,吞下触不可及的苦涩香气。


“我只是想要看看我的宝藏。”在被荡去面目前,千空悄声说。


你会看见的。他保证。你会看见的。


在我不得不又一次杀掉你之前,你会看见的。




确定自己有半秒失去了意识,千空努力抬起头,寻找那股力量的来源。装有硫磺和碳的玻璃容器碎了满地,看到遮天蔽日的黑色粉末随风飘荡,他抓紧凸出的石块,撑起半个身体。


弓箭手倒在他身前。枪尖命中羽京的胸口,流了不少血,但刺入不算太深,一定还活着。况且还有我这个人肉垫缓冲……他艰难地笑了笑,浑身像是被拆了一遍,疼痛在每一寸肌肉上燃烧。


存在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撕裂,万幸没有骨折。关于被击飞和倒地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但千空清醒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基因中代代继承的本能喜欢在危急时刻发作,边缘系统剥夺了肌肉正常的运动,产生名为冻结反应的僵直,因为野兽不会首先攻击静止的猎物。而在现代人类身上,本该救命的遗传礼物却像毒药一样。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站在原地不动。自然功败垂成。当然,这种上世纪的理论其实已经过时了……冷静、冷静……至于最新的观点……可恶,他想,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为制作火药准备的化学药品已然全部报废。千空咳嗽着爬起,感到被一道目光精确地攫住。那道目光盯住他的脖子,就像盯住猎物。让他仿佛觉得还是那个各怀心事的夜晚,他知道有谁同样彻夜难眠,照进褐色的眼睛里,月光就像刀锋一样……仿佛还是同一种背叛,同一腔决绝,同一丝寒意,却多了新的复杂,满溢着令人费解的悲伤,就像四面八方的矛掉过头,带着所有的敌意全部转向。此时黑烟荡尽,阳光再一次照射下来,他挺直脊背,感到血炸裂一般泵出心脏,顺着四肢百骸往尽头流淌。


“呀,”司温声呼唤,“千空。”


千空眯起眼。他听见又浅又急的呼吸声,感到皮肤下爬过一阵阵热痒,疼痛正悄无声息地减轻。心脏跳得像暴雨中的树叶,肾上腺素终于起效,此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稳定如初。


“哟。”于是他也回应,“司。”


“实在是……”司说话轻柔如叹,“实在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战斗啊。从那时起已经一年了。真的,真的让人悲伤,”他放缓了语速,听起来是那么诚恳,又是那么果决,“我不得不再一次亲手解决你。”


再一次,又一次。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对他信以为真的东西从来都付诸行动,纵使走上一条注定通往毁灭的道路。他们要他学会爱,学会牺牲,他们说服从使命是你应尽的义务,却从未告诉他有朝一日,原来世界上也能出现一个补全你的拼图。太迟、太晚了,他早把自己献到了祭坛上,他的爱也应当如此。这的确是一种解脱。


而他的敌人笑了。


“真是个冷酷的家伙……”


千空转过身。这次是真真正正、睽违已久的转身回看,红色的双眼中,一丝火焰雀跃着,仿若足以燃烧至永恒:“明明我为了与你相见,拼了命才从地狱爬上来。”



END



*《基督山伯爵》,周克希译版

另附网络译版,译者不详:

“不,你听我说,海黛。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你可不能老是这样隐居着,假如你遇到了一个心爱的人,别以为我会那么自私自利和不明事理,竟会……”

“我从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男人,我只爱你和我的父亲。”

春无山

【哪吒x姜子牙】无涯

之前的被瓶了,试试直接发行不行。


魔鬼冷cp,谨慎观看。


1.


“你能不能把你的胡子刮刮?”


周六不上课,哪吒左腿跷右腿,躺在床上看漫画。莲藕似的脚丫子闲极无聊动来动去,手机在一旁外放着乱七八糟的歌。


歌词热烈而低徊,唱的大多是些缠绵悱恻爱恨情事,还有少年人切切错杂的心————哪吒最近突然爱听这些。


姜子牙靠在沙发里看晨报,闻言抬头瞧了瞧他,又摸摸下巴,“怎么,又长了吗?”


年岁渐长后,姜子牙便一直蓄着短须,最初是无暇他顾,后来则是全然习惯————他习惯了手指摸到下巴时微糙的触感,和每天修理胡须的日常。


………且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留胡子的模...

之前的被瓶了,试试直接发行不行。


魔鬼冷cp,谨慎观看。



1.


“你能不能把你的胡子刮刮?”


周六不上课,哪吒左腿跷右腿,躺在床上看漫画。莲藕似的脚丫子闲极无聊动来动去,手机在一旁外放着乱七八糟的歌。


歌词热烈而低徊,唱的大多是些缠绵悱恻爱恨情事,还有少年人切切错杂的心————哪吒最近突然爱听这些。


姜子牙靠在沙发里看晨报,闻言抬头瞧了瞧他,又摸摸下巴,“怎么,又长了吗?”


年岁渐长后,姜子牙便一直蓄着短须,最初是无暇他顾,后来则是全然习惯————他习惯了手指摸到下巴时微糙的触感,和每天修理胡须的日常。


………且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留胡子的模样更稳重些,平日大约也好管教学生些。


哪吒在床上打个滚,又哗啦翻过一页书,懒洋洋道,“你胡子太硬,晚上睡觉戳得我头疼,我头一疼,第二天学习便没有效率。”


这话说得无理取闹且理直气壮,哪吒对自己日日都要同姜子牙强挤一处睡觉的行为,没有半分始作俑者的愧疚。他甚至贪于姜子牙怀中温度,夜夜都要偷挤进去分享一半。


————姜子牙都知道。他也知道哪吒聪明通透,只不过常爱耍些小脾气。可孩子本就是李靖夫妇手心里宠过来的,现在离家在外,身边无师无友,自然只得由姜子牙这边惯着些。


于是他翻过一页报纸,笑笑不去争辩。哪吒闷了半晌不见姜子牙理会,自己渐渐便烦躁起来,将书页揉来折去,又翻得哗哗作响。


“噤声,”姜子牙头也不抬道,“看书当凝神定心,你这样吵闹,如何看得进去?”


“我看的是漫画,又不是别的。”


“漫画也是书,是书则有道理,你这样说,便表示你未悟透。”姜子牙好似一个兢兢业业的杠精,一开口都是道理,杠得哪吒七窍生烟。


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哪吒气得跳下床,想了想,又将手机抓在手心,硬挤上姜子牙的沙发躺下,故技重施般将漫画用力翻动起来,手机也调大音量唱起歌。可怜姜子牙被无端吵得头疼,伸长胳膊要去关手机,却被哪吒伸臂轻巧格了开去,下一秒小混蛋又脚下使力,单腿一蹬扶手,报复般重重压向姜子牙侧身。


姜子牙被天外来吒挤得身子一歪,险些闷头栽倒在沙发上。他放下报纸,默默扶住哪吒后心将他托稳,而这时手机里正唱到“吃一口冰淇淋来融化你的伤心”。姜子牙沉默片刻,总算意识到少年好像不那么开心。


“怎么了?”他想了想,犹豫着问,“你想吃冰淇淋吗?”


“………我不吃。”哪吒大声说,他气得鼻子都歪了,这老男人委实可恶,怪不得单身到现在。


“浇巧克力酱呢?柠檬酱?”姜子牙在他背后说,“雪花酥吃不吃?”


靠,又来这套,每次惹人生气就用这招。哪吒脖子一梗,悄悄咽下口水,“不吃不吃不吃。”


小爷的伤心是冰淇淋雪花酥能融化的吗?这老男人哄人的把戏怎的越来越敷衍,连桂花糖糕都不愿意拿出来了………


“那桂花糖糕呢?”


靠。


哪吒霍然扭头,却发现姜子牙又看起了他那破报纸,一双凤目隐在银边眼镜后,嘴角弯起些微不可察的弧度。只见他翻过一页报纸,口中叹道,“怎么办,连这个也不吃吗?”言罢长眉扬起,神情微微苦恼。


………这该死的男人,这该死的厨艺………


斜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报纸,哪吒听到自己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吃。”


………这该死的糖糕。


他迎向姜子牙的注视,痛心疾首地杀了个价,“………三盘。”


姜子牙从善如流一点头,“桂花快没了,我下午去买。”


于是二人之间第四百八十三次单方面冲突再一次达成和解。姜子牙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静,再一次看起他的报纸,而哪吒双腿跷上姜子牙的膝盖,也美滋滋重新看起漫画来。


“姜子牙你看,这个人画得好不好看?像不像小爷我?”


“………噤声。”





2.


“啪啦!”


姜子牙刚扭开门锁,还没来得及开灯,漆黑的门里便炸起一声炮响,骇得姜子牙一震,钥匙差点没抓稳。


下一秒客厅骤亮,红发的少年抓着花筒,在漫天彩带中冲他嘿然一笑,“回来啦!”


“………”姜子牙勉强冲他点点头,又打量起四周张灯结彩的布置,“这是………?”


哪吒闻言将眼一瞪,“你不记得了?今天是咱们同居两周年啊!”言之凿凿,配上少年澈净的眼神,竟让姜子牙不知如何是好。


同住便同住,用的这什么俗词,姜子牙两条眉毛在心里一气打了十八九个结,可他又为少年此刻澄然热烈的快乐所感动,一时说不出煞风景的话,犹豫半刻才吐出一句,“是吗?”


茫然的两个字一下戳炸了哪吒,少年凶凶瞪他一眼,气如一只小兽,“你这么冷淡?是想故意气我?”


一向尚算能言的姜子牙闻言瞬间卡壳,他自知理亏,赶忙安抚道,“没有没有。”此言一出,果不其然又被哪吒瞪了一眼。


————他确实已不记得,可他除了承认错误还能怎么做呢?他总不能对哪吒说,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等到彩带落尽,哪吒总算消了些气,将他拽到餐桌边坐下,又捧出一块蛋糕,插上两支蜡烛放在二人面前。


………等一等,怎么突然就吹蜡烛了?是不是哪里缺了点什么?姜子牙忽觉不对,饭菜呢?



“还没送来啊,”哪吒理直气壮,“先点上蜡烛吹着,没准吹完外卖就到了。”


“你总不能指望吃我做的菜,”哪吒又说,“如果你还想活到领下个月工资的话。”



 “………”



“火起。”哪吒再说。于是姜子牙眼睁睁望着哪吒的指尖冒出一簇火苗,将两根蜡烛瞬间化去一半。


“………”姜子牙眉心一抽,未及说话就被哪吒一捅肩膀,“快快,吹蜡烛,你吹左边我吹右边,再不吹烧完了。”



 于是这个本该轰轰烈烈记忆犹新的纪念日,就在手忙脚乱中无声结束了。直到二人吹灭蜡烛,重新亮起灯光,才在凌乱的客厅里对视大笑。



 “两年了!”哪吒说。


“两年了。”姜子牙说。




他又想起两年前的如今。那时他刚来静虚中学任教不久,职工宿舍住满了,于是一个人在校外租了公寓。他本以为自己往后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却在一个雨夜接到了老友的电话。


而他从未想到的是,这个电话会在他的人生中斜插一杠,让他本该按部就班的生活从此方向横转,变成截然不同的PG-13连续剧。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姜子牙甫一开门,便被门口的李靖夫妇与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少年吓了一跳。李靖夫妇言辞恭敬而恳切,大意是自家儿子太过叛逆不羁,陈塘关无人约束得住,无奈之下朋友提到认识这位德高望重技艺高妙且远在千里外的姜老师,索性将倒霉儿子打包送来,希望姜老师将他从头净化净化,再好生教育一番。


他们口中的叛逆少年被牢牢捆住搁在一旁,整个人身量修长而单薄,火红的发深红的眼,脸庞清秀精致,只是眉头打结,瞪向姜子牙的眼也凶恶狠倔。观他神情,若不是被上了禁言咒,只怕嘴里还要破口大骂一通。


………一看便是个极难缠的主。姜子牙心里叹气,瞪我做什么,绳子既不是我捆的,这法子也不是我出的。


他也无可奈何。然朋友之托无法拒绝,李靖夫妇的态度又极恭敬客气,再加上骨子里天生的个性让姜子牙也想好好掰一掰这个冷漠桀骜的少年。于是他只沉思半刻,便答应下来。


哪吒便就住了下来。


————却在第二天就逃了。




姜子牙下班回家,乍见屋子里被刻意翻搅得一派凌乱的样子,眉心便是狠狠一抽,又瞧见客厅果盘下压着张纸条,抽出来一看,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瞬间跳进他眼睛里,丑得他眼睛生疼。


“小爷走了!”后面还画着大大的感叹号,最后一点格外扭曲歪斜,足可想见写完这一笔的哪吒有多嚣张快乐。



姜子牙当即便冷笑一声,他给学校保卫科的师弟申公豹打了电话,又去物业调来监控,不消一会便找到了这个混账玩意儿。


当晚哪吒便被提溜了回来。


姜子牙却没料到,此獠仅安分一天,便又偷溜了出去。这回哪吒吸取上回教训,总算知道躲着监控摄像头走,却没成想中途顺手做个好人好事,不慎又露了头。


于是再次被姜子牙提溜回来。


“你很讨厌这里吗?”姜子牙有点困惑,他自觉做得已算宽仁,也未曾对哪吒说过什么重话,这家伙却总想溜走。

 哪吒也不答,只狠狠瞪他一眼,啐道,“我讨厌你!”


………唉,所以说青春期孩子忒难带。姜子牙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略略警告一下哪吒,于是想了想说,“事不过三。”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嗤笑。姜子牙复又叹气,带上门出去了。


哪吒意料之中的第三次逃跑来得很快。这一回他没再乱动家中物品,只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姜子牙是在夜幕降临而门口仍无动静时,才觉察出不对的。这小子又跑了,他想,而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竟还有些想笑。


在经历过两次血的教训后,监控想来应该是查不到哪吒的影子了,但该做的还得做,于是姜子牙照例将监控复制回来,又掐法印唤出了一只纸鹤。


“去找他。”他食指微动,一语既出,纸鹤便盈盈飞出了窗外。


半小时后,姜子牙随纸鹤来到酒吧一条街的后巷。




入夜后,人们白日的疲惫与欲望大多会汇集至酒吧夜总会这样的地方,纸醉金迷笑语盈盈之下往往暗潮流动欲望翻滚。而在这些鱼龙混杂之地,又属后街小巷这样的地方最为危险。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最易藏下那些污秽之地的最不堪之事。酗酒的醉汉跌倒在呕吐物里熟睡,醺醉的男男女女在夜色掩护下肢体交缠,亲吻与钞票划上不堪的等号,又延伸进一小时几十数百元的钟点房。


人们白日的欲望与坏脾气在夜色与酒气里被无限放大,在自然本能的唆使下,一切恶意释放得更加轻易。


姜子牙默立在幽深的巷口,听里面传来断续的拳脚声与痛叫,心下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小子还真是会自找麻烦。他想,同时向里迈了一步。


一路向里,他终于在拐角处发现了哪吒。少年身形单薄,正靠着墙角喘息,嘴角一抹血迹,眼睛也青了一只,卫衣更是皱得不成样子,想来刚经了一场恶战。而对面的三人模样也十分狼狈,两人脸已肿得乌青,另一人瞧着无碍,一开口却缺了颗牙。


………行,姜子牙想,还算能打。


哪吒见到突然出现的姜子牙,肩膀不易察觉地一松,眉毛却皱得更紧,朝地上啐了口血沫,“你来干嘛!”


这倔脾气。姜子牙又叹口气,他两步上前,一手握住哪吒的腰,一手撑住他腋下,不由分说将哪吒整个人原地拔起扛到肩上,转身便走。


“………放我下来!”哪吒用力蹬他,“放小爷下来!”


“想去哪儿!”三个小青年将他们拦住了,“把他放下,老头儿。不然连你一起揍。”


“………”姜子牙有点好笑,从他毕业后,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他沉吟两秒,将哪吒放到一边,然后慢悠悠取下手表,开始卷袖口。


“冥顽不灵,该罚。”他说。




哪吒最后到底乖乖跟他回了家。也许是被姜子牙美救英雄的行径感化,又或许是被他的暴力震慑,发现这个文弱老男人原来还是个金刚芭比。


姜子牙什么也没说,他默不作声拿来红花油与棉签,蹲在哪吒面前给他上药,哪吒要躲开,下一秒又被他捏住下巴扳回来。


“疼!”哪吒痛嘶一声,姜子牙撩起眼皮轻飘飘瞟他一眼,不说话,却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又是一阵沉默。


哪吒被迫把脸抬起来上药,他不愿对上姜子牙的视线,眼睛左躲右闪好一阵,最后却突然像是发现什么般,重又盯住了姜子牙的脸。


“哎,你长这么文文弱弱的,怎么打架这么厉害啊?”他眨巴眨巴眼,问道。


“我叫姜子牙。”


“哦,”哪吒眼珠一转,“姜老头儿,你教教我打架呗?”


姜子牙手下一抖,一棉签摁得哪吒鬼哭狼嚎,“疼啊!”


疼不死你。姜子牙面无表情地收回药油棉签,站起身来,“药上好了,你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吧,如果还是想走,我们明天再说。”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摆。


“………要是不走的话,能跟你学本事吗?”哪吒别别扭扭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你若只学打架,我可不教。”


“………成成成,别的也跟你学,成吗?”哪吒急道。


————从这一刻起,这一天,大概才算是他们正式的相遇。




姜子牙从记忆里回过神来,身边的少年正在给他倒可乐。“我不喝可乐。”


“少来,”哪吒翻个白眼,“平时都行,就今天不能不喝,满上满上。”


暖色的灯光下,眉眼秀致的少年笑如莲花,再看不出当年浑身是刺的模样。姜子牙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身随念转,便也这样做了。手指的触感温润柔软,那一头永远飘逸的短发柔顺卷过他的手指,又擦过他的掌心,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所能赋予身边人的最大信任。


哪吒翻他一眼,“做甚?”


“不做甚,”姜子牙笑了笑,“只是想说,我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哪吒一滞,随后又翻个白眼。


“恶不恶心啊。”他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3.


“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姜子牙一脸严肃,哪吒则懒懒瘫在他对面的沙发里,软成一团坐没坐相,阖着眼睛几乎要睡过去。


“还能有什么事儿啊,就那么回事儿呗,”哪吒吊儿郎当道,满脸不耐。


“教导主任说,你们跟那个女孩之间………”姜子牙斟酌着语句,话没说完就被哪吒粗暴打断,“所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嗯?你在质问我?”少年气得站起来,双臂杵上他面前的茶几,整个人几乎要撞上姜子牙下巴。


“我并没有这样认为,所以我在问你,”姜子牙冷静道,“你们班主任问过我,我说绝不可能,但回到家里,我个人需要向你问清楚。”


听到这里,哪吒躁戾的神色才终于平静下来,他冷哼一声,原地一个旋身坐到姜子牙身边,又将脚高高跷上茶几,方才慢悠悠开口道,“那群王八蛋想占小姑娘便宜,被小爷看到了,就顺便给他们点儿教训。”


姜子牙哦了一声,眸中隐有笑意,“结果反而被倒打一耙了?”眼瞧少年又要炸毛,他忙出言安抚道,“无事,我让人帮忙调了监控,已经送过去了。”


“你都知道?那你还问我?”


姜子牙摇头,“我知道是我的事,但我更想听你自己告诉我。哪吒,我希望你能明白,适时向旁人求助,并不是件丢人的事。”



他叫哪吒名字的时候,平日眼里温和的笑意都变得严肃而沉静,薄唇抿起凌厉的弧度,冷峻逼人。这一刻他通身的气场让哪吒突然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可以依靠的后盾。


哪吒定定瞅了姜子牙半晌,直看得姜子牙开始困惑皱眉,这才若无其事转过眼去,“哼。”



 ………小孩儿也忒难带。姜子牙哭笑不得,心事去了,他便自去倒杯茶准备歇歇,一边放心不下,又念叨了两句,“我知道你从不欺负女孩子,但若碰到心怀叵测的,千万不要手软。”


说完便要坐去沙发上,一个转身却被哪吒拦住了。


哪吒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看得姜子牙浑身发毛,“怎么,你竟然遇到过居心叵测的么?”



姜子牙满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回答,哪吒又前逼一步,“她难道对你居心叵测了些什么?”


词汇乱用,语法不清,姜子牙将眉头拧成了疙瘩,脚下却不得不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哪吒漂亮的眼弯如狐狸,狡黠又可恶地将姜子牙盯住,“我就是好奇嘛,你既清楚我今日的事,又说莫要被居心叵测的女性惑住,难不成,你竟被女人迷惑过?可做过些什么?”


什么乌七八糟的,姜子牙忍不住怫然怒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哪吒见他怒了,一吐舌头就要溜,蹿到房门口又忽地拔脚站定,扶着门框笑嘻嘻回头,“老姜头,我记得你好像一直没女朋友?那你有经验吗?”


言罢一挑眉毛,嚣张得紧。



 “………哪吒!”姜子牙头顶冒烟,一声怒喝,“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哪吒大笑着跑走了,一副混不吝的魔王派头,气得姜子牙额角青筋直冒,偏又无可奈何。




吃完晚饭,二人如往常般瘫在沙发里,一人看电视,一人玩手机,和谐得很。而今日哪吒安静了半晌,却突然翘起一只脚,捅了捅姜子牙的腰,笑嘻嘻道,“嗳,你没经验的话,要不要我来教教你?”


姜子牙正在喝茶,被这句话惊得动作不稳,差点一杯茶泼到哪吒脸上。“………莫闹。”他抖着手把茶杯放回桌上,却被哪吒觑准时机挤到跟前来,半跨上他的腿,手中漫画卷成筒,轻薄挑起了他的下巴,“你当真不试试?”


“………”姜子牙一时间震惊太过,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他就着姿势与哪吒对视,口中淡定道,“又在胡闹什么?还不下去?”


“………”哪吒无趣地撇撇嘴,又将身子挪了挪,正待再说点什么羞一羞这老男人,却不想姜子牙出手如电,猛然薅住他命运的后颈皮,将他撕扯下来。



“闲不住就去房里看书,”姜子牙面无表情,“想来是你作业太少的缘故。我明日便跟你班主任提一提。”


应对全天下熊孩子最有效的办法,除了我要告你老师外,永远是那句,我要加你作业。



………好啦好啦,哪吒晦气挥手,不闹你了,接着看你的老年报去吧。说完背着手一路回房,走到半路又觉不爽,眼珠一转便冲了回来。


“你不乐意我教,”他一舔牙齿,足下使力跃起,动作间眼眸如星,红发飘逸如浮,“我却偏要试试!”


他一步蹿至姜子牙面前,手指扯住他衣领用力拽下,趁姜子牙还未回神,仰头便碰上了那双削薄的唇。得逞后身形如电,雀儿般直冲门口,扯了书包眨眼便消失在门外。



 “哪吒你………!!”


“突然想起敖丙喊我晚上看电影!要开场了我先走了!”


哪吒的声音被关门声隔在门外。姜子牙一脸震惊僵立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而一道门外,哪吒揣着书包靠在墙上,怔忪着也说不出话来,半晌伸手一摸嘴唇,脸突然红了。


“………靠,还真软。”


他小声说。




西下的夕羊

[Protagoneil] 倒带

全文约1.1w


1.

一颗圆形水滴坠落下来,啪嗒一声着陆在手背上。

Neil下意识缩回手,循着来源望去时回应他的是另一颗砸在眉心的水珠。

“下雨了。”他喃喃自语,又像一句感慨,转身折回去的时候看见他的上司站在身后。

“你又走神了,上一次是在两个半小时前的行动部署会议上。”男人客观地指出这个事实,仿佛一个企图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邪恶资本家。

“别那么苛刻,”他笑起来,像一只好脾气的大型犬那样温驯地耷下眼角,“法律没有规定上班不能摸鱼。”

每一个故事都会有结局,‘信条’自成立以来的历史最大行动在今天进入尾声,然后时间开始倒流,有人要回到过去完成剩下的部分,将零落一地的碎片捡起编织进...

全文约1.1w


1.

