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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无语

我穿越回到了我被霸凌的那一年

我穿越回到了我被霸凌的那一年

这年我家里破产

遭受着由好学生引领集体的孤立霸凌


一、

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周围迅速响起了窸窣的讨论声。

而我的同桌祝辉,一见我走过去,立马一副嫌弃的嘴脸,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坐下时,他明显地往里挪了挪,生怕我碰到他似的。

这个班里有三种人,一种是受老师欢迎的好学生,一种是成绩平平的好学生簇拥者,一种就是差生了。

而祝晖,就属于第二种。

把好学生的话当圣旨,当标杆。

所以他时不时会表达对我的厌恶,以博取好学生对他的认同。

周边的人因为他这明显的嫌弃十分配合地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他们一贯爱用这种明显而又拙劣的手段。

他们的霸凌不...

我穿越回到了我被霸凌的那一年

这年我家里破产

遭受着由好学生引领集体的孤立霸凌


一、

走进教室的那一秒,周围迅速响起了窸窣的讨论声。

而我的同桌祝辉,一见我走过去,立马一副嫌弃的嘴脸,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坐下时,他明显地往里挪了挪,生怕我碰到他似的。

这个班里有三种人,一种是受老师欢迎的好学生,一种是成绩平平的好学生簇拥者,一种就是差生了。

而祝晖,就属于第二种。

把好学生的话当圣旨,当标杆。

所以他时不时会表达对我的厌恶,以博取好学生对他的认同。

周边的人因为他这明显的嫌弃十分配合地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他们一贯爱用这种明显而又拙劣的手段。

他们的霸凌不是明面上的拳打脚踢。

他们爱用排挤,用肢体语言来击溃你的内心。

当初他们也是这样,我实在不明白,十分懦弱地趴在桌子上痛哭。

于是他找了借口和班主任说受不了我的怪脾气,要换座位。

老师也默认了我性情古怪,同意了他的请求。

至此以后,他到处宣扬连班主任都觉得我性情古怪,也导致他们对我的霸凌变本加厉。

我回想着当年的事情看着他眼中的得意觉得十分刺眼。

忽然,我神色大变捂住口鼻,猛地转身朝后桌正在嗤笑的女生震惊地问。

“你闻到了吗?”

声音不响,却足以让全班听到。

后桌的女生被我吓了一跳,连说话都磕磕绊绊。

“什……什么啊……”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啊……我一坐下来就闻到了,好像是,狐臭!”

看着我煞有介事的表情,她立马也捂上了口鼻。

生怕晚一秒,别人会以为是她的味道。

这一来,周围的人都纷纷有样学样,似乎真的闻到了什么味道。

我转向祝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难道……是你?怪不得你一个劲往里挪,是怕我闻到吗?”

瞬间周围人立刻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明明一分钟前他们还在暗戳戳笑我呢。

祝晖大怒,腾地站起来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你有病啊,乱说什么,我那是不想离你太近。”

我连忙摆出一副无意拆穿他秘密的表情,好言相劝。

“别生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讳疾忌医,还是早点治疗。”

祝晖又气又心虚,大吼着让我让开,怒气冲冲地往办公室跑。

啧啧,又去找老师换座位了吧。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他跟在面色不善的班主任身后回到了教室。

班主任板着脸训大家几句,大概意思是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去找她。

临了,又补充了一句,夏天希望大家多注意个人卫生。

这一句出来,我看着祝晖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实在没忍住,趴在桌子上闷声偷笑。

同样的事情,十六岁的我会不知所措,会因此更加敏感怯懦。

可如今这具身体里的是二十五岁的我,他们所期望的场景不会再重演了。

二、

半小时前,我还在2022年的一家剧本杀店里和朋友玩最近十分热门的新本——《笑春风》。

开本前,每一个玩家都要到小黑屋里和主持人私聊。

我虽然心里纳闷又不是恐怖本干嘛还搞这种环节,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进了哪个神秘的小黑屋。

主持人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整张脸藏在阴影下看不分明。

“过往人生,可有什么遗憾?”

他拨弄着蜡烛,声音低沉。

遗憾?

那不多了去了。

我正想说上周限量版的那个盲盒我没抢到时,他又再次开口。

“一定是要特别遗憾的,只有回到过去才能改变的事情。”

“好好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他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我不自觉的也跟着小心了起来。

怎么说得好像真能穿越时空呢?

我一贯没什么大抱负,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

唯一一件只能想到当年我家生意失利负债百万,可不消三年我爸妈就东山再起了。

共患难后,他们感情还更深厚了,也算不上什么遗憾。

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内心,继续问道。

“那时的你呢?”

我?

那时我正被校园霸凌呢。

不是特别严重,不过是排挤,借钱而已。

当时的我因为生活一落千丈,变得自卑敏感。

而同学的欺凌让我度过了最孤独,最怯懦的三年。

回想到当初,心情不禁沉重。

“真的能回去的话,高一吧……”

话音未落我就突然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醒来时,入耳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看着眼前景象,老旧的黑板,掉漆的桌椅……

“黎舟舟,打水去吗?”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沉思。

转头向身后看去,空荡的教室,只有陈怡一人正握着水杯看着我。

如果我精神没出问题,我记得我已经大学毕业很多年了……

“午睡睡懵了?”陈怡太久没得到我的回应,忍不住催促。

午睡?

对了,高中班里只有我和陈怡是走读生。

所以午睡其他人都会回到寝室,而我们俩只能在教室将就。

我恍恍惚惚摸到桌上的水杯,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去。

走出教室,更猛烈的热流迎面扑来。

操场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学生的身影,寂静的校园也开始逐渐喧闹。

我抬头眯眼敲了敲刺眼的阳光,虽然很荒谬,但我确确实实穿越了。

穿越回了高一。

回到了我家破产的第一年。

也是我被霸凌的第一年。

三、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入学一个月左右吧,起初我和他们相处的还算好。

他们都说我是城里来的孩子,所以对我十分好奇。

后来,我家负债的事情传开。

他们说我们家是城里待不下去了,才会来到这个小县城。

于是他们开始用鄙夷的眼光看我,渐渐与我疏远。

确实,他们说的没错。

为了还债,爸妈把城里的房子悉数卖掉,带我回到了外婆家这个小县城。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我也曾感受过好学生的热情,在他们知道我的秘密之前。

“黎舟舟,你今天怎么失魂落魄的?”

陈怡拧着杯盖,好奇地看着我。

这个班里,不管我和谁走近一点,那群好学生就会介入我们。

然后把我的故事告诉对方,让她远离我。

而陈怡,是个和谁都不亲近的人。

和我顶多是中午午休,晚上一起回家的路上说两句话。

但也是因为和谁都不亲近,所以没人能成功挑拨她。

“没事,睡懵了。”

我朝她笑笑,顺手拉起她往教室跑去。

“太热啦,再不跑快点要融化了。”

她身体一僵,对我突然的热情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是现在的我很感谢她,在最孤独的日子里,唯一愿意和我说话的人。

四、

自“狐臭”一事后,祝晖再也不会莫名其妙来挑衅我了。

庆幸的同时有十分头痛,我到底该怎么回去啊?

《笑春风》这个本网上一致好评,却没有任何剧透。

所以我也分不清这个穿越是和这个剧本有关还是纯属意外。

况且玩个本就让我穿越回到过去,这也太扯了吧。

桌子上摊着作业,我却满脑都是“穿越”,正心烦着讲台上的声音还叽喳个不停。

自习时间,讲台上的是纪律委员王晶晶。

此时,她正因为教室地没扫干净在呵斥今天的值日生。

我回头看了看,今天的值日生是一个成绩不好的女生。

怪不得这幅颐指气使的样子呢。

女生被说得实在有些下脸,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这可不得了了,王晶晶忽然就委屈上了,嘴里念叨着这个纪律委员她不干了。

和她要好的同学也纷纷帮腔。

“没扫干净还有理了。”

“就是,看把晶晶气的。”

似乎,谁成绩比较好,谁就有理。

我看着在扫地的女生,被说得满脸通红,机械的摆弄着扫把。

这种事情我以前见得也不少,虽然心里觉得不公,却觉得自己在班里已经过得很差了,没必要帮腔。

转了转手中的笔,王晶晶还在絮絮叨叨。

“啧,我觉得整层楼最吵得就是我们的纪律委员了。”

我看着一字未动的作业本,自顾自地说道。

王晶晶瞬间安静下来,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她。

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冷冷看了我一眼在我桌上敲了敲。

“人生建议,少管闲事。”

他叫李志斌,当了团支书三年的舔狗,团支书追校草失败后和他在一起了。

团支书和王晶晶是好闺蜜,如今他是在帮女神的闺蜜出头刷好感了。

我抬眼看他一副威胁我的模样,合上了作业本朝他笑笑。

“人生建议,少给别人人生建议。”

李志斌被我堵得一愣,闷闷地转回头去。

此时班里不少敌意的目光已经朝我射来,王晶晶也察觉到了,更是充满勇气。

“行,我吵。我不配当这个纪律委员,你来当好了。”

其实我的本意只是想搭腔帮一下那个女孩子,但是现在这个境况我突然想通了。

我应该找一个机会做出反抗。

这样,即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2022,他们也不会对十六岁的我太过分。

我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

“可以啊,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德不配位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接下这个烂摊子。”

趁她没反应过来,我又接着说。

“但是你得把自己犯的这些错误都写出来啊,得写明白。然后和我一起去老师那边说清楚,别等会老师觉得是我逼你的就不好了。”

“不会写的话我可以教你啊,比如自习课上大吵大闹,对同学恶语相向……”

我一件件掰着指头数给她听。

预判绿茶的后招,堵死她的后路。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看着她的面容逐渐扭曲。

最后,她跑回了座位埋头痛哭,周边的人纷纷上前安慰,却没人帮她回击我。

余光瞥见祝晖目瞪口呆的样子,我索性转过头对他和他攀谈起来。

“现在的女孩子内心太脆弱了,这怎么就哭上了。”

祝晖看我一副见鬼的样子,连忙低头写作业。

我心中的暗爽,目光不觉对上了祝晖后桌的男生,他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我浅笑。

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浮出,我抚了抚额,局促地转回身子,脸却不可控制地烧了起来。

五、

他是二高校草沈齐,是团支书这种校花追了三年都没追上的男生,也是唯一一个帮我说过话的人。

沈齐容貌酷似古早偶像团体里的一个男演员,剑眉星目故此被全校不少女生暗恋。

当然,也包括我。

长得帅的男生谁不喜欢啊,而且我以前还是那个偶像团体的粉丝呢!

心头的悸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面前正摆着最困扰的数学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看着题目,就跟看天书似的。

一道选择题,抓耳挠腮愣是没想出思路。

“这题选C。”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我猛地一激灵,不留神连笔都掉了。

教室安静地只听得见王晶晶的啜泣声,谁会说话?

而且这个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就如同我自己在心里自言自语时一般。

近40度的天气,在止不住的想象中,我寒毛直竖。

那个声音似乎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她怯生生地继续,生怕吓到我。

“我是黎舟舟,你应该知道的。”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可是这张卷子老师下节课就要讲了……”

是了,这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不就是高中时期的我吗?

先前的害怕被此刻的兴奋全部代替。

我竭力克制着颤抖的手,捡起了笔在草稿纸上写下:

“你在哪里?”

脑海中的声音犹豫了一阵。

“我也在这个身体里,但是我不能控制它……”

“我只是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就变这样了。”

“你是谁,你会一直留在我身体里面吗?”

她发问得太快,甚至还渐渐带起看哭腔,手写的我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

“冷静,你听我说。”

“我也是无意来到这具身体里,但你不用害怕,虽然我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但这个时间一定不会太长的。”

“舟舟,你要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的。”

我疾笔在纸上书写,动静大到祝晖都忍不住侧目,我微微侧身拦住了草稿纸。

身体里的黎舟舟也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原本我很害怕,但是你好勇敢……”

“你帮助了我……”

“我本来很着急,但是看到你对付他们的时候,就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

“我突然觉得你一直变成我也挺好的,反正我被欺负,不敢反抗……”

声音渐弱,没有人能比我更懂她此刻的心境。

“别担心。”

我继续在纸上写着,但这回不似之前潦草。

“没有人比我更想保护你。”

一字一句无比郑重,这是从灵魂深处对她做出的出承诺。

我来,就是为了改变黎舟舟的现状。

六、

现在的我终于弄明白了,我正在和高一的自己共享一具身体。

消化了这个消息的我只觉得干劲更足了。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在改变现状,效果并不明显。

我不敢确定等我走以后,黎舟舟恢复原样,他们是否会变本加厉。

但现在我可以和黎舟舟交流,我可以带着她一步步一起改变。

更重要的是,高一的我数学成绩并不差啊,这样一来直接解决了我目前最大的困扰。

勉强应付完了之前留下的数学卷子,没想到一节数学课结束,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下节是体育课。

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老头,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每天端着个保温杯到处巡逻。

他的目的就是就看看哪个班在自习,趁这机会赶紧塞一张试卷给大家补充一下养分。

老头眯着眼看窗外大雨,十分遗憾道。

“这体育课上不了了吧……”

接下来就是理所当然“借用”了体育课,让我们再做一张随堂检测的卷子。

教室内怨声四道,我和小黎舟舟反而成了最冷静的人。

我内心:反正不用动脑子,写就写呗。

小黎舟舟内心:反正我也出不去,写就写呗。

看来和自己最契合的还得是自己啊。

抱怨并没有用,反而让老头怒气值直线上升。

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指着我们,怒其不争。

“你们已经高一了,竟然连张卷子都不想写!”

“下课前,不管有没有写完,全部上交。”

“陈予夕,你坐讲台上来,盯着他们。”

说罢一手夹起课本离开教室。

此时,原本活跃了一些的舟舟再度沉默下来。

陈予夕就是那个老师们最喜欢的好学生,她不仅是团支书,也是霸凌我的组织者。

她很聪明,不会像王晶晶一样当面给差生脸色看,甚至和他们关系很好。

只是我不明白,这么爱做面子功夫的她,为什么单单针对我。

我看着她走上讲台,肌若凝脂,和大部分脸上冒痘的女生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不亏是校花。

只是,在学校如此出挑的陈予夕都追不到沈齐。

那他,究竟喜欢怎么样的女生呢。

七、

我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从前的我这样,现在的也是。

所以我十分能理解舟舟在我书写速度太慢时变得逐渐暴躁。

“不对不对,你先帮我打个草稿,我脑子快转不过来了。”

“你写快点,我思路要断了。”

在她不断催促下,我越写越乱,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讲哪一步。

“你讲慢点,我来不及写了。”

分身乏术之际,原本应该写在纸上进行交流的话脱口而出。

舟舟忽然噤声,我也察觉了教室氛围不对。

偷偷瞟了一眼陈予夕,不巧,和她四目相对。

“黎舟舟,现在是随堂检测,也是一次考试。”

“你让谁讲慢点呢?”

……要命,按照陈予夕的性子,她还不借此帮她的好闺蜜报仇吗?

“我自言自语呢。”

我抬头直视她,坦然承认。

她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像从前一样。

一被质问就变成乌龟,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因为我想告诉藏在身体里,闷不做声的黎舟舟。

有时候直面错误反而是解决困境的最佳方式。

果然不出所料,陈予夕不会放过这个帮王晶晶出头的机会。

“自习课可以自言自语吗?你这样是在打扰其他同学,解题是最需要安静的环境的。”

“原本这次写卷子的时间就不够,你这样打断别人思路就算了,还耽误了时间影响大家真实水平。”

她语重心长,字字句句为了同学,以群众利益出发……嗯,熟悉的味道。

除了我应该没人能看见她眼中的挑衅。

“哦,那你去告老师吧。”原本我是想让她去报警的。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噗呲”一声轻笑。

是沈齐,他在笑什么?除了2022年的人应该没人懂这个梗吧。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真破坏气氛,这时候有什么好笑的?