一颗圆形水滴坠落下来,啪嗒一声着陆在手背上。

Neil下意识缩回手,循着来源望去时回应他的是另一颗砸在眉心的水珠。

“下雨了。”他喃喃自语,又像一句感慨,转身折回去的时候看见他的上司站在身后。

“你又走神了,上一次是在两个半小时前的行动部署会议上。”男人客观地指出这个事实,仿佛一个企图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邪恶资本家。

“别那么苛刻,”他笑起来,像一只好脾气的大型犬那样温驯地耷下眼角,“法律没有规定上班不能摸鱼。”

每一个故事都会有结局,‘信条’自成立以来的历史最大行动在今天进入尾声,然后时间开始倒流,有人要回到过去完成剩下的部分,将零落一地的碎片捡起编织进经纬,给断开的莫比乌斯环再次焊上接点。

青年比他高过了半头,轮廓有了分明的棱角,作为Max而存在的记录已从所有档案里删去,他们现在几乎完全一样了。除了眼神,彼时的年轻人还没有学会隐忍克制,当目光倾注于一人,爱慕和喜悦像是随时会从眼睛里满溢出来。

我要往前走吗,他想,走进伦敦的蒙蒙阴雨,走到没有光的地方去?

“你在顾虑什么?把个人情绪凌驾于任务之上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

绿灯亮了,匆匆行人从他们的左右穿过,Neil脚步顿了一下,落下他两步的距离绕到另一侧。

“我在想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他轻快地道。

“真不凑巧,”他说,“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并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

“噢。”他听见男人一个轻描淡写的语气词,没有下文,像近乎垂直砸进水面的石子,荡起一圈涟漪,无声无息坠入湖底。

“或许当下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有义务重申一遍,协定现在依然生效。”男人说,在湿漉漉的天气里开口讲出的话都带上了厚重水汽。

“你说那个口头约定,”Neil眨了眨眼,“当然,我记得,而且一如我当年做出的承诺,过去,现在,未来,永远不会用到。”

“不过我倒有一个问题,”他侧过脸,望进对方的眼睛,“你是知道我的结局的对吧?”

没有铺垫,干脆利落,直击红心。

“别担心,我没有在要求一个提前剧透,只是确认一些东西。”

“如果在十岁那年跟我说将来有一天我要做穿越时空的救世主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报警,但是现在,”他摊了摊手,“造化弄人。”

“你想说什么?看不见的命运之手从中作梗形成了我们现在的时间闭环?”

Neil似乎被他的话语逗乐了,带着憋不住的笑意摇头。“不,我想那只手大概在忙着拯救愈挫愈勇的美利坚濒临崩溃的股市。”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突然认真了几分:“你尽可以觉得我只是在痴人说梦,毕竟我拿不出分毫证据来验证我的观点——是我们主动跳进了无人能窥得全貌的时间漩涡、宇宙黑洞、百慕大三角——随便怎么称呼好了,我能想到所有可能里只有你和我,是我们在时空的缝隙里穿针引线,推动世界的齿轮运作啮合,也是我们找到了让彼此相遇的奇点。”

“你总是有办法说服我。”男人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没有流露出悲喜。

    

    2.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句子,似乎觉出了几分乐趣。

“你是爱情小说看多了吗?”

P看着他一个人傻乐,一脸不明所以。

“你想表达什么?”Neil收敛了笑意,眉梢眼角依然在散发着快乐,“逆行之人拥有等同完美吸血鬼家族的特权?可我们并不能永生不死。”

男人绞起眉毛,显得更为困惑了。

“不过站在主角的立场看这是个好结局,典型的童话式幸福生活,所有人皆大欢喜。所以后半句得改改,在破晓时分相会怎么样?”

有时他会感到恍惚,Max,现在于外人面前被称作Neil,不久前进入了信条的编制,同时面对着外派任务和本科学位的双重压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如此本该沉浸在没完没了派对社交里的年轻人还是会在难得的假期趴在笔记本电脑前查询一些古怪的条目,在家里堆一些常人连标题都读不懂的物理学著作,偶尔拿出一所大学的项目简介向他征求意见。

他就此事询问过他,得到一个“费了那么大劲进来总不能吃干饭,或者你需要一个风投顾问吗”的回答。他开始相信那些绕来绕去的偶然和必然,认命或者随波逐流,管它叫什么呢,尽管很多年前真理就已在实践中得到验证。电子日历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春去冬又来,在时不时重复往返迎来的新一天里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让人几乎快要沉浸在名为生活的虚假满足感里找不到来时的路。

他的本意是将时间折返秘密揭露的那天拖得越晚越好,直到一次突发情况,他赶到逆转舱所在地的时候那个金色脑袋刚从旋转门中探出来。

“难以置信,”半大男孩气喘吁吁摘掉氧气面罩,前额渗出的汗水打湿金发,飙升的心率还未平息,“我突然找到了论文课题的灵感。”

他被那个明亮纯粹的笑容恍住了,像瞧见了一个昔日幽灵,一个如影随形的梦魇。他仍然能见到另一个逆行而来的Neil,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直至有一天消失不见。

就快了,已经很接近了,悬而未决的恐惧是高举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一个松懈,一场天翻地覆。

“你说的那本小说叫什么?”稍晚些时候他重新提起这个话题,决心回头补补课以便跟上当代年轻人的想法。

“什么?”

“吸血鬼,长生不老之类的。”

“别在那上头浪费时间,”Neil一本正经地板起脸,严肃道,“我从没见过比这更烂的作品。”

    

3.

午夜时分一家酒吧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救护车闪着蓝色灯光来了几趟拉走一车又一车人,有几位已经等不到急救医生跳下车,或许还有几个撑不到进手术室。警局抽不出人手,几个刚入职的菜鸟拎着痕检手提箱面对毁掉一半的房子折腾大半天终于在夜幕将要淡去的时候跨过封条和警戒线,带着对要求第二天还要准点上班的上司的咒骂和沉重的黑眼圈离去。

他们尚未留意到的黑暗里一个身影像跳跃在国王大道上的松鼠一样贴着墙边一路飞奔,攀过石灰墙翻上翻下灵巧落地。

Max把自己藏在路灯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警车从身前五米的地方开走。今天大概是他的不幸日,白天跟当地线人接头时不知怎么撞上了黑帮毒贩交易,有人认出他的父系身份,引起了一场不小的混乱。于是一部分刀枪棍棒调转方向朝他招呼过来,所幸这些窝里斗的小帮派成不了多大气候,他只落了几处皮外伤便顺利出逃。然而打点好一切后他突然发觉用来防身的刀具落在了现场,不只是沾着他的指纹,还有刀柄上镌刻的姓氏纹样——这是他从人间蒸发的父亲那唯一拿来的东西。

几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大张旗鼓地拦在每一个出口,扇扇门窗紧闭,把守大门的除了一把新型密码锁还有传统的沉重锁头,然而对于个中好手来说都可以划分到入门级考核标准里去。他从指间滑出一把轻薄的微型金属扳手捅进锁孔,拨弄几下按下一串数字。

一,二,三,咔哒。

常人来不及掏出钥匙的时间锁芯便轻而易举打开了,几秒钟后他在夜幕的掩映下闪身进去,立在电线杆上的猫头鹰咕咕几声,门前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Max取下遮住面容的兜帽,缓缓松了口气。此时距离他动身到踩着每一个监控盲点进入目标建筑只过去了不到一分半钟。

“你就把我教给你的东西用在这种事情上?”

他猛地回头,室内应急灯光照出的一小片昏暗里凭空出现了另一个人。

来人在黑暗中将一样东西隔空抛了过来,Max本能地伸手,自半空中捞住一柄做工精细的匕首。

是他之前使用过的那把。

“你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男人双手插在衣袋里,语调冷静而淡漠,似乎只是客观地指出一次格斗训练的缺陷而不是面对一场随时危及性命的帮派火并。

男孩脸上刚刚显露出的几分惊喜神色急遽被混杂着慌乱的复杂情绪笼盖。

“你……”

“你觉得自己够格独当一面了是吗,还不够,远远不够,如果不是执行任务的人及时赶来增援你现在已经躺在三公里外的土坑里等待法医来辨认尸首并登上明天的城市媒体头条。”

“我只是、我只是一时疏忽,交易货物和源头追踪都被控制住了,也没有伤及无辜……”

“那么你呢?你有考虑过单枪匹马冲进来葬身在这里的可能性是多大吗?若你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你的母亲又有多少后路可退?如果这几年你真的有学到什么就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只身一人涉险。”

Max想要辩驳,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精妙的语言在脑海里乱成一锅粥,无处安放的心跳声如擂鼓响彻整个空间。

他的身量几乎和男人一样高了,四肢修长而挺拔,覆着少年人春日新芽一般郁郁葱葱的朝气。但还是太年轻了,在与披上坚冰的熟悉面孔交锋时仍会瑟缩颤抖,像被掠食者掐住脖颈的动物幼崽一般孤立无援。

“我没打算对你说教,既然你决定要走上这条路就该清楚自己的定位,是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还是从各路纷扰里开辟自己的,一念之差。”

“你说过交由我自己选择,你说过会帮助我。”他低下头,让旁人看不清此刻的面容。

“但不是以这种形式,冒险,突进,罔顾一切。我没有叫你稀里糊涂丢掉性命。”

“你消失了六十三天,”他打破令人难堪的沉默,勉强扯出一个发苦的笑容,“整整两个月,没有一条留言一通电话甚至是安全屋门锁打开过的痕迹,我动用所有关系和资源寻找可能留下的踪迹,没有一个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是隐秘潜伏还是尸骨未寒,你以为我在做什么?你要我在某一天从床上醒来之后平静地接受一份迟来的讣告吗?”

“你总是把我拒之门外,而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孩的嘴唇因愤怒和伤心而簌簌发抖,剪短的头发盖不住前额分明浮现的青色脉络,浅色眼瞳里积蓄了过量情绪,缠绕在一起化作一头凶兽在玻璃牢笼里徒劳咆哮。

“你会明白的,”男人侧过身不再看他,为的是不让任何动摇的可能性暴露于对方的视线中,他盯着一块印在灯罩上的血迹,眼底浮起一层晦暗,“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总有一天。”

然而唯一的观众没再听他讲话,奔出房间的下一秒猛然被摔上的铁门轰隆作响。

男人踩过一地狼藉,踱到搁置着成百上千酒水的巨型展示架边随手挑了一瓶,又摸到吧台翻出两只高脚杯。

瓶口封装开启的声音和战术军靴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我说什么来着,”Neil从他藏身的地方晃悠出来,“你得尝试掌控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分不出太多理智来思考事情的本质——尤其是涉及感情的部分。”

“而我以为你会对自己进行更客观一点的评价。”

“别指望我能提供什么经验,我只是路过看热闹的那个,”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盘,用于规划时间回环期限的数字在那上头跳动,“我们还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

“相比起这个,”Neil在他胸口至大腿的一片区域来回打量,“伊比利亚,逆向子弹,7.65毫米口径,第八肋间贯穿创口,左侧股动脉破裂,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你把我扔下两个月不管的原因?”

“还有轻度脑震荡,当然跟以上列举出的情况比较不值一提,”他将酒瓶往对方那边推了推,“恢复得差不多了,否则我也不会有多余时间来当保姆。”

“黑方?”Neil借着一点微弱光线看了看瓶身标签,语气里掺着的说不准是不情愿还是无所谓,但当他拿起酒杯的时候短暂地沉默了。

“怎么,酒里被下毒了?”

“这是用来盛香槟的杯子。”

男人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你不能指望我在处理青少年问题的时候还能分出多余精力辨认酒杯种类,有需求的话请自便。”

Neil摊了摊手,“我也从未对你抱有期望。”

“冰桶在哪?”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猫着腰在吧台后边翻翻找找,“希望那些警察没有拿来保存尸体。”

“左手边第二个冰柜,我不确定有没有溅上血。”

“呃,那算了,我没有那么讲究。”

是的,完全看不出来,与生活情调绝缘的年长者就着威士忌默默吞下了一句腹诽。

“但是我得说,”P在他倒酒的空隙适时发问道,“Max今天的酒精摄入量似乎超标不少,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只是善意提醒一下,你还没到合法饮酒年龄——我是说现在这一个。”

“一年零三个月,无关紧要,你该记得他身上一半的斯拉夫人血统,这个年纪还没有因为酒精中毒躺医院里一回已经是万幸了。”被质疑的那个摆摆手,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里是美国。”

Neil只是懒洋洋地倚在吧台边上,把空杯子倒过来晃了晃歪头看他:

“需要给你点一杯热牛奶吗,叔叔?”

 

4.

他们坐在一家快餐店里,男人面前放着一盘英式早午餐和一杯加冰无糖可乐,对面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面前摆着一份儿童餐和柠檬水。

我也要可乐。

恐怕不行,像你这个年龄的青少年应当减少接触碳酸饮料。

难道汉堡和炸薯条就是健康食物了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油炸食品所以摄取量大概率会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男孩像泄气皮球一般缩回椅子,开始不声不响地咀嚼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不过从缓慢的进食速度可以看出的确是不怎么合胃口。

实际上从男人的视角可以看到那只不过是贪嘴小孩们无师自通的表演: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餐食,并时不时偷瞄一眼充满诱惑力的红色纸杯。

但不管怎么说,在他们刚刚从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性袭击里脱身的前情提要下这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你好像并不怎么害怕,”男人说,“不是我在质疑什么,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且二十分钟前经历过恶性暴力事件。”

“我应该感到恐惧并因为惊吓而哭泣嚎叫个不停吗?”男孩反问他,尽管嘴唇和脸颊失了些许颜色。

Andrei Sator的亲生儿子,他想,遗传了母亲温婉的金发蓝眼,骨子里仍浸着冻土原野上沸腾的血,还在跌跌撞撞蹒跚学步就急着亮出利爪和尖牙昭告天下。尽管生活在有序社会的人们一再被教导不要戴上有色眼镜,但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血缘传承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早熟未必是件坏事,Max,可是缺少防范意识会导致无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你如果想对我动手不会等到现在,”小孩一板一眼地给他分析,“就算是黑吃黑也大可以把我打晕丢进后备箱找个地下室关起来,录一段影像,写一封匿名信,或者给我家寄去一根小手指头什么的。”

男人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只是一个建议,少看点不着边际的爆米花电影。”

Max用塑料餐叉戳着沙拉碗里剩下的小番茄,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救我?因为我妈妈?”

“字面意义上说对了一半,我与你母亲只是普通合作协议里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从感情方面讲算是熟人,在这一点上你不必质疑太多。”

男人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有人发来了新消息,Max伸头去看,只模糊捕捉到预览界面发信人栏显示的一个名称。

N开头,L结尾,中间的字母看不清。

“所以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小孩歪着头朝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知道,我能透露的部分是往后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你的回答跟我父亲以前给我的答复完全一样,你经常干这种事?”

“如果你指的是给别人当保镖的话,不,我在几年前欠下了一个人情,因此担上了一份无限期的责任,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要为此负责的对象看起来似乎是个不小的麻烦。”

“我听不太懂,”Max困惑地摇头,“这与我父亲的失踪有关吗?你到底是谁?我见过你很多次,每次都在发生危机事件的现场,事情解决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至今没有过威胁举动也过于可疑了。”

男人手里的刀叉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像在忖度一个标准答案。“思考是一种美德,”他如此回应道,“既然你愿意跟我坐在这里聊天而不是立刻跑到最近的商店拨打报警电话,我猜我在你的分类里还勉强够得上好人那一栏。”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没法相信你。”

“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名字,我总得用某个特定的词汇来称呼你。”

“你要知道,对于一个中情局出身独来独往的特工来说名字没那么重要,平均使用寿命不足一个月的化名和代号并没有太多用处。”他停顿一下,脸上现出一点稍纵即逝的犹豫,“你一定要求一个回答的话,叫我P好了。”

“那代表了什么?”

“追究这些没有意义(Pointless)。”

“这算敷衍,还是一个糟糕到不行的玩笑?”Max瞪着他,言语流露出被戏耍的忿忿不满,可惜那张面孔太过稚嫩,尚且无法展现出任何威慑。

“别那么看我,”P说,“等你再长大些,至少拿到高中毕业文凭再来跟我讨论语言表达的问题。”

“那么无名氏先生,如果其他方面无法坦诚的话,我至少有权利知道你总是围着我家打转的目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现在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他有些好笑地瞧着面前已经展现出几分不同于常人特质的年幼狼崽,“你只从 Andrei Sator身上继承了一部分血脉和一个姓氏,或许还有不小的一部分资产,并不代表别人会把你当作你老爹对待。”

“就如我之前所说,这是一桩将时间作为筹码的交易,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能做的只有尽力维持秩序和平衡。至于为什么隔三差五在你家附近露面——你知道这些都是必要的吧?”

“我可不傻,你以为我在十二岁生日之前能收到多少条恐吓信息?”

“那么我想这个问题你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天色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男孩收拾好了塑料餐盘,穿好制服外套,同时眼睛依然牢牢粘在没怎么动过的饮料杯上。

“好吧,好吧,”P叹了口气将钥匙和可乐一并递给他,“去车上等我一会儿。”

男孩心满意足接过来,送到嘴里的一刻却愣住了。

“你在里面下毒了吗?”他鼓着腮帮发出含混不清的疑问,看得出来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在极力克制吐出来的本能冲动。

“无糖配方。”

“无趣的大人。”他小声嘟哝了一句。

男人不置可否,俯下身将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塞到他的书包夹层里。

Max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拿出来对着光瞧了瞧又放回去,“这是什么?”

“信号追踪器,遭到刻意损坏会上传坐标信息,必要时候能救你的命,有关安全性的部分我已经告知过你母亲了。”

十分钟后男人回到车上,手里多了一个铝制手提箱,好奇心旺盛的未成年对着箱子瞧了又瞧,识趣地没有追问来由。

“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对吧?”Max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脸色相较进入餐厅前缓和了一些。

“取决于你今后是否常常让自己身处险境,先生。”P帮他调整好座椅靠背,“而我们都知道安分守己这个词对拥有特殊家庭背景的未成年人来说太难了。”

 

5.

如何最快地攻克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答案很简单,从内部突破。

他已经逛过了整层甲板,一路上遇到的同伴们只是遥遥看他一眼,至多有两个讲过话的向他点个头就算打招呼,没有人察觉到端倪。

他在船尾跟几只小型吊臂和救生衣坐在一起,直到数过第六只掠过舰船上方的红嘴鸥,开始疑心一时的心血来潮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他等待的目标终于姗姗来迟。

金发特工兴冲冲拎着两个易拉罐向他走过来。

“你在这里,我刚要去找……等等,”青年在离他几公尺远的地方蓦地顿住脚,“你不是他。”Neil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P?”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火山造型的卡通纪念章,在山麓的部分用大写加粗的黑体写着一串意语欢迎词。

“哦,”Neil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那还算是一趟愉快的旅行吧?”

“还有一些时间,”他抬头看看天色,推开最近一间逆向舱室的门,“进来说,我可不想挂着氧气瓶叙旧。”

“我骗过了所有人,”男人摘下呼吸面罩,“你是唯一的那个。”

“当然,”这一个Neil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如果你以为是误打误撞可就太小瞧我了,我们相处的时间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更长。”

“请教一下,我究竟在哪里失误了?”

“你的眼睛,不要在这种时候盯着对方看,眼神会暴露一切情绪。”

“尽管有些意外,不过感谢来访,至少我知道了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Neil把酒分给他一瓶,“但是你为什么会返回这个时间点?”

“还有一些遗留的细枝末节,不能权当无事发生过的那一类,”P沉默地打开拉环,泡沫沿着瓶口飞溅出来沾湿手指,“以及一些私人原因。”

“让我猜猜,跟我有关?”

男人没有回答,几乎算作是默许了。

“我想我还没有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就在同一片海域,几星期前我还打算从我原本的岗位上辞职,现在我要从拯救世界的结局往起点进发,继续看着与我相识的人一个个丢掉性命,而那个强迫我站上摩天大楼的幕后主使居然是从未来向后回溯且经历过这一切的我。”

“我会以为还在梦里,”他试图牵动一边的面部肌肉做出一个轻松些的表情,很快脱力一般放下去,“我希望梦还没有醒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从口腔流淌至胃部,中和掉一部分焦灼。

“如你所见,处在逆行时间线上的我已经完成使命,但你没有,”Neil说,“最本源的那个‘信条’现在空有一个躯壳,这次行动所展现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要达到从未来到过去反向输出的程度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积累。”

“即使需要舍弃所有?”

“但我不能,”他说,“我不能做出默认的假设,我不能干涉原本的轨迹,我无权将任何人拉入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如果按照给定结果反推预设的道路,那会杀死其他可能。”

Neil看着他,像在观察什么奇珍异兽。

 “不要因为你的主观否定而剥夺别人的选择机会,那是独裁者才会做的事情,尽管最开始的出发点是减少鲜血和死亡。”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接下这桩活?如果重新开始一次你会就此罢手吗?当有人对你说要去干一件大事,卷入一场纷争,你会下意识逃避还是本能地迎头而上?”

船舱里有一只年久失修的旧式石英挂钟,无人更换电池,早已不准了,这时它却突然回光返照,滴滴答答地重新走起来,他们同时抬头去望,处于正向时间里的指针在沿着逆时针方向一格一格转动。

男人沉默着,他们都知道了答案。

“你看,”Neil微微地笑着,“你已经做出选择了,而我和你显然是同一类人。”

“如果你没有在一开始做出保护的决定而是让仅仅一面之缘的女人和小孩死于混乱,接下来的世界会怎么样?可能未来的Neil不会存在,也不会有人建立信条,不会有跨越世纪的人类拯救计划,我们没有达到那个现实所以无从得知。”

男人看着他,像一座灯塔凝望黑夜里远归的航船。

“那么现在呢?如果你知道了面前是一条死路你仍然想要继续吗?”

“我们有过一份协议,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退出‘信条’,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距离任务完成一步之遥,哪怕是下一刻就命丧黄泉的战场,只要决定抽身就会让我离开,这意味着我是有其他选项的。”

“但你选择留下。”

“是的,我从没动用过这份权利。”Neil说。

他就这样随意坐着,两手握着啤酒罐,用口述一份每日例行工作报告的语气轻松地谈论生死。

“没有其他人推波助澜,也没有神明转动命运之轮,无关诱导和欺骗,只是一个选择。正如你在那条船上决定继续这个听起来过于荒唐的任务,我选择了加入‘信条’,道路有很多条,我恰好在无数可能中挑中了你眼中过于艰难的那个,仅此而已。”

“现在这个时刻只需要遗忘。”Neil用手里的啤酒罐碰了碰他的,显出几分心满意足的快乐,“敬我们以全人类福祉为首要利益的伟大事业。”

“见面礼我收下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得去甲板上看看另一个你有没有被海风吹坏脑子。”他把跨越时空而来的纪念品揣进外套衣袋里,一手拎着酒瓶一手去拿挂在门口的面罩将欲出门。

“Neil,等等。”P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你记得走回去的路吧?”

“你所能见到的未来限度里我还活着吗?”

青年罕见地怔住了,脸上变幻的表情转瞬即逝,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分辨那其中可能隐含的意味。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男人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窘迫,“我希望有帮助到你什么,没有其他意思。”

Neil从呆滞里回过神,几乎称得上哑然失笑,“我知道,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了解。”

“但是,不,不,我的职责里没有这一部分,出于良好的职业道德我得对得起你开给我的薪水,若你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时间已经预留出足够的容错性给我们挥霍,原则是不要心存侥幸,”他微不可闻地停顿一下,“发生过的已成事实。”

“这不公平,”男人说,“我们的信息差并不对等,你给我留下的谜题远超我所经历过的任何情况。”

“我们拥有的时间是平等的,同样怀揣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Neil倚在门框上看他,唇边挂着一抹笑意,“再有些日子斯芬克斯和解谜者的位置就会颠倒过来,这样想是不是会好些?”

“你得去到比我更远的未来,找到我,指引我,训练我,而我会一直看着。”

“很抱歉我必须得卖个关子,基于保密条例。”Neil轻声道,“但是你可以往前走走试试,没准更年轻的那个Neil会愿意把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不过相对的,时间的单向流动性决定了他知晓的事情不会比你多太多。”

“这是一个承诺?”

“一种可能性。”

“那么,再会,”他露出一个真切的微笑,对着他挥了挥手,“放心好了,我保证那不会花费太长时间,今年的圣诞节记得提前买好红酒。”

 

6.

Neil花了些时间从那栋上百年历史的建筑物里脱身出来,借着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火光的掩盖安全撤离事发地点,跑到预先准备的安全屋洗了把脸处理掉多余随身物品,换上一身休闲西装,甚至从储物箱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啃了几口,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出门向下一个约定地点进发。

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了,忽略肩上搭着的那个格格不入的军绿色背包的话。灰扑扑的耐磨面料帆布包与他一身可以直接泡吧的行头委实不搭调,作为唯一点缀的金属环扣连同过于显眼的彩色线绳依然好端端地系在上面,凑得近点兴许还能闻到未散去的灰尘和火药味。

有擦肩而过或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向他投以带着暧昧色彩的目光,而当事人却对此浑然不觉似的,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电子地图上,举目四顾多半是在确认路牌和寻找标志建筑——他跟这个城市实在不熟。

第四根路灯柱下停着一辆黑色大切诺基,车子后保险杠凹进去一块,连带着旁边的尾灯外罩碎了一半,车身蒙着厚厚一层尘土也难盖住大片划痕和掉漆,仿佛刚从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沙尘暴里开回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背包顺势甩在后排座椅上,驾驶位上的人给他递了厚厚一叠纸质文件,紧接着发动了车子。

他接过来随意翻了翻,“老规矩?”

“老规矩。”那人答道。

“那就麻烦在随便哪个商店门口停一下,我需要……”说到一半的话忽然停住了,司机转头向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哇哦,”Neil在自己的下巴上来回比划着,辅以学龄前儿童第一次去动物园看长颈鹿的浮夸神情,“我听说过一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你的变化也太大了,说起来上次之后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你的‘上次’是指维多利亚港的话,七个月,大概。”

“所以七个月里你都没有刮过脸?你怎么忍得住的?在餐厅向你索要联系方式的女孩们没有把你拉黑吗?”

“够了Neil,你的废话太多了,我不会回答你那些无聊问题,如果你想阻止这一切发生就倒退回七个月前好了。”Ives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一个,毫不留情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嗨嗨,那就聊点轻松的话题,好吗,我刚从动用了几公斤炸药的恐怖袭击里逃出来,明天还要赶一早的航班去孟买跟Priya接线,下一次见面要等十四天后了,善待你的社畜同事,指不定我们就在哪次任务里因工伤而天人相隔。”

“真遗憾,我并不如你那样擅长聊天。”Ives回敬道。

Neil草草翻完一摞资料决定推到登机时再处理工作,文件被他随手拢成一卷胡乱塞进背包,然后他抓了抓头发重新捡起没聊完的天,“我听说任务结束之后‘信条’会有一次内部的大休整,你有什么打算?找个城市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普通人生活还是留下来继续发光发热?”

“我更倾向于不去考虑那么远,事情会有它自己的轨迹。”

“看看,超然物外,”Neil趴在一边嘀咕,“怪不得Wheeler总说你是我们之中最清醒的。”

“我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Ives从后视镜里盯着他的搭档,没有定型喷雾约束的发稍正随着道路颠簸晃来晃去,“你对我隐瞒了一些东西,关于信条,关于这次行动,不在报告书里那一部分。”

“是的,”Neil耸耸肩,大方且毫无愧疚地承认了,“正如你所想。”

这使得提问者沉默了几秒钟,意外的坦诚反倒让这一句质问本身变得突兀,“那与任务有关吗?”

“私人感情,”他平静答道,“只是个人事务,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就好比你现在开的是切诺基而不是路虎,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无足轻重。”

两道视线在镜面里交汇了片刻,火焰与冰山各不相让,锋芒毕露撞上了铜墙铁壁,率先撤退的是更温吞节制的后者。

“但是如果你打算拿枪指着我的脑袋逼问,我会考虑讲出来的。”他补充道。

Ives哼了一声,“这倒不必,我只想确认你是不是在做不必要的傻事,我们之中并非没有先例。”

车子拐过一个弯汇入主干道车流,这时车载通讯器响了一声,冷静的女性声线从频道里传出,是Wheeler。

“各行动小组注意,基辅歌剧院在三十分钟前发生爆炸,接应任务已完成,后续按照原计划执行,目标人物代号P。”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通讯中断了,车内重新落入寂静,有人试图打破刚刚结出的薄冰。

“见过他了?”

“打了个照面,准确点说我蒙着面。就中情局特工考核标准来说,同情心过剩,感性大于理性,任务执行能力和应急情况处理能力基本达标,我要感谢他没有转头给我几发子弹,不过他现在应该没工夫去思考这个问题,至少在整个行动结束前。”

“若你的评价有够中肯,”Ives选了一个颇有余地的形容词,提前给这则评定意见打了个问号,“这位关键先生听起来并不是个不可替代的角色,我无法理解必须要靠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完成拯救世界的最后布局的决定,头儿是怎么想的?”

Neil靠在宽大座椅上闭着眼睛缓缓摇头:“他可是唯一主角(Protagonist)。”

行车道上汽车喇叭鸣笛一声叠一声地响起来,间杂语种丰富的叫骂,他们赶上了道路交通高峰期,被形形色色的车辆堵在十字路口动弹不得。

“前方出了点事故,估计要等上一会儿了,大约还赶得上午饭点。”兼职驾驶员几番挪腾之后放弃了企图变道超车的挣扎,索性直接拉了手刹。

“今天是几号来着?”后座的乘客在一片嘈杂里忽然睁开眼。

“十四号,”Ives报出一个确切日期,随后微微皱起眉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Neil摇下一点车窗,立刻有微风伴着炸热狗的香味灌进来,他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路边流动餐车上,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子在那前头驻足。“倒计时开始了。”



野野

【恺楚恺】猫与狗

※这是一篇小论文;

※本质上是角色分析,随时发散;


就像这个直白的标题一样,此文的主题非常简单:恺撒和楚子航与猫狗这两种动物的相似性探讨。不过我的结论或许会让你觉得非常反直觉——恺撒是猫而楚子航是狗


在进入正题之前,让我们先回忆一段小说里非常有趣的台词。

“永燃的瞳术师不是我书中的人物么?”芬格尔认真地说,“当时我写那部小说的时候,觉得需要有一个和‘跋扈贵公子’恺撒相对应的人物,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经历拆出来,创作了一个新的人物‘永燃的瞳术师’。说白了,永燃的瞳术师的存在意义就是跟跋扈贵公子相互吐槽,读者们最喜欢这种一冷一热的角色对比了……”

这段话出自龙...

※这是一篇小论文;

※本质上是角色分析,随时发散;


就像这个直白的标题一样,此文的主题非常简单:恺撒和楚子航与猫狗这两种动物的相似性探讨。不过我的结论或许会让你觉得非常反直觉——恺撒是猫而楚子航是狗


在进入正题之前,让我们先回忆一段小说里非常有趣的台词。

“永燃的瞳术师不是我书中的人物么?”芬格尔认真地说,“当时我写那部小说的时候,觉得需要有一个和‘跋扈贵公子’恺撒相对应的人物,就把自己的一部分经历拆出来,创作了一个新的人物‘永燃的瞳术师’。说白了,永燃的瞳术师的存在意义就是跟跋扈贵公子相互吐槽,读者们最喜欢这种一冷一热的角色对比了……”

这段话出自龙四里的芬格尔之口,我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某种程度上这不就代表着江南本人对这两个角色的构想吗?


从故事创作的角度来看,恺撒和楚子航无疑是一对双生子。他们一同诞生,也一同在龙族这个舞台上登场。自由一日里他们一出场便是在厮杀,不仅立场对立,性格也是两个极端,一冷一热,一个克制一个张扬,他们是彼此的镜像,相互映射,完美得就像科学实验里的一个对照组。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关系才如此富有张力,充满了可能性。


好了说回正题,小说里其实多次强调过他们的动物特质,雄狮和独狼——谁是猫谁是狗不是一目了然吗?即使我对江南也有诸多怨念,也不得不说他给恺楚二人下的定义非常精准。


先说恺撒,他实在是个很像狮子的男人。猫科的普遍特性是自我且随性,而狮子又是一种高傲骄矜的大猫,领地意识强烈,占有欲强,喜欢享受,这些都很符合恺撒的个性。加图索家的小皇帝会是这种性格一点也不奇怪,他嚣张跋扈,自我意识强烈,觉得世界都该围着他转,所以在外人看他还有点喜怒无常和神经病,绝对的一个猫猫人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恋爱中的恺撒会主动殷勤、热情洋溢,甚至敏感粘人围着喜欢的人转,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恺撒会给人一种像狗狗的错觉。但是,以上的前提是他喜欢你他乐意,当他不喜欢或者压根看不上你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理你。


其实小说里在描写恺撒的时候,时常会用到“冷”这个字眼,特别是在龙三之前,甚至在龙二连载版里还从路明非的视角写过恺撒和楚子航一样不爱说话。

又是沉默,楚子航和恺撒这对学院社团里的死敌有个共同点,就是不太喜欢说话。但又不太一样,学生会开会,恺撒默默地听着,脸上的线条异常冷峻,谁都知道恺撒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只是等他们说完再一次抛出结论而已,恺撒就着这么个刚愎自用又极其犀利的君主式领袖。而楚子航的沉默……给人的感觉是他有点懒得说话,太多事情不值得他关心,他沉默是因为他走神。

这就是恺撒给不熟的人留下的印象,倨傲冷酷,大部分情况下就算你站在面前他也当你不存在。我相信创作龙三的时候恺撒的人设肯定是有改动的,但跟前作比起来他的性格底色其实并没有发生变化。龙三里恺撒给人留下活泼话多的印象主要是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跟楚子航以及路明非相处,而这两个人都是他认可的朋友。


恺撒暂时先讲到这里,其他的部分会跟楚子航一起说,有他作为对比其实楚子航就很好解读了,因为他们实在是两个极端。


楚子航像狗是一定的,但这里所说的狗并不是通常认为的宠物狗,毕竟能成为宠物的都必然是亲人的品种。楚子航更像是没有被驯化的野生犬科,相比于大部分都是独居的猫科,犬科是普遍群居的动物。群体生活会让个体会产生利他的特性:为他人着想,忠诚且自律


即便楚子航是孤僻而离群的独狼,他的性格底色仍然是充满了狗狗属性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个人的欲求,就像恺撒的人生追求是实现自己的价值,而楚子航活着的终极目标却是为了给爹报仇——说得直白一点,他并没有为自己而活


同样是复仇,恺撒跟楚子航的态度可以说天差地别,麻生真的死亡让恺撒决意向蛇岐八家复仇,但恺撒的逻辑并不是她死了我在意她所以我要为她复仇,而是她的死触犯了我的底线与正义,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了做错事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我家的老东西们经常讲一些歪理,但是有句话他们说得没错。他们说上帝创造的世界一定是公平正义的,如果有人犯了错,他就该支付代价,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如果有人犯了错又能不支付代价,那谁还相信上帝的荣光呢?”恺撒把弹匣插入枪里,分别上膛,双手十字交叉,双枪放在肩头上。

或许你会觉得麻生真对于恺撒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过客,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在,而楚天骄是楚子航的父亲,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但事实上恺撒的母亲也死了,并且他认定母亲的死家族脱不了关系,他对母亲的感情也很深却并没有想过复仇。


因为复仇这种事永远不会成为恺撒生命的主题,下面这段他的心理活动很好地解释了这一点。

这些天他好几次做同一个梦,世界在熊熊燃烧,红色的身影从天台上坠下,他飞身扑出去接她,可是接到手中的人化为红色的砂砾坠落,他的怀中空空如也。他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而心里冰凉,他清楚再做多少次梦自己都接不住真,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生和死。多年之前那个弱小的恺撒又回来找他了,他再度回忆起了被他人摆布的孩提时代,再度回忆起了那种“张开双臂怀中却空空如也”的无力感,再度回忆起了自己那尊荣而可怜的母亲……他必须解决这件事才能不做那个噩梦,才能不让自己的思绪停留在真死去的那个刹那!

恺撒认为麻生真的死他有责任,他没能保护好她,所以他向蛇岐八家复仇,为了给真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了结之后他才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停滞在这个错误上。或许听上去有一点自私,但恺撒在向前看,他的人生态度是积极而健康的。


反观楚子航,父亲的死是他心里迈不过的一道坎,因为他根本不想迈过这道坎,他固执地拒绝遗忘,固执地要把自己这辈子都搭上为楚天骄复仇。

可楚子航不想忘记,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还记着那个男人了。如果他也忘了,那个男人会像根本不曾存在过。那个男人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他的存在,就是流着他一半血的楚子航。

他把自己困在过去不愿意出去,也不愿意长大,他在为了曾经的一次懦弱长久地惩罚自己。甚至这种所谓的“懦弱”也是他对自己的苛求导致的,毕竟在那种境况下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因为害怕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嘴里说着‘我是个懦夫’什么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没做到,就是犯了错。因为自己很了不起,别人做不到是应该的,自己做不到就不能容忍,豁出命什么的也是小菜一碟?”夏弥带着鄙夷的语气,“还是逞强嘛!你到底有多自负啊?”

“对,做不到的,都是我的错。”楚子航轻声说,唇角的线条冰冷坚硬。

这里夏弥的话说得很准确,其实苏茜也给了他相同的评价,楚子航就是这种幼稚又固执的小男孩,让人不忍心看他犯傻又无可奈何。总是说恺撒中二,其实楚子航才是那个真正中二的人。


恺撒说楚子航跟他一样是个很自我的人,在骄傲自负这点上他们的确很相似,但恺撒很看重自己,而楚子航却看轻自己。除了自己,楚子航对谁都很上心,所以路明非觉得楚子航奇怪,明明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一个人,却总是为别人豁出命去。


恺撒和楚子航的差异,某种程度上也说得上是中西方文化和意识形态带来的差异。楚子航的气质其实很契合武侠小说,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剑客真的不能更武侠了。就算抛开复仇这个设定,楚子航的身上也很有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侠气,爱好打抱不平为别人出头,却并不求什么回报。而恺撒则是很典型的好莱坞式的个人主义英雄,他也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但那更多的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坚定自己的正义,两者有着根本上的差别。


我之前说他们是对照组,而对照组除了需要实验的对照因素,其余变量都要保持一致。巧妙的是,他们极度差异的内核却造就了非常相似的外壳,他们跟彼此是互补而契合的,如同榫卯一样可以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楚子航是很典型的一类中国小孩,因为聪明所以早慧而懂事,所以父母的离异给他的影响要比普通小孩更大,而他爹妈又是各有各的不靠谱,所以他只能努力地管好自己再照顾别人。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童年,楚子航没怎么当过小孩,内心却一直都是那个缺爱的小孩没有长大过。


在童年这方面同病相怜的恺撒却是个精神异常强大而完整的人,其实他在这种情况下没长歪也是件蛮神奇的事,我倾向于认为这是他妈咪的功劳。恺撒太适合去爱一个人了,特别是楚子航这种从小缺爱的小孩。恺撒勇于把爱宣之于口,也能够毫无顾忌、毫不吝啬地去投入和付出,这正是楚子航所需要的。


恺撒的出身注定了他这辈子不可能有什么物质追求,他的需求只会是精神层面的。他想要的是能够势均力敌、精神共鸣的伴侣和在他征伐世界的路上并肩作战的战友,偶尔累了的时候可以安心地有个休息和依靠的存在,楚子航在这方面又无可挑剔,他坚韧,忠诚而可靠,可以完美地适应恺撒的需求。


嗯,越写越肉麻了,那就总结陈词,天生一对!没了!



P.S. 很少写小论文,不过其实我个人感觉比起单纯的创作这种评论性文章倒是更适合我,写起来感觉轻松多了hhhhhhhhh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喜欢的话以后有内容了可以再多写点!





遥岑

【Thesewt】首席傲罗泄洪实录

关于忒修斯真实战力的一点脑,ooc

忒修斯对纽特不放水,只泄洪。

————————

战争胜利了。

连《预言家日报》都安安分分出了五期报道,可见多么喜大普奔。在霍格沃兹新校长邓不利多的推动下,神奇动物课开课了,纽特成为了不全职的神奇动物课教授。在说人话的《预言家日报》的如实报道下,学生们对神奇动物的狂热达到了顶峰,又在新教授的雀斑下彻底沦陷,甚至有一位格兰芬多的阿尼马格斯试图偷//渡进纽特的箱子里,被斯卡曼德教授掐着后颈皮晕头转向地从驺吾的肚皮下拎了出来。


因此,神奇动物课的下课时间很少正常过。在学生们一叠声的“教授留下来”的呼唤声中一边暗中叫苦孩子们比龙难对付多了,一边带着他的箱...

关于忒修斯真实战力的一点脑,ooc

忒修斯对纽特不放水,只泄洪。

————————

战争胜利了。

连《预言家日报》都安安分分出了五期报道,可见多么喜大普奔。在霍格沃兹新校长邓不利多的推动下,神奇动物课开课了,纽特成为了不全职的神奇动物课教授。在说人话的《预言家日报》的如实报道下,学生们对神奇动物的狂热达到了顶峰,又在新教授的雀斑下彻底沦陷,甚至有一位格兰芬多的阿尼马格斯试图偷//渡进纽特的箱子里,被斯卡曼德教授掐着后颈皮晕头转向地从驺吾的肚皮下拎了出来。


因此,神奇动物课的下课时间很少正常过。在学生们一叠声的“教授留下来”的呼唤声中一边暗中叫苦孩子们比龙难对付多了,一边带着他的箱子留下来。


但是今天,当第四个赫奇帕奇翻出怀表并被嗅嗅当场抓获后——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的嗅嗅是一位相当合格的助教——后,纽特一边解救怀表一边问道:“今天是有什么事吗?”“一会是七年级傲罗选拔的对战考试!教授,可以提前一点点下课吗?”“就在决斗俱乐部!”“教授,一起去嘛!”无法应付叽叽喳喳的人类青少年的神奇动物课教授连忙提前下了课,然后被他过度兴奋的学生直接抬去了决斗俱乐部。


台下挤满了学生,纽特对这种人流密度很不适应,正打算离开时听见台上宣布道:“今年对战考试的主考官是新任魔法部部长,首席傲罗忒修斯.斯卡曼德!”台下瞬间沸腾了。纽特能清晰地听见旁边女生的尖叫和私语。战斗英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法部部长。

手中的箱子的重量似乎终于与这其中的一家角驼兽、两只毒角兽、一只马形水怪和无数小家伙的体重匹配了,轻咳一声,纽特放下了箱子。


前几个多少还能和忒修斯过上几招——十招以内。纽特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天知道忒修斯现在看起来多像一条被迫只拿一个爪尖尖对战的火龙,还必须喷出杀/伤/力极小的火来哄孩子。有两个能在忒修斯手下撑过十五招的都被留下了。中间几个连纽特都皱眉了。忒修斯第三次在三招之内对付完小孩后要了暂停。

“孩子们,今年报名傲罗的人特别多。我能理解,谁不渴望当个英雄?可是,孩子们,当傲罗不是小时侯与父母玩英雄游戏,格林德沃的余/党遍布整个欧洲,每一条漏网之鱼都是心/狠/手/辣的黑巫师。只是想要在他们手下活下来,就需要极强的战斗力。黑巫师不会只用缴械咒对付你。我希望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最后一位考生是一位斯莱特林的女孩。魔力波动在空中炸开,在五个来回后,忒修斯使出来了今天第一个攻击性魔法。这才叫对战,那女孩的战斗力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忒修斯极有分寸,所有的攻击性魔咒都只到女孩臂前就消散。在你来我往三十几回合后,那女孩敏捷地抓住了一个机会,缴械咒和束缚咒同发,竟然将忒修斯的手反缚在后。纽特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的“辉煌时刻”,一边偷笑一边怕忒修斯被下了面子,却见忒修斯反手挣脱了束缚,两根魔杖——他的和那位小姐的——一齐飞向他手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而忒修斯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位小姐的魔杖剧烈地颤抖着,忒修斯绅士地鞠了一躬,将它物归原主。“一点简单的无声无杖咒,相信以您的实力经训练可以学会。欢迎加入傲罗司。”

底下人群骚动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是个斯莱特林!”

“我也是。我还姓莱斯特兰奇。”新晋傲罗办公室主任丽塔把这位累坏了的小姐扶下来,而纽特整个人都是愣的。

所以那天忒修斯完全可以把他当场抓获!要知道,他的魔杖有时候甚至更听忒修斯的话。可他只是任由自己被绑——或者假装被缚在椅子上喊他的名字!


考试结束了,主考官当众把提前下课的神奇动物课教授拐回了家。

被拐回家的纽特几乎是有些羞愤地给蒂娜传了封信。“他对我放水!”

而刚与英魔法部进行过战斗交流的新任MACUS首席傲罗疲惫地回了一句。

“你管这叫放水吗纽特?这是泄洪。”

———————————————

想出一个首席傲罗xx实录系列…但又想躺平

有彩蛋,用粮票就可啦!


江道长

(哈斯)禁止

当战后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哈利是在他身边的。


绿眸里满是关切,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没来得及出口的讽刺被纳吉尼遗留的毒液打断,斯内普浑身剧痛的时候哈利握住了他的手,让他的手背靠在自己的脸颊上:“看着我的眼睛,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但疼痛蔓延过每片神经,斯内普脸色惨白紧紧抿着嘴唇。他一贯是能忍的,即使鲜血淋漓浑身伤痕也总能摆出没事人的样子,但哈利急得手在发抖,他无措的把人搂进怀里抚摸着脊背,斯内普声音嘶哑:“你以为…这样有任何作用吗?最好的方式就是…离我远点。”


斯内普的话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可男孩焦急凝视着他的双眼,眼泪静静从他...

当战后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哈利是在他身边的。

 

绿眸里满是关切,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没来得及出口的讽刺被纳吉尼遗留的毒液打断,斯内普浑身剧痛的时候哈利握住了他的手,让他的手背靠在自己的脸颊上:“看着我的眼睛,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但疼痛蔓延过每片神经,斯内普脸色惨白紧紧抿着嘴唇。他一贯是能忍的,即使鲜血淋漓浑身伤痕也总能摆出没事人的样子,但哈利急得手在发抖,他无措的把人搂进怀里抚摸着脊背,斯内普声音嘶哑:“你以为…这样有任何作用吗?最好的方式就是…离我远点。”

 

斯内普的话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可男孩焦急凝视着他的双眼,眼泪静静从他脸上滴落,落在斯内普被紧握着的手背上,烫的人生疼:“我能为你做什么?教授,求求你,别推开我。”

 

可能是痛苦的折磨让他意志薄弱,那眼里沉重的感情终究让他心软了,伏地魔死了不是吗?

 

也许仅此一次。

 

“水。”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原本冷冰冰盯着哈利的眼睛挪开了,斯内普的嘴角扭曲着忍耐痛苦,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水。”

 

“哦哦,好的马上。”大男孩连忙起身去接水送到他嘴边,丝丝凉意润湿了他的嘴唇,喉结滚动都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楚。

 

喝完后斯内普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哈利半晌才意识到他可能睡着了。

 

“不。”斯内普制止了哈利准备让他躺下的动作,“别碰我。”

 

哈利浑身抖了一下,痛苦的说了一句抱歉,他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让斯内普靠在他肩上,幸运的是,斯内普没有抗拒,也可能是没力气,就这么倚在他肩膀上。

 

良久之后,哈利试探着用胳膊揽住了斯内普的腰,毫不意外的得来一个滚字,讪讪的抽回了手。

 

万幸在治疗师们的努力下斯内普很快就出院了,可惜他并没能如愿以偿的甩掉所有的慰问。

 

他对着每一个来看他的人致以最刻毒的侮辱,可那些人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哪,这就是最正牌的斯内普,那个伟大的男人理应如此,就好像那些巫师里最让斯内普嗤之以鼻的当红明星,放的屁都会被研究分析出点其他意义。这让斯内普愤怒至极,总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把那些落雪一样的问候小卡片通通扔进了垃圾桶里。

 

对此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哈利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斯内普对他的表现感到诧异时大男孩扬起了眉毛:“其实我担心的是你被他们抢走,所以你对他们恶劣我当然没有异议。”

 

“哦伟大的波特,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所有物了,我可不是你养的宠物狗。”

 

“如果可以,我更喜欢黑猫。”青涩男孩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成了驼红色。

 

斯内普阴沉地警告:“不管你在想什么,立刻停下。”

 

也许伤害和痛苦以主旋律的生活让斯内普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起码他对其他人那些怜悯的目光忍无可忍。同样难以接受的是哈利的脑袋在最后的战斗中似乎收到了无可挽回的破坏,他赖在地窖和斯莱特林院长的办公室里,不停的胡言乱语表达一些让斯内普无法理解的爱慕之情,就像一群对着毒角犀嗡嗡嗡个没完的苏格兰爆炸蜂。

 

“我以为圣人波特的感情也应当纯洁无瑕,而不是纠缠他的魔药学教授,那个叫金妮的韦斯莱呢?以及你的那群朋友就没尝试拯救一下你那无可救药的大脑吗?”