陈予夕此时也绷不住了,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却越来越兴奋。

“怎么不去啊?”

“哦~刚才老师这么生气,团支书一定也很怕……”

“啊不对,应该是,也很担心让老师更恼火了。”

“好可惜哦……”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经不起挑衅,不过几句话就让她破防了。

随着她起身跑出教室,前排的李志斌又一脸凶相转过来指着我。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我立刻回击。

“你什么你,不会是趁机转过来抄我答案吧?”

我防备十足地遮着卷子,他憋了半天,吐出来三个字。

“你等着。”

这话说得……颇有种“放学别走”的味道。

班主任一贯信任好学生,也觉得我脾性古怪。

不出所料,她果然听信了陈予夕的话,觉得我故意捣乱。

她面色不善地把我叫去办公室。

办公室内,陈予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老师瞪了我一眼,语气中很是失望。

“黎舟舟,你平时还是算挺听话的,今天怎么了?”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果断承认错误。

“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考试的时候自言自语的。”

“我就是做题太入神了,不小心念叨出来了。”

陈予夕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她一定以为老师出面我会闷声吃了这个亏。

老师认同点了点头。

“既然你知道错误,为什么还要和予夕争呢?她也是为了班级好。”

我默默低下了头,轻声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的……”

再抬头时,眼泪正好掉了下来,老师愣了一秒连忙给我抽了张纸巾。

我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开口。

“我就是不小心念叨了一下,平时大家做题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念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知道我家里欠钱以后,都不喜欢我了……”

“我知道大家不喜欢我,但是团支书还一直说我打扰大家,打断别人思路,还耽误了时间影响大家真实水平。”

“我是怕大家更讨厌我而已……”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止一个,其他老师虽然埋头做事,但是这些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不知道是哪位老师,轻声叹了口气。

班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如果现在她还偏心陈予夕,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忽然隔壁班的老师椅子转了过来,给我递了一张纸巾,又对班主任道。

“王老师,算了让他们回去考试吧。”

数学老师也有些不忍心,拍了拍陈予夕。

“回去吧,随堂测试而已,没这么严重的。”

说完又怕陈予夕尴尬,补上一句。

“陈予夕同学就是责任心比较重,黎舟舟你也别放心上。”

班主任见机也跟着应和。

“是啊,同学都很友善的,你别太敏感,回去吧。”

到头来还是要怪我敏感。

我乘胜追击,点点头认同。

“嗯,陈予夕一定是今天没能去上体育课心情不大好,平时别的同学不小心发出声音她也不会这么严格的。”

说完后我看着陈予夕友善地笑,而她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

现在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法辩解,要是承认心情不好,就代表她对老师有意见。

要是否认心情不好,就代表她对我区别对待。

她焦急的看向班主任,可是班主任在别的老师面前出了这种事,脸色已经沉到不行。

她横了陈予夕一眼,起身往班里走。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这会子,陈予夕是真的快哭出来了。

九、

班主任在班里一边拍桌子,一边告诫班委,不要对班级同学搞区别对待。

一番话下来,连王晶晶都心虚起来,以为我在班主任面前把她中午的事都捅开了。

陈予夕丢了面子,趴在桌子上任谁过去都不搭理。

现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只有我和

王晶晶心里忐忑,找了张悦来向我打听。

张悦含笑冲我走来时,我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从那件事以后,她从不会无端地对我示好。

果不其然,她做到我边上空位熟络地和我搭话。

“刚才老师进去没骂你吧?”

若是从前,我会因为她的亲近感到开心。

但现在,我只淡笑看着她,问她。

“你是担心我被老师骂,还是担心老师知道了王晶晶中午的所作所为。”

她表情一愣,随机用微笑化解她刚才尴尬的表情。

“都有啦,这有什么关系啊。”

她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戳穿她。

其实从前我就明白,但是我总是抱有希翼。

我总是想,万一我们有机会重归于好呢?

我坦然看她一样,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如果王晶晶想知道的话,可以让她直接去问老师。”

“至于我……你不需要担心我。”

张悦无功而返,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黎舟舟忽然开口,声音也有点有气无力。

“张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觉得不应该对她这么严格的……”

我叹了口气,从前的我就是这样。

“舟舟,如果她也把你当朋友的话,我是不会这么对她的。”

张悦曾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但是她对我造成的伤害确实比陈予夕的还要多。

我刚来学校时,和她就十分要好。

她性格好,脾气好,讲话也温温柔柔的。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好下去,但是她知道了我家的事情。

某天午休,她神神秘秘地靠近问我。

“舟舟,你家里是不是在城里的房子都卖掉了?”

当时的我不明白交浅言深,虽然诧异还是承认了。

之后,我虚荣装有钱人,家里负债的消息就在班里传开了。

她和我分道扬镳。

随即而来的就是无数的霸凌,孤立。

年少的黎舟舟会把她当做朋友,而我,永远不会了。

黎舟舟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的,张悦以前和我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及时告诉她……”

虽然这是从前的我,但我真的有些无奈。

确实,那时的我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因为隐瞒所以导致了一切。

但并不是这样的。

我走出教室,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舟舟,”

“他们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欺负你,如果你一味忍让别人并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只会觉得你心虚,只会觉得自己做的没错,然后变本加厉。”

黎舟舟犹豫了一会,嗫嚅着开口。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做……”

怎么做?其实细节我也说不上来。

不过……

“勇敢并正确地维护自己。”

“如果你做的事情没有损害到别人的利益,那就永远不要为此感到抱歉。”

这两句话,是《笑春风》的宣传语。

当时我觉得有意思,念了几次,记下了。

如今和黎舟舟说起,却觉得十分应景。

忽然学校的下课铃响起,学生开始结伴下楼往食堂走去。

“我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这次黎舟舟的语气中没有了心虚,反而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信号。

我正想告诉她,没关系,我们也算两个人。

没来得及开口,身后有个带着局促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

“黎……黎舟舟。”

回头看去,是今天中午被王晶晶呵斥的女生和她要好的另几个女生在一起。

她叫刘雨婷。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这会倒是轮到我惊喜了,我甚至感觉到黎舟舟有些雀跃。

我大方点头微笑回应。

“好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黎舟舟能多一些朋友。


只要一杯小奶茶就可以解锁结局啦~

后续会放免费的小番外,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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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气故事大赛作者访谈——潘一掷《万妈妈的绿皮火车》

第二届元气故事大赛正在火热进行中,在这过程中有许多小伙伴想要参赛,但还有一些疑惑。以此为契机,小编采访了第一届元气故事大赛冠军得主潘一掷。《万妈妈的绿皮火车》是潘一掷以个人家庭经历为原型写成的喜剧小说,在第一届元气故事大赛中,其风趣幽默的语言和充满烟火气的故事获得评委一致青睐,最后斩获冠军。在赢得比赛奖金外,《万妈妈的绿皮火车》已顺利签约影视改编,出版可期。


1.为什么决定参加故事大赛?

首先考虑的是“网易文学”平台的巨大影响力,此外还有比赛的公平性和奖励力度,由此可见活动举办方的能力和诚意。


2.参加故事大赛的整个过程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看了部分参赛作品,感觉一些作品忽...

第二届元气故事大赛正在火热进行中,在这过程中有许多小伙伴想要参赛,但还有一些疑惑。以此为契机,小编采访了第一届元气故事大赛冠军得主潘一掷。《万妈妈的绿皮火车》是潘一掷以个人家庭经历为原型写成的喜剧小说,在第一届元气故事大赛中,其风趣幽默的语言和充满烟火气的故事获得评委一致青睐,最后斩获冠军。在赢得比赛奖金外,《万妈妈的绿皮火车》已顺利签约影视改编,出版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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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部分参赛作品,感觉一些作品忽视了影视化落地和出版可能性的考量,既然比赛的主体评委是影视公司和出版机构,那就更应该加重视IP化的方向。


3.怎么样开启一个喜剧故事?想知道喜剧故事的门槛是什么?

如果把“喜剧”两个字拆开来,我觉得“剧”的权重大于“喜”,毕竟文学作品不同于脱口秀和开心段子,首先要基于一个好的故事,合理的逻辑和到位的人物刻画。

喜剧的门槛,我认为可以通过轻喜剧的设计,先把一个故事讲得有趣,再去追求大开大合的冲突。


4.得知万妈妈是从真实故事改编而来,现实的故事如何变成喜剧呢,转化需要做到什么?

万妈妈的故事框架来自于现实,细节大部分来自演绎。首先,创作喜剧作者心态应该开放乐观,娱人之前先是娱己;另外,喜剧必然是大众世俗化的体验,所以需要尽可能多的生活观察和素材积累;最后,写作需要借鉴,在写作《万妈妈》一文中,我曾受到《包氏父子》和《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这两部优秀小说的启发。


5.喜剧创作好像很难,文笔要求很高,如何提升自己的能力,有没有什么练笔建议?

喜剧创作确实很难,尤其是中长篇,很容易造成读者笑点疲惫。我觉得可以适当调动一些冲突化设计和精彩名场面来推动剧情的发展,但这些只是“术”的作法,总体发力点还是要回到作品所承载的现实意义上来。


6.对于初次参赛的作者,你有什么经验要分享?

传统写作者参加比赛,应该考虑APP网络化阅读的需求,节奏尽可能明快一些,修辞克制一些;网络出身的写作者,一要重视主题意义的更深挖掘,二要确保作品的整体性,既要凤头,更要猪肚和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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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子音

一(1)胸怀蜜糖

邱籽自打记事起,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她有问过家里人爸爸妈妈在哪儿,家里人只说“你没有爸爸。你妈在北京。”

虽然村里的其他小孩儿也不太能见到爸爸妈妈,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他们都能等到爸妈拎着大包小包出现,而邱籽,就只有倚着门框眼馋的份儿——她那个所谓在北京的妈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随着邱籽渐渐长大,一些她小时候听不懂的话,逐渐在她脑子里有了丑陋的模样——“你妈是贱人,勾搭男人,才有的你。”“你妈讨厌你,所以才会不要你,自己逃到北京去了。”

邱籽不愿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她为此和那些散播谣言的小孩儿打架。也许是老天知道邱籽从小就没人爱,所以就给了她一些比同龄人更大的力道,每次打架,她都能获胜。不过...

邱籽自打记事起,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她有问过家里人爸爸妈妈在哪儿,家里人只说“你没有爸爸。你妈在北京。”

虽然村里的其他小孩儿也不太能见到爸爸妈妈,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他们都能等到爸妈拎着大包小包出现,而邱籽,就只有倚着门框眼馋的份儿——她那个所谓在北京的妈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随着邱籽渐渐长大,一些她小时候听不懂的话,逐渐在她脑子里有了丑陋的模样——“你妈是贱人,勾搭男人,才有的你。”“你妈讨厌你,所以才会不要你,自己逃到北京去了。”

邱籽不愿相信这些话是真的,她为此和那些散播谣言的小孩儿打架。也许是老天知道邱籽从小就没人爱,所以就给了她一些比同龄人更大的力道,每次打架,她都能获胜。不过每次的胜利并不会让谣言平息,反倒是越传越丰富——“那个米静的孩子啊,那么能打,以后哪个男的敢娶她!”

米静,就是邱籽从没见过的妈。谣言的对象从米静延伸到邱籽,让邱籽的外公格外生气。邱籽在家里的举止稍微有一些让外公看不惯的地方,外公就会把邱籽往墙上摔。外婆在场的话,会稍微拦着点外公,因为邱籽要是死了,米静怕是不会再寄钱回来了。

家里只有小姨米薇会关心邱籽,但那也仅限于米薇和邱籽独处的时候。

米薇曾经在邱籽走向极端的时候告诉邱籽:“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你妈妈会伤心的。”

邱籽不解:“那她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呢?”

“因为她要工作啊。她只有不停地工作,才能寄钱回来。”

“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钱了,就让她回来一下。”

米薇无奈——人被生出来之后,就自动进入了烧钱的模式,不赚钱哪来的钱烧啊。可是,米薇不知道该怎么跟当时只有10岁的邱籽解释,她只能告诉邱籽:“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北京的学校,那样你就能天天见到你妈妈了,而且她还会为你自豪呢!”

米薇的话就像一束单向光,把邱籽看似光明的未来照亮在前头,昏天黑地的曾经隐匿在后头。从那以后,邱籽就变成了一个寡言少语,经常选择性失聪的孩子,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邱籽在学校时就会埋头学习,在家时就会闷头干活。

当邱籽不再对抗,家里的争执似乎就少了一点,家里人开始更专注于他们自己“喜欢”的事情——外公专注于抽烟喝酒,指挥家里人做一切他觉得应该要做的事情,比如邱籽的外婆应该多和村里的媒人联络,帮邱籽的小姨米薇赶紧找个好人家,而米薇则应该听从安排去和各种男人见面。

米薇最终是在邱籽11岁那年结婚的,她嫁给了一个不算丑,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差的男人。米薇出嫁的时候,邱籽的外公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虽然他没有儿子,但是嫁女儿收到的钱还是令他很满意的。

不过,邱籽的外公在还没把米薇的彩礼钱捂热乎的时候,就因为过量饮酒后外出,失足跌进沟里,淹死了。邱籽的外婆则是在大约一年半后的一个冬夜,咳嗽了几声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家里的大人,三个走了两个,邱籽的头上又被安了个“会克死家人”的恶名。米薇不放心邱籽一个人生活在那恶语围绕的地方,便把邱籽接到了自己身边。

邱籽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住在小姨的婆家,直到自己考上北京的学校,但是也就过了小半年,她那个从未见过的妈居然来了,说是要接她去北京。米静会突然出现,邱籽其实并没有很意外,因为小姨在婆家没什么地位,要不是因为刚生了个儿子,婆婆公公整天围着孙子转悠,他们两个老的,肯定会没日没夜地因为邱籽找米薇的茬。

 

1995年8月25日,星期五,11:48,拖着大包小包的米静来了。

薄款针织衫加牛仔喇叭裤,柔顺的长发轻撒肩头,白皙的脸颊上透着带有青春气息的微红,明明米静才是姐姐,但是她这身打扮却让米薇显得老气不少。

米静带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给米薇和她公婆的,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米静知道米薇因为邱籽受了不少气,所以她作为邱籽生物学上的妈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邱籽?”米静试探着喊了一下紧贴在米薇身后的人。

“米粒你怎么啦?这是你妈妈呀!”米薇把邱籽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轻推到米静面前。

“米粒”是邱籽的小名,这个小名还是她刚出生时米静给起的,那会儿邱籽属于早产,生出来的时候就那么一丁点儿大。

邱籽注视着米静,几秒之后她便把眼神撤退到了自己拘谨于小腹前的双手上。

这个女人这么白,真的是自己的妈吗?邱籽看着自己黝黑的手,有了这样的疑问。这个问题在她到达北京后就会解开了,因为她妈米静脸上的,那叫妆,一般村里人可不会化妆。

“那邱籽我就带走啦!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米静伸手握住邱籽的肩,把邱籽轻轻地揽向自己,她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让邱籽顺势跌进了她的怀里。

在那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下,米静针织衫上的细小洞眼像是被安上了放大镜,邱籽透过那一个个小洞洞,清晰地看到了米静胸前的那两个物件,圆润的,软糯的。邱籽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右手,伸向那两个物件——那两个对她来说极其陌生的物件。

在邱籽住到米薇婆家之前,邱籽总是会时不时地听见同村的人议论,说米静这个女人一点母性都没有,孩子还没喝上几口奶呢,就扔下孩子走了。邱籽知道他们所说的“孩子”就是她自己,所以在此刻,邱籽就特别想感受一下,她小时候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就在邱籽的手快要达到那禁忌之处的时候,小姨米薇的话把她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留下来和米粒一起吃午饭吧?你们母女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邱籽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头看向这个从来都没有和她一起吃过饭的母亲。米静的下颌线是那样轮廓分明,邱籽看得入了迷。

“饭还没做好呢,吃什么呀?”米薇的婆婆忽然发了声,她原本从米静进门放下大包小包后,就一直在翻看包里的东西。

“差不多了吧?”米薇看了眼热气蒸腾的灶台。

米薇婆婆快步挪到米薇面前,好像这样做,她就能把那米饭香气隔绝在自己身后一样。

“我做了那么多年饭还不知道饭好没好啊?”米薇婆婆扬了扬下巴,示意米薇的公公去墙角把那一大一小两个包拿过来,那是邱籽全部的家当,“你们母女肯定急着赶火车吧?可别错过了!”