 

“嗯……在你醒来前我们就和平分手了,只是觉得我和她更像家人,现在她是我的好朋友。”哈利坦然的回答,“我的朋友们非常愿意为我追求你出谋划策。”

 

斯内普蹙起眉峰:“你那毫无自制力的大张旗鼓只会给你带来麻烦,魔法部不会容忍救世主和一个前科无数的食死徒待在一起。”

 

“我现在申请了魔法部的工作,相信我,魔法部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他们都很尊敬你。”哈利拉过椅子靠的离斯内普更近些,带着些兴奋的笑容,“我可以视为你在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吗?”

 

“我们?……波特,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斯内普扶着自己的额头,垂落的黑发间苍白的面容上满是不耐烦,“你的将来不在这里,在霍格沃兹以外的地方,你才十八岁,别自以为是的许下什么诺言,你做不到的。”

 

哈利有些失落:“你不相信我?”

 

斯内普手里的魔药书翻过一页:“过几年你就明白了,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你该走了。”

 

壁炉里的火光安静的跳动着,近在咫尺的人连一个目光都不愿给他,就好像他是一团不那么让人愉快的空气。哈利蜷起手指,很想将斯内普垂落的黑发抚到耳后,看看他是否真的毫无波澜的拒绝两个人的一切可能。

 

“你该走了。”像是给书中重要的话画上强调的横线,斯内普咬着一个一个音节重复着。

 

安静重新如冰霜凝结了房间里的空气,哈利有些恼火,但很快他平静了下来,斯内普具有拒绝他的权利。同样的,他也有继续追求他的权利,如果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打消他的执着,那只能证明斯内普说的才是对的。

 

如大开的窗扇飞进无数的白鸽,哈利的心情突然轻松了,皱眉沉思是没用的,勇往直前才是格兰芬多。

 

他起身给斯内普倒上一杯热茶,在道别前宣告:“恐怕我要证明你错了,教授。”

 

哈利的离去似乎带走了房间里唯一的温度,斯内普面上的薄冰露出了不为人知的裂痕,良久,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哈利波特在他的生活里短暂的消失了,但又没完全消失。

 

午餐时间里猫头鹰们群飞而至,信件形成了一股白色的风,一只冲在最前面的在斯内普阴冷的目光里放弃了把带来的东西扔到他的汤盆里的想法,它落在离那个低气压的人十米的地方,用鸟喙叼起信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斯内普手边,然后飞快的展开翅膀飞走了。

 

信里是一张在澳大利亚的照片,哈利的脸占据了照片的一半,他的头发依旧那么桀骜不驯的乱着,水绿的眼睛眯了起来,冲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背景里连绵的麻瓜建筑紧密的排列着形成了一种颇具秩序感的美景。

 

至于一起来的信件,斯内普觉得霍格沃兹非常需要开设文法类课程来拯救那惨不忍睹的流水账,如果那日记还掺杂着哈利那蹩脚的情诗,那就堪称英国文学史上的灾难。

 

无聊至极的东西,斯内普收起信件时对上了麦格的目光,一向严肃的女士端起一杯酒向他示意:“不管那是谁,我很高兴有人能让你微笑。”

 

斯内普的脸色迅速变得难看,麦格旁边的助理教师纳威恨不得立即离开座位找个洞钻进去,魔药学教授似乎从来没把处理好同事关系这件事放在心上:“你看错了,老眼昏花可没法管理好霍格沃兹。”

 

麦格耸耸肩不置可否,纳威发誓,他也看见了,而他见鬼的相信那和在酒吧里着迷的陈述斯内普其实是个好相处的人的哈利不无关系,他会抱着一大杯黄油啤酒说你一定会发现他的可爱之处的。

 

当时哈利冲着他眨了眨眼,纳威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一起打了个寒颤。

 

而除了纳威之外受折磨的还有哈利的好友们,赫敏看不下去哈利拿着羽毛笔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表白诗:“停、停、停,比喻不是这么用的,相信我,他不会喜欢你把他说成娇嫩的茉莉花,天哪哈利,这句这样改。”

 

意大利、挪威、荷兰、连绵不绝的原野风光、天边的极光甚至是堆满了巨大龙蛋的小岛,他在漫天的神奇鸟类中间飞行,将各色的异种勿忘我夹在信纸里,或者有时候只是絮絮叨叨的写下自己遇见了很多人很多事。

 

可惜不论风去的方向,他总怀念来时的人和地方。

 

猫头鹰越过山峦与湖泊,将思念带回霍格沃兹。手里捏着信的斯内普的嘴角抽动,纳威偷偷抬眼看着魔药学教授,很怀疑他究竟除了面无表情和阴森森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表情,如果现在这个就是斯内普高兴的样子,纳威觉得他更像是在汤里喝到了一勺小蜘蛛。

 

如果有人询问,魔药学教授会用刻薄的语气评价哈利的信件大部分浅薄无知,当坩埚燃料都没有意义,只配拿去垫床脚。而这些被纳威简化成一句话汇报给哈利:他一封都没舍得扔。

 

哈利喜上眉梢:“你觉得他会愿意姓波特吗?”

 

不远万里来外地见好友,罗恩用哀求的眼神看他:“求你珍惜你年轻的生命,他会杀了你的。”

 

赫敏用胳膊捣了一下罗恩,后者翻了个白眼闭上了嘴,接着她问哈利:“他给你回信了吗?”

 

哈利坦然的说:“没有,一封都没有,但我只要知道他看过那些信就足够了。”

 

哈利的笔停了下来,也许斯内普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有些没想清楚,以前他总以为追求爱情是一座值得攀登的山峰,所努力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站在峰顶的那一刻,可此一时他突然明白也许爱而不得本身就是完整的感情的一部分。漫长的旅行消耗了他的浮躁和急切,十年二十年,巫师的寿命很长,而恰好他们两个都是,他总能有时间证明自己的。

 

 

大丛的银叶菊簇拥着热烈盛开的赛菊芋,连绵的淡紫色风铃草随风而动,那是难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阳光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将空无一人的墓园也染上暖融融的气氛,黑衣的男人顺着长长的阶梯一步一步走着,他总是愿意这样去见她,带着些花草的种子沿着步道洒着,来年的春天这里就会变成另一番景象,因为他总是怕她看腻了同样的风景。

 

斯内普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像是用悲伤雕刻的雕塑,然后远远的坐下。这种时候他总是愿意和莉莉说一会话,可此时他的目光更像是穿过了石碑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莉莉,他和詹姆斯不一样。”风吹散了耳语般的自言自语,他像是终于从杂乱如麻里找到了一个明晰的方向,找到了谜题的答案,也像灵魂被吹到了世界尽头,“和你也不一样。”

 

那双眼睛一直属于莉莉,但现在它也属于哈利,也许再次在梦里见到时,他会想起的是一个黑发的男孩。

 

新的一天,餐厅里学生们熙熙攘攘的落座,纳威一如既往的选择了距离斯内普最远的位置,更直观的说是躲在麦格教授的尖帽子后偷偷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

 

猫头鹰落在桌上战战兢兢的将信放在黑袍男人的手边,斯内普手指划开牛皮色的纸张抽出白色的卡片,他调整了一个颇为闲适的姿势浏览内容。

 

纳威失去了偷看的兴趣,一如既往的,斯内普会收好信件,然后在任何人询问内容的时候用一长串的恶毒言辞打击询问的人和哈利,真不明白哈利怎么想的,这样的人能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

 

可现在,斯内普的表情逐渐凝重,眉峰锁在一起,他很久没有出现过那种阴沉的神色,以至于周围的两个教师都停下了刀叉,用目光询问出了什么事。

 

斯内普将信靠近了鼻子边闭眼仔细嗅闻,再睁开眼时黑眸里有一股未有过的直白的愤怒,他起身快步走到纳威面前:“隆巴顿教授。”

 

“啊?”头顶响起那个声音的时候纳威吓得几乎从凳子滑到地上去,他满脸呆滞,“叫我吗?”

 

话一出口他都后悔了,显然这个房间里都没有第二个隆巴顿,更不会有第二个当教授的隆巴顿,很好,第一次以同事身份和斯内普相处就为自己招来了一顿华丽的的讽刺。

 

但毒液并未如约而至,实际上斯内普的嘴角因紧张而扭曲着,麦格询问信写了什么时他居然耐心解释:“里面都是些无聊的疯话,但气味不对劲,纸上带着好几种治疗和恢复药水的味道,这信应该是在医院写的,能判断出的药材大部分产地应该是美国,但我没法确定具体位置。”

 

纳威得出结论:“哈利可能受伤了。”

 

斯内普含着锋芒的眼睛直盯着他:“我知道你和他一直在通信。”

 

“我……”纳威有些窘迫。

 

“跳过那些心理活动,告诉我他在哪儿。”

 

 

治疗师还在查看哈利的伤口,门外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他连忙把治疗师拽到自己身后拿起魔杖做出防御姿势。大门仿佛被炮弹炸开,门扇向两边的墙砸去发出轰然巨响,黑袍翻飞间一个保安被除你武器撞的飞了进来,门口立着的人影带着浓厚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唯独哈利松了一口气,魔杖尖端涌动的魔力消散而去:“斯内普教授,你怎么来了?”

 

那个最像反派的英雄?

 

治疗师偷偷探头去看,黑发男人脸色阴沉苍白,整个人就仿佛一个潜藏着巨兽的黑湖或是没入云端的山峰,藏而不露的恐怖的气势直接压在了他的心脏上,治疗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住了嘴。

 

这玩意儿居然是好人,谁信啊!

 

斯内普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目光落在哈利的魔杖上:“很好,波特先生又一次准备用我发明的魔法对付我?”

 

“你知道我那时被蒙蔽了。”现在哈利也有点冒冷汗,生气的斯内普绝对不是他想面对的,“你瞒着我……”

 

“如果你能学会用大脑封闭术保护你似有似无的脑子或者别总是让自己受伤,可能我也不需要瞒着你。”

 

几乎同一时间,摄神取念轻松的钻入哈利的记忆,斯内普看到了那几个藏在美国的残余食死徒如何突然袭击哈利,男孩在多重围攻下死里逃生,而在最危险几乎要绝望的时刻他一身伤痕的躲在墙后,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浓郁的情感顺着摄神取念的链接冲进斯内普的意识,他看到在哈利以为自己即将死亡的那一刻,无数的遗憾和爱而不得的失落,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霍格沃兹回到他的身边,想要紧紧抱住他,紧到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

 

不论以后如何,但此时此刻哈利的感情都是真实的,都是打算以一生为长度去丈量的。

 

斯内普退了几步,他攥紧魔杖,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杂乱的心情。

 

沉默挤压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哈利突然有些窒息,时隔一年多的再一次见面却是这幅境地,他本来还打算回到霍格沃兹的时候一定要给斯内普一个大大的惊喜,他想要在舞会上再一次表白。

 

斯内普如低空划过水面的音调打破了僵硬的气氛:“不要为你那格兰芬多式的愚蠢惊喜做任何准备,如果你下半辈子还想踏进霍格沃兹的话。”

 

“你都看到了?”哈利突然无比迫切的想练习大脑封闭术,“那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我…”

 

“那些之后再谈,波特。”斯内普打断他,“如果你还有最起码的轻重缓急,都应该知道得先处理食死徒的事。”

 

“你自己去?交给魔法部吧,太危险了。”

 

“魔法部的酒囊饭袋们可能得先学习怎么不把魔杖当地上捡的木棍挥,他们的实战水平和你的魔药水平一样,压根不存在。”

 

根本没有征求他同意的意思,男人从衣角开始化作浓浓黑雾飘向了阴沉的夜空。最终,目光落在失落的哈利身上,他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若有若无耳语般的声音留在了房间里,让哈利重新燃起希望。

 

“等我回来……”

 

 

斯内普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当第二天夜幕降临时,医疗翼外的路灯由远及近一对一对的熄灭,哈利赤着脚走到床边,拉开窗户努力辨认着,就好像他能看出那袭来的黑暗是不是他一直等待的人。

 

黑雾冲进窗户撞了他一个踉跄,凝聚成雕塑般耸立的男人。几个五花大绑满脸是血的人被扔在地上,斯内普对早已等在此处的魔法部官员点了点头:“带他们回去审问。”

 

他的背挺的笔直,像暴风雨席卷海岸时屹立不倒的礁石。魔法部的人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毫无疑问的被从头到脚讽刺了一番,那雇员点头哈腰的接受了,带着斯内普抓来的几个食死徒离开了医疗翼。

 

今晚有雨吗?

 

哈利碰了碰他有些潮湿的袖角,即使立马被甩开了,他依旧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了粘在自己手上的血迹:“你受伤了?!哪里,严重吗?”

 

斯内普沉默的看着哈利,他抿紧嘴唇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干脆利落的坐下来,把左臂递给了哈利。

 

哈利拿魔杖点亮了刚被熄灭的灯,他捏住斯内普的手腕,尽可能轻柔的剥去已经被血浸透而贴在小臂上的衣物,可部分凝结的地方已经粘在一起,皮肉被重新撕开才能勉强去掉。伤口被扯动流出的血滴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像是什么奇怪血腥的仪式,而那血肉模糊中的黑魔印记更让整个过程显得异常诡异。

 

哈利手有点发抖,他频繁的道歉,表情变得僵硬难过:“怎么回事?”

 

“很显然,他们对另一个食死徒最大的报复就是试图切掉他曾经宣誓效忠的手臂。”斯内普将食死徒三个字咬的很重,似乎在尽最大的可能提醒哈利,至于这点疼痛,微不足道。

 

哈利念了愈合如初,可惜效果并不明显,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那黑色的纹身更加狰狞恐怖,耀武扬威的横亘在皮肤上,仿佛一刻不停的在告诉他什么。

 

也许是嫌恶,也许是大梦初醒,也许是无视,斯内普设想过很多哈利的反应。

 

可实际上是男孩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胳膊,问他疼不疼。

 

斯内普眉峰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厘米:“这是黑魔印记,是伏地魔留下的,证明我曾忠诚于他,忠诚于那个给你带来一生痛苦的人,你明白吗?”

 

“我看过你的记忆,那一切我都清楚。”哈利心如刀割,“印记带来的是恐怖,但此时此刻那东西在你身上我只想关心你的感受,那一定很疼。”

 

“我爱你,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想告诉我的我都明白,我还是爱你。”哈利声音不大却很坚决,“你曾说我的未来不在霍格沃兹,可我走遍了世界,唯一的感受只有想回到你身边,想的发疯。”

 

斯内普看了看那印记再看向哈利的双眼,他问:“即使如此?”

 

温柔的绿眸里是几乎顽固成化石的坚定:“即使如此。”

 

哈利第一次见到斯内普有些迷茫的表情,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但该死的爱情如果能解释清楚是为什么那就不叫爱情了。

 

这么干可能会被打死,但哈利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干一定会后悔的,他扣着斯内普的手指,低头吻了上去。

 

只是不带任何其他意味接吻,因为他只是在赌,赌一个可能的结果。他试探着再一次搂住了斯内普的腰,额头相抵让两个人渐渐靠在了一起。

 

半晌,斯内普没有推开他而是揽住了他的后背。

 

一场大获全胜的赌局。

 

END

江道长

(哈斯ABO)长夜

出于个人兴趣的胡写,ooc预警

——————————————

1.


阴暗的长廊里泛着暗淡哑然的绿色,精致的贵族银质器具错落的摆放在木台上。长廊两侧的画框里黑色的人影忽隐忽现,虎视眈眈的注释着每一个来访者,而在各个角落里,那些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视着青年的浑身上下。


冷汗滴落,斯内普攥紧魔杖,紧张亦或者说是兴奋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从一年级起就听说的大人物如今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给予他至高无上的标记,让他拥有足以蔑视任何人的力量,那些该死的看不起而欺辱他的杂种们迟早会因为一一付出代价。


卢修斯低声嘱咐:“好好表现,抓住机会,黑魔王会给予你应得的一切...

出于个人兴趣的胡写,ooc预警

——————————————

1.

 

阴暗的长廊里泛着暗淡哑然的绿色,精致的贵族银质器具错落的摆放在木台上。长廊两侧的画框里黑色的人影忽隐忽现,虎视眈眈的注释着每一个来访者,而在各个角落里,那些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视着青年的浑身上下。

 

冷汗滴落,斯内普攥紧魔杖,紧张亦或者说是兴奋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从一年级起就听说的大人物如今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给予他至高无上的标记,让他拥有足以蔑视任何人的力量,那些该死的看不起而欺辱他的杂种们迟早会因为一一付出代价。

 

卢修斯低声嘱咐:“好好表现,抓住机会,黑魔王会给予你应得的一切。”

 

荣耀与财富,只要他拥有力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来到他身边,不公平的生活给予的痛苦他会挨个报复回去。斯内普跟随他金发的学长走过长廊进入一个宽阔的大厅,里面安静的有些压抑,黑衣的人们像潮水般分开。而在人群尽头,那个恐怖的身影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四溢而出的阴冷气息气息让斯内普浑身发冷。

 

人们跪了下来,黑魔王走过深绿的地摊,踏上阶梯,他用猩红的双眼扫视低着头的臣民,享受着他们的臣服与恐惧。斯内普的瞳孔因兴奋而放大,黑魔王邪恶的低语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那些重复的信条与约束,他威胁每一个誓死追随的人要求他们献上一切,与之相对的,他将会给予他们一个新的巫师世界。

 

两个强大的巫师站了出来,开始挨个要求新来的巫师们走到黑魔王面前宣誓效忠。斯内普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是黑魔印记,证明自己绝对忠心的印记,他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

 

一步之遥,一切都会被他握在手中。

 

毕竟只是刚毕业的青年,他的表情僵硬呼吸发颤,那双邪恶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如锋利的冰刀般剖开他的心脏冻结他的灵魂。黑魔王似乎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枯瘦狰狞的手泛着青黑的颜色伸到了斯内普面前:“西弗勒斯·斯内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斯内普递上自己的手臂,嘴唇在发抖,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但他将心里排练过千遍的词清晰的说了出来:“力量,我想要力量。”

 

“很好。”被握住手腕的一瞬间,寒冷顺着接触的皮肤钻进骨髓,诱惑的低语回荡在他耳边。那个伟大的、值得追随一生的黑魔王抬起魔杖对准了他的手臂,“很快,你将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只要你将生命效忠与我。”

 

卢修斯曾说过,接受印记时会有一定的疼痛,但斯内普并没有在意。相对于那宏大的事业来说疼痛只是微不足道的付出,他狂热的等待皮肤的刺痛,等待黑魔王给予信徒的最高褒奖。

 

锋利的光芒闪烁而过,大股的鲜血被喷溅在他脸上。那锐利如同锋芒的魔咒再熟悉不过了,但此时此刻,神锋无影刀戈般的魔力将黑魔王的胳膊连根切断,断面喷出的血液和黑魔王愤怒的咆哮声让所有食死徒站了起来,疯狂的寻找袭击者。

 

断臂掉在地上滚下阶梯,染上血的地毯逐渐变为深沉的黑。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黑魔王将魔杖对准了还在发懵的斯内普:“混蛋,你做了什么?!”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男人平淡的声音在只有斯内普和黑魔王能听到的范围里响起,但这并不能打消那熊熊燃烧的怒火。狂暴的魔力聚集在魔杖尖端,死亡咒语被黑魔王咆哮着喊出来时斯内普浑身都在发抖。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无限的被拖慢,对死亡的恐惧像剧毒的药剂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以为自己会想起什么,可是铺天盖地的毁灭里却是荒漠般的空白。有那么一刻莉莉的笑容出现在了眼前,可那一切都不属于他,不属于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弱者,人迹罕至的人生里荒草丛生,恨意镌刻进了骨肉。

 

阿瓦达索命咒那耀眼的绿色照亮了整个空间,将每个人晦暗不明的五官照出忌惮的模样。但魔咒像是撞上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弧形防护罩向四处飞射出去,接连撞翻了好几个守在周围的食死徒。有几个人见势不妙已经化作黑烟逃跑,而更多的人则不知所措的望着愤怒至极的黑魔王和毫发无损的斯内普,而后者此时正倒在地上不知所措,显然不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又一道锐光闪过,黑魔王拿着魔杖的那条手臂也脱离了他的身体带着浓稠的暗褐色血液飞了出去,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而冲向斯内普的两个食死徒仿佛撞上了看不见的丝线,被切碎的人体散落一地,而唯独斯内普身边没有一滴鲜血洒进来。

 

头发凌乱的黑发青年就仿佛走进了一个因为他而打断的舞会,对周围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他戴着一副颇为滑稽的黑框眼镜,额前有一道闪电形的疤痕,身上都是麻瓜的休闲装扮。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手里甚至没有魔杖却能让门口的守卫们无法发出任何预警,黑发男人带着些命令的口吻,“斯内普,到我身边来。”

 

黑魔王后退几步,压抑着声音低吼:“你是谁!!”

 

“安静。”男人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手指并拢以手为刃,做了个由内而外的劈砍动作。黑魔王的喉咙像是被看不见的锋刃切开,血液呈弧线喷溅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完美的血线。黑魔王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液体充满气管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这个大厅里可能有整个魔法界大半的通缉对象,而那个台子上的是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人。足以毁灭巫师世界的力量聚集于此,而这个男人就仿佛真的只是烦恼学生跑去娱乐场所逃课的老师,走到斯内普身边:“跟我走。”

 

斯内普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所敬仰的、恐惧的、追随的强大王者被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的青年轻描淡写的抹杀,那个男人步履轻松就好像在自家的花圃里除去一株不那么让他满意的植物。而现在,他看着瘫倒在地上的自己,像终于从无聊的杀戮里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斯内普的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说话那样沙哑变调,当男人走到身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时,这个问题终于被他从嗓子里挤出来:“你是谁?”

 

“你会知道的。”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神色:“睡一会吧。”

 

接着就是黑暗,斯内普昏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怪的梦,那个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具体。莉莉的尸体旁有个男孩,邓布利多嫌弃的眼神和语气,魔药课上尖叫的学生与偷偷传递情报的自己,在破烂的房间里一条蛇亮起獠牙冲了过来,那以生命赎罪的七年以一个绝望的结尾留下了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斯内普觉得像有一根魔杖在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将一切源源不断的灌输进来。但比起说是被强迫输入,其实更像是某些本就藏在他生命里的东西在觉醒,海量未来的画面如同恐怖的洪水向他席卷而来,将他推向一种恐慌的状态。

 

不管往哪儿逃,在干些什么,都别想逃出这滔天巨浪的漩涡。这段记忆规定了他这个人,形成了斯内普的人生,要将他送往一个已经注定的终点。不管如何挣扎,也休想摆脱这一切。

 

承载了过多详细的记忆让斯内普扶着自己的额头面色痛苦,有一双带着暖意的手顺时针揉按他的太阳穴,疼痛随着那轻柔的动作渐渐缓解。等到不适慢慢褪去,斯内普终于有精神打量四周,轻薄的纱帘随风而动,午后的阳光从木质的窗框边流淌进来,而那个宛如恶魔的男人为他按摩,眼神柔和而专注。

 

斯内普有些虚弱的开口:“那些……是什么?”

 

“是你的记忆,未来的你给了我那些记忆。”哈利停下了揉按的动作,“但现在时间被我改变了,未来在一定程度上又变得未知了。”

 

“哈利……波特。”这种感觉奇妙又让斯内普仿佛被撕裂,记忆里他认识这个男孩而且保护了七年,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些经验都绝对的告诉他眼前的人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但就在此时此刻,那些都还没有发生,而唯一的事实就是哈利杀光了他所有的同僚和效忠的君主。

 

衣袍内侧的魔杖已经不见了,斯内普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间普通的房子,试图给自己找到一条看上去可行的退路。大开的窗扇也许是个很好的选择,微风夹杂着水杉那有些苦涩的清香萦绕在房间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掉进了天罗地网中,陷阱缓缓露出了真实的面目,只等待结成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带着幽湖味道的水杉是Alpha的信息素,越发浓郁的充满本就狭小的空间,势不可挡的压向斯内普。哈利的手指将他的黑发带到耳后,用指腹一点点的蹭过他的耳垂,而Omega已经被那充满捕猎意味的信息素牢牢困住。

 

整整一天一夜,斯内普记得凌乱的床单和强壮的男人,落在耳边的温柔安抚和与之截然相反如同密不透风的雨幕般砸来的进攻,他像溺水的人一样竭力想在浪潮中抓住什么,但最终被哈利扣住十指,一寸也逃不开。

 

再一次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后颈被狠狠咬过的地方还在疼,但相对于被粗暴对待的其他地方,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斯内普的乌木信息素像是被水浸泡到发软一样,带着充沛的水意,而为他带来这种变化的人正端来两份早餐。斯内普觉得自己应当愤怒,但他根本做不到拿起魔杖对眼前的男孩造成分毫的伤害,那些记忆里对保护哈利的执着仿佛一道钢印刻在他的骨子里。

 

面前的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男孩,而是一个远为高大,面容纵然年轻但神情是经历过战争的深度,一个绝对会吸引Omega想要靠在他胸膛上的成熟Alpha。

 

更何况,现在他是自己的Alpha,结合带来的改变不只是生理上,更多的是心理上无形的链接。他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跪倒在自己标记者面前祈求爱意的,渴望被哈利搂入怀中,渴望他的手抚摸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斯内普蜷缩在一起似乎想逃离些什么,但当哈利的手贴上他的脸颊,被Alpha触碰的安全感终究事与愿违的缓解了紧绷的精神,让他松懈到足够被索吻。尽管他更想施一个恶咒,但实际上是Alpha的吻足够平息一切反抗的念头。

 

“起来吃点饭吧,新的衣服放在床尾了。”哈利端着两份早餐,就好像这只是他们日常的几千天那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早晨,“回到这个时空我只能呆几个月就需要重生,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度过。”

 

“重生?”

 

“我借助福克斯的力量从未来回来改变时间进程,代价就是要像它一样,处理完伏地魔的问题后,重生以吻合时间的进展。”

 

“也就是说,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柔弱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斯内普的嗓音沙哑,但他竭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威胁,“你不怕我杀了你吗?那样我就可以找个新的Alpha,而不是和你绑在一起。”

 

“你不会的。”哈利微笑着替他扣好领口的扣子遮盖住所有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他的语气轻快却透着强烈的笃定,像描述太阳东升西落,春天万物复苏,或者某个确凿无疑的咒语。他直白的目光里没有第二种可供斯内普选择的选项,“你爱我。”

 

那是一种刻痕,一种刻在斯内普灵魂底面的东西,就算把整个人翻新或者一忘皆空,依旧会遵循的本能反应。斯内普不明白哈利是怎么做到的,亦或者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了一无所有的人唯一的希望,或者描述出了冥冥中被扭转的命运导向的必然结果。

 

“你会明白的。”哈利称述着一个事实。

 

哈利是带着一个名单回来的,是几乎所有出现在最终战场上的食死徒,每一次他出门归来时名单就会被划去几个。而杀戮所带来的荷尔蒙分泌则通通发泄在了斯内普身上。他会将染血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将需要亲自惩罚的食死徒从桌前拽起来,以一种征服的姿态加深标记。斯内普没有几次能保持清醒,但只要能坚持一会,他会试图威胁哈利自己一定会在将来那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身上报复回来。

 

“我期待那一天,斯内普教授。”

 

2.

 

哈利从小就听过无数遍那个名字。

 

母亲在入学前就不停地叮嘱他如果有搞不定的事就去找斯内普,他绝对会帮你的。但当哈利询问那个人和自己的关系时,母亲却只能将垂落的红发别在耳后,含糊其辞的说一句他是我的朋友,他会是你的……教授。

 

莉莉牵着哈利的手穿过九又四分之三车站,他抬起头:“但是妈妈,他是每个人的教授。”

 

女巫再一次无法回答,但她坚持道:“你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哈利沮丧的想,他看起来要恨我胜过所有人。这一猜想在魔药课上多次得到证实,斯内普像是对与他有关的一切深恶痛绝,甚至连处理爆炸的坩埚都要最后一个才走到他身边。他的魔杖在哈利脑袋上面潦草的转了个圈,被坩埚爆炸弄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黑乎乎的脸蛋恢复了原状,他仰头看着斯内普,像看着最心爱的光轮2000那样目不转睛。

 

“波特,如果我假定你不能从我脸上看出魔药配方,就应该看着坩埚而不是我。”斯内普垂着眼睛,声音像音调丝滑的大提琴,哈利觉得其实只要忽略内容,他会喜欢上那种特有的阴沉腔调的。

 

“抱歉,教授。”哈利低下头重新投入制作魔药,期望做出点成果。圣甲虫的外壳很坚硬,他攥紧小刀从昆虫的头顶沿着侧腹细致切开,再一一码放整齐计量重量。但事与愿违的,在熬制的第二十三分钟,魔药发出了像罗恩没吃晚饭的肚子那样沉闷的咕噜声之后炸裂开来飞溅在哈利的手臂上,接触到的皮肤立马发出刺鼻的异味和灼烫的声音。

 

在罗恩放声尖叫的时候,哈利被烫的想随便找些冰凉的东西按上去。直到他疼的乱晃的胳膊被一只手稳稳抓住,斯内普的声音适时堵上了罗恩的嘴:“韦斯莱,如果你再不停下我一定会让你把波特制造的魔药废物吃下去。”

 

把哈利送到了医疗室,斯内普真的在某方面来说没法处理眼前这一刻,那个永远能让他烦躁的小混蛋在第一节课就让他不得不因为短暂的教学事故和庞弗雷女士面面相觑,而这位女士那八卦的态度更让他恼火。

 

庞弗雷处理了哈利的伤口之后就拉下围帘施了一个消音咒,带着参观了新奇事物的表情对抱着胳膊的斯内普说:“你的小男友没事了。”

 

“别那么称呼他!”斯内普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里一万次谴责邓布利多真不知保密为何物。

 

现在整个霍格沃兹的教师们都排着队的想参观哈利和偷看他的脸色,事实证明伏地魔死的太早一大缺点就是让这群无聊的巫师有了太多时间八卦,而斯内普最讨厌的就是好事者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哦——”庞弗雷夫人点点头,用一种看热闹的语气调侃斯内普,“照顾好你的未婚夫吧斯内普教授,我还有其他事,不能因为害羞就把所有事推到我头上,那伤你本来就可以处理的,对吧?”

 

在斯内普组织好自己反击的语言之前庞弗雷夫人就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她在关上门之前还挤眉弄眼了一番,就好像对自己给他俩留下私人空间的举动十分满意。教师们的无趣生活里绝对包括八卦最难相处的魔药学教授的私生活,在那个喋喋不休的老蜜蜂的带领下,他们不会为此道歉的。

 

除了对霍格沃兹这所糟糕的学校无尽的诅咒之外,斯内普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片空白。即使再难以承认,那些空白上都零零碎碎的挂着他和哈利琐碎的记忆片段,至于更多的记忆就像海底的气泡,不停的因为压力而浮出水面敦促他走到床边去确认哈利的安全,即使那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天知道这几天他多少次扯掉奇洛围巾确认他的后脑勺上没有一张丑陋扁平的怪脸,次数多到邓布利多都看不下去站出来拯救被斯内普蹂躏的奇洛,语重心长的提醒他在十几年前哈利就把黑魔王削成了根棍子后魂飞烟灭了。

 

在斯内普回过头前,偷看他的男孩就把脑袋缩了回去,但帷幔的边缘还是留下了轻微的涟漪。

 

片刻的心理准备之后,斯内普认命的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他扯开帷幔去掉了消音咒,对着哈利摊开手,男孩乖乖把手臂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但乖巧这个形容词和哈利就天生不对头,他很快就开口问:“教授,我妈妈说你是对我很特殊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某个暴力因子作祟、控制欲爆棚的自大狂在他脖子后面埋下的标记吧,更别提后续那些神经质的重复标记。但斯内普一点都不想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谈这些:“等你的小脑发育到能控制自己的四肢不炸坩埚,再来问这个问题。”

 

尽管这极其幼稚,斯内普还是在看到哈利吃瘪的时候感到了报复的快感,他在内心里唾弃自己被一个小孩的举动弄的胡思乱想。但其实更难以平静的是哈利,他像是摸到了某个谜团的边缘或是开启一个巨大迷宫的钥匙,危险又具有强烈的吸引力,而让一个格兰芬多在这种时候停下来无疑是一种折磨。

 

所以斯内普不得不应对一个精力旺盛到无人能比的小孩。哈利不止在上课和午餐的间隙绕在他腿边充当绊脚石,魁地奇赛场上鲁莽的格兰芬多冲着他厌恶扫把的教授冲了过去抓到了金色飞贼,当斯内普终于能够重新站在地面上时,哈利跑过来的一个拥抱几乎把他撞倒在地。

 

斯内普按住激动的男孩那靠在他腰间乱晃的脑袋才能竭力不让自己遏制眩晕的感觉,他尽量言简意赅以避免吐出来:“停下。”

 

“你看到了吗?我赢了!”

 

斯内普觉得吐哈利一脑袋也不错,但最后的脸面阻止他在全校面前这么做,于是妥协:“不错,现在,别晃了。”

 

男孩停了下来仰起头:“这是你第一次夸我啊。”

 

当然也是哈利第一次见到脸惨白的斯内普,魔药学教授的眉间拧着一个疙瘩,随后慢慢舒缓开来,他又恢复了本色:“希望你能活到下次我夸你。”

 

除了在斯内普腿边时常充当绊脚石,哈利还持之以恒的入侵地窖。石门上设置的检测魔法亮出一道弧线的光芒,正在沙发上看书的斯内普露出极度无奈的表情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一件隐形衣被拽了下来露出穿着睡衣的男孩。

 

他尽量以吓得魔药课上那群小动物瑟瑟发抖的眼神盯着哈利,但收效微乎其微,男孩爬上沙发靠在斯内普身边:“你身上好冷啊。”

 

斯内普的表情就像看到了海格穿着比基尼跳探戈。

 

深深的挫败浮现在斯内普脸上,他嫌弃一样抖了一下自己的魔杖,炉火旺盛起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开始上升。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还有一点点威严:“我真的要和麦格教授好好谈谈关于你的夜游问题,波特。”

 

关于斯内普的告老师企图,哈利在炉火带来的温暖里昏昏欲睡的回答:“麦格教授抓到我了,但我说是来找你的,她就笑着说快去吧。”

 

斯内普发誓麦格一定是嗑猫薄荷嗑到脑子出问题,不然她怎么会在面对哈利纠缠魔药教授的不妥举动时对斯内普说:“但是,现在是春天,我没法在这种季节阻止任何人追求所眷恋的人。”

 

所以现在,男孩像什么柔软的小动物一样抱着老波特的隐形衣蜷缩在他身旁。斯内普不得不提高房间的温度以免哈利感冒后把鼻涕糊在他的袍子上,而且这也有助于睡眠,斯内普一点都不想再听下去哈利一定要固执的讲给他听的生活琐事,那些对一个小孩来说足够惊奇、但对经历了讨厌的学生从未来回来标记自己的魔药学教授来说,着实缺少一些令他动容的戏剧性。

 

炉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斯内普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哈利聒噪的声音逐渐变成安静的呼吸。斯内普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床上,施加了消音咒后在离开房间时轻轻关上了门。斯内普对此的解释是如果明显第一节魔药课哈利不能按时出现,那么给格兰芬多扣去可观的分数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令人失望的是,第二天哈利不但没迟到,还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多次摔进斯内普怀里。甚至在魁地奇赛场上金色飞贼尖叫着冲向场地边缘,格兰芬多刹不住车的找球手和斯莱特林院长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在观众席的教师们意味深长的笑声里,斯内普揪住哈利的领子恶狠狠的威胁:“小混蛋,你再敢偷喝我仓库里的福灵剂我一定让你把你的胃都吐出来!”

 

但那并非福灵剂第一次发挥作用,也并非最后一次。三年级的寒假,整个霍格沃兹被覆上厚厚的积雪时。等到斯内普克服一系列耽误时间的巧合,扯着哈利肩膀上的衣服把他从衣柜里拽出来时,离校的列车已经远远滑入起伏的山峦。站台上留下了两个孤零零的人影,男孩的绿眼睛里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即使他嘴上说的是:“真糟糕,我大概不得不和你一起过圣诞节了,斯内普教授。”

 

大雪里的斯内普望着逐渐远去的列车,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令人厌恶的节日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挤进他的生活。他没法在这个不会有人来打搅的日子里安静的做实验和看书,取而代之的是哈利会将那些亮闪闪的愚蠢小玩意装饰在一颗又粗又笨的松树上,并且孜孜不倦的表示每个孩子都值得一个圣诞节的礼物。

 

斯内普花了一整天恶狠狠的思索究竟什么礼物才能让哈利意识到留下来过圣诞节绝不是个愉快的决定。他的目光落在魔药学教室角落柜子里的一堆旧课本,在这所学校谁都知道哈利波特和魔药属于冤家路窄,即使整天泡在魔药学教授的办公室也没能为他可怜的成绩增加哪怕一点。

 

可以想象当旧课本作为期盼已久的圣诞礼物时,斯内普绝对会得到一个足以愉快很久的哭丧脸。

 

但是在被布置的格外热闹的地窖里,男孩双手接过了那本书:“谢谢。”

 

“谢谢?”斯内普试图从哈利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失望,但他失败了,“这是一本旧魔药书。”

 

“是‘你的‘魔法书。”哈利认真的纠正,像给需要强调的句子画上横线。

 

男孩稚气未脱的脸上因为微笑露出两个酒窝,他的眼里某种过于诚挚的东西闪着光,像幽湖在阳光下的波光粼粼。斯内普嘴唇发干,而后颈标记处的皮肤如同被一根羽毛笔轻轻滑过,细密的痒意流进心里,留下了一个远比肉体更深的标记。

 

“教授,你脸红了。”

 

“你看错了,你……”斯内普飞快的挥手熄灭炉火,地窖里只剩下圣诞树的微光,但那个试图将自己藏进黑暗的人再一次被他的男孩抱住了。

 

他僵硬着身体任由哈利认真的说:“斯内普教授,圣诞节快乐。”

 

斯内普咬紧牙关,但被人撬开的蚌无法轻易合上,而照着每一道沟壑、将那里的荆棘和毒物都一一纳入的月光亮的他眼睛酸涩。

 

他的指甲陷入了手心的皮肉,疼痛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3.

 

当然,哈利也不总是绕在教授身边,五年级正是男孩们最蠢蠢欲动的时候,他从罗恩的枕头下面拿到了那本书。关于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内容不算激烈但足以撬动青春期男孩敏锐的感官。即使早已在成年人口中捕风捉影,他依旧无法避免的感到脑海里出现了新的区域,一个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区域。

 

而当天晚上斯内普就出现了在了那个区域,表面刻薄冷漠却从未拒绝他的男人以书里Omega的姿态出现,而哈利自己则扮演了与之相对的角色。

 

那天早上哈利红着脸给自己的床单和裤子都用了清洁一新,罗恩对着他投来了一个青春期男生间的宽容目光,但哈利依旧觉得无地自容。他不得不在第一节魔药课的时候躲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把自己缩在坩埚和罗恩后面以降低存在感,以及在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绕着斯内普走。

 

但比羞涩更难以克服的是斯内普那对他消失一段时间从容接受的态度,不说过去一起吃早餐和假期出游又或者自己在地窖赖着看小说的每个周末,起码斯内普会问一句为什么吧?

 

等到哈利从内心的愤懑里理出一点点头绪,他的双脚已经带他到了熟悉的门前。念出重复过不知多少遍的咒语后地窖门吱呀打开,房间里的黑发男人手里捏着一瓶蓝色液体,正皱着眉头喝下去。

 

哈利失声叫道:“抑制剂?!”

 

斯内普喝完后随口嘲讽:“我假定你的生理课和魔药课一样水平低下,或者你第一天了解人类Omega的正常生理现象才会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

 

“抱歉,我只是经常会忽略……”哈利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像是第一次被人压在不愿意了解的事实面前。

 

实际上他常常忘记斯内普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即使斯内普根本无意隐瞒,但那过于规律到刻板的生活总让哈利下意识的以为他是个Beta。而更让他沮丧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斯内普被标记过,被一个异常强大的Alpha完完全全的标记过,这种标记甚至能在Alpha离开这么多年后发挥作用,让斯内普足够活的像个清心寡欲的Beta。

 

哈利沮丧的声音更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是个Omega,而且你有个Alpha。”

 

“我是有一个……”斯内普表情奇怪的看着丧气的哈利,他不得不努力压住想要勾起的嘴角:“如果你想在门口充当石墩,那就继续站着吧。”

 

哈利拖沓着脚步坐在斯内普身旁的沙发上,不得不努力阻止自己的目光落在魔药学教授叠起的双腿上。他耸了耸鼻子却嗅不到任何信息素,还未到来的分化让一切成了隔靴搔痒。而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个Alpha尝过斯内普的味道,这个念头出现的每一秒都让哈利难受无比。

 

“斯内普教授,关于标记你的Alpha,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哈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嫉妒到发狂,但斯内普分明闻到了酸柠檬的味道,溢满了整个地窖,而哈利的脸皱的像分院帽。

 

“他是个勇敢而强大的巫师。”斯内普看着哈利越发难受的表情,而让哈利不爽可以说是他的一部分汲取快乐的本能,“善良却不软弱,固执但有见地,而且时间早已磨砺掉了鲁莽的成分。”

 

“哇哦。格兰芬多的男孩像漏气般的气球般摇摇欲坠,竭力想装作不在乎的笑容看上去如同融化的小丑面具,“我都不知道你知道那么多夸奖的词汇。”

 

哈利有那么一刻终于绝望的意识到斯内普比他大二十岁的真正含义,二十年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从一无所知到一个即将成年的男人这种剧烈变化都无法丈量的长度。而在那些时间里无数的人造访了斯内普的生命,在他的人生上留下了或多或少的痕迹,而那些痕迹则成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哈利耷拉着眉毛说:“抱歉我不该这样,我不该指手画脚,也不该刨根究底,在我出现之前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生活?”斯内普抱着胳膊,当哈利垂头丧气时,一种绝不应当属于斯莱特林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如果那些泥潭一样只会让生命腐烂的时间能称得上是生活的话。”

 

在一两秒的怔愣中,哈利好像失去了对英语的理解能力。他反复确认着斯内普的每个字眼,那里好像藏着斯莱特林所有高傲与冷漠都无法遮掩的感情,冰冷锋利的外表下有极度柔软的内核,而现在那不设防的部分被哈利牢牢握在了手心里——斯内普亲手交出来的。

 

斯内普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在他成功的使用一忘皆空之前,格兰芬多著名找球手以更快的速度夺取了他的魔杖。过于兴奋急躁的靠近让两个人失去平衡一起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们的鼻子几乎撞在一起,但在嘴唇碰到之前哈利就痛呼着被抓住脑后的头发拽开来:“疼!教授!”

 

“混蛋!你想干什么?”

 

“只是个吻而已,嘶——”哈利痛苦的试图掰开斯内普的手,“好疼,头发要拽掉了!”

 

“格兰芬多扣一百分!教授这两个字你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该死的波特!”斯内普把哈利甩到一边,任由男孩满脸无辜的躺在地上,他愤怒的起身冲哈利低声吼道,“和一个未成年人?一个无法令人得到任何教学成就感的愚蠢学生?恕我无法参与你的变态演出,现在,从我的房间出去!”

 

在哈利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之前,斯内普已经冲进卧室重重甩上了门。

 

当然还有两年才能毕业是件颇为痛苦的事,但并不妨碍在迷宫中摸索的人看到远方的终点时激动的心情,哈利像第一次赢了魁地奇一样伸展四肢躺在地上,笑的浑身乱颤,甚至需要摘掉眼镜擦去笑出的眼泪。

 

而房间的另一边,背靠着门的斯内普在等待鼓膜中的嗡嗡作响散去。父母厌恶的表情,不受期待的生命和一个让人讨厌的怪胎,他突然不确定那些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曾耿耿于怀的仇恨仿佛在某一刻变成了记忆里模糊的东西。就好像自己已经走的太远太远,回头望去,一切都已经不再值得被放在斯莱特林那精致的天平上进行衡量。

 

而现在有足以让那个天平一边倒的人存在了。

 

斯内普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当所有那些能够作为保护的堡垒纷纷溃散时,某种程度上他比年幼的哈利更脆弱。过去能够容忍所有痛苦的秘诀就是不对任何事情怀抱希望,相信所有人都迟早死去或者只是值得牺牲的砝码,所以当噩运接二连三的发生时,斯内普永远能够保持冷静,因为那都是可以预见的东西。

 

但哈利不同,斯内普没法在那么多年的感情倾注之后再编造出一个不在乎的谎话。

 

“哈利……”斯内普任由这个对他来说过于亲密的名字滑出舌尖,在片刻的享受之后,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该死!”

 

4.

 

霍格沃兹的时间突然变得飞快,哈利一头扎在没完没了的功课里,接二连三的的考试让永远精力充沛的优秀找球手也开始萎靡不振。

 

哈利躺在地窖的沙发里努力让书本上的东西流进自己的脑海,他不得不憧憬一下未来以减轻眼前的痛苦:“教授,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毕业舞会?”

 

“不,像个猴子一样任人观赏的事只有你愿意。”

 

“哦——这不公平,你宁愿在那天晚上批改魔药试卷吗?”

 

“那起码不会让我和你一起成为笑话。”斯内普的笔尖在眼前的试卷上狠狠划过,一个完美的不及格出现在卷面上,他将卷子拍在哈利面前,“魔药合成答得一塌糊涂,哈利,毕业舞会的前提是能毕业。”

 

“但是你会给我补课的吧?你不能责怪我在课堂上的走神,毕竟思考让你答应舞会请求的办法真的很让人分神。”哈利将凳子挪的靠近了些,近到斯内普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靠过来吻。在无数次的袭击里几乎成为本能的动作依旧挡不住离毕业近在咫尺躁动不已的哈利,而格兰芬多的底线则一降再降。

 

他轻舔了斯内普的手心。

 

“哈利!”斯内普脸色扭曲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手,“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斯内普几乎无法保持课堂上的任何威严,开始反省于自己的教育方法似乎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痛苦的想该怎么给莉莉交代:嗨,你的宝贝儿子被我养成了一个不要脸的变态,死猪不怕开水烫那种……

 

哈利则习以为常,和斯内普相处接触到他的防御状态是一种常态。尤其是作为一个格兰芬多学生,斯莱特林的院长甚至耻于和他一起出现在上课的路上,即使半个学校都知道哈利早已经在地窖占据了一张沙发,斯内普也妄图装作他对哈利毫无偏袒——格兰芬多的沙漏为此遭受重创。

 

所以与之相对的,保守的陪伴才不能融化防御的坚冰,大踏步的冲过斯内普的底线并破坏到底,然后两手一摊你能拿我怎样反而能出奇效。当然前提是只能他哈利·波特这样,换个人大概只会害得斯内普因为使用阿瓦达被送进阿兹卡班。

 

“我当然可以和一个正常的学生一样,只需要你牺牲一个晚上,和我一起出现在毕业舞会上。不需要引人注意,哪怕只是在晚宴上吃一点东西呢?拜托,我盼了五六年的时间点太需要你的出现了。”哈利坚持不懈,循循善诱,“而且只要你答应,接下来整整一年直到毕业我都不会有任何出格举动,任何。”

 

斯内普难以抑制他对这个承诺的兴趣,他沉黑的眼睛盯着哈利,似乎想以此看穿他的真实想法。但男孩始终保持着真诚的微笑以及一些小小的狡黠:“这样你就可以完完全全保留你一再强调的底线,不会因为某个夜晚没锁门而出现什么意外,对吗?”