米薇婆婆话音刚落,米薇公公就将那两个包扔到了邱籽脚边。

米静将原本揽着邱籽肩膀的手,落到了邱籽手心里,她一手牵着邱籽,一手帮邱籽把包从地上拎了起来。

“对对对,我们还要赶火车呢!就,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带她去火车站吃。”

邱籽被米静牵着往外走,虽然她很享受米静掌心传来的温热,但她的眼睛却忍不住望向那个照顾了她大半生的女人——米薇。

“妈,我去送送她们啊,就到村口。”米薇没获得婆婆的批准便追了出去。

 

到达村口,米薇就不再往前走了,因为她名义上的家在身后头,走远了,家就丢了。

邱籽左手拉着米薇,右手被米静牵着,旧爱和新欢她都舍不得放开。

“好啦,米粒,该出发啦!”米薇稍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邱籽的手中抽了出来。

“小姨,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可以啊,以后肯定有机会的。”米薇看向米静,确认道,“对吧?”

“有空的话,我们一定回来。”米静微笑着说。

邱籽听了米静的话感到很高兴,好像她明天就能再见到米薇一样。

此刻的邱籽正被一个爱她和一个应该爱她的人围绕着,她完全没有细想米静的回答,她没有盘算过米静说的“有空的话”究竟是什么时候,她似乎是忘了,米静上一次在老家出现已经是13年前的事情了。

“那……我就回去了。我儿子也该醒了。”米薇不舍地迈出了步子,“米粒,你要听妈妈的话哦……”

“小薇啊,”米静在米薇转过身的刹那叫住了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京啊?我带你一起看柜台。”

米薇摇了摇头说:“我儿子还在这儿呢,他们不会让我带他走的。我……”米薇看了一眼邱籽说,“我也不可能抛下他自己走。”

米静像是被米薇的眼神刺痛了一般,她顿了顿,说:“那……你要有什么事,就再打电话给我。你要是缺钱的话……”

米薇赶忙摆着手说:“不缺钱。我家那位每月都会寄钱回来,够用。以前你寄钱给我念书,结果我连高中都没考上,我都还没跟你道歉呢……”

“没事儿,我不也没考上吗……”米静用力将邱籽的手紧握,看似风轻云淡地说着。

“那我走啦。”米薇朝着邱籽使劲儿挥了挥手,便转过身去,朝着那个家走,再也没有回头。

 

去火车站要坐一段时间的大巴,虽然邱籽还没吃午饭,但是她感觉一点都不饿。她挽着米静的胳膊,靠在米静的肩头,近乎贪婪地享受着十三年来从未体验过的蜜意。

只有没吃过糖的小孩儿才会这样,稍微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以为糖真的是好东西。

邱籽不知道,糖是带着面具的毒,能给人快感,让人上瘾,如果不懂得自我控制,嗜糖的主体就会一步一步地沦陷,直到灵败肉腐……

今天睡个好觉

【追妻火葬场】你变心后他却来找你

淡漠疏离学霸他×你×阳光黑皮体育生他

青春疼痛文学(大概)

已完结

  

0、

  

你看着微信上不断传来的消息,有点困扰。

  

你这样想着,忽然共情了那时候莫名收到自己一大堆情绪崩溃时的信息的他。

  

那时候真的很打扰他啊。

  

你有些抱歉,关掉了消息提示音。

  

这是正确的举动。

  

你很有经验,只要不去理会就好了,深夜上头的情绪在太阳升起后就像稀薄的露水,消散后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这次也会一样的。

  

你坚定地这样认为。

因为你就是这样过来的。

  

1、

  

真的很喜欢他啊。

  

你托着腮,坐在篮球...

淡漠疏离学霸他×你×阳光黑皮体育生他

青春疼痛文学(大概)

已完结

  

0、

  

你看着微信上不断传来的消息,有点困扰。

  

你这样想着,忽然共情了那时候莫名收到自己一大堆情绪崩溃时的信息的他。

  

那时候真的很打扰他啊。

  

你有些抱歉,关掉了消息提示音。

  

这是正确的举动。

  

你很有经验,只要不去理会就好了,深夜上头的情绪在太阳升起后就像稀薄的露水,消散后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这次也会一样的。

  

你坚定地这样认为。

因为你就是这样过来的。

  

1、

  

真的很喜欢他啊。

  

你托着腮,坐在篮球场外的台子上,透过被绿色铁丝网分割成菱形的视野,看着里面的挥洒着汗水的男高中生们。

  

“喂,笑得过头了。”

朋友偷偷捏了捏你的胳膊,提醒你收一收脸上的笑容。

  

你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角。

  

篮球场内,身量最高的白皙男生帅气地投篮入筐,漂亮地拿下了这场比赛。

  

场内的其他男生“喔喔”这样乱叫着,庆祝这力挽狂澜的一球。

  

你忍不住抱住朋友的胳膊,小声尖叫:“灿灿他好厉害啊!他怎么这么帅啊!!!”

  

余灿灿露出半月眼:“啊,嗯,是,我们桃子眼光真好。”

  

“他过来了哦,去送水吗?”她问道。

“嗯嗯!”

  

你跑到徐封面前,递上被捂得微微发热的矿泉水,激动得小脸通红。

  

“多谢,我带水了。”

徐封客气地微笑点头,从你身边绕开,去拿放在看台的水杯。

  

你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打起精神。

追人嘛,哪有一下子就追到的?你们又不是一个班的,他和你还不熟悉呢!

  

你正在自我打气时,怀中的矿泉水被一只小麦色的手拿走了。

  

他眉头一挑:“哟,好闺女,还知道给我送水呢。”

  

说着,他拧开水仰头喝了一大口,阳光下深肤色的皮肤格外耀眼。

  

你颇为不满,猛地抬手使劲敲了下瓶子底。他一时不察,被水泼了满脸。

  

“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浓眉微蹙,用三白眼看你,颇有些气势的样子。

  

你半点不怵,气鼓鼓地反将一军:“混蛋张黎明!谁叫你喝我的水!”

  

你转身看向徐封,他已经走远了。少年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看起来莫名有些萧瑟,让你有一种追过去的冲动。

  

“喂,”一只手扯住了你的袖子,剧烈运动后微哑的声音传来,“这么喜欢他啊?”

  

你小声嘟囔:“嗯,很喜欢。”

  

就是很喜欢,第一眼就喜欢,只喜欢他。

你的世界里,感情没有余地,喜欢一个人就是倾尽所有,一往无前。

  

2、

  

你不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你把暗恋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

  

“好笨哦,我们桃子。”

余灿灿戳着你的脑袋:“申请跑校,就是为了给他送吃的喝的?”

  

你试图蒙混过关:“我也给灿灿带早餐呀!”

  

余灿灿和徐封都在火箭班,早操结束你给余灿灿带早餐时,会偷偷溜到徐封的位置上,往他的桌洞里塞面包和牛奶。

  

徐封转头就丢进垃圾桶。

  

过了几天你才发现这件事,你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第二天光明正大地将早餐递给了徐封。

  

他客客气气地拒绝:“不必麻烦,我已经买好早餐了。”

  

你脑袋昏昏,完全没读懂他真实的意思:“不麻烦不麻烦,你留着课下吃也行。”

  

他眉目微敛,冷白的面孔上露出一丝不耐:“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这份早餐,请你带回去。”


僵持下,周围已经围了几个人看热闹。你咬咬唇,感觉面上火辣辣地。

  

“不需要就不需要呗,什么态度啊。”余灿灿正好进班,听见这句冷硬的话,伸手揽住你,不甘示弱地呛声回去。

  

徐封没搭话,把你的早餐搁在不知道谁的桌子上,自顾自进了班。

  

周围人见主角走了,便也议论着散开了。

  

“切——”

余灿灿搂着你来到阳台上,点着你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呀,我看你是恋爱上长了个脑子!”

  

你捂着脑袋眨巴眼:“那哪能啊,咱俩的感情也长在上面。”

  

她被你逗乐了,一会儿又叹口气说道:“桃子,别喜欢他了。”

  

你不吭声,低头看自己鞋子上的花纹。

  

你太笨了,喜欢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地喜欢。要把这份热烈的感情收回来,哪有那么容易呢。

  

余灿灿知道你的性子,没再说什么,只是送你回班。

  

来到走廊,她面色一变:“我们班主任来了,桃子你先自己回去。”

  

你点点头。

  

回到位置后,前桌兴致勃勃地转过来看你,眸子里闪着八卦的光。

“你喜欢十九班的徐封?”

  

你愣了愣。

  

你们班不差,就挨着火箭班,可能是刚才那一幕被她看到了吧。

  

“喜欢,我喜欢他。”你坚定地说道。

  

这样直球的反应,让前桌面上的调侃一下子僵住了。

  

她犹豫一瞬,说道:“桃子,你别怪我说话直,但是……”

“你还是别喜欢他了。”

  

3、

  

喜欢徐封这件事,很多人都干过。

  

徐封个子高,脸长的好,学习又是一顶一的,各种大会上都是他跟个小白杨一样利索索站在那,用那副清凌凌的嗓子,沉稳冷静地讲着稿子。

  

他在的十九班是火箭班,你在的十八班被称为小火箭班,两个班挨着,平时的关系比别的班密切些,那些暗戳戳的少年情谊也往往在这两个班里流淌。

  

因此那些徐封的八卦,你们都知道个差不多。

他性子冷,追他的女生往往都碰个冷冰冰的壁,还没有一个成功的。

  

渐渐地大家摸透他的性子后纷纷退却,只剩你一个,飞蛾扑火一般地冲着他一路狂奔。

  

有时候你也有点纳闷,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余灿灿说你就是谈恋爱太少了,喜欢上一个人就上头。

  

张黎明说你是纯种恋爱脑。

  

你们都不知道,世界上有的人喜欢一个人,是真的毫无保留,全是真心。


只是彩云易散,真心易碎。

  

4、

  

你这次期末考的好,分到了十九班。

  

余灿灿乐滋滋地让你坐在她旁边,跑前跑后地和你一起搬东西。

  

你这个位置和徐封隔着一个过道,平日里你和他讨论讨论数学题,一起拉住老师请教英语阅读,日子久了居然熟络起来了。

  

你一直去看徐封打篮球,给他送水。

  

有时候他会接过去,有时候不会。但是你从来不会带着水离开篮球场,因为张黎明会跑过来把水抢走。

  

你还是给徐封和余灿灿带早餐。

  

他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不会。但是至少不会当着你的面扔掉了。

  

你一次会买三杯奶茶。张黎明不配,他不能喝这些。

  

徐封有时候会喝,有时候不会。但他喝完后,会送你一些自己带来的小甜点。他蛮喜欢吃甜。

  

你不知道徐封喜不喜欢你,也没心思再去和他表白。你挺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这时候你忙着学习,只盼着高考后学业爱情双丰收。

  

余灿灿夸你长进了,看来是对徐封免疫了。

  

张黎明说你被恋爱挤占的脑子终于长出一缕事业心。

  

你白了他们一眼。

火箭班压力太大了,其实你很痛苦。

  

余灿灿抱了抱你。

  

张黎明沉默了,扯着你去操场跑了三圈。

最后他被你骂了一顿。

  

5、

  

你没有开玩笑,但你撒了一个小谎。

  

你不是多么有理智,每天忙于学习只是因为,你跟不上学业罢了。

  

经常垫底的排名,小测不及格的罚站,讲题时只有你举起提问的手。

  

在火箭班的你,变得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默。

  

余灿灿每次都认真地给你讲题,你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灿灿,你别给我讲题了,快做作业吧,别耽误时间。”

  

她一愣,竖起眉毛瞪你:“桃子你说什么屁话!给你讲题怎么是浪费时间?”

  

你低下头:“我太笨了,跟不上。你别管我了。下次考试我就出去了,也不用考你们班这么难的题。”

  

余灿灿看着你萎靡的样子,气得不行。

  

正待发作,门后一声大吼把你们叫了出去:“余灿灿,陶桃!你俩说什么话呢!”

  

你们蔫蔫地站在教室后面,端着书写作业。

  

下课的时候,余灿灿想要拉住你说话,你却偷偷跑开了。

  

你真的很自责,很痛苦。你跟不上火箭班的进度,余灿灿给你讲好久你才能听懂一道题。她不觉得你累赘,你却因此更加难受。这次小测她成绩下降,你觉得是你拖累了她。

  

你在路上边哭边走,张黎明跟个影子似的跟着你。

  

平日里总是叨叨个不停的他,此时只会一言不发地摸出一根葡萄味棒棒糖。

  

他好笨啊,根本不会安慰人。

你吃着棒棒糖,眼泪洒了一路。

  

6、

  

那天晚上,你给徐封发了几页的消息。

  

你说你好喜欢他,你说你的梦校,你说你想学心理学,你说你想去北京。

  

他没回复。

  

你知道他带着手机,也知道他在线,但是他没有回你。


他以为你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打开看吗?还是他看到了这些消息,但是他觉得,这些只是无病呻吟吗?

  

你等了一晚上,眼睛熬得通红。

  

第二天早上,他回了一句。

“你怎么了?”

  

你没有回复。

  

来到学校后,你递给余灿灿一封道歉信。

余灿灿哭了。

  

她说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要再敢说什么屁话,她就一天不理你。

  

你说好。

你是个喜欢折磨自己的傻子,但是你从未想过要伤害爱你的人。


你和余灿灿和好了。

  

直到放学,徐封也没来问你,昨晚上为什么发那些消息。

  

7、

  

数学学的好烂。

  

又一次小测下来成绩后,你晚饭没去吃,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余灿灿去给你买晚饭。

  

徐封罕见地主动和你搭话:“概率这部分我做了一点总结。”

  

你就是这部分学得稀烂。

  

他递来十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平日里很少记笔记,就算记也不会把每一步都写下来。但这笔记很详细,每一张方法,每一种可能性都列在上面。

  

意外的是,你在那一刻感受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融融的暖意。你莫名觉得眼睛有些热,低声说了声谢谢。

  

他摇摇头。

  

你想要说些什么,张黎明忽然在外面扯着嗓子叫你:“桃子!余灿灿被老师叫走了,爸爸我来给你送饭!”