 

“你在威胁我吗?”

 

斯内普眯起眼睛,但捏紧魔杖的手已经被哈利的手掌覆盖,男孩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廓,而那里的皮肤正肉眼可见的泛红:“只是爱你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以后你当然可以慢慢教我如何能用其他方法让你答应我的请求,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尝试。”

 

毫不意外的,他再次被推开,斯内普偏过脸试图躲开那过于直白的视线,而垂落的黑发遮住了脸上的异样:“哈利,你最好遵守你的承诺。”

 

“如你所愿,斯内普教授。”

 

那天晚上,斯内普几乎无法回到房间。

 

也许这一切都在哈利的计划里,斯内普后颈的标记突然开始不断减弱,而压抑的生理现象正一点点的出现,逐渐蚕食已经保持多年清淡的身体,他不得不用大脑封闭术才勉强让自己能够走回床上。那些混乱的画面正一刻不停的冲撞着屏障试图让斯内普失去自制,他加大了抑制剂的剂量,那越烧越旺的火焰才终于缓慢的褪去,而直到清醒过来也依旧耗费了几乎整个晚上的时间。

 

等到鸟雀的叫声响起,斯内普起身脱下被汗弄湿的衣物,干瘦崎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数道疤痕。他忍不住用手触碰那些丑陋的痕迹,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礼物的标准衡量自己的身体,而得到的结果显然称不上好。

 

他拧起眉头,随便的套了一件新衣服。

 

“早上好,教授,”哈利手中端着的淋满焦糖的松软华夫饼正冒着香气,男孩只穿了一件短袖,薄透的衣衫贴着上身锻炼出的肌肉线条,而晨间的阳光为他的微笑镀上了微末的金色,“你看上去很疲惫。”

 

“当然是因为……”即使是斯内普也无法在清晨对着一个温柔的大男孩轻易恶语相向,他等着那些恶毒的词汇悄悄溜走,而只是说,“没睡好罢了。”

 

“是吗?真的不是因为想到我了吗?”男孩伸展四肢,他们的腿在桌下相碰。斯内普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一点,大脑封闭术让他还能够保有看似冷漠的神情,实际上那松动的标记正一刻不停的蚕食他的防御。

 

“即使是你,第二天就打破承诺也足够令人唾弃。”

 

那双琥珀的眼睛正一下不眨的审视他,有那么几个瞬间,斯内普几乎要以为那个成熟却阴暗的哈利回来了。但在他腿软之前,男孩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像是幽湖涤荡着温热的波纹:“抱歉,我会注意的。”

 

格兰芬多信守了他的承诺,扮演起乖巧的学生认真的复习考试,这无疑让斯内普松了一口气。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研制更有效的抑制剂来应对标记的失效,而哈利的保持距离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斯内普试探着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接着便摇了摇头:“一切都照常进行,当然包括那些令人头疼的考试。”

 

哈利觉得也许那些越发真实的梦境并不值得说出来,没人能够分辨那只是一个男孩的青春期幻想还是存在过的现实。而在那个梦里,年轻的斯内普发着抖,喘息、斥责,最终被自己标记,就好像某种不堪的幻想,只是那一切都是由自己完成的。

 

而每一次醒来,哈利的能力都会有一定程度增长,就好像有人通过梦制作了一个链接,那里包含着一些信息和馈赠,急切的等待他的接受。

 

梦中,那个人影终于忍不住走出幕后,哈利看见了他自己。

 

另一个自己站在冰冷刺骨的黑湖边,等待水渐渐漫过脚踝,那个哈利的声音随着风滑过湖面到了他的耳边:“斯内普是属于你的,不论如何。”

 

哈利回答:“我觉得这需要他自己选择。”

 

一种不解爬上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半晌,哈利’自嘲的笑了一声:“斯内普改变了,我自己也变了。”

 

“什么意思?”

 

“你大概不清楚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会有多自私。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有朋友、家庭、未来。和我相比,你自然而然的拥有去追求他的底气,毕竟哪怕拒绝,你也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他改变主意,但这些我一样都没有。”那个哈利向他走来,一个白色光球从他摊开的手心中飘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浓浓释然,“这是我的记忆,充满痛苦和绝望,但是那里有关于一切的答案,接受与否自己选择吧。”

 

哈利看着那翻滚着激烈情感的记忆,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任由其中的不甘和悔恨灼烫着他的手掌,他问:“你觉得西弗会希望我接受吗?”

 

一望无际的暗色树林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峭壁之上山石的空洞呜咽作响。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黑湖边上无人应答。

 

5.

 

霍格沃兹的学生们迎来了毕业前最后一关,大大小小的考试扎堆一样的进行,让所有人的苦不堪言。

 

等到最后一场考试的钟声结束,赫敏第一个冲向罗恩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已经为毕业舞会准备了那么久,也许终于想起哈利的在场,赫敏尴尬的停下来:“哦,哈利,斯内普教授答应你了吗?”

 

“当然,他会出现的。”

 

也许他不该那样确定,整场舞会斯内普都没有出现,而舞会逐渐结束的最后十几分钟,没有任何人会出现在门口。哈利的心渐渐沉下去,而那些吵闹的人群之外他像个被人抛弃的石子,任由烈酒带来割开喉咙般的痛楚。

 

“即使是成年巫师,酗酒也不是好习惯,波特先生。”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你在等待的人没有出现,是吗?”

 

“显而易见。”哈利盯着酒杯底部冒起的气泡,“仔细想想,他从未正面回应过我,可能我一直都一个人的幻想罢了。”

 

“那为什么不找他问个清楚呢?”邓布利多坐在了他的身边,月牙形的眼镜后面,蓝色的眼睛狡黠的眨了眨,“斯莱特林总是错过爱人,但格兰芬多不会。”

 

哈利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他只记得酒精助长了他的愤怒,而斯莱特林那阴冷的楼梯也无法消散由内而外的火焰。他不耐烦的扯掉领带,等到周围萦绕的味道足够浓郁,哈利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分化成了一个Alpha,而那水杉的味道绝对刻在自己某个尘封的重要记忆里。

 

地窖的门应声打开,哈利第一次闻到某种熟悉的味道,被湖水浸泡过的乌木香充斥着整个房间,而斯内普正倒在床上,双眼迷茫的念着哈利,就好像那是一句能缓解痛苦的咒语。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斯内普清醒了一刻,黑色眼睛看到是哈利就仿佛找到了某种安全感的来源,戒备松懈之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哈利、还好是你,唔,抑制剂在餐桌下,帮、帮我拿一下。”

 

即使是月光也会在终末的时刻沉进深潭,哈利再三确定那乌木信息素纠缠的就是自己的信息素,也就是说,那个标记了斯内普的Alpha就是他自己。

 

烟花在脑中炸开,哈利不可能忍受得不到关于斯内普的答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捏碎了那包含着记忆的光球,任由那些本可以被遗忘的东西扑面而来,汹涌又疯狂。在那毫无保留的洪流中他看见了一切,哈利任由眼泪滑出眼眶,他跪下来将斯内普拽进怀里牢牢抱住,鲜活的生命特有的温暖和柔软才勉强压抑那记忆里失去爱人给他带来的恐惧。

 

“哈利?”斯内普被灼烧的混乱的大脑维持了片刻的清醒,“你在发抖。”

 

有冰凉的东西蹭到了他的脸上,斯内普勉强辨认,试图用手指抹去那双绿色眼睛下的湿润:“哭了?”

 

“抱歉,我都知道了,原谅我自私的想窥探你的过去。”哈利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脆弱,“抱歉我知道那些事情太晚,起码我不应该总那么任性……”

 

“该死,别逼我说黏腻恶心的情话,”斯内普逐渐失去耐心,粗暴的打断他,“你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给了我最需要的。”

 

“你需要的?”

 

“一切从头开始机会。”斯内普揪住哈利的领子,“弥补错误,安静的生活,然后无可救药的和你这个自大狂纠缠在一起,让可笑至极的生命终于有了点意义。所以别再像个蠢货一样道歉,拿走所有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报酬。”

 

哈利瞪大了眼睛,他想过无数种浪漫的告白和至死不渝的誓言,但绝不包括在地窖里被神志不清的斯内普抓着领子低吼。等到Omega用完了力气软倒在他怀里,哈利那被压抑的初次分化已经如同灼烧的炉火熨烫着小腹,他口干舌燥,努力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现在?”

 

“哦,当然不是现在,把抑制剂给我,然后等我老死了你再去亵渎我的坟墓怎么样?唔——”

 

在绵长的吻之后,格兰芬多找回了某种有恃无恐的勇气。哈利舔了舔嘴唇,将斯内普拖进了自己牢笼般的拥抱里。

 

在他的教授没力气骂人之前,夜还长着呢。

 

END

江道长

(哈斯ABO)长夜(番外)

开年甜甜,ABO日常向段子

前文→:(哈斯ABO)长夜 

————————————————

1.

斯内普怀孕了。


一如既往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邓布利多用日复一日的八卦态度将检查魔法落在路过的斯内普身上,而那反馈出的郁郁葱葱的乔木图像让他张大了嘴:“梅林啊,我们要迎来一个小西弗勒斯了是吗?”


“邓布利多!”斯内普的隔音咒已经被释放而出笼罩了两人周围,他抓起黑袍飞快的遮住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恼羞成怒的红色,“但凡这所疯子学校有起码一个巫师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


“哦,容我为我的莽撞道歉。”邓布利多拍着斯内普的肩膀将他从走廊带进了校长室,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十足的关切,...

开年甜甜,ABO日常向段子

前文→:(哈斯ABO)长夜 

————————————————

1.

斯内普怀孕了。


一如既往的,那天在走廊上的邓布利多用日复一日的八卦态度将检查魔法落在路过的斯内普身上,而那反馈出的郁郁葱葱的乔木图像让他张大了嘴:“梅林啊,我们要迎来一个小西弗勒斯了是吗?”


“邓布利多!”斯内普的隔音咒已经被释放而出笼罩了两人周围,他抓起黑袍飞快的遮住自己的小腹,脸上带着恼羞成怒的红色,“但凡这所疯子学校有起码一个巫师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


“哦,容我为我的莽撞道歉。”邓布利多拍着斯内普的肩膀将他从走廊带进了校长室,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十足的关切,“你看上去正为此苦恼,哈利知道吗?”


2.

哈利近期非常沮丧。


在经历过两次人生之后能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并不多,包括但不限于斯内普冲他发火,斯内普忘了他的生日,斯内普不来看他的魁地奇比赛……但这些加起来都不如最近遇到的事情令他痛苦——斯内普不让他碰了。


两个食死徒被哈利那带着撒气成分的魔法击中飞了出去,旁边的同事连忙赶过去抓人,而罗恩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现场,他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你吃错魔药了?”


“我哪里有魔药吃,上个月我看见西弗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而且他还不准我碰他,剩下的时间里我根本找不到他。”


哈利愿意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因为突如其来的兴趣做的有点过分,但这其中斯内普必然也有责任:比如做魔药时随意将垂落的黑发别在耳后;洗澡不锁门;以及轻易相信半夜陪自己去有求必应屋只是为了‘找东西’;至于其他哈利心血来潮导致斯内普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则太多次了。


当然,每次斯内普都恼羞成怒的说没有下次了,之后也没影响过几天依旧被折腾的需要请假一整天,所以他的放任态度绝对是导致哈利越发肆无忌惮的主要原因。


而这次不一样,斯内普甚至没给他死缠烂打的机会,间谍先生发起狠来哈利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霍格沃兹转来转去,然后整天在魔法部唉声叹气。


3.

“他可能给你戴了绿帽子。”


罗恩做出一个完全不负责任的猜测时哈利愤怒的用眼神鞭笞了他,并强硬反驳道:“不可能,我相信他。”


“我不相信。”罗恩嘟囔道,“这几个月任何一个Omega都应该有敏感期吧,他找你了吗?”


现在哈利的样子就像夏天里被掉在地上融化到即将流进下水道的雪糕,在他彻底痛苦到无法填完任何一个任务报告之前,罗恩接过了他手头的工作,在哈利感激的目光里摆摆手:“别告诉赫敏我乱说的那些,她会一直说我诽谤教授的。”


如果斯内普不愿意让他找到,那唯一的办法只有让行踪诡秘的间谍自愿出现。哈利在乔治怂恿的微笑里吃下了一大把看起来像豆子一样的恶作剧糖果,很快,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被魔法击中后留下的伤痕,看起来十分逼真。


两位恶作剧大师对这件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弄来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血浆,还亲自动手把哈利本来就乱的头发弄的像是在地上打了好几圈滚一样,又掏出魔杖对着哈利的外套弄出好几个破口。完成一系列布置之后两人动作一致退到一旁,满足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一个仿佛被十个食死徒围殴过的悲惨傲罗。


乔治有些兴奋的搓手:“戏弄斯内普教授,哦这简直是在弥补我们上学时的遗憾,他可从来不会轻易上当。”


哈利有些疑惑不定的问:“他会相信这些吗?”


弗雷德笃定的说:“会的,恶作剧的精髓就在于有时你不得不相信,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忽视所带来的后果他会无法接受。”


乔治不无遗憾的表示:“可惜我们不能亲眼看见成功的那一刻,不,或许我们可以……”


“不。”哈利坚决拒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呢?”乔治问。


“会发生点什么!”弗雷德意味深长。


哈利祈祷:“但愿吧。”


4.

十二月末,圣诞节即将到来的时候,所有学生们都成双成对的靠在一起。而可怜的傲罗哈利,浑身伤口,头发凌乱,甚至眼镜都碎了一角,而破损的衣服完全无法遮蔽悬崖上呼啸的寒风。他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前进,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那样一瘸一拐的试图回到主人旁边。


在艰难的穿过走下楼梯之后,哈利把自己摔在地窖的沙发上,任由假血浆浸透了衣服最后被低温凝结成黑色。现在他真的感觉难受了,那感觉冷的像被泡在黑湖里。在哈利忍无可忍的想要点燃炉火时,斯内普像一只大蝙蝠一样从某一片阴影里滑了出来,一个恢复的咒语落在了他身上,可惜正常的咒语当然无法恢复虚假的伤势,


斯内普的黑色眼睛打量着哈利的伤势,那目光冷的像隐藏着刀戈的无名洞穴。他的声音则听上去很轻,轻到哈利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寒颤:“谁干的?”


眼下就是哈利觉得自己和食死徒今晚必须有一个死在斯内普手上,他义无反顾伸出双臂抱住Omega,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爱人的肩膀上,让乌木的信息素充溢鼻腔直至心脏。


而斯内普手指碰到了所谓的伤口,伪装被轻易破除,他恼怒的想把挂在身上的大男孩推开,但显而易见的失败了:“拙劣的技巧,你已经到了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步了吗?”


“我只是太想见你了。”哈利像一只抱着猎物的大狮子一样蛮横的把斯内普压在沙发上不撒手,语气里却灌满了被欺负一样的委屈,“整整三个月了,你想抛下我吗?西弗,我没法接受……起码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哈利……”


“我已经缺席你人生太久了,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日子。”哈利将自己埋在斯内普身上,闷闷的说:“你躲着我,我很害怕。”


5.

水杉的味道开始充溢至整个房间,那是哈利信息素的味道,斯内普总愿意在烦躁的时候任由Alpha用带着幽静清甜的味道安抚焦躁的情绪。一如既往地,哈利的吻温柔的索取着赖以生存的爱意,斯内普蜷紧手指试图让自己清醒,而不是沉溺在爱人的糖衣炮弹里。


斯内普试图推开哈利,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让他像自己的Alpha坦白一切,而那语气也将连日来的不安充分的表现出来:“现在不行。”


“以往你从没这么坚决的的拒绝我。”


在哈利垂下眼睛继续扮演被抛弃的小狗之后,被那无限温柔的信息素包裹的斯内普终于在消磨意志的爱意里说出口:“一个孩子……”


在哈利充分确认这句话的意义之后,一股热流从大脑到达心脏,在过快的心跳里哈利好像看到了火山、白鸽和飓风或者随便什么带有爆发意向的东西。在无法平复的错愕和惊喜之后他意识到一个孩子正在被孕育着,这个崭新的生命将他和斯内普的生命绑定在一起,汇聚成了永恒的象征,是他们所有意义的结合都无法比拟的结晶。即使斯内普那别扭的性格让他从未足够温柔的表达感情,但有什么能比孕育生命更能代表的呢?


在错愕和狂喜里,哈利用尽了一切自制力让自己看上去还算镇定:“我很高兴,我甚至无法表达这种疯狂的喜悦,但…….你有迟疑?”


“当初我无数次期望过自己没出生过,而一个公认霍格沃兹最让学生讨厌的教师,我不觉得会比一个酗酒的麻瓜父亲要更好一点。”斯内普苍白的面色显得有些惨淡,“万一他也讨厌我,万一……和你相比,我会是他羞于启齿的那个父亲。”


6.

现在的斯内普有点脆弱。


哈利以往绝对无法把这两个字和那个脸色阴沉的魔药大师扯上任何关系,在他的成长记忆里,斯内普好像无所不能的可以帮他解决任何魔法上的问题,即使那必须忍受一些讽刺。绝大部分时间里,斯内普会自己默默忍受痛苦、受伤或者其他任何非必要他人协助的伤害,这种情况延续到了婚后,那一度让哈利十分挫败。


他努力回忆生理课上关于Omega怀孕后的各种变化,安全感和心情等等都会随着魔力的暂时衰弱而产生极大的变化,可惜他当时在和罗恩偷偷玩巫师棋,根本没怎么认真听课——哈利有点懊悔,大部分时候他根本意识不到斯内普是个Omega!


“怎么会!”哈利在三年级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起码我作为你的学生,呃……”


最后结果是斯内普怀了他这个学生的孩子,还在霍格沃兹的各个角落被压着胡作非为,哈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个正面的例子:“我的意思是,起码我活着长大了不是吗?……哦,梅林啊,我在说什么?等等。”哈利无法忽视斯内普上扬的嘴角,他几乎喜极而泣:“你笑了?”


“你的愚笨取悦了我,哈利,只可怜他可能会拥有两个糟糕的父亲。”


“起码我们两个会努力尝试的。”哈利松了一口气,将斯内普从沙发上抱起来到卧室的床上,然后迫不及待的抚上斯内普的小腹:“可以让我摸着他入睡吗?”


“只要你能让你的手安分的待在原地。”


“我发誓。”


7.

显然他松懈的太早了。


第三天上午,试图承担起责任的Alpha面色痛苦的把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糊状液体处理掉,至于厨房那些难以名状的食物他已经放弃了。哈利再一次感谢多比,在看到他笨拙的家务魔法后自愿承担了制作孕期食物的任务。


此刻,哈利正满头大汗的对照着魔药配料表操作:“嗯……接下来只要一点点搅拌,哦!”“嘭!”


不出所料的,坩埚在发出一声哀鸣之后炸了,哈利咳出一阵黑灰,而他的脸上只有眼镜的范围还能看见皮肤颜色。顶着两个白色的熊猫眼,哈利叹着气再一次将斯内普写下的安胎魔药制作方法翻到第一页。


“精妙绝伦的操作。”斯内普靠在门边评价道,“让我对我的教学生涯倍感挫败。”


“快出去!”哈利窘迫的清理好自己,试图把斯内普哄出魔药房,“波比强调了你需要多多休息。”


“出去?等着你毁掉我的整个魔药房?”斯内普摆了摆手让哈利让开,熟练的清理了桌上的残渣。他挥动魔杖,废墟一样的现场迅速变得井然有序,那些五花八门的材料像是被赋予的生命,温顺的在斯内普的指间流动交错,有条不紊的被切割处理,依次在恰当的时机滑入坩埚,制作魔药的过程迅速成为了一篇和谐优美的乐章,蕴含着十足的美感和奇妙。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觉得斯内普就像整个合唱队的指挥家,他庆幸魔药制作并非大多数人会发现的观赏项目,不然让太多人围观这一幕哈利觉得自己会吃醋吃到饱。


哈利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试图记住其中的技巧,但那就好像在人山人海的魔法部里抓住十个不同形状的飞贼。在他彻底失败之后,开始毫无心理负担的欣赏自己的丈夫,在肆无忌惮的目光从专注的黑眸经过嘴唇后恋恋不舍的滑到腰上时,斯内普终于无法忍受那毛茸茸的非礼目光:“如果现在我摄神取念会看到什么?”


在哈利油嘴滑舌之前,斯内普手里的棍状材料被精准的切成薄片,勇敢的格兰芬多夹紧双腿,暂避锋芒:“我只是在想也许那孩子会是和你一样的魔药天才。”


“你忽略了他可能更像你。”


“那你可以从小就开始教他。”哈利畅想着,“我希望他更像你,那样起码我们可以公平一点,不能只有你一个人见过我小屁孩的样子。”


“一个斯莱特林的波特?”


“那会很有趣的。”


远处的云层里孕育出了雷鸣的闷响,骤雨来的急而快,大量泼洒而下。哈利起身关上窗,取出备好的外套给斯内普披上,空荡荡的地窖里已经被布置的温馨不少,炉火释放着橙红的暖意,魔药平稳的咕嘟做响。


哈利突然觉得愉悦和安宁到如同做梦,他不得不从背后拥住了爱人,将吻落在颈间试图索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证据。

江道长

(哈斯)我与他的存在

哈利第一视角

ptsd创伤哈利,天雷滚滚ooc,甜饼(?),哈斯不拆不逆

——————————————————

1.

当我痛苦挣扎着醒来时,他正在努力的试图唤醒我。


他的眉间紧皱着仿佛几道刻痕,而那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睛里不设防的关心让我松开了在睡梦里紧攥着的双手,他问我:“你怎么了?”


“我又做噩梦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但显然我失败了,“我又梦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指的是伏地魔,可笑的是那年我还是个孩子时就敢于直面他,如今反而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即使那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由衷的厌恶,像是对鞋底的口香糖或者美味佳肴上停留...

哈利第一视角

ptsd创伤哈利,天雷滚滚ooc,甜饼(?),哈斯不拆不逆

——————————————————

1.

当我痛苦挣扎着醒来时,他正在努力的试图唤醒我。

 

他的眉间紧皱着仿佛几道刻痕,而那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睛里不设防的关心让我松开了在睡梦里紧攥着的双手,他问我:“你怎么了?”

 

“我又做噩梦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但显然我失败了,“我又梦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指的是伏地魔,可笑的是那年我还是个孩子时就敢于直面他,如今反而不愿意说出那个名字。即使那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由衷的厌恶,像是对鞋底的口香糖或者美味佳肴上停留的苍蝇。

 

斯内普的手搭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轻车熟路的回答:“那你听着,伏地魔死了,我、我们都活着,明白吗?”

 

我点点头,然后在斯内普起身之前抱住了他的身体,向他讨要了一个漫长的吻。

 

实际上在第一次接吻之前,我一直幻想那是什么感觉,会是僵硬或者尴尬的?实际上都不是,因为我的过度兴奋,我们的鼻子几乎撞在一起,而他的嘴唇出乎意料的柔软。我笨拙的试图吻的更自然些,但实际上我做得糟糕透顶,斯内普的评价是:“你像是想咬死一棵打人柳。”

 

我只顾着笑,他瞪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兴奋,而我只是觉得我抓住了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不解,当他知道在醒来之前我曾在圣芒戈医生说他活不下来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时,困惑几乎让他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那段记忆我也不太清晰,因为我是被抢救的那个。当我第一次浑身是血的被勉强救过来时,赫敏难过的说我几乎割断自己的手腕,而我只是扶着被酒精灌满的脑袋昏昏欲睡。当赫敏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浑浑噩噩的回答:“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会陪着你的。”

 

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说谢谢,只记得镇定的魔药带来的片刻清醒让我心脏被切碎般的疼痛。那会让我想起在冥想盆前看到一切的那一刻,清晰无比的知道他死了。不同于詹姆斯和莉莉那种在无数个瞬间模模糊糊的遗憾,而是像身体被切开的锐利剧痛,彻头彻尾的疼,我张开嘴想要歇斯底里的尖叫,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死了,他死在尖叫棚屋了。

 

在七年以后,在未来无数个瞬间里,他死了,我不可能再见到他哪怕一秒。

 

我曾在冥想盆前撕扯自己的头发,抓自己的脖子试图让疼痛清醒大脑,可我不敢睁开眼睛,该死的霍格沃兹该死的校长室,每一寸角落都有他的痕迹但他死了。

 

他带着我的一部分一同死去了。

 

后来就是大战和战后,时间逐渐被琐碎的事情填满,我躲过了所有庆功宴和朋友聚会,只知道把酒精灌进身体,然后吐的一塌糊涂,任由自己像个垃圾一样躺在地板上。不知在多少个似梦非梦的瞬间听见他阴沉的讽刺,狂喜的醒来却发现现实里已经没有我所见的那个人了。

 

疼变成了钝刀子划肉,缓慢的、细致的把我分割成无数个碎片,让我在疯狂的咒骂里毁灭自己。我提着酒瓶像个流浪汉一样赤脚走在家门口的夜路上,然后对着邻居嘶吼,直到罗恩和乔治把我架回屋里去。

 

我大喊大叫的赶走了他们,而我发现了更好的做法。我用缓慢的语调念出修改过的神锋无影。这确实是个天才般的咒语,随着魔杖在我手臂上的滑动,那些刀痕般的切口像蜿蜒的河流般出现在肌肤上,疼痛让我浑身颤抖,但那能让我忘掉一些事情,比如失去,比如一切。

 

韦斯莱们还是没有走远,他们破窗而入把我抬了出去,乔治的白衬衫上都是血,那让我又想起他了。这么愚蠢的自残行径,我多希望他能够辱骂我,侮辱我,告诉我我这样像个无能的懦夫,可惜他死了,所以我只能任由自己腐烂在不知名的角落。

 

在我醒来后没多久,赫敏告诉我福克斯把斯内普教授带回来了,我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回了一句:没必要骗我。

 

“孩子,很抱歉你经历的一切,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我听见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实际上那时的精神状态并不足以支撑我分辨出他的音色,只是那个冥冥之中的希望在诱惑我让我一探究竟。而睁眼时,我看见不远处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无数遍魂牵梦萦的身影。

 

“斯内普教授……”心脏的跳动震彻胸腔带来轰然巨响,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是不是有人在对我说话。我朝着他伸出手,好像这样就能再近一点,但我又不敢做任何一点大的动作,就好像那些梦里我远远看着那林中悠然跳动的小鹿,生怕只要一点点动静,那美丽的生灵就会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等震耳欲聋的心跳重回寂静,阳光流淌过他因沉睡而平静的面颊,我听见赫敏哽咽的声音:“那是真的,哈利,那是真的,福克斯带他回来了。”

 

我闭上眼睛,终于放声痛哭。

 

2.

病床上的男人从未像现在这样易碎,他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呼吸弱的仿佛夺取他生命只需要一缕风。那时候我不再饮酒,睡眠质量很差,时不时就会梦到福克斯并没有带他回来,邓布利多也没做任何准备。然后我会带着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恐惧在病床边上惊醒,神经质的试探他的生命是否依旧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昏迷的他,但只有我知道只是待在病床旁感受那微弱的呼吸就足以给予我赖以生存的理由。我会不停的用检查魔法确认他依旧拥有生命,意味着有足够的时间给我机会去待在他身边,意味着我还能对这个世界保有最低廉的期待。

 

顺带一提,我那段时间几乎住在医院,因为当我离开那里我会在不知不觉里精神恍惚,误以为他没有回来而做出冲动的行为。在第一个我试图回家住的夜晚,因为短暂的噩梦,爆发性的咒语几乎将房子夷为平地。等我灰头土脸的爬出来时我像个被诅咒幽灵一样回到了圣芒戈,躺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才勉强再一次沉入睡眠。

 

之后在我的要求下,圣芒戈给斯内普换了个更宽敞双人病房,我就睡在旁边那张床上,每天侧躺着面对他的方向才能勉强在困意里闭上眼睛。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戒了酒,也不再给自己灌进去一堆成瘾的药,开始尝试锻炼身体,即使那样并不能抵御每晚如约而至的噩梦,但却能让我感觉自己能够保护他。

 

在被他默默守护七年后这么说有些大言不惭,但病床上的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

 

我依旧会在午夜惊醒,然后大汗淋漓的起身捏住袖子里的魔杖。梦里四处都是废墟、战火以及受伤的人们,而我穿越其中,疯狂的寻找一个身影,最后倒在终点面前,被鲜血淹没,被灰烬掩埋。

 

后来情况有所改善,晚上我把床并在一起,握着他的手入睡,有时我会大着胆子扣住他的手指,缓慢的摩挲过他的指腹。那像是海上漂泊多年的人再一次踏上陆地的踏实感让我心旷神怡。

 

在第136天的早晨,我醒来时对上的是那双出现任何光彩都能让我雀跃不已的黑色眼睛。他有些虚弱的倚靠在床头,整个人透着我从未见过的放松:“波特,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我会考虑不过分讽刺你。”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挪到了我们紧扣在一起的手上和并在一起的床上,“如果不幸我还活着,你最好解释一下。”

 

我喊他:“斯内普教授。”

 

“说。”

 

他看向我,那目光毫不留情的穿透我的心脏到达另一侧。

 

我的声音在发抖,像确认什么一样重复道:“斯内普教授。”

 

“为什么瞪着我重复这句话。”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嗓音在醇厚的基础上变得晦涩,像蒙尘的丝绸,“那是什么诅咒人不得好死的咒语吗?”

 

在他恢复力气之前,我蛮横的将他拖进怀里牢牢抱着,感谢梅林回应了那些夜以继日的祈祷,任由眼泪滑出眼眶,哭到他都无法轻易推开我。

 

床头相框里的邓布利多摘下眼镜随意在他的长袍上擦了擦,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每天的祷告终于能够停止了,相信我,梅林也会烦的。”

 

如果幸福能杀人,那段时间我大概已经死了一万次,我任由那些诚惶诚恐的愉悦堆积在心头,哼着歌把盆栽挪到向阳处。斯内普对我的大多数行为嗤之以鼻,但在我花三天时间把地窖里的书籍整理搬过来后他的态度软化了——一点点。

 

我为此感到由衷的轻松,以无数死亡换来的救世主头衔不过是个痛苦的桂冠,那东西不过是无时无刻不在揭穿我的疤痕。而在斯内普面前,我只是我,他依旧用那些刻薄的言辞对待他的蠢学生,那就仿佛是船只的锚,稳定的给予我足以宽松生活的空间。

 

斯内普翻开那些书,对我没有调子的歌曲做出评价:“格兰芬多和他那愚蠢的快乐。”

 

“那快乐正源自于你,我以为你会为此骄傲呢我的孩子。”

 

邓布利多的声音传来,我回头看到了斯内普僵硬的身体。他挪过脸去,就好像没听见那句话,而邓布利多在画像中伸出手就好像想要轻抚斯内普的脊背安慰他,却又隔着薄薄的相框无助的垂落:“我的死不是你的错,西弗勒斯。”

 

我停下了哼歌,为散去房间里药水的味道推开窗扇。窗外的梧桐落了最后一片叶子,秋日的阳光从窗台边流淌而过。斯内普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而任由两三滴暖色从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给静谧雕塑般的人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加了纳威新鲜送来的恢复魔药,又放入两颗糖缓缓搅拌均匀,我端着热好的牛奶靠过去时,听见他低声对邓布利多说了一句:“但愿吧。”

 

3.

在那天以前我都以为一切只会好转,也许斯内普的奇迹让我昏了头,在福克斯的帮助下他恢复的很快就足以四处走动。我甚至以为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赖在他身边,发挥我那改变了整个巫师界的固执把自己塞进他的生活就可以让一切持续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的,噩梦在短暂的停止之后以更疯狂的方式席卷而来,这次甚至有了一个美好的开头。但当我终于在梦中拥抱他时,一切却又轰然破碎,不止何处袭来的咒语撕扯着他的身体,生命从惨烈的伤口处流淌而出沾满我的双手,带着鲜活的热量。

 

四处都是战争的灰色,云层里夹杂着沙砾,破败的废墟里是哀嚎的人们,而空气中焚烧的味道让我的鼻子生疼。而不论哀求或者发怒,直到死亡降临,我依旧对拯救他毫无办法。

 

接连的爆响声不断传来,像是由远及近的雷鸣逐渐轰炸在我耳边,风暴在身边酝酿然后壮大。抱紧怀里人的身体,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却只是固执的紧紧靠着他,就好像能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冰冷的死亡。

 

“波特!”

 

左臂一阵刺痛,我猛然睁开双眼,不清醒的大脑让我的视线四处飘摇。映入眼帘的是原本整洁的房间已经一片混乱,身下的床被切割成了碎片,地面上的瓷砖碎裂不堪,而两个傲罗昏厥在了墙边,那些纠缠在我身边的魔法就好像无数刀刃在撕碎周围的一切。

 

接着,我的目光撞上了不愿接受的一切,斯内普抓着我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沾染在素白的病服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形状。

 

那个叫醒我的声音继续低吼着:“看着我!”

 

我对上了他的眼睛,那锐利的目光在短暂的几秒里冲进我的脑海,巡视着我灵魂的每个角落,然后在那些痛苦的梦境前停了下来。那些肮脏扭曲的感情翻涌着,难以控制的涌到了他的面前,自私的占有欲以及懦弱的行为,他错愕的表情让我的肋骨刺痛,像被匕首撞进肌肉的缝隙,撬开了我为数不多的防御。

 

“不要……别看……”

 

我想请求宽恕却只是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呜咽,就好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无处借力。绝望如藤蔓一寸一寸绞杀而来,我几乎任由自己被吞噬殆尽。可斯内普任由那些魔法切割着他的胳膊,依旧在魔力失控的漩涡里紧紧抓着我的领子不松手。

 

他咬紧牙关,削瘦的身体瞬间迸发出强大的魔力,仿佛手术刀般精准的消解着我身边的那些无差别攻击。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我就好像被从记忆形成的浑浊污泥中拽了出来,一切又变得清晰可见。

 

我终于落回了现实。

 

当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我意识到我又一次失控了,而最让我如坠冰窖的是斯内普身上的伤痕,那些是我造成的。

 

更心痛的是,记忆中我曾希望他死去。

 

我靠在墙角,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停……冷静下来,你魔力失控了。”他半跪下来看上去不知所措,甚至伸出手试图抓住我的肩膀,但我羞愧的躲了过去。将自己缩的无限小好像那样就能从斯内普面前消失一样,我的脸颊开始发麻,眼前逐渐散开朦胧的雾气,像个濒死的溺水者般陷入致命的平静,只是还努力仰头看向斯内普的方向,就像看向穿透水面那象征希望的微光。

 

“波特!呼吸!你会把自己憋死的!该死的你们傻站着干什么?”

 

“呼吸!哈利!醒醒!”

 

模糊的视线里很多人涌了进来,好几个镇定和控制咒语落在了我身上,那感觉就像被淋湿的毛毯压在身上让人难以支撑。意识被迷雾包裹逐渐消散,我突然感觉一阵难言的放松,任由自己倒在了他怀里。

 

昏过去前我听到斯内普在骂人,而对象却不是我。他只是在混乱中攥着我的手,紧紧的攥着。

 

 

4.

当我醒来时,病人和看护者已经调转了位置,他坐在一个藤条编织的椅子上,捏着报纸浏览。但不需要询问就知道他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而这让我继续装睡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他叠起报纸看向我:“醒了?”

 

我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鼓起勇气去看他的表情,如果那里存在一丝一毫的嫌恶我大概都会祈祷自己干脆死在昨天晚上,或者躲起来随便自己像个乌龟一样长满青苔也不会出来。

 

“你的伤。”我的声音听起来一定糟透了,像硬邦邦的干抹布。

 

“那不重要。”他不在意的回答,但在我恳切的目光下还是多说了一句,“皮外伤,一点百鲜就足够恢复。”

 

我的心放下去一点点,接着就又开始被痛苦所折磨,然后突然理解了学大脑封闭术时斯内普的愤怒。现在我比他还要恼火,只不过是对自己的。

 

在我想要给自己一个四分五裂之前,斯内普的声音拯救了我,依旧是听起来那么深沉如酒酿:“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紧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的回答,“也许是你离开我时才恍然大悟失去你对我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也许更早,可能是火焰杯的时候我很想赢,因为你会看到。但如果这么算的话,这个想法又可能诞生于第一次魁地奇,那时我偷看到你笑了,哦天呐我当时不明白那大概是喜欢?我像个蠢小孩一样以为那只是好奇,如果说好奇的话,大概看你的第一眼就有感觉了。如果是说爱情的话,也许,也许是在你死去的那段时间的每一次惊醒里,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爱你。但,哦,你知道,梦没法控制,有时候确实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感谢你毫无意义的自我演出。”斯内普眉头拧起一道刻痕,他无奈的扶着额头,“我想问的是魔力失控的事。”

 

这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决定还是先给自己一个四分五裂比较好。但鉴于我的魔杖已经被收到了不知道哪里,我只能盯着斯内普皮鞋边缘的地面,希望用目光代替魔法在那里钻出一个洞方便我躲避。

 

“所以我最初醒来时,你就睡在我旁边还抓着我的手,就是因为这个?”

 

我点头,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躲回自己的龟壳。

 

他继续说:“这个方法有用吗?”

 

如果不是他的语气冷静客观,带有足够的叙述意味,我真的会简单的当做一句嘲讽,但显然他没有,所以我努力咽下紧张,嗯了一声。

 

我盯着他,像等待某种宣判的到来。

 

 

5.

我现在盯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朦胧的穿透云层,将银色铺在圣芒戈那古典的拱形窗台上,立柱的阴影落在素白的床单上,形成一道道河流,任由时间从中流逝。

 

等到午夜悄然而至,我才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去,近乎贪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大概在最大胆的梦里我都没想过这样的剧情,他语气严肃的说那可以暂且睡在一起,一个空白的停顿后,他补充:“波特,你上次的魔力失控很严重,如果再多几次,你可能会死。”

 

这中间甚至连一句讽刺都没落在我身上,在他黑色的眼睛里我只找到某种成熟的、富有经验的男人处理事件时的专注,也许在他看来我只是又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自我厌弃越发严重,似乎只有伤害自己才能泄愤的感觉再次袭来。想想吧,斯内普几乎算作重生一回,而我只维持了几天的殷勤就把自己搞砸了。

 

我盯着他平静沉睡的面庞,被银白的月光所勾勒的轮廓里藏着时间洗礼的痕迹,近看柔软的黑发间夹杂着零星刺眼的白丝,而鬓角也染上了雪色。三十八岁,一个对巫师来说还太年轻的年纪那些沉重到让人崩溃的压力已经让他看上去有些沧桑。

 

我突然想起那句懦夫,在他为我遮风挡雨后背全是伤痕时,被他护在身前的我在幼稚至极的质问和攻击。那些愧疚和懊悔再次击穿了我的心脏,我想骂脏话,想惩罚自己,想逃离又忍不住的靠近他,混乱的感情再次开始试图冲垮我的防线。

 

魔力波动和意识模糊一同袭来,我毫不犹豫的用手里的小刀刺入了自己的小臂,从巫师商人那里购买的极锋利的沮毒刀刃悄无声息的穿入肉体,剧痛成功让我保持清醒。咬紧嘴唇不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任由感官的刺激从伤口蔓延到全身,让我能将魔力失控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我心里好受了很多,我明知不对但那疼痛却依旧消解了我的负罪感,让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

 

而下一刻,斯内普睁开眼睛,那里没有一丝睡意。锐利的目光穿过黑暗,让我的心脏骤然缩紧,仿佛被某种恐怖的掠食动物锁定,他问:“你干了什么?”

 

在我慌乱的掩饰之前,手腕已经被斯内普牢牢抓住,于是鲜血同样沾染了他的手。在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看清了一切,愤怒爬上他的面容,吼声让我浑身颤栗:“你干了什么?!”

 

我无力的解释:“哦不,那不致命,只是让我保持清醒。”

 

“清醒的玩火自焚?!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捐给伏地魔替我省点时间呢?”

 

斯内普不容拒绝的把我拽起来,让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被扯着冲进了药品储藏的房间。他扫视了一圈之后拿下来了几瓶药水直接撒在了伤口上,血肉发出滋啦的声音,毒液被迅速逼出来成为一抹雾气消散,而我则不得不咬住下唇忍住不痛呼出声。

 

斯内普看上去咬牙切齿,即使他说的是:“别自以为是的做些牺牲,你才十七岁,本来就是应该像个蠢货一样玩乐的年纪。”

 

我突然在心里某个角落质疑了自己待在斯内普身边的缘由,可能是因为我从不愿意承担起责任做什么救世主。那些期盼的目光早已经转为重担几乎要压垮我,而只有斯内普会从一而终的把我当做一个蠢小孩那样看待,我努力逃避着这种不负责任的可能性:“可你已经付出那么多……”

 

斯内普把怒气发在各种治疗咒语上。

 

“花七年时间就是养头猪也舍不得随便宰了。”他盯着缓慢愈合的伤口,“别让我做的事情失去价值,哈利。”

 

治愈魔法带来的暖流透过皮肤渗进了更深的地方,我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斯内普教授。”我抱住了他,不知何时我已经比他更高也强壮些,只可惜此时却是我在止不住的发抖,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成熟些:“已经够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伤害你哪怕一次,我害怕自己失控,更害怕的是失控了会伤害你,那让我生不如死。”

 

“伤害我?”斯内普在我耳边发出一声冷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

 

6.

一个飘着无数蜡烛被照的亮堂堂的大厅,大厅中间砌筑着几个巨大的长方形台面,台面以中轴为界限两边是不同学院的颜色,地面看上去被魔法加固过,或者是有特殊的作用,比如在小巫师们被打倒时保护他们。

 

是霍格沃兹新修建的决斗场,继承了邓布利多军的精神,致力于让小巫师们在毕业前有自保的能力。我依稀记得那些堆在家门口的邮件中有一封是麦格教授邀请我担任指导,而那时我正忙着把那被自己毁了的房子建起来,所以婉拒了她的邀请。当然我更相信那是赫敏的主意,她一直希望我能够找到其他事做好从当时的困境里走出来。

 

“这真不错。”

 

“是不错。”斯内普干脆利落的抬腿走上了阶梯,在心里不祥的预感落地之前,他回身揪住我肩膀上的衣物直接把我拽了上去,然后把我丢在了红方的位置。而他自己则朝着绿色那边——也就是装饰着斯莱特林风格的那边走去,然后转身面向我,右手已经捏住了魔杖。

 

我明白他要干什么,坚定的出声:“不。”

 

“不?波特,拿出你的魔杖,这是一场决斗,但凡你还尊重我。”

 

“不!我绝不会攻击你,斯内普教授……”

 

我试图向斯内普走去,他的脸上出现失去耐心的恼火然后干净利落的挥动魔杖,神锋无影带着锐利的破风声将我身前的地面割出裂痕,我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几乎哀求的看着他:“别……”

 

“波特,把我当做你的敌人。”

 

又一道咒语飞射而来,我下意识的跟着经历过战斗的本能才堪堪躲过。那攻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撕裂的痕迹,像是被带着电的锐利鞭子抽过那样,而我才意识到我的衣服被擦过的边缘都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好几根冰锥间不容发的飞射而来,我只来得及看见残影就被击中了小腿,受伤的部位又痒又麻。我期望从对面的人脸上找到一丝回转的余地,但几乎容不得喘气的攻击一道一道擦着身边飞过,我狼狈的左躲右闪依旧被打中好几次。于是整条胳膊都在疼,而小腹上挨得那一下更让我直不起腰,那直白的差距再一次表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起了那是在海格小屋被烈焰焚烧的火光里,一袭黑衣的他也是那么轻松的让我吃尽苦头,然后转身离去,融进夜色中。而此时此刻不同的是,他正怒气冲冲的大踏步像我走来,而每一步都伴随着好几个让我狼狈不堪的咒语和毫不掩饰的魔力威压,精准狠厉的魔法带着锐利的锋芒震荡出一圈一圈翻滚的气浪。

 

我退到退无可退,直到他离我足够近的时候,那个鞭子一样的咒语完完全全抽到了我身上,巨大的力量让我感觉仿佛迎面被一头暴怒的独角犀撞上,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似乎都能听到来自后背的闷响。

 

起码我对这场地的猜测是对的,它会在适当的时候变软。而且如我所料,那些看似凶悍的攻击落在身上也最多只是麻痹,如果这就是斯内普同时和两位院长对战的水平——我忍不住想笑。

 

斯内普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我,然后弯下腰一字一顿的说:“所以如果我不想,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能力伤害到我,凭那拙劣不堪的咒语和一点抱头鼠窜的技巧?无知的自大狂……”

 

听着这些话我很想放声大笑,用一场碾压式的决斗来表白实在是斯内普的风格,但不是我的。所以在他继续那名为关心的讽刺之前,酝酿已久的魔咒被我释放除去了他手中的魔杖。紧接着我以抓飞贼的速度捏住了那严实紧扣的领子狠狠一拽,打断了那彼此心知肚明的讲话让他毫无防备的摔在我身上。

 

现在,斯内普以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倒在了我身上,他的上身被拽的几乎紧贴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些垂落的黑发拂过我的面颊,那双仿佛停驻了无数个优美的夜晚的眼睛靠的那么近,似乎只要我想就能永远留在其中。

 

惊愕或者是愤怒,他苍白的面颊上出现了生动的色彩,那么鲜活而真实。而他的语气已经失去了那种胜券在握的自如,反而像刚刚的我一样透着窘迫:“松手!”

 

感谢那些被斯内普不屑的魁地奇经历,我猛然调转了位置顺便歪头躲过他的拳头,成功让他满脸不知所措的躺在我身下。

 

谁说格兰芬多不能是狡猾的?

 

在斯内普给我的名字上加上爆破音并命令我从他身上滚下来之前,我扣住他的手腕按在两边掠夺般的强吻他。场地边上那些画像传来难以置信的惊呼,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发泄战斗带来的荷尔蒙,那是斯内普催生而来的,而由他解决正是公平的。

 

谁能想象那以恶毒言辞为荣的嘴唇是那么柔软,我固执的沉迷于其中,像是落进温柔乡也像是躲入静谧的港湾。如果能够形容,我只能将这一刻的平静形容为初夏恬静的午后和魔药课教室淡淡的咕嘟声,带着让人心悸的安宁,足以让我浑身绷紧的肌肉寸寸放松下来,足以从那些噩梦中将我解救出来,足以平复一切不安和恐慌。

 

我一直纠结于他看过我那些近乎疯狂的爱,但才意识到在他的记忆里我看到了更多的,只是双面间谍一向善于将一切隐藏起来,直到被我一点一点仔细回忆才能拼出完结的线索。

 

等我终于恋恋不舍的停下,却不敢抬头,生怕一切都只是茫茫荒漠里的海市蜃楼。我将额头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好像那是足以抵御一切痛苦的城墙。

 

“我爱你。”我在心里唾弃自己想个幼稚的、渴望大人关爱的小孩,即使已经无数遍希望能够承担起责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只是想听到他说出来。

 

我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比我的还要快,像战场节节败退的士兵,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我屏气凝神,等到彼此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脑后,揉了揉那些永远不服管教的头发。

 

“我知道。”低沉的声音以共振回荡在我的胸腔和脑海里,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让我的灵魂发痒,而他仿佛迷雾后危险的野兽终于愿意露出自己的软肋。

 

但还没等我再次激动的想干点什么时,那熟悉的除你武器撞在了我的肋骨上让我滚到了一边。魔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而我一点都不惊讶于他的无杖无声魔法。

 

斯内普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严厉的样子,而我则把自己蜷在一起装作痛苦试图耍无赖,“教授……”

 

“闭嘴,有人来了。”

 

“哦,先生们,晚上好。”麦格教授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一场精彩的决斗,不过这个教学场地对于承受两位杰出的巫师来说还是为时过早。”

 

我红了脸,连忙爬起来承诺:“晚上好,麦格教授,我们之后会修复的。”

 

斯内普像是听到笑话那样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反驳这个提议和‘我们’的称谓,而麦格教授对他报以温和的微笑然后看向我,我甚至错觉于在这位向来严谨的女士目光中看到了对我的某种鼓励:“哈利,你看上去需要去医疗翼。”

 

我听见斯内普干脆的回答:“不用。”

 

我的手腕被他握住了,他冰凉的体温带给我的却是由内而外的热度,该死的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跳动的脉搏,强烈的喜悦充满全身。

 

那摇曳的火苗,一直以来我用双手和一切去维护的微弱火苗,在现实的强风中无数次在熄灭的边缘。而现在斯内普的双手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他的手干瘦却有力,仿佛沉默的告诉我:他在,便足以抵挡一切现实的狂风骤雨,让我汲取赖以生存的温度。

 

他说:“除了那无可救药的脑子,波特先生的其他部分我会一一修好的。”


END

果然宠物
这么小竟然学会了和我躲猫猫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么小竟然学会了和我躲猫猫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Exiguus

破晓

战后,哈利成年。参杂私设,详见概述

有一点斯莉

—————————————

Summary:所有人都以为正义大获全胜,除了西弗勒斯———但也许,除他以外,还有一个知情者。


他向来睡眠很浅,校长室里稍有动静便把人扰醒了,草草披上袍子赶出卧室。


“教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西弗勒斯没答话,裹紧黑袍快步走过去,硬底鞋跟在石英台阶嗒嗒敲响,长衣摆沉重地掠过,像一只从未修剪过飞羽的渡鸦。那位身形高挑的傲罗立在阿不思的画框前,无人的黑色背景衬得他越发瘦削,也明显地让他左肩的血浆更加突出,脸侧划痕...