  

晚上放学的时候,你跟余灿灿和张黎明说起了这件事。

  

余灿灿说你守得云看见月明,但她不支持这段恋情。

  

张黎明只知道翻白眼。

月光下他黑的好明显,衬得一口白牙闪着森森的光。

  

你打了个冷颤。

然后狠狠揍了他几拳。

  

这段时间每次你说压力大,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扯着你夜跑,现在你腿肚子还打转。

  

但你没办法,余灿灿住校,回家路上就你和张黎明两个人。

  

不和他一起跑,还怪害怕的。

  

8、

  

后来,你一直在十八班和十九班间转来转去,成绩在十九班倒数和十八班第一间晃来晃去。

  

高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你的感官也随着变得迟钝,那些折磨着你的烦恼,已经无法刺伤你。

  

高考前,你和余灿灿手拉手在操场上转来转去聊着以后,张黎明拿着语文古诗词临阵磨枪。

  

后来你回忆起高中生活,这一幕成了最鲜明的记忆。

  

高考后,你每天乐滋滋地和余灿灿贴贴。

  

之前被张黎明扯着跑步,瘦下去的肉肉又重新回到了你的小肚子上。

  

张黎明看见你就皱眉,三白眼恶狠狠地看着你。

“和我去跑步。”

  

你使劲摇头。

  

余灿灿忽然说道:“天这么热,要不咱们游泳去吧。”

  

张黎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反抗无效,最终被拉到了游泳池。

  

到了地方,余灿灿微笑着说她约了自己喜欢的人,让你俩来做僚机。

  

你干瞪眼,张黎明翻白眼,余灿灿撩撩头发自己上阵了。

  

张黎明也去游泳了,你懒得动,抱着栏杆在水里飘。

  

忽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你的视野。

是徐封。

  

他和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在浅水区,似乎正在教她学游泳,举止亲密。

  

你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只感觉心口堵堵的,酸涩得不行。

  

张黎明游过来,扬起一捧水泼你。

  

你倦倦地缩了缩,懒得回应他。

  

“怎么了?”

  

“没事。”你摇摇头。

  

9、

  

徐封晚上给你发消息。

“你今天去游泳了?”

  

“嗯。”你想起来眼睛就酸酸的。

  

他解释说,他是受邻居所托教那个女生游泳。

他开玩笑似的调侃,那个女生运动能力好差,扑腾的时候好像一只青蛙。

  

你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回道:“你别这么说人家。”

  

那边好一会儿没发消息。

  

直到你临睡前,他才问道。

“要不要去爬山?就我们。”

  

10、

  

你去爬山之前,张黎明和你表白了。

  

他表白的时候好像你欠了他八百万,表情严肃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白瞎了那张还不错的脸。

  

你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徐封。”

  

“我知道。”

他虽然长得黑,这时候却也透了点红色在脸上。

  

“可你们又没谈恋爱,我喜欢你关你喜欢他什么事。”他理直气壮。

  

你苦口婆心:“你别等我,这对你不公平。”

  

他黑沉沉的三白眼看着你:“我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再等几年也没事。”

  

“我不管,我不放心你和他出去过夜爬山,我也得去。”

  

你这才明白,要不是你答应了那个邀约,张黎明可能不会这样匆忙地告白。

  

你沉默了,好像有一团干巴巴的棉花塞在你的喉咙里吸光了水分,梗得难受。

  

你对不住张黎明。

  

11、

  

你去爬山了,带着张黎明。

  

他说他不放心你和徐封过夜相处,这个理由得到了正和男友约会的余灿灿的隔空赞同。于是你就和徐封说了。

  

徐封没意见。

  

但见面的时候,徐封带着个姑娘一起来的。你定睛一看,正是徐封那天教游泳的姑娘。他说这姑娘扑腾得像青蛙。

  

徐封介绍道:“这是白清,我邻居家的妹妹。这是我同学陶桃和张黎明。”

  

张黎明当时脸色就变了,本来不白净的脸更黑了。

“不是,徐封你什么意思啊?”

  

徐封很冷静:“白清没来这边玩过,听说我们要来爬山,她正好也高考完,就一起过来了。”

  

白清小声道:“徐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们就是同学聚会才想要过来的,要不我先走吧。”

  

“你走什么?我答应了你要带你来玩。”徐封蹙眉。

  

张黎明冷哼一声:“你还答应了和桃子约会呢。”

  

徐封:“那你来干什么?”

  

张黎明气笑了:“合着你是因为我来了才叫了个姑娘来?那我走行了吧。”

  

白清插话道:“不是的,黎明哥你误会了,是我听说徐哥要和陶桃姐来爬山,我想着能不能带个我,这才求徐哥带我来。”

  

她一双杏眼脉脉扫向徐封,徐封一愣神,耳尖居然染了点红意。

  

“别哥啊姐的,都是一届的,”张黎明有些不耐烦,挠了挠后脑勺,“桃子要不咱回去吧?就他们整这一出,我要不来你怕不是得憋屈死。”

  

被张黎明这样说,徐封的脸色变得难看。白清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你在一旁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你用上了经典句式,“爬山呗。”

  

12、

  

爬山的人挺多,应该都是高考后出来玩的学生。

  

白清爬了一半就累得不行,徐封拉着她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来等她,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张黎明耷拉着三白眼看你,忽然伸出手拉住你,扯着你往上走。你觉得有点别扭,挣扎着要收回手。

  

张黎明捏紧了,声音在雾里模糊不清:“别动。”

  

他转过头看你。

  

太阳还没升起,这基本上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了。他在这样漆黑的背景下笑出一口白牙:“我和你表白,我都没不自在,你不自在个什么劲。”

  

你一听,觉得有点道理,老老实实回握住他。

徐封眼睛往这边扫了一下,你不确定他有没有在看你。总之,他很快地转回头去,没有和你说一句话。

  

到了山顶,你们顾不上之前那点隔阂,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地,几个人缩在一起等日出。

  

日出好美。天空好似亮起火星,接着纯粹的光明迫不及待地点亮了天边一线,势不可挡地驱散黑暗,在晨雾中显出金红的轮廓。在这样壮阔的景色下,仿佛一切都变得渺小。

  

你痴痴看着,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张黎明冲你一笑,大大方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你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徐封和白清正挤在一件大衣下面。

  

你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13、

  

下山的时候,你们拍了照速取的照片。

  

张黎明推着你站在中间,你左手张黎明右手徐封,颇有左拥右抱的气势。

  

白清没和你们拍,她等你们拍完,便扯着徐封袖口说道:“我想和徐哥拍一张,今天多谢徐哥带我来玩。”

  

她忽然看向张黎明:“也多谢你们啦,张黎明和陶桃姐。”

  

她真的很漂亮,一夜没睡的疲倦没有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下留下一丝痕迹。她依然长发飘飘,漂亮得好似洋娃娃。

  

张黎明嗤了一声。

  

“张黎明你有病吧。”徐封脸色很难看,但白清拉着他去拍照,化解了这场未来的争吵。

  

张黎明满脸不爽地看着他们,说道:“他俩肯定有事。”

  

你眨眨眼:“我知道。”

  

从徐封教她游泳时起,你就意识到他们之间不太寻常的关系。徐封这么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的人,不喜欢给不聪明的家伙讲题的人,那天教扑腾得像青蛙的白清的时候,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 。

  

暗恋中的人,总是格外敏锐、格外聪明。你这一刻忽然很讨厌自己这么了解徐封。

  

但你无法放弃他。

  

14、

  

同学聚会是十八十九班一起办的。

  

你看见了徐封,他喝了不少酒,脸色绯红。

吃完饭后,一群人吵着要去唱歌,你和余灿灿也去了。

  

你点了一首素颜,很老的歌了,徐封很喜欢,之前的元旦晚会上,他的手机一直单曲循环这首歌。

  

那时候你们关系好到近乎暧昧。

  

班里关着灯看大屏幕,吵吵闹闹,你和徐封缩在阳台上分享一副有线耳机。

  

你们贴得很近,空气中似乎带着对方呼吸间的热度。

  

他很难得的笑了笑,问你喜欢什么歌。

你说你喜欢追光者。

  

他点点头,切到这首歌。你们一人一句偷偷唱着,认真又虔诚。

  

你那时候想,徐封就是你的光,你一定能追上他,你们能在一起一辈子。

  

现在想来,那时候偷偷摸摸的快乐,终究埋藏在不为人知的记忆里。

  

你看着徐封将跑来找他的白清抱进怀里,白清仰头,那似乎是一个吻。

  

太远了。

也可能是眼前的水雾太重了。

总之你怎么也看不清。

  

手里的表白信被冷汗浸湿,然后被捏皱,被揉成一团后,进了垃圾桶。

  

粮票可解锁放弃徐封的过程

糖果及以上可解锁放弃徐封的过程、张黎明的表白成功现场、徐封后悔莫及追你无果,以及徐封独白番外。字数等于正文,解锁不亏!

巫玫

花蝴蝶与白米粒

一  同事是富太太,男神是白日梦(1)

  

胡蝶和米莉两个人都是人如其名,胡蝶浮花浪蕊招蜂引蝶,米莉则如同一碗干米饭,没有配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戒碳水的时候第一要放弃的就是她。

胡蝶的“花”全在脸上。这张脸要鼻子有鼻子,要下巴有玻尿酸。睫毛又细又长,超过了正常范围——米莉才知道“美睫”是怎么回事。这睫毛放别人脸上会像苍蝇腿儿,在她脸上却自然而然。唇上暧昧不知色号的口红,好像一个世纪都不会掉色。

“眼睛和鼻子我可真没动,用不着。美瞳虽然俗气,但没办法,大众审美就这样。”胡蝶理直气壮。

米莉就不一样了,她只有白。不光皮肤白,人也是一张白纸,白得像她新拿到的毕业证书...

一  同事是富太太,男神是白日梦(1)

  

胡蝶和米莉两个人都是人如其名,胡蝶浮花浪蕊招蜂引蝶,米莉则如同一碗干米饭,没有配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戒碳水的时候第一要放弃的就是她。

胡蝶的“花”全在脸上。这张脸要鼻子有鼻子,要下巴有玻尿酸。睫毛又细又长,超过了正常范围——米莉才知道“美睫”是怎么回事。这睫毛放别人脸上会像苍蝇腿儿,在她脸上却自然而然。唇上暧昧不知色号的口红,好像一个世纪都不会掉色。

“眼睛和鼻子我可真没动,用不着。美瞳虽然俗气,但没办法,大众审美就这样。”胡蝶理直气壮。

米莉就不一样了,她只有白。不光皮肤白,人也是一张白纸,白得像她新拿到的毕业证书。

24岁的米莉在这个传媒公司做新媒体运营才半年,她朴朴素素,人畜无害,背着帆布包在地铁中会被人流淹没,她还有着典型的毕业生心态,习惯听别人的话,时刻怕别人对自己不满意。

社会、人生对她还是个新鲜玩意儿,这新鲜之后有隐隐的迷惑和不安。她的朋友圈里有人英年早婚,有人出国镀金,有人返乡啃老,都一副幸福的样子,很值得自己要做什么,但米莉还没仔细考虑过她想要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子。她眼前只有想不完的选题、追不完的热点、改不完的排版,连涨工资都没和老板提过。

米莉曾在电梯里看过一个家居广告,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地逛家居店,广告词十分蛊惑人心:“如果幸福不是在年轻的时候,那会是在什么时候?”米莉感慨这文案写得真不错,但她没有能一起去逛家居店的人。

“至少应该先好好谈个恋爱”,米莉只敢在心里默默想,甚至会故意忽略,幻想中陪自己逛家居店的,是部门男神小池的脸。

胡蝶,这个超出米莉想象的美艳少妇,是她朋友圈不存在的另一种“幸福”的方式——富太太的幸福。

米莉一直在默默观察胡蝶。

胡蝶刚过30岁,她生日那天请全公司的人吃蛋糕,连保洁阿姨都有份,那蛋糕光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一般得贵,几十人份,妥妥三层高,搞得像婚礼一样。大家自然开心谢她,胡蝶说:“我还要谢谢大家替我咬灾呢。”

胡蝶在这公司两年了,按说她这个年纪应该做到部门经理的位置才对,但她目前和米莉做着一样的工作,文章写得也不多,稿费挣得没米莉多,公司只是她每天换装走秀的一个场地。

无人不知胡蝶已婚,但这并不妨碍她和公司全年龄段的男同事们开玩笑地调情,所有男同事都对她殷勤备至,姐姐妹妹地称呼她;而女同事也都把胡蝶当知心人,小到口红色号、医美项目推荐,大到怎么挑男朋友、如何处理婆媳关系,胡蝶都能给出实用可行的建议。

对于老公和家庭,她都很少提起。有传闻说胡蝶跟公司老板关系不清白。米莉表示不信,她觉得胡蝶没必要。如果不想升职加薪,她图什么呢?

 

野茶林

吃掉姐姐的那个夏天

  1 

“阿沐,回来。” 

姐姐伸手挽起耳边垂落的湿发,急促唤着我,她被溪水打湿的脖颈在昏暗的暮色间闪着白皙的光,身上的蓝色长裙也在刚刚嬉戏时被弄成半湿半干的样子,紧紧贴在身上。 

聒噪的蝉鸣中夹杂着林间树叶的哗啦声如海浪般阵阵涌来,我恋恋不舍地拍打了几下身边的溪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姐姐身旁。 


“水这么凉,可别感冒了。”她俯下身子将我搂过来,四下搜寻了一番,皱了皱眉头,随后蹲下掀起长裙干的一角为我轻轻擦拭着。 

“忘记带干毛巾了,就这样先给你擦一擦吧。” 

姐姐的手指很柔软,扶在我的腰间,指甲浅浅地陷......

  1 

“阿沐,回来。” 

姐姐伸手挽起耳边垂落的湿发,急促唤着我,她被溪水打湿的脖颈在昏暗的暮色间闪着白皙的光,身上的蓝色长裙也在刚刚嬉戏时被弄成半湿半干的样子,紧紧贴在身上。 

聒噪的蝉鸣中夹杂着林间树叶的哗啦声如海浪般阵阵涌来,我恋恋不舍地拍打了几下身边的溪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姐姐身旁。 

 

“水这么凉,可别感冒了。”她俯下身子将我搂过来,四下搜寻了一番,皱了皱眉头,随后蹲下掀起长裙干的一角为我轻轻擦拭着。 

“忘记带干毛巾了,就这样先给你擦一擦吧。” 

姐姐的手指很柔软,扶在我的腰间,指甲浅浅地陷进肉里,有种痒痒的感觉。 

“别动。”姐姐止住了动作,投来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神。 

“阿沐不乖哦。” 

 

姐姐的瞳色很深,乌黑中又透着闪闪的光,每当她看向我时,不管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我总会觉得那里包含着无比的温柔。 

好想和姐姐,一直这样在一起呀。 

 

擦干身体,换上下水前脱掉的衣服后,我们牵着手一起穿过昏暗的树林。蝉鸣声依旧聒噪,身侧不时有地上落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但扭头望去却又空无一物。我想起姐姐之前讲过的一些山鬼故事,不由得怯懦地贴住姐姐的腿。 

“怎么了?”感应到我的动作,姐姐停下了脚步。 

“太黑了。” 

“哎,我们家阿沐这么不勇敢呀。” 

才不是不勇敢,只是想要保护好姐姐而已。 

但心里想的话没有能说出口,我只是沉默地与姐姐贴得愈来愈紧。 

 

“那我来背你怎么样?” 

姐姐松开了手,捏了捏我的脸,前跨一步蹲下身来。“好久没有背阿沐了,不知道长肉没有。” 

“没有。” 

我双手搭住姐姐光滑的肩,趴了上去,她用手托住我,缓缓站起,接着往上提了提,使我能顺利地用手环住她的脖颈。 

 

地面变得遥远,那些未知的恐惧逐渐消散去。 

脸贴在姐姐的侧脸与脖子间,柔软又温暖,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子,我忍不住贪婪地嗅了起来。 

“别闹,哈哈哈,痒,阿沐。” 

姐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喘息,那是新鲜的味道。 

 

血液在沸腾。 

好想,好想吃掉姐姐。 

 

树木越来越稀疏,血色的晚霞自黑色的枝叶间缓缓流出,我已经能瞥见山脚下那一片片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房子,我的家就在那其中。 

“只能陪阿沐到这儿了哦,接下来要自己走回家了,可以么。”将我轻轻放下,姐姐又蹲了下来,和我平视着。 

昏暗的暮色中,她的眼睛亮亮的。 

 

“嗯!”我勇敢地点了点头,但旋即心里又涌上一阵失落,不想和姐姐这么快就分离。 

“傻瓜,现在是暑假,咱们天天都可以见面的。” 

又一次被姐姐看穿,她摸了摸我的头,嘴角微微扬起。 

“过完了这个暑假,咱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是呀,姐姐不会撒谎,在这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站起,一步一步退回林间,直至身影完全被暮色吞噬殆尽后,才转过身,往山下的家走去。

  

  

2

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饭菜的香味自其间传来,不断勾引着饥肠辘辘的我。 

院子传来摩托车熄火的轰隆声,下一刻爸爸健硕的身影就在门口浮现,他大步跨过门槛,边解开身上的衬衣,露出黝黑的胸膛。 

妈妈适时地从厨房端出冒着热气的饭菜放上桌,摆好碗筷,等爸爸洗净手和脸上桌之后,晚饭便正式开动了。 

 

妈妈喜欢在饭桌上说一些街坊八卦,例如公司里的主管偷情被发现了,隔壁的夫妻吵架后妻子抱着孩子回娘家了等等。爸爸则是默不作声地只管吃饭,只有在听到什么倍感意外的消息时,才会停下筷子抬起头问上几句。 

当今日份的八卦聊尽了之后,客厅里便陷入了一片沉寂,妈妈显然是按捺不住这种寂寥的,转而将话题引向了我身上。 

 

“下午去哪里啦小沐?成天地往外跑不见人影,作业写完了么?” 

我艰难吞下嘴中的饭,躲闪过妈妈的视线。 

“去和阿间他们爬山去了。” 

“要作业写完了才——” 

 

“阿间他们一家人上午出门旅游去了。”妈妈的话被一直沉默的爸爸给突兀地打断,前者的表情此刻迅速阴沉了起来。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 

“和谁?”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和……姐姐,去溪边玩了。” 

 

长久的沉默。 

妈妈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音节,像鱼缸里吐着泡泡的鱼。 

长条形的日光灯管就悬在我们三人的上方,散着淡黄色的光。许久之前,那儿是一枚梨形的灯泡,透过布满油污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炽热的灯丝。我时常会盯着它发怔,随后闭上眼,就会感觉到眼前有一道弯曲的炙热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突然紧紧捧住自己的脸,肿肿的眼皮下那对发黄的眼珠死死瞪着我,微塌的鼻子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自己的头摘下来一般。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乖,和你说了你没有姐姐,我没有女儿,没有!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身前的碗筷,双手就朝我抓来。 

 

“够了!”爸爸横腰拦住了妈妈,面无表情地望了蜷缩成一团的我一眼。 

“回房间去。” 

“嗯。”我不敢看他们二人,连忙跳下椅子跑出客厅。 

 

关上门,外面的世界瞬间被隔绝开,我方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 

鼻子忽然酸酸的,视线开始模糊。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有个姐姐,没有。可我分明下午才和她在山上的小溪边嬉戏,然后她替我擦干身体,背着我穿过树林。 

 

每一次我无意和妈妈透露与姐姐在一起时,她都会变成这副癫狂的模样。 

姐姐说过,她不属于这个家,不会被接纳,所以她才一直在山里游荡,无法回来。 

好想,好想和姐姐一直在一起。 

耳边又响起了姐姐曾说的那句话。 

“吃掉我,我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血液又开始沸腾。

  

3

金色的田野,广袤得看不见边际,被白到失色的天空沉沉地压着。 

妈妈在公路上骑着单车的身影在隔着防盗窗的视野中愈来愈远,直至变成一个微不可视的小黑点。 

我腾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房间穿过客厅,迫不及待地就想冲出家门。 

“咔。” 

大门闷哼了一声,却纹丝未动。 

 

妈妈把门锁住了。 

 

我茫然地又扭动了几下把手,颓然地拖着身子往房间走去,路过客厅时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下午一点。 

姐姐应该已经在老地方等着我了。 

仿佛看到她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溪边的长石上,脱下鞋子将双脚浸没在澄澈的水中,就像两条灵巧的白鱼,来回摆动着。她时不时往身后的林间投来期盼的目光。 

 

将头倚在防盗栏上,夏日的炙热透过滚烫的铝条清晰地渗入额头,带着一丝刺痛。 

余光处一道踩着滑板车的熟悉身影浮现。 

“小力!”我振臂高呼道。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黑瘦男孩止住了滑板车,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仰起头和我的视线对上。 

 

“出来玩呀。”他挥了挥手,呆愣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门锁了我出不去,你能帮我一件事么?”我摇摇头,急迫地喊道。 

“啥。” 

“去山上,以前你经常带你家黑狗洗澡的那条小溪,废木屋旁,有个女孩在那,帮我跟她说一声,说今天我见不了她了。” 

“好远……”小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把我的琉璃球分一半给你。”我咬咬牙,那是爸爸在外地给我带回来的,不同于小镇上孩子手里的那堆普通玻璃球,个个都精美异常。 

 

“好!”他的眼里绽出光芒,原地将滑板车转了个弯。“我要自己挑。”仿佛担心我拒绝一般,他抛下这句话,还没等我回应,便头也不回地狂奔远去。 

 

关上窗户,我坐回到椅子,没有心情翻开作业。 

桌子上的玻璃压板下是我们一家的合照。我抬起玻璃压板,将那些照片拿出,细细看着。 

有给我过生日时拍的,有出门旅游时拍的,还有搬到新家时拍的。 

无一例外都是只有我们三,爸爸妈妈在两侧,我在中间,比着耶的手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咦?”手上的动作一顿,我将一张照片抬起。 

这是我们在游乐场游玩时拍的照片,上面的我还很小,需要爸爸妈妈蹲下来扶着才能站稳。 

只是在我们三人背后的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一个拿着相机的浅蓝色身影。 

呼吸急促了起来,我靠近照片,仔细观摩着。虽然相机遮挡住了那道身影的面容,但是,可以看出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 

 

姐姐。 

这张照片,是姐姐给我们拍的。 

我将视线投向了桌上余下的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姐姐给我们拍的。 

她曾经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家庭,与我们生活在一起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妈妈那张癫狂到扭曲的脸。 

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家。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快来吃掉我。”

  

  

4

直到第二天,我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谁一般。 

一直收藏在玩具箱的琉璃球居然被搬了出来,是妈妈做得么?真是的,万一少了几颗怎么办。 

那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呀。 

 

“我出门啦小沐,在家好好学习哦。”午饭过后,妈妈例行公事般地抛下一句叮嘱,随着一身门响,家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贴着红锈斑斑的防盗栏盯住妈妈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视野里后,我急匆匆地跑到门口,将隐蔽在门缝中的纸板给抽出,再扭动把手。 

“咔。”一声清脆的声响,门被打开了。 

太好了,我一蹦一跳地跑到外面,把门小心翼翼地虚掩住,随后开始往山上奔去。 

 

盛夏的日光炙烤得皮肤有些发烫,没跑多远,汗便从体内不断渗出,将背心牢牢黏在身上。我望了眼裤子口袋中的照片,还好,并没有被打湿。 

山路上的石砾咯得脚生疼,直到步入林间才好一些,重重叠叠的叶影下,温度骤降,甚至有些发冷。 

我喘着粗气,不知走了有多久,终是隔着聒噪的蝉鸣声中,听到了潺潺的溪流声。 

 

她就站在那儿,蓝色长裙随风轻轻摇曳,仿佛透出水光的波纹。 

“阿沐,你来了。”姐姐轻声唤着。她抬起手,露出白皙的腕。 

 

是的,我来了,姐姐。 

我好想你。 

 

忘记了疲倦般,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扑在姐姐的怀中。 

“呵呵呵,好啦,安分点。”姐姐身子摇晃了几下,才受住我这样的撞击。但她全然没有在意,而是用手轻轻抚摸着我。 

挣扎着仰起头,正和姐姐的视线对上。她的面色似乎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乌黑的秀发垂落在耳边,只露出可爱的一点尖尖。 

姐姐一直在等我。 

 

柔软的十指在背上缓缓游走,姐姐抱着我,讲着那些有趣又诡异的山怪故事,浓烈的倦意缓缓袭来,眼皮一闭一合,就在即将睡去的一刹那,手触到了裤子口袋中的照片。 

仿佛一道电光自脑海中闪过般,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姐姐。” 

“怎么了阿沐,不喜欢这个故事么?”她停了下来,望着我。 

 

“不是,我有个东西想给姐姐看。”我摇摇头,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照片。 

“这是你给我们拍的么?” 

姐姐接过照片,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不知是否是错觉,我感受到停留在背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是你拍的么?姐姐。”眼见她沉默住了,我又问了一遍。 

“阿沐……”姐姐将照片放在一旁的地上,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那个家,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等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知道了么。” 

姐姐的眼神里包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那是新鲜的味道。 

 

好想,好想吃掉。 

 

“那我继续讲故事给阿沐听吧。” 

“好!” 

“那个黑瘦的小男孩停下滑板车,在小溪边四处张望着,在寻找好友说的那个女孩。” 

“他远远地看见一道穿着蓝色长裙的身影伏在地上,仿佛在酣睡,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开心地走上前去,正想要喊醒她时。” 

“赫然发现那分明是具腐尸,小男孩惊了一跳,瘫软在地上,像木头人般一动不动。” 

“哈哈哈好胆小哦。” 

“当然啦,所以我们家阿沐要勇敢呢。” 

“小男孩的声响惊醒了那具腐尸,它伸出那只还依稀粘着些皮肉的手,牢牢抓住了小男孩的腿,指骨深深陷入他的肉中,殷红的血冒了出来。男孩此刻才哭喊起来,想要挣脱,但已经晚了,凄厉的尖叫声久久地回荡在林间。” 

 

“然后呢,他怎么样啦。” 

“被吃掉了哦。”

  

5

“我吃完了。” 

干净利落地对爸爸妈妈抛下宣言,我回到房间里。 

关上门,我从口袋里拿出照片,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玻璃压板下。 

望着一旁的其他照片,我托着腮帮陷入了沉思。 

 

这些照片大多都是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拍的,距离最近的一张也是四年前了,给我过生日时拍的合照。 

九岁生日那天,我是和姐姐还有爸爸妈妈一起过的么? 

记忆开始模糊,变得浑浊不清。 

可恶,什么都想不起来。 

 

下意识地翻开桌上的作业,我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倘若是九岁的话,那时候老师布置的作业里已经包含了每天写日记了。 

神经瞬间兴奋,我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跑到书架旁的橱柜边,拖出里面沉睡多年的杂物箱。 

灰尘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头,用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在里面细细翻寻着。 

 

找到了! 

那是一本天蓝色封面,印着白色小熊的本子,上面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年级上学期。 

心跳得愈来愈快,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灰色的铅笔字迹像被水给消融了一般,只留下斑驳的碎痕。 

不会吧,我一惊,又连着翻开几页,都是铅笔字被氧化大半留下的白页。只有几行依稀可辨的句子。 

 

今天,爸爸出门去了外地,家里只留下妈妈,我和—— 

她好吵,总是会吧电视关掉,讨厌—— 

 

八月二十一日 

妈妈说,最喜欢我了,好开心,全都是她的错—— 

她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家呀 

 

八月二十五日 

今天,爸爸回来了,他总是一副凶凶的样子,但是他这次给我带来了—— 

她总是在偷偷看着我,是想要—— 

 

手微颤着往后继续翻去 

八月二十八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咽了咽口水,这一页上什么其他的都没有,只有满页支离破碎的歪歪扭扭的对不起三个字。 

 

已经是最后一页了,我合上日记本,大脑一片空白。 

 

又回想起这个夏天的开端。 

和伙伴们在林间玩捉迷藏,聒噪的蝉鸣声中,闭着眼的倒数声也变得弱不可闻。 

睁开眼的一刹那,四周不知何时开始变得静悄悄的,我茫然地搜寻着,不断大声呼喊我看到你了,来给狂跳不安的心一点慰藉。 

 

潺潺的溪流声,像是悦耳的歌谣,我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走出林间的一刹那,世界突然变得黑暗,一双柔软的手覆住了我的眼。 

温暖的感觉,好温暖,好温暖。 

 

“谁……” 

“是姐姐呦。”

  

6

有些悲伤地撕下一张日历,血色的八月二十一号几个字展现在眼前。 

闷热到令人窒息的夏天还没有过去,每天早上醒来时身上都裹着一层黏糊糊的细汗,往窗外望去,暴虐的阳光已经开始肆意地炙烤着大地。 

桌旁的风扇吱呀呀地转动着,来提醒着还活在这个狭小房间的家伙,不要对这一切感到绝望。 

就快过去了,夏天,这个家。 

 

地狱一般的地方。 

 

“吃饭了!人呢!”女人尖锐的呼喊声穿过房门刺进耳膜。 

我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走进客厅,他已经坐在了桌旁,女人正为他系上餐布,否则他总是会把胸前弄脏。 

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却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喂,我说,你明天也早点起来,帮我煮点粥或者是烧点水。”女人坐回位置上,那对发黄的眼珠对准了我,口气陡然变得狂躁了起来。“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这么辛苦,你看到了么?” 

我垂下眼皮,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将饼塞进了嘴里。 

 

反正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训斥,倒不如洒脱一点好了。 

 

“咣。” 

意料之外的声响,抬头看去,他正笨拙地把弄翻的碗给扶起,但里面的粥早已洒落满桌。 

“哎呀,没烫到吧小沐,快给妈妈看看。”女人像被踩着尾巴的野猫般失声惊叫起来,从椅子上蹦起,跃到他的身边提起手细细看着。 

 

“是姐姐弄的,她刚刚瞪我。” 

讨厌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只嚼了两下便将口中的饼吃力地咽下,喉咙里一阵清晰的窒息感。 

“你不要理会她嘛,不看她就好了。”女人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安抚了他几句,转身去厨房拿毛巾。 

“嘻嘻。”他狡黠地笑了起来,朝我这儿扮了个鬼脸。 

 

讨厌的孩子,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现在却成了恶魔。 

 

脑海里掠过他才两三岁时拽着我的裤脚脆生生地喊姐姐的画面,我轻叹了口气,端起碗将里面的粥一扫而空,忽视掉一旁不断吐舌头的无聊家伙,回到了房内。 

慵懒地躺在床上,浑身松松软软的,像一张被剔了骨的皮。 

 

好困,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但还是会感到乏力。 

像是有一头无形的兽伏在我身上,一口一口,吞噬我仅存的精力。 

嘈杂的电视声清晰地扎进耳朵,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转而涌上无尽的烦躁。 

 

讨厌的孩子,一刻也未曾消停过。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呢?这个夏天过去就好了吧。 

通知书已经在柜子里安静地躺了一个月,等到九月份,它就能带我去一个新的城市,新的环境,远离这里。交一群好友,在秋天柔软的草地上翻滚着。 

 

这样想着,心里又涌上一阵欢喜。

  

7

客厅里传来欢呼声时,我正撕下昨天的日历,血色的八月二十五号几个字印在发黄的纸面上。 

“好漂亮!谢谢爸爸!” 