战后,哈利成年。参杂私设,详见概述

有一点斯莉

—————————————

Summary:所有人都以为正义大获全胜,除了西弗勒斯———但也许,除他以外,还有一个知情者。

 

 

他向来睡眠很浅,校长室里稍有动静便把人扰醒了,草草披上袍子赶出卧室。

 

 

“教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西弗勒斯没答话,裹紧黑袍快步走过去,硬底鞋跟在石英台阶嗒嗒敲响,长衣摆沉重地掠过,像一只从未修剪过飞羽的渡鸦。那位身形高挑的傲罗立在阿不思的画框前,无人的黑色背景衬得他越发瘦削,也明显地让他左肩的血浆更加突出,脸侧划痕细密,颧骨处蹭着灰。他看起来是一副艺术画,主题大概可以归为暴力美学———又是装模作样的麻瓜名词。

 

 

“………谁让你来的?”

 

 

西弗勒斯不喜欢沉默,这让他显得弱势,可一时间又想不到刻薄的语句,一句话硬是讲得慢吞吞,右手悄悄在袍子下系起衬衣下摆的扣子。

 

 

哈利从内袋里夹出两张证件(动作的熟练让西弗勒斯怀疑他是惯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西弗勒斯心里就有了个大概。这样一个职位加之救世主的鼎鼎大名,一路畅通地闯进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也无可厚非———哪怕校长完全不知情。他着实应该加强霍格沃茨的安保措施了。

 

 

“想来叙叙旧。我刚刚结束任务,路过霍格沃茨,顺道来看看邓布利多校长,”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开口,“和你。”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瞥一眼他的左肩。遮遮掩掩地摆弄了半晌,他的扣子还没系好,一月的空气从大敞的领口灌进去,冷得他打寒颤。这会儿听把自己吵醒又不肯直言目的,要搞那一套人情世故的寒暄,就更带着点恼怒和赌气,不想轻易理哈利,反身回了卧室。重爬上床裹上厚厚的羊毛毯,门也轻轻掩上———态度很明显:送客。然而身后合叶吱嘎一声响,他知道哈利又进来了。

 

 

鞋跟敲打,拖拽声,这是那张小木椅;玻璃的轻碰,是壁炉上的试管或是杯托架着的福灵剂;纸页声和羊皮卷上皮筋的弹动,该死的,他是在动我的笔记了。

 

 

他忍不住回身坐起来,床垫是几条毯子厚厚地叠上,叫他一坐起就矮矮地陷下去、埋在长绒毛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喝令的气势。“你,马上住手。”哈利放下手上的厚纸,替他卷好、箍紧,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而回到床边那张刚拖来的木椅上坐下,膝盖挨着挂在床沿的毯。“这么久没见你也算长了本事,波特先生乱翻别人房间的探索精神显然越加长进了,不愧为格兰芬多的无脑狮子。”

 

 

哈利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答话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教授,要我帮忙点上壁炉吗?房间里冷。”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的确畏寒,房间又冷得可怕,所以才把几摞毯子作一堆垒在床上。可他又搞不懂那套排烟系统———上次点火的时候浓烟滚滚的惨状他并不想经历第二次。此刻点头无异于告诉哈利自己不会用壁炉,这太掉价,斯莱特林的尊严让他犹犹豫豫地摇头拒绝。

 

 

哈利看着他偏过头去、很惋惜似的轻轻叹了口气,这让他几乎要笑了。“但我很冷,教授,我执意要点上它,请允许我冒昧地用您家的壁炉。另外,我想办公室的第二个抽屉里还有半袋巧克力粉?”

 

 

卧室小的可怜,没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西弗勒斯狐疑地捧着热可可,无事献殷勤显然不是个好预兆。他在等哈利说话,而且已经备好了奚落的语句。后者偏一言不发,嘬一口浓稠的巧克力,高抬左手把马克杯搁到壁炉上(西弗勒斯怀疑他是故意的),肘部摆动僵硬,肩上鲜红色随着动作汩汩泛开,盖过方才已经冻结的深黑。他看着都疼,到底没忍住,先一步开口。

 

 

“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值得位居高位的救世主屈尊纡贵,亲自和属下傲罗实地工作?而且受伤了居然没有蜂拥的医生和专属的医院,怎么,魔法部如今是有多穷、甚至请不起一个救世主的私人护理师?”

 

 

“正如你所见,教授。”哈利好像等这句嘲讽等了许久,眼瞳熠熠,唇角也禁不住抿起一个笑,从容地将大衣脱下。衬衫已经撕裂了,伤口很直观地暴露,绛色的肉被血浸泡,西弗勒斯忍不住皱起眉,“没什么重大的,只想劳烦教授给我配一剂药,这次查案没经过上级批准,怕不能声张。无处可去,只好往这里来。”

 

 

果然。

 

 

西弗勒斯恼他一口一句客套话满嘴官腔,更恼他伤成这样还有意不开口吊着他。“违法查案,正如你往日的风格,波特先生。”他因着心里闹脾气,动作就粗暴。很不情不愿地起身,扯掉白衬衫,黏硬的血痂跟着剥离,很高兴听到救世主的痛呼。白鲜飞来,补血药飞来,粪石飞来。水仙根末掺一剂艾草浸液,瞌睡豆磨碎混上缬草根,这份药最好还是回家用,别借着睡觉的借口在霍格沃茨赖个天荒地老。

 

 

都是常见的药剂而已,随便在对角巷上就能找到,自行购买。天知道波特先生为什么一定跑来把他弄醒。

 

 

西弗勒斯怨言颇多。挨个儿用了药,生死水给装了个小玻璃管,塞到哈利大衣的内袋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长好,自己再去买两块粪石,别想着白嫖我的。一周内不要断药,很快就连疤痕也不剩,除非你那该死的萎缩的大脑被小脑控制,去做那些有的没的蠢事。比如骑着古灵阁的龙到处飞。”

 

 

哈利驯服地点头,这倒是让西弗勒斯多少有些不自在了。他又钻进了毯子叠成的丛林里,像只贪睡恋床的小兽,背朝外,将自己裹紧,声音闷闷的,不细听只像是一声叹息。

 

 

“你走吧-”

 

 

“西弗勒斯。”

 

 

这句话落音很重,语调也认真,哈利的声音更是已经调低又沉稳,方才彬彬有礼的词藻全部削去,压迫感便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像退潮后长满牡蛎壳的礁石。这叫西弗勒斯不得不回过头,正视他。哈利站起来了。他已个头很高,兴许更高过了自己,眼镜也换了方框,看不出圆润的稚气,更不见詹姆那种顽劣的恶意。西弗勒斯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完全是一份可以击败自己、杀死自己的强大力量,而他竟掉以轻心,轻易地让曾经反目成仇的人进了卧室———更别提现在自己还赖在床上。

 

 

哈利摘掉眼镜,食指拇指习惯性地压一压鼻梁,向前欠身。西弗勒斯谨慎地蹿起来。

 

 

“别躲,看我的眼睛。”

 

 

莉莉的眼睛。

 

 

他照做了。那双眼让他浑身发冷。莉莉的遗产,他视若珍宝的尤物,他此生的信仰和梦深的依偎。西弗勒斯承认自己对这双眼的美丽知之甚少只解皮毛。他曾不敢看哈利的眼,他不接受莉莉的眼里出现詹姆那份该死的傲慢和莽撞。更况且,这双眼让他想起一切,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白布上的墨迹,是鸡立鹤群是跳梁小丑,他的一辈子不过是为莉莉活再为哈利死,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反派配角,为这对祖母绿的底座点缀。

 

 

心脏坠了沸水,蒸汽鼓动是带血的脉搏。爱是癌,是跗骨之疽,长在心脏的毒,想去除便一刀刀地剜,可直到肌肉与血管划成碎末,莉莉也仍存在于每一个细胞中,如影随行。存活、于他,秒针是丧钟,时间是噩耗———

 

 

度日如年。

 

 

他听到有人勒令他回神。

 

 

“你看看我、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看看我———”

 

 

他感觉到肩侧被用力扳住,关节咔咔作响,痛觉刺激使这汹涌的复活的鲜艳的爱填充泪腺。他觉得后颈冰凉冒冷汗,被擒住的地方却滚烫。像沉舟已久的人被一把拽住,活人的体温炙得怕人。

 

 

“-看着我!”

 

 

是哈利。

 

 

他吐了,低低弓身俯在床边。晚饭尚包着油纸、搁在校长室的办公桌左上角,于是只有胃液淅沥地淋在木地板,洇出一块深色。西弗勒斯狼狈地支起身子,黑发铺散在眼前,掩过他的慌乱。

 

 

“清泉如水。清理一新。”

 

 

魔杖插回口袋,哈利轻轻地一叹。西弗勒斯看到他纯黑棉袜裹住的后脚踝,皮鞋迈开,鞋跟无声地摁在地板。

 

 

他要走了吧?

 

 

“………哈利。”

 

 

被酸蚀过的喉管发哑,声音里揉了一把砾,勉力抑住喘气,驱动呼吸的是溺尸的肺部。西弗勒斯紧勒住被毯,羊毛从指缝里溢出。

 

 

“我-”

 

 

“别说话了,教授。”哈利没有回头,“我想您也许对我今天的工作有些兴趣———请您看看左臂内侧吧。小礼物,大概在教授眼里的确不足为敬。”

 

 

什么?

 

 

西弗勒斯像是被蛇的毒齿猛咬了一口。那种熟悉的窒息让他手腕战栗、几乎攥不住魔杖,拉开长袍,杖尖发着颤割破左袖。

 

 

“教授,天快亮了。祝您好梦。”

一品的谢寒衣

【hpss】两次告白

字数:4.4k。

备注:「如果真有这天的话,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

1

我第一次尝试向斯内普告白,是在六年级上学期,我怀疑混血王子就是他。其实是不是他都无所谓,我喜欢他,所以愿意把美好的想象加诸给他——如果隔着时空指导我的人恰好是他,那我该多么幸运,泛黄纸页都变成横亘岁月的浪漫情书。


当然,我也讨厌他,非常讨厌,像他讨厌我那样讨厌他。我确信我没有精神分裂的毛病,我想,喜欢和讨厌这两种情绪完全可以共存;比如,火炮队赢得胜利的时候,它是罗恩全世界最喜欢的魁地奇球队;当火炮队遗憾告负,以我朋友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我毫不怀疑,它也是罗恩最讨厌的球队。......


字数:4.4k。

备注:「如果真有这天的话,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

1

我第一次尝试向斯内普告白,是在六年级上学期,我怀疑混血王子就是他。其实是不是他都无所谓,我喜欢他,所以愿意把美好的想象加诸给他——如果隔着时空指导我的人恰好是他,那我该多么幸运,泛黄纸页都变成横亘岁月的浪漫情书。

 

当然,我也讨厌他,非常讨厌,像他讨厌我那样讨厌他。我确信我没有精神分裂的毛病,我想,喜欢和讨厌这两种情绪完全可以共存;比如,火炮队赢得胜利的时候,它是罗恩全世界最喜欢的魁地奇球队;当火炮队遗憾告负,以我朋友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我毫不怀疑,它也是罗恩最讨厌的球队。

 

我决定真的给斯内普写一封情书,这是我做过最疯狂的决定,没有之一。为此,我快速阅览了很多诗集,莎士比亚,雪莱,甚至外国的普希金和泰戈尔。

 

但我一句也没有用到,很多时候,人们越是精心准备,越是容易胆怯。我和自己反复拉锯了整整一个星期,都不曾拿羽毛笔蘸满烫金墨水,以现学的斯宾塞体,在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粉色信笺上,书写任何有意义的内容。

 

但我还是送出去了,那是被他命令留堂的黄昏,我不情不愿坐在后排等待,其他倒霉的同学,则梗着脖子围着他站成一圈,他逐一训斥,人们就逐一低下头,瑰丽的夕阳透过窗,这一幕被照得仿佛晚风吹过麦浪。

 

他手边放着的那瓶无梦药水,也披上澄澈霞光,显得格外美丽。

 

我不是说药水美丽。

 

我心倏尔一动,随手从作业本里撕掉一半白纸,思考的步骤都免去,只是故意把单词写得歪歪斜斜:“斯内普教授,魔药在您身边,闻起来是麦香。”

 

趁他被人潮淹没,根本注意不到我,我发挥冒险精神,移影幻形去他办公室,将纸条压在他茶杯底下,再悄悄回来,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如果有,就是他那天居然愿意留在教室里,冷冰冰监督我默写那些晦涩的黑魔法防御咒语;我真佩服他仿佛永远都不会疲倦的精力,上了一天课,训了一天人,还有精神对我进行全方位的讥讽。

 

尽管他轻柔的声音都变沙哑了,犹如黑湖罪大恶极的迷雾,不必说一句好话,就能残忍毒害我本应光明坦荡的一颗心。

 

我该向谁控诉,这迷雾袭击了我——梅林知道,彼时我多想堵住他泛白的薄唇,可惜我是著名的红宝石杀手,格兰芬多所剩分数真不够他扣的。

 

直到后来,我才承认,我不是怕扣分,我是怕他不理我。

 

直到后来,我替他收拾地窖,发现那张纸条居然还在,只是换了位置,橱柜里数十瓶未拆封的无梦药水,它被压在最末尾的一瓶底下,并且多了一行清秀的字迹。

 

“无梦药水没有味道,波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浪费时间,回复了一句,一年级学生都知道的常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断定嫌疑人是我,又不抓住机会教训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留着它,而不是像他会做的那样,随手扔掉。

 

毕竟,我也是随手写的。

 

我无法从这句回应分析出任何情感,所以我打开最末尾的药水,一饮而尽。

 

斯内普说谎,它确实是麦香味道。

 

 

2

霍格沃茨入了冬,就断断续续飘雪,我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这种恶劣天气,我最喜欢给孩子们上的飞行课是泡汤了,至于黑魔法防御课,在新生眼里,则沦为一种类似火灾演习的存在。

 

往好听说,不受黑魔法威胁的现在,防御的意义,就变成女王冠冕上的宝石。很美,很酷,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然,许多人为此等状况担忧,内有教职工的抱怨,外有学生家长的吼叫信,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热心媒体;假如坐在这的是斯内普,他肯定按自己的心意处理,哪怕收到成吨诅咒,他也能阴沉着脸,若无其事。 

 

反正他习惯了与黑夜相亲相爱,背负着一整座灼伤他的月亮,成为一击致命的杀手;他杀人放火,他无恶不作,欠伏地魔一条命,欠邓布利多一条命,还欠我一颗心。

 

我猜测,这简短的债主名单,决定他的一生,他最恨伏地魔,最爱邓布利多,最讨厌我;但也只有我,不用他偿还债务。他有多快意,决定我的一生,掀起无止无休的狂风,除非我躲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我在大雪纷飞的日子宣布,本学年将尝试恢复一定旧时教学的传统;可惜圣诞将至,学生大多数是礼节性鼓了鼓掌,作为过来人,我非常清楚,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穿哪件礼服,约哪位舞伴,跳哪支舞曲。

 

以及,在槲寄生下,伴着唱诗班的赞美诗,是否能够借着节日的欢乐,当作难以被拒绝的理由,亲吻谁。

 

过去著名的红宝石杀手,现在是著名的单身汉,我知道有巫师私下拿我打赌,我什么时候宣布婚讯,又或者和什么人共度余生。

 

感谢这些年大街小巷流传的、创意无限又源源不绝的、关于我的绯闻,我保证,即使我圣诞节当天去魔法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声称我与地窖门前的美杜莎石像坠入爱河,也不会收到多少反对——除了输红眼的赌徒。

 

所以,当真的有学生问起我的婚姻规划,笑容也没有凝固在我眼尾长出细纹的脸上。我乐观开朗,我受人欢迎,我态度友善,我是脾气比斯内普好了无数倍的老师,对冒犯的问题也能够温和作答:“你为什么认为我是单身状态呢?”

 

我也想在槲寄生下亲吻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谁,我都虔诚许愿,他有苍白的面容,他有冷漠的神情,他有轻柔的声音,他有刻薄的话语,他有全世界最难解开的繁复衣扣,如同焊在他严谨的高领长袍上,但我有足够的耐心,一颗一颗去解开。

 

白雪要知情识趣,时机合适飘下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遮住他黑色的眉眼,让我猜测他度过漫长岁月之后,安稳变老的样子。

 

美丽与否都不重要,冬青树枝会缀满缤纷鲜花,阿拉丁神灯会失去所有魔法,我会亲吻他。

 

 

(3)

在平安夜来临之前,我给学生放了假,孩子们逃离校园的速度,让我恍惚以为,我抢劫了丽痕书店,并且邀请全部妖怪书都在他们身后追赶。

 

我望着茫茫雪地留下的一行行仓促脚印,想起自己逝去的青春,好像眼前白雪都被鲜血浸透,蜿蜒出长长的血痕,通向回不去的远方。

 

那些告别我生命的熟悉脸孔,永远被埋在风雪中。如果这是救世主传奇故事的代价,比起被吟游诗人传唱,我只恨自己不能充当那个微笑旁听的、平凡庸碌的酒馆老板,打烊之后,带着没卖完的啤酒,敲开家门:“今晚雪很大,要喝一杯吗?”

 

今年平安夜,我和赫敏、罗恩相聚到黄昏,吹嘘了许多五年级以前的往事,分享了若干这季节新鲜的趣闻;不得不说,这让我内心充满欢乐。然而,我不肯随他们一起回陋居,因为韦斯莱一家并非我的学生,我实在不忍心敷衍亲人朋友,可我又不忍心敷衍自己。

 

我曾经很擅长约会,我甚至已经习惯接受别人的示爱,我足够礼貌、理智、温柔,温柔到别人都离开,还要质问一句:“哈利,你该死的究竟有没有任何激情。”

 

我只能一遍遍重复歉意,重复到我自己都厌倦了有人陪伴的生活,突然很想躲进那双漆黑的眼睛,欣赏他对我的无情。

 

我还是回了霍格沃茨,说出地窖的口令,然后中了美杜莎的石化术……也许没中,毕竟我还有力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有个男人毫不客气,霸占了我的位置,正在翻阅一叠黑魔法防御课的试卷,动作飞快,快到我怕他骤然发怒,撕碎我可怜学生的卷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连我一起撕碎,我也毫不介意。

 

我想对他说的话,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恐怕有一本牛津词典那样厚。但我一如既往,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西弗勒斯,你怎么才来探望我?”

 

他抬起头,挑了挑眉,表情从平静到惊讶,最终冷冷望向我,声音轻柔:“不欢迎?我只是看看地窖,至于谁征用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我替救世主触发警报,驱逐入侵者?以及,我何时允许你称呼我的教名?”

 

他眼神那么自然,似乎时间不曾流动过,我却尴尬地想照镜子——我哪里预料得到,多年之后再相见,哈利·波特和西弗勒斯·斯内普都能变成同龄人。

 

一定是个奇迹吧,他还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我初见他的模样。

 

我不等他继续斥责,突兀凑近他,他竟然对我毫无防备,被我抱进怀中,这躯体单薄也僵硬,我柔声安抚:“让我抱一抱,西弗勒斯,我怕我来不及抱你,火柴就要熄灭啦。”

 

他还我一声熟悉的冷哼,却没有挣脱我:“英国巫师界终于宣告终结?那么救世主这些年的新工作,是给小鬼们讲睡前童话?”

 

我笑了,眼泪却落下来,我与我昔日憎恨的嘲讽,生离死别已久;直至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听上去这样动人:“如果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要把南美洲的雨林都砍了,做成一根根火柴,想你的时候,就点燃一支,你能拿我怎么样?”

 

“或许我来错了地方。”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淡,却依然没有挣脱我,任由我泪水滑落到他颈间,打湿那道伤痕:“但我真的很想你,你愿意回来看我,我也真的很高兴,我已经不记得,我上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他身体一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用他说,只把他拽到窗边,我梦想成真,堵住他柔软的唇。

 

感谢热心学生替我布置的槲寄生,那碧绿枝叶缠绕着的澄金铃铛,盈满幸福的光芒,尽管我当时信誓旦旦表示,这对我毫无意义。

 

如今,我找不出更有意义的事。我在槲寄生下亲吻他,我黑头发、黑眼睛、黑衣服的心上人,耐心解开他每一颗纽扣。

 

他始终没有挣脱我,宛如我对他用了速速禁锢。

 

我进入他的时候,我那么满足,又那么惶恐,摸着他瘦削的脊背:“西弗勒斯,为什么选在今天过来看我?”

 

他压抑着喘息,语速就很慢,窗外雪花簌簌飘落,落到皑皑白雪上,轻飘飘的,也没他的声音好听:“救世主规定了,平安夜不许闹鬼?”

 

我喉咙哽住,眼框发热,行动倒是更加深入:“我多想,复活节……”

 

“收起你愚蠢的妄想。”他冰冷打断我:“你知道,我要是当真存在,无论以什么形式,都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我知道。”我亲了亲他的脖颈,语调温柔:“你讨厌我,你没办法忍受我的触碰,是不是?”

 

他沉默片刻,低低说:“恭喜你还有自知之明。我必须指出,你现在的状态,完全是你自己可悲的想象……波特,睡醒就别想了,你以为你母亲很乐意看到你这样?”

 

“那你呢?”我有些生气,轻轻咬他皮肉:“在我床上还要说别人,你怎么想?”

 

“我也不乐意。鉴于你奇迹般活下来了,我假设你没有消极生活的资格,波特。”他声音太轻了,我不知道是此时恰好落下一片雪花,还是他在对我说话。

 

“我?奇迹?”我张大嘴巴。

 

他这次沉默良久,薄薄的肩胛骨颤了颤:“阿不思骗了我,我以为你会死……这是我听到过……最满意的谎言。”

 

他再次杀死了我,在这一刻,我想就这样拥抱着他,一睡不醒,和他一样。

 

 

4

韦斯莱家的圣诞舞会开始之前,我被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堵在中间,不得不向他们保证,我下次要喝醉,也必定醉倒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地窖门口。

 

罗恩勉强相信了,赫敏却问我:“你还要去跳舞吗?”

 

“跳啊,为什么不跳。”我微笑看着关心我的朋友们。

 

我从来不是个对教授言听计从的好学生,尤其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但有一段时间,我试图听他的话;为此,我不得不学习他生前的习惯,喝他亲手制作的无梦药水,一夜一瓶,一夜一瓶。

 

直至我全部喝完,我都不曾品尝到第二瓶麦香味的药水。

 

原来无梦药水确实是没有味道的。

 

再后来,我替他整理过期魔药材料,发现一罐只用了一点点的小麦香精。

 

我找到我没有派上用场的旧信笺,厚厚一叠粉色的纸,仍旧散发着玫瑰香气。我拿羽毛笔蘸满烫金墨水,重新练习了斯宾塞体,每一页写满诗;莎士比亚,雪莱,外国的普希金和泰戈尔。最后一页,反面,我用我自己最熟练的字体,认认真真写了一行:

 

“西弗勒斯,我时常想念那天的夕阳,很美丽,很像你。”

 

这是我的第二次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