欢呼声还未止住,我推开了门,朝外望去。 

 

他正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手里还举着一罐亮晶晶的东西,我眯起了眼,那是一罐玻璃球,闪亮异常,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颜色。 

礼物么,终究还是些小孩子的玩意。 

正欲关门回房时,男人喊住了我。 

“给你的,去试试合不合身。” 

我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瞟了一眼,是一件天蓝色的裙子。 

 

进到房内拉上窗帘,点亮灯,我将身上的衣物一一褪去,换上了裙子。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好开心的。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还是痴痴地露出了笑,像个傻子般转过来转过去,试图以各种角度审视着新裙子。 

推开门,我端着杯子假装去倒水,男人和女人正坐在餐桌旁闲聊着什么,他则是兴致勃勃地把罐子里的玻璃球一一摆在地上,然后对撞。 

 

“哎呀,真好看。”女人诧异的声音传来。“过来过来,让妈妈瞧瞧。” 

我身子一顿,有些僵硬地转了过去,在她目光的扫视下,脸颊处有些发热。 

“你眼光挺好的么,多合身。”受到褒奖的男人罕见地笑了笑,但还是没有言语。 

“谢谢爸爸。”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字,连忙逃也似地跑去厨房接水。 

 

“姐姐陪我玩。” 

没理会那个讨厌鬼的声音,我关上了房门,又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皮肤白皙,脸上还微微泛红的女孩,扬起裙角又慢慢落下。 

确实,挺好看的呢。 

奇怪,夏日的燥热似乎也消散了一丝。 

 

 

原本只是想试穿一下就换下来,但直到晚饭时,我还是一直将它穿在身上。 

他一直蹲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四处望来望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几次视线视乎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说起来,他也快开学了呢,明天帮他辅导下作业好了,这孩子总是不够自觉。 

端起碗,粥已经半凉,我往嘴中倒去。 

 

柔软的米粥中,突然传来坚硬的触感,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吞咽。 

咳咳,唔,咳咳咳咳。 

米粥从鼻腔和嘴中喷出,我死死捂住喉部,拼命仰长脖颈,身体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砰。 

剧烈的撞击使得眼前几乎一黑,但喉咙处那被硬物堵塞的窒息感使得我又扭曲成一团。 

 

救……救我。 

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嘶哑的呻吟。女人惊慌的面孔和男人迅速伸来的双手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闪过,哦对了,还有僵硬在椅子上如同木偶一般的他。 

好痛苦……好难受…… 

昏黄色的光圈在眼前不断蔓延变深,紧挠脖颈的双手慢慢开始绵软无力。 

怎么突然就……我是要……死了么。 

 

咔,如同紧绷着的细线断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世界瞬间漆黑一片。 

 

…… 

 

沙……沙沙……沙沙沙 

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般遥远,耳边再度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布袋与土地摩擦的声响,还有男人沉重的喘息和女人的抽泣声。 

我在哪,我活过来了么? 

喉间的硬物依旧堵塞在那,身体却没有什么反应,眼前是一片混沌黑暗,我试图喊叫,但是似乎发出了声音,又好像只有一片沉寂。 

徒劳地尝试了多次之后,我开始安静下来。 

 

不知被拖行了多久,男人终是停了下来。 

“就这儿么?”女人的嗓音中带着哭腔。 

没有回答,紧接着一阵摩挲声,像是布袋被打开的声音。我被从里面抱出,轻轻放到一旁的地上。 

嚓,那是铁锹没入土间的沉闷声。 

 

好冷,爸爸,妈妈,我好冷。带我回家可以么。 

似乎已经是凌晨了,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我的新买的天蓝色长裙。寒气浸入我的肌肤,我自灵魂深处感到一阵阴冷。 

 

嚓,声音在耳边有规律地响动着,直至某一刻突然停下。 

我被抱了起来,随后安置在一个新的地方。 

这是哪?爸爸,妈妈,你们要做什么?。 

 

潮湿的泥土重重地洒落在身上。 

求求你们了,不要!我会乖乖听话的!请带我回家! 

 

泥土接连不断地落下,掩住了我的四肢,身躯,再到口鼻,眼睛,最后世界又重归一片寂静。 

为什么…… 

我惊恐地在一片虚无中挥舞着四肢,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妄想从地底爬起。 

心一点一点在变冷,当它的火光完全熄灭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已经死在了这个夏天。

  

8

秋天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被这片土地慢慢蚕食。 

冬天的时候,有陌生的种子缩到我破损的肌肤下安家。 

春天的时候,溪水混着融掉的雪水将残缺的我从土下冲刷出来。 

夏天的时候,颈部的皮肉已经完全脱落,我试着伸起手骨,取出依旧卡在那儿的硬物。 

是两个圆圆的,摸起来冰凉坚硬的东西。 

什么嘛,原来是两颗玻璃球,让我冥思苦想了好久,是什么害死了我。 

把玩着两颗玻璃球,我沉吟了一会儿,试着把它们缓缓放入早已空空如也的眼窝处。 

光,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球照射进来,整个世界瞬间有了色彩。 

我感动得几乎落泪,但是干枯的躯体却早已丧失了这个功能。 

 

挣扎着从泥土中站起,拔掉肩膀长开的野草,我跌跌撞撞地没入旁边的溪流中,在里面浸泡了整整三天,才将躯体给清理干净。 

那么,现在该去哪里呢。 

在土里挖了一个坑,将溪水给灌进去,随后看着水面上那副镶着两颗黑色玻璃球的阴森可怖的面孔,我瘫坐在了地上。 

 

我开始日复一日地在林间游荡,听到有人的声响时便躲藏起来。看到怪物的话,会让他们觉得苦恼和惊慌吧,我想着。 

但我走得愈来愈慢,沉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或许过完这个夏天,我就要真正地长眠于地下了。 

家里的那封录取通知书,应该已经被爸爸妈妈给清理掉了。那个夏天早已远离我而去。 

 

好想他们,好想回家,明明之前那么憎恶的地方。 

我的骨头中,开始散发出寂寥和孤独的味道。 

还有阿沐,他现在应该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孩子了吧,还像以前那样调皮和不乖么。 

 

身体突然怔住,我停下脚步,往林间望去。 

“我要开始找了哦!” 

双手开始微微发颤,我连忙朝着声音的来处快步走了过去。穿过茂密的枝叶,跨过到处横生的杂草,当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我激动得几乎晕厥过去。 

阿沐,我的弟弟。 

 

他双手缩在胸前,四处扫视着,时不时还会不注意被脚下的落枝给绊一下。 

要走过去么,倘若吓到他了怎么办。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越来越近,他布满污泥的裤脚,被汗水浸透的背心,后脑勺上湿漉漉的头发。 

没想到阿沐,已经这么高了。 

“嗯?”似乎是有所察觉,他的头偏了偏,仿佛要转过身来。 

我一惊,连忙从背后用手盖住了他的眼。 

 

“谁?”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 

是姐姐呦,我轻轻念着,但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姐姐?我的姐姐么?”他的身体动了动,出乎意料地接了下来。 

他听得到我的声音。 

恍神间,他挣脱了我的双手,转过身来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喜悦之情。 

 

我连忙想用手遮住脸,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的眼角开始泛红,有亮晶晶的东西在眼窝里打转,下一秒便扑入我的怀中。 

“姐姐,我好想你,你去哪了。”他撒娇似的牢牢抱住我,不肯松手。 

 

弟弟,我的弟弟,好温暖的感觉。 

冰冷的躯体头一次被这样热烈地抱住,骨头里的孤独和寂寥瞬间消散一空。 

“我现在回来了,阿沐。”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我喃喃道。 

 

姐姐回来了。

  

9

撕掉日历,血色的九月一号几个字印在洁白的纸面上。 

出门的时候,我轻轻吻了一下妈妈,她诧异地瞪大了眼,都忘了问我要去做什么。 

 

烈日,林间,蝉鸣,溪流。 

姐姐依旧坐在那,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身形修长,美丽得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 

 

姐姐是个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 

小的时候,被邻桌给欺负了,她总是会拉着我去上前理论。 

我喜欢的零食,她总是全部给我。 

晚上害怕睡不着觉的时候,跑到她床边,她也总是会轻轻拍着我的被,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哄我入睡。 

 

我很喜欢姐姐。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的交流开始慢慢变少。 

她总是一个人缩在房里,不再陪我看动画片,也不再给我讲书上的故事。 

哪怕我拍着门苦苦哀求,得到的也只有一句自己玩去。 

只有我惹她生气的时候,她才会叉腰瞪眼,恶狠狠地训斥我一顿。 

 

讨厌鬼这个称呼,是她从那时起挂在嘴边的。 

我越来越喜欢惹怒她,那样我们还可以拌嘴好一会。 

我在她午睡时故意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在日记里写她的坏话然后交给她检查,向妈妈告状她做的错事。 

 

她的表情越来越少,待在房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天下来,我们都说不了一句话。 

而那个夏天,爸爸告诉我,姐姐要走了。 

“姐姐考上了很好的大学,非常优秀呢,小沐要向姐姐学习哦。” 

我点点头,瞟了一眼她的方向,房门依旧紧闭着。 

 

那天穿着新裙子的姐姐很漂亮,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姐姐陪我玩。”我举着手中的琉璃球厚着脸皮喊道。 

这样的话,送给她几个她喜欢的琉璃球,也就很自然了。 

可是她只是漠然地扫了我一眼,关上了房门。 

 

我将那些球一个个摆在地上,然后取舍了半天,还是忍痛挑了两个最好看的藏在手心里。 

放哪里比较好呢,我扫视着桌子,客厅空荡荡的,大家都在厨房,没有人注意到我。做贼似的将两个琉璃球放进她的碗中,我回到了位置上。 

过年的时候,妈妈也总会把硬币藏在饺子里。我为自己的机灵暗暗得意。 

 

然后姐姐死了。 

 

“来了,阿沐。”姐姐望向我,温柔地笑着。随后她抬头望向天际似血般的残霞,似乎是在感慨道。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夏天快要结束了呢,我也要撑不住了。” 

 

是呀,快要结束了。 

 

我轻轻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那对深邃的双眸。 

“对不起姐姐,是我的错才让你……”嘴唇在颤抖,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下。 

“傻阿沐,都过去了,这段时间我才意识到,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姐姐很开心。”姐姐柔软的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痕。 

 

“准备好了么?”她问道。 

“嗯。” 

“那开始吃掉我吧。”她狡黠一笑,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微微颤动着,一滴泪从眼角渗出。 

 

我伸出微颤的双手,穿过姐姐的长发,白皙的面容,轻轻夹住那两颗玻璃球,取了出来。 

轰,面前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孩陡然间碎成一摊枯骨,落在我怀中。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在溪边挖了一个坟,将姐姐的碎骨埋进去后。 

我长久地注视着手中的玻璃球,随后深吸一口气,将它们往口中一甩,想要狠狠咽下去。 

 

咔,但就在入口的一刹那,它们突然破碎开,像是溶化般似的,了无踪影。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晚风轻抚过我的脸庞。 

 

恍惚间我好像从风中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夏天结束了。


识钰

末世拯救计划【上】

  丧尸病毒爆发后的第十日,我尝试雇了一个恶鬼。

  恶鬼:“你想要什么,金钱,名誉,还是无穷尽的生命?”

  我说我想要拯救世界。

  恶鬼:“?”

  


1、

  恶鬼拒绝了我的雇佣,并觉得我有病。

  他骂骂咧咧:“我是恶鬼,恶鬼!不毁灭世界就不错了,你居然喊我来拯救世界?”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恶鬼不想搭理我了,转身就想走。

  我轻轻一吹,吹灭了阵法上的红烛,传送阵法暗淡了。

  恶鬼尴尬的站在阵法中间,数秒后屋内阴风乍起,他阴恻恻的回头,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你活腻了吗?”

  我觉得有点冷,裹上了小毯子,捧起枸杞茶边喝边敷衍:“嗯嗯,对呢。”...

  丧尸病毒爆发后的第十日,我尝试雇了一个恶鬼。

  恶鬼:“你想要什么,金钱,名誉,还是无穷尽的生命?”

  我说我想要拯救世界。

  恶鬼:“?”

  


1、

  恶鬼拒绝了我的雇佣,并觉得我有病。

  他骂骂咧咧:“我是恶鬼,恶鬼!不毁灭世界就不错了,你居然喊我来拯救世界?”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恶鬼不想搭理我了,转身就想走。

  我轻轻一吹,吹灭了阵法上的红烛,传送阵法暗淡了。

  恶鬼尴尬的站在阵法中间,数秒后屋内阴风乍起,他阴恻恻的回头,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你活腻了吗?”

  我觉得有点冷,裹上了小毯子,捧起枸杞茶边喝边敷衍:“嗯嗯,对呢。”

  契约未达成,他害不了我。

  见我丝毫不慌,恶鬼烦躁抹了把脸,脸上的血泪消失了,整张脸又变回的白白净净。

  硬的不行,他只能来软的:“这位大姐,你就放我回去行不行,术业有专攻,你这愿望我帮不了,你找别的鬼也行啊。”

  我冲他摇了摇头:“不行,我就要你。”

  他那张鬼魂标志性白脸差点被我气红了:“要个屁,现在是和平年代,你要拯救个锤子!”

  我淡定的拉开窗帘,惨白的日光照进屋内。

  窗外一片凄凉,天空一片阴沉看不见太阳,大楼破败不堪,破碎的窗户呼呼漏风。街道边停着的汽车各有各的残败,随处可见褐色的陈旧血痕。

  恶鬼:“卧槽?”

  “早就不和平了。”我看着世界末日下的衰败,喝了口枸杞茶:“所以少年,要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吗?”

  恶鬼:“?”

  

  

  “你的意思是,因为丧尸病毒爆发,现在世界面临世界末日了?”在现实的冲击下,恶鬼总算能乖乖坐下听我说话了:“这种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物种居然真的会出现在现实吗?”

  我:“你觉得你个恶鬼说这话合适吗?”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我的这句话,自顾自的碎碎念:“你说鬼魂要是被丧尸咬了,会不会也被同化啊?”

  我:“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实际上而言,都不会。”

  恶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恶鬼:“?”

  恶鬼:“你实话告诉我,在我之前你是不是还召唤过其他鬼?”

  对面楼层里晃晃悠悠的走出了两只丧尸,其中一只身上的血还很鲜艳。

  看来又有人遇害了。

  “没有,你是我召唤的第一个。”我盯着屋外那个刚出生的丧尸:“但我在未来见过。”

  恶鬼:“哦。”

  恶鬼:“等等,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楼下那只丧尸突然抬头,撞上了我的目光。

  他似乎还有点残存的人类意识,嘴唇嗫嚅着似乎在求救。

  但很快,他就低下了头,拖着残破的身体,汇入了丧尸的大流。

  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现在是丧尸病毒爆发的十天后,因为丧尸的围攻,人类科技水平倒退严重,直到三十年后都没能研究出解决办法。

  “前期丧尸攻势凶猛,人类的应对过于薄弱,导致大量相关技术人才流失,等到有喘息机会可以进行研究时,残存人才的知识储备已经跟不上病毒的变异与发展速度了。”

  大概是被我脸上的哀伤所感染,恶鬼的新奇收了回去,吊儿郎当的坐姿也变得端正:“所以你前世……到死也没看到病毒被解决吗?”

  我沉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很同情,但说话……我帮不了你。”恶鬼叹了口气:“我们恶鬼能够实现人类心愿,就和人类能够主宰世界一样,是世界从一开始就规定好的。丧尸病毒既然能大规模爆发,以至于能消灭人类,也属于世界进程的一部分,任何一只恶鬼都没有能力随意逆转。”

  “虽然你现在不愿意,但将来你还是会帮忙的。”

  “你什么意思?”

  “人死后灵魂脱离会变成鬼,可一旦变成丧尸,灵魂就会被困在肉体里,随着肉体的腐烂慢慢消散。这就意味着,随着人类的减少,鬼魂的数量也不会增加。

  “如果放任丧尸化,那不久以后,这个世界上人类将会消失,那么鬼魂投胎转世,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所以在丧尸病毒爆发三年后,鬼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人类达成协议,一起对抗丧尸。”

  我乜斜他一眼:“到了那时候,你不想帮也得帮。”

  恶鬼震撼了 。

  恶鬼陷入了沉思:“我怎么感觉你像在编故事忽悠我,这也太玄幻了吧……”

  我:“有鬼魂有丧尸,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别说时空穿越了,你说我们这是个小说世界我都能保持淡定。”

  “好像有点道理。”恶鬼瞬间思路打开,相信了这个玄幻的事实:“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非我不可?”

  我:“因为我就知道召唤你的法阵,其他不知道,除了你找不到其他帮手。”

  恶鬼:“……”

  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冲他伸出手:“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和我签订契约吧,我们一起去拯救世界。”

  见他还在犹豫,我继续劝说:“丧尸是没有办法伤害你们鬼魂的,你不会有危险。”

  “……好吧。”权衡利弊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我帮你拯救世界,代价就是……愿望实现后,你的灵魂归我。”

  “成交。”

  鬼魂没有体温,我的手被他抓着,只感觉一片冰凉,尔后掌心一阵灼热,摊开一看,一个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契约达成。”恶鬼收回手,棕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样的符文。

  “这就完了?”这是我两世唯一一次清醒着签订契约,本来以为会有多复杂多壮观,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那你还想怎么样?”恶鬼有些不耐烦:“嫌简单我给你放个血?”

  “那就不必了。”我赶忙拒绝,抚摸着手心里消失的符文:“我叫安湘,你叫什么?”

  恶鬼双手抱胸,颇为不屑的轻哼一声:“鬼的真名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你们这些人类知道。”

  “好的,曲池。”

  曲池:“……”

  曲池勃然大怒:“你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因为我过于不给面子,曲池整整半个小时没高兴搭理我。

  等他消气了,才又一次在我面前坐下:“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丧尸病毒刚刚爆发,应该还有不少学者活着。”我看向窗外,隐隐可见对面居民楼里还有些人影:“他们是对抗病毒的希望,我们要找到他们。”

  “找到后保护起来?”曲池摇了摇头:“不太可行,就像你说的,病毒刚爆发,人类还没来得及采取应对措施,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没办法找到完全安全的地方。和我签订契约的只有你,我只能保证你一个人的安全。”

  “谁说我要保护他们了?我是要找到他们,然后……”我冲曲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都杀了。”

  曲池:“……”

  曲池:“到底你是恶鬼还是我是恶鬼??!”

  “你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嘛。”我被他骤然拔高的嗓音给震的耳朵发麻,战术性后仰。

  “你到底是要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

  “当然是拯救。”我示意他稍安勿躁,不急不缓的开始解释:“我杀了他们,不是想害他们,正相反,其实也算是保护。因为我要想办法把他们变成鬼。

  “鬼是不会受病毒感染的,并且能够保留前世的记忆,也就是说就算这些学者死了,只要变成鬼,还是可以进行学术研究的,并且以后还可以投胎为人。

  “但如果保持人身,那就有被病毒感染的风险,一旦被感染,那就彻底没有来生了。”

  “好像有点道理。”曲池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可不是人人都能变成鬼的,没有足够的怨念死了可就直接投胎了。”

  “这个我有办法。但现在我需要找到他们,你可以做到吧?”

  “那是当然。”曲池颇有些骄傲的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告诉我有哪些人,那找到自然轻轻松松。”

  “好。”我透过窗外往外看,楼底下几只丧尸在不断徘徊。他们似乎能感觉到周围有活人的气息,但还不够敏感的感官以及缺失的智力却不足以让他们精准判断,只能在楼下守株待兔。

  “现在外面都是丧尸,作为鬼,你可以带我飞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曲池有些意外:“确实天上会安全点……那就我就勉强同意吧。”

  得到了他的同意,我很自然的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曲池那凝聚起来的冰冷躯体立马僵住了。

  “你不抱着我,怎么飞?”我有些疑惑的抬头,却只能看见他优美的下颚线。

  “你……”我说的很有理,他无力反驳,愣了几秒后,只能一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伸过我的腿弯,将我横抱起来。

  我躺在曲池怀里,他身上阴森的鬼魂气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却让我格外眷恋。

  “……你对我好像很了解,上一世我们是不是认识?”

  推开窗户即将飞出去的一瞬间,曲池突然问道。

  “那是当然了,毕竟……”我搂着他脖子的手不经意的收了收:“我们上一世可是一起拯救世界的革命战友啊。”

  曲池:“……”

  

  

  “我们要找个的第一个人,是传染病领域德高望重的专家。”

  曲池抱着我飞在空中。浓厚的乌云遮盖天空,哪怕是如此高空,我仿佛都能闻到地面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按照原来的世界进程,五年后,针对丧尸病毒的研究基地才会正式建成,其中的中流砥柱大部分是这位专家的学生。

  “但他本人却在末世里失踪了,想来应该是遭遇了不测。但如今还只是末世开始的第十天,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果能得到这位专家的帮助,研究的进程应该能大大加速。”

  “你说的没错,他确实还活着。”鬼魂能通过阴气感受到四方之事,末世之下,到处都是死亡,曲池的感知几乎能蔓延到全世界:“不过离死也差不多了。”

  说话间,他突然一个俯冲,吓得我一下子缩紧了手臂,整个人贴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他停在了阳台上,闷闷的笑声才从他的胸腔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很明显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我先前让他屡次吃瘪。

  多大年纪的鬼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耳畔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我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阳台的玻璃门那头,一个中年男人举着凳子,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们。

  我连忙向他举手示意:“你不要紧张,我们是人……”

  “你放屁!”中年男人平日里应该是个斯斯文文的学者,只是再这样极端的环境下,精神已经陷入了高度的紧张,张口就是国粹:“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

  我抬头看了看飞过来的曲池,他也正低着头看着我。

  我:“好吧,我是人,但他不是人。”

  曲池:“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我总感觉你像是在骂我……”

  曲池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屋里的男人就已经承受不住紧张,晕过去了。

  我:“……”

  我和曲池废了好大功夫,又是掐人中,又是扇巴掌,总算是把他弄醒了。

  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曲池弄来的水和食物,有些迟疑的问:“你是吴光吴教授吗?”

  虽然之前见过吴光的照片,但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和照片上的体型气质出入都有点大,有点不太能确认。

  听到“教授”的称呼,吴光终于想起了要注意形象,动作斯文了不少:“我是。”

  我想了想照片上那个微胖的男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瘦了一圈的男人,开始思考他到底饿了多久。

  “吃饱了吗?”眼看吴光吃的差不多了,曲池慢悠悠的问。

  吴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曲池满意的点了点头:“吃饱了好上路啊。”

  吴光::?!”

  

  

  吴光被我们绑在了椅子上。

  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才给他水和食物的救命恩人,怎么突然就把他给绑起来了。

  曲池磨刀霍霍向吴光,把他吓的整个人连带着椅子都在抖。

  我看着有些不忍,但为了计划不出纰漏,什么都没透露。

  “A大博士生导师,吴光?”

  我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他吓得立马点头,生怕我们一个不高兴就捅了他。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俨然一副严刑拷打的模样:“你的学历和地位很高啊。”

  “一般,一般。”吴光吓的满头大汗:“这位女士你冷静点,我,我是学传染病学的,我可以想办法研究抵抗丧尸病毒的药……对,只要给我研究设备,我就可以帮忙,我可以救人,我还有用……”

  我没有理会他近乎语无伦次的求饶:“听说你前段时间和你的妻子离婚了?”

  吴光突然噤声了。

  “听说她立马找了个富豪嫁了?”我没良心的咧嘴笑了。

  我能知道吴光这么多八卦,得亏了他有个大嘴巴的好学生。

  其实那学生和吴光关系很好,平日里也不太八卦,但就是有个毛病,一难过什么话就都往外说。

  每次悼念起吴光,他就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吴光的所有糗事都给抖了出来。

  什么老婆跟着土豪跑了啊,原本好好的孩子因此被流了产啊,就连他小时候七岁还尿床的糗事都没放过。

  因此吴光此人虽然在上一世英年早逝,但他的衰神形象深刻的刻画在我的脑海里。

  “学位高有什么用,老婆还不是照样跟人跑了,哪里有钱来的实在?”

  吴光的脸色一片惨白,对于他这样清高的学者而言,钱都侮辱比什么都要刻骨铭心。

  “虽说现在丧尸病毒爆发,不过你前妻跟着富豪,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吴光依旧浑身发抖,不过此刻可能是气着了。

  我看着他死命隐忍的样子,扔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至少她现在能靠钱吃香喝辣,孩子幸好也没出生,不然娘俩都得跟着受苦。”

  吴光崩溃了,尖叫着连带着椅子摔倒在地,在地上扭曲抽搐,痛苦的像一条脱了水的鱼。

  不仅我自己觉得很残忍,就连曲池看向我的目光,都在传达着一个疑惑:

  到底你是恶鬼还是我是恶鬼?

  “是她犯贱,她不要脸!”吴光已经气疯了,污言秽语从他的嘴里蹦出,完全没了身为学者的斯文儒雅。

  差不多了。

  曲池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身为鬼,他能看清人的怨念。

  没有渊源,鬼不能随意害人。于是,我一把抢过曲池手里的刀,插入了吴光的心脏。

  吴光的歇斯底里被涌上来的血沫淹没,带着不甘与愤怒停止了呼吸。

  我松开了匕首,对着他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吴教授。

  虽然很残忍,但是为了能让你在末世保住转生的机会,我只能这么做。

  人死后,不会立刻变成鬼,需要过了头七。

  曲池将他未固型的鬼魂收集起来时还在啧啧称奇:“好大的怨气,成鬼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啊。”

  我不置可否,将吴光的尸体拖着想挪到床上,给他最后的体面。

  只可惜现在的我完全没有了上一世磨砺出的好体格,还只是个普通社畜的标准,搬动这样一个成年男性很费力。

  曲池帮了我一把:“接下来找谁?”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清单,这是我穿越回来后整理出的计划。

  第一条便是召唤出曲池,随后将可以变成鬼的学者名单列了出来,依次找到转化。

  不过在这中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告诉人类真正杀死丧尸的办法。”

  曲池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也是刚到末世,对情况不了解很正常。

  末世的丧尸病毒,很变态。

  变态到把丧尸直接爆头,它都死不掉。

  因为它们本就没有意识,完全是靠着病毒驱使着最基本的生理反应。

  这也就是为什么前期人类会被丧尸攻的溃不成军。

  想让丧尸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就只能物理意义上的让它彻底消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烧,烧毁丧尸的同时,也能将体内的病毒一并解决。

  这个办法也是上一世人类不断摸索后总结出来的,但在末世第十天,知道该怎么做的人还很少。

  “要想最大程度的减轻人类的伤亡,不仅要找到能够研制药物的希望,还要尽早告诉他们自保的办法。”

  我把缘由简单的跟曲池解释了一下,他立马就懂了,独自一人飞了出去,找来了我需要的点火用具。

  我决定就从这个小区开始,让曲池抱着我,挨家挨户往还有幸存者的屋子里丢打火物资。

  每丢一户,就气沉丹田,对里头吼一句:“对付丧尸用火!全都烧成灰就完事了!”

  给整个小区都送完温暖后,曲池带着我飞到高空,低头一看,幸存者们齐齐从窗户阳台探出了头,一脸的活见鬼。

  虽然他们是真的活见鬼了。

  曲池享受着所有人的仰望,有些飘了:“还别说,我居然真的有种当救世主的感觉了。”

  “行行行,救世主,我们该接着拯救世界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找完这些上辈子丧命末世学者后,我们还有个更重要的人要找呢。”

  “谁?”

  “人类未来的领袖,复兴世界的希望。”

  “好中二的称呼。”

  “拯救世界这件事本身听起来不就很中二吗?”

  “这不一样。”曲池抱着我开始晃晃悠悠的飘:“真的身处末世以后,听起来一点都不中二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我心想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问题这么多呢?

  “你刚刚说吴教授的前妻……她后来怎么样了?”

  “刚刚那些都是我骗他的,其实我不知道。”我笑了:“不过在末世,那些所谓的钱,早就是毫无意义的纸片了,你说对吧?”

  

  

  丧尸病毒爆发两年后,我和曲池终于找齐了名单上的学者。

  多亏了曲池的存在,我在这末世过得并不困难,有吃有喝,赶路还不累。

  找到的学者里,一半被我们成功转化为了鬼,另一半由于没有十足的把握,并没有冒险。

  我们的队伍也壮大了起来,不仅有学者,还有愿意与我们一起同行的普通人。

  因为鬼的数量不少,因此对于人类的保护也不是很费力。

  除了赶路耗费的时间有点多。

  “安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问我的是已经变成鬼的吴光。他早已度过了变成鬼的癫狂期,也接受了事实,成了队伍里的鬼中前辈。

  因为他是我们第一个找到的学者,虽然初见非常不愉快,但相处的够久,现在关系反而最好。

  “往北走。”我打开了从别人家墙上扣下来的地图,在北方的一个区域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我们的目的地在这里,最后也都在这里汇合。”

  “汇合?”吴光愣了一下:“我们要分散吗……”

  “吴教授!姚前辈他又随便咬人了!!!”

  姚教授是我们最后转化成鬼的一名学者,刚过头七没多久,还没能彻底摆脱怨气的束缚。

  伴随着一身痛呼,一团黑影冲了过来。

  吴光眼睛都没眨一下,大手一挥,就把那团黑影给抓在了手里,随便揉成了一个球,朝他来时的方向狠狠扔了回去:“又不是丧尸,咬什么咬!他再瞎跑咬人就揍一顿,揍到他不敢为止!”

  我:“……”

  要说吴光变成鬼后改变最大的是什么,大概就是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学者变成了一个文武兼修的暴力学者吧……

  “我们要先离开去找另外一批人。”曲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为了节约时间,最后在目的地集合。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保护好那些人类,应该没问题吧?”

  我和曲池一直都是队伍的核心,如今要离开,大家肯定都会不安。

  但这么久过去了,他们也隐约能感觉到我和曲池的目标不仅仅是在末世存活。

  因此,吴光没有过多的挽留,只是向我们承诺,会安全的将所有人带到地图上的地方。

  “你给他们圈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地方?”赶路途中,曲池好奇发问。

  经过了两年的相处,他对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别扭傲娇,我和他的相处模式,逐渐变回了上一世的模样。

  这让我感到很心安。

  “上一世,那里是人类的基地之一,里面的科研设备相对完善,用来给学者们研究最合适。”

  “基地之一?上一世难道还有很多个基地吗?”

  我是穿越回来的这件事只有曲池知道,其他人虽然对我的胸有成竹很疑惑,但从未有人过问。

  而我也不太提及上一世的事,基本上曲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上一世一共有四个基地,北方只是其中之一,科研水平遥遥领先。”

  “科研水平?”曲池嗤笑一声:“都到末世了,不想着怎么解决病毒,反而还要分散科研力量,你们人类还真是分不清孰轻孰重。”

  “没办法啊。”只能说旁观者清,曲池居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我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人多了就会形成团体,世界这么大,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就连那四个基地,都是争斗了好久之后才定下来的。

  “既然已经成为了一方之主,那这四个基地的领头人自然谁也不愿意向其他三方屈服,不仅是因为不甘,也担心自己的妥协会不会导致自己的基地被牵连。

  “所以这一世,这种情况必须要杜绝。基地只能有一个,要集中人类所有的力量对抗丧尸。”

  曲池赞同的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找的那个人类领袖,上一世又是个什么人物?”

  “他上一世是四个基地的领头人之一。”我的脑中逐渐浮现出他的面容,沉默寡淡,无悲无喜:“但也是四个领头人里综合实力最强的一个。让他来当全人类的领袖,我觉得很合适。”

  “你对他评价挺高的啊。”不知为何,我突然从曲池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初识时的那种别扭感:“怎么,你上一世属于他的基地吗?对他这么信任?”

  “怎么可能。”我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眼曲池:“上一世我也是领袖之一,怎么说也不会跑他那里去啊。”

  曲池直接在空中给我表演了一个紧急刹车:“卧槽!”

  

  

【未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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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萧__

白色的会永远存活(1)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下头的男的。


这件事情大概还要从去年,也就是大三的暑假说起。当时我们还在学校,因为我们系的考试周总是被安排在很后面,所以我和小米把大作业都交掉后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学校里除了大四考研的,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我们买的车票是在三四天后,中间几天无所事事,那个下午,小米带着相机鬼鬼祟祟问我,你想不想去后山拍照?


后山在我们学校这一片还蛮有名的,我刚入学时报了个社团,社团里还会有学长拿后山的鬼故事吓唬人。那座山就在学校外面,并不高,有几座南宋的祠堂,门匾破败得像是鬼宅,在下山路上有一片公墓,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学生组队去爬山,但一到夜里,施工队的蓝色大......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下头的男的。

 

这件事情大概还要从去年,也就是大三的暑假说起。当时我们还在学校,因为我们系的考试周总是被安排在很后面,所以我和小米把大作业都交掉后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学校里除了大四考研的,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我们买的车票是在三四天后,中间几天无所事事,那个下午,小米带着相机鬼鬼祟祟问我,你想不想去后山拍照?

 

后山在我们学校这一片还蛮有名的,我刚入学时报了个社团,社团里还会有学长拿后山的鬼故事吓唬人。那座山就在学校外面,并不高,有几座南宋的祠堂,门匾破败得像是鬼宅,在下山路上有一片公墓,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学生组队去爬山,但一到夜里,施工队的蓝色大灯亮起来后,氛围可想而知。现在放暑假,学生都离校了,小米想拉我去后山拍一组人像照。

 

小米是我室友,个子很高,其他……如果说还有什么特征的话,那一定是化妆了吧?她化妆很厉害,不夸张地说,小米在小红书或抖音上刷到什么妆容,只要看一遍就能复刻下来。我经常被她充当作练手的工具,她说我的骨相好,五官很立体,也就是说,各种妆容都有在我脸上被填充的空间。

 

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概念,小米说的话听起来总是太过于善意,毕竟我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让她折腾几个小时,不过,我们把拍的写真发到网上后,确实收到了不少反响。在后山拍的那组是数据最好的,那天小米给我画了蓝绿色的眼影,我们两个女孩子在半夜的山里用丝绸、簪子琢磨各种想法,拍出来的效果的确很好,只是每次看时,我总是感到一种遥远的陌生感,评论里也有类似的回复,但大多数都在夸我们拍出了氛围感。尽管数据很好,但我其实很少打开那组图看。

 

在那之后,我们开始运营一个账号,偶尔也会收到一些品牌方的私信,大多数都是化妆品、护肤品、香薰蜡烛之类的品牌,但也有很离谱的产品方找到我们,当然,也会有骚扰的私信。这些事情全是小米在打理,她很擅长和人交际,小米会挑选其中靠谱的接下,然后给我化妆、打光、拍照、后期,我们编辑文案给甲方,甲方通过以后就可以发布了。我们运营这个账号大概一年,也攒下了一笔钱。

 

毕业前夕,我们意外收到了赤藓老师的私信,小米很兴奋,她和我说,赤藓是圈内很有名的摄影师,在很多美术馆都办过个人摄影展。他在私信里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个摄影项目,我看过赤藓老师的作品,他很擅长借用人体的形态去作为光影的载体,很具有先锋性。小米问赤藓老师的团队要来了拍摄的脚本,我简单看了一下,是一组以黑白为基底的人像写真,对于场景搭建的要求很多,也就是说,需要我们做的其实并不多,属于没有什么难度的拍摄。拍摄的地点在厦门,为期三天。

 

小米很希望我能接下这个拍摄,因为她需要这笔钱,赤藓老师给的报酬很多,怎么说呢,大概是我们之前接过的广告收入的总和。不过话说起来,小米家其实很有钱,但小米和她父母关系很糟糕,她一直想靠自己开一个摄影工作室,算上我们这一年攒的钱,如果我们去了厦门,她就可以在杭州租下一个影棚。

 

小米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所以无论怎样,我还是接下了这个拍摄。在线上试镜时,他们需要我素颜的照片,小米发过去后跟我说:“他们还想看看你的脖子。”

“脖子?”

“嗯。”小米把我把我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他们说的就是脖子,可能是脚本里没有写,但应该是拍摄时需要被拍到的地方吧。”

我刻意地把背挺直,好让脖子看起来更修长些,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拍照,镜头对着我的时候,我总感到有眼睛在我身上爬,很奇怪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会爬。

 

小米对上焦后按下快门,我抱着问她:“这样就可以了吗?”

她把照片导出后发了过去,对着屏幕嘀咕:“应该没问题吧,他们说你脖子上血管的纹理很清楚,被肤色衬得很自然,应该把那里拍清楚就可以了吧?”

“啊?”我有点不理解。不过我脖子上的血管确实挺明显的,小时候在医院打针时护士就说过,这孩子手上的静脉真明显,一扎就中,脖子上也一样呢。我特别不喜欢这个样子。

我说过吧,小米的个子在女生中算蛮高的,她摸着我的头说:“艺术家是这样的。”过了会她又说了一句,“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当天晚上,赤藓老师的工作室就发来了回信,说看了我们的试镜,认为很适合这次拍摄,接着就发来了行程单。我们需要在七月二十号启程,到达厦门北站后,会有专车接我们上岛,厦门是有两个火车站的,厦门北站在集美区,厦门站在本岛上,其实去厦门旅行,像鼓浪屿、曾厝垵这些景点都在岛上,上岛的路有很多,从集美和海沧那边都有大桥可以通到岛上,但有些奇怪的是,行程单上还标注了前往厦门北站的车次,而且负责联络的小哥告诉我们,只能乘坐这个车次。

 

小米看着地图一边研究一边说:“或许是因为专车接送,需要我们在某个时间段到达,我之前有看到过他们工作室发的召集,这次的拍摄肯定不止有我们参加。”

“但还是很奇怪诶。”我坐在小米身后呢喃着,“东站明明有几乎同时到达厦门北的班次,为什么偏偏挑了城站呢?”

是这样的,杭州也有两个火车站,老的那个车站在城中心,所以也被叫做城站,一三年的时候,又在上城区比较偏的位置建了新的高铁站,也就是杭州东站。有了新车站后,设施陈旧的老车站客流量就渐渐少下去了,像我们返校或者回家,基本都会把票定在东站。而且城站的车次真的很少,我查了一下,从杭州到厦门的班次,一天就只有一趟,也就是他们选的那趟。

 

小米在微信上问对接的小哥:“可以从东站过来吗?我们这里到城站不是很方便呢,而且我看东站也有基本同时抵达的车次。”

没想到的是,几分钟后,对面发来了另一段简短的行程安排,标注了我们从学校门口的车站出发,在几点几分乘几路公交车,到哪一站换乘,最后到达城站的交通规划。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回绝的余地了,我们收拾好行李,在七月二十号的白天按照计划出发。

 

出发时天气就不是很好,沉重、厚实的云层翻涌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暴雨倾泻而出,在月台时小米查了下气象预报,西太平洋的热带气旋向西经过温暖海域,已经在昨天晚上加强为强台风,在副热带高压和南侧双台风的藤原效应下,路径也发生了西偏,并且很有可能进一步加强为史无前例的超强台风。

虽然看不太懂,但真是不巧呢。

城站的人比我两年前来时更少了,月台上几乎只有我们在等车,地上的黄漆已经斑驳,头顶的“杭州站”站牌上密布着鳞片一样棕褐色的铁锈,在狂风中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砸下来。

 

动车有五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的那节车厢里竟然真的只有我和小米。在路上时,小米看起来情绪不错,她端着相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动车不如高铁稳,有时她会摔在我身上,然后躺在我膝盖上抱着我笑。她拍了很多风景,但一路南下,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她说这种自然光很不错,又给我拍了几张照,导出来后她在手机上P图,我望着窗外发呆。小米把P好的图发到账号上,然后给我看陆续收到的评论,有几个ID很眼熟,几乎每条下面都有他们,但说实话,那些把我的照片设成头像,每次都回复一长段没有边界感的评论的男生真的挺恐怖的,我没有和小米说。我忘记我们是否有睡着过,那五个小时格外漫长。

列车快要到站时,我拉着小米的手问:“这个事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

她眨着眼睛看向我:“纳尼?”

“路线。”我把她的手挪到我的膝盖上放着,她的手指比我要长好多,“他们能给出路线很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哪所学校,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说过在哪里吧?就算是品牌方寄试用过来,收件给的也都是挺远的那个菜鸟驿站。”

小米的手缩进了一下,片刻后她说:“会不会是后山?后山的那个场景,应该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吧?”

我不知道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信不信,就算如此,盯着照片里每一处蛛丝马迹来推测拍摄的地点,这不也很可怕吗?

小米应该是看出了我的顾虑,她反过来握住我的手,语气很轻地说:“别担心蓝茵,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不是一直计划去旅行吗?等这次拍摄结束,我们在厦门玩上一个礼拜再回去,我听说这次住的酒店是海景房哦,楼下就是沙滩,还有超大的浴缸。”

我对着小米,最后还是笑了一下,尽管和她在一起时无比的安心,但……

就在出站的时候,我在小米背后和她说:“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我脖子上的血管很明显呢?我们做的是美妆账号,只会拍到脸,而且我很不喜欢自己脖子上血管的样子,我也不会发露出脖子的照片的,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握着小米的手,能感到她微微颤动了一下。我们沉默着走出嘈杂的车站,我渐渐感到幢幢的人影像是黑色的幻觉,撞来撞去,摔倒了也不会有感知,只有我和小米是有色彩的,我们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来接我们的专车已经等在车站外的广场上了,是一辆大巴,一个穿戴鸭舌帽和白色护臂冰袖的男人扶着车门,应该是在等我们,我抬头看去,车上已经坐着不少人了。

  

  


  

“不要抬头看天空。”我刚坐下,在我右边靠窗的男孩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这样奇怪的话,听着像是某种提醒。

“啊?”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和我说话。大巴上堆满了拍摄器械和布景道具,我和小米上车后只在最后排找到两个位置,是一个三联座,小米说想睡一会儿,我就让她坐在左边。那个男孩看着应该是个弟弟,奇怪的是,明明是台风天,也没有什么紫外线,他却戴着一副墨镜,那墨镜款式很老旧,完全不像是饰品,而且现在还是夏天,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像他这样穿长袖长裤,把全身都遮起来的。

他没有回答我,车子在这时启动了。沿着海堤路大桥穿过集美学村,每年暑假都会被朋友圈刷屏的“宫崎骏画风”的海上公路,漫长的、听过无数少年和少女告白的废弃铁轨,画满各种彩绘涂鸦的集装箱,此刻,在风雨欲来中显出某种令人感到不适的反差,我看到桥墩的石柱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藓类,潮水像无数根舌头舔舐着堤岸,浓厚的台风云翻涌着,像是最终会吐出什么东西来。

很奇怪地,我总是会处于这种状态,眼看着一切朝着一个糟糕的、离奇的、危险的方向发展,我却没有任何一点想要去阻止或改变的欲望,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等待着它们把我推向某个终点。

 

“千万不要,抬头凝望夜空。姐姐……”我清楚地听到他又再次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气虚,或者夸张点说,他像是在呻吟。我用余光朝右边瞥了一眼,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棱角分明,显得干净,于是显得可怜。我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他并不是在和我说话,他只是睡着了。他是在说梦话,这么奇怪的梦话不断重复,与其说听起来像在提醒我,不如说是他在提醒自己。我不想管了,我的头昏沉得厉害。

 

路途还很长,坐在大巴上让我想起几年前去甘肃的毕业旅行,也是看着大巴的车窗翻越祁连山,羊群像是缀在裸露山皮上的绒毛……我想不起来了,回忆令我感到疲惫,那次漫长的旅行,我竟然只能回想起这样一个模糊的瞬间。

车子在下桥时路过缓冲带,我再也抵抗不住困意,那个男孩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反感,他应该也是累了吧?在减速区的摇摇晃晃中,我抱着背包,不受意志控制地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除了发动机的轰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等我睁开眼睛,尝试去看窗外的景象时,一张脸竟赫然出现在视线里,他就蹲在我面前,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倒映在那副墨镜的镜片上。我无法形容这场景有多荒诞,我顿时就懵住了,心跳因为惊恐而明显加快,我不知道他这样直勾勾地看了我多久,我本能地把包往胸口抱紧,似乎全车的人都在颠簸中睡着了,无数种可能性从我脑海掠过——

他的墨镜只是为了偷窥?我睡着时他对我做了什么?刚上车时他一直都在装睡吗?

更可怕的是,即便我已经醒来了,他还是侧着身子,直直地盯着我的胸口,完全不在意我面露的惊恐,或许他还在欣赏我的惊恐吗?我对着他的墨镜,像是两面变形的镜子,窗外厦门岛上的热带树在阴沉的大风中摇晃,路上见不到几个人,最吊诡的是按照常理,这时他就应该挪开视线了,他已经被我发现了,他应该要挪开视线了呀。但是他没有,他为什么还在看我啊?墨镜的反光仿佛把车厢里的空气全都抽干了,将一切置于窒息之中。

 

“小米,小米……”话从嘴里漏出,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很厉害了。我把右手从包底下穿过去,拼命拽住小米的手腕摇晃,小米轻轻地低咽了一声,并没有第一时间醒来,我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醒了,开始起身把行李和物资从架子上搬下来,站在在司机旁边的男人染了暗红色的头发,看着很瘦,也不是瘦,可能是显示出了某种女态?他指挥大家下车,然后让我们在微信上面对面建了个群,我看向小米时她已经揉着眼睛醒来了。

“到啦?”她的眼睛还是惺忪的,“我好困哦蓝茵,下了动车我就很困,这个点我不该困的呀。”

说完她开始收拾我们的背包,右边的那个男生已经抱着自己的包坐会位置上了,前面搬东西下车的人很多,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几个穿着考究的侍者已经从大堂走出来接行李,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我的呼吸还没有缓和,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嗯?你怎么了蓝茵?”

我摇了摇头,刚才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却像噩梦一样被现实冲散了,竟然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我尝试用深呼吸抑制身体的紧张和颤抖,我告诉自己,也许真的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加上坐了太久的车,把梦当成现实了,有时候是睡得太浅会做这样的梦的,脑子随意地根据闭眼前看到的画面展开联想,而现实中那个男生可能一直贴着窗坐着,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置。

下车前小米相机的扣子断了,险些摔到地上,我在位置上陪她把扣子系回去。车上的物资搬得差不多了,后排位置上也已经没什么人,司机和一个酒店的安保人员隔着窗户聊天:“台风又加强了啊……明天登陆吧?这么强的台风还是少见哦……”

我怔怔地坐在位置上,小米低着头系扣子,嘴里嘀咕着什么,直到那个男生从我们身前走过,他准备要下车了,就在他经过我面前时,我忽然察觉到有人正在看我,当我抬头时,我的眼睛又出现在那副墨镜上,他就那样直直地,居高临下地凝望了我大概有十秒,这十秒里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系好了!质量好差这东西。”小米欢呼了一声,那个男生已经转身下车,很快混入了人群之中。

小米拉起我的手腕,才发现我的身体一直在剧烈地发抖,我这才意识到,后背渗出的冷汗已经把衬衣都沁湿了。

 

后来小米告诉我,那个染深红发色的男人就是赤藓老师。当时我在大堂吧等小米办入住,工作室担心拼房会影响模特的状态,所以给每人开了一间大床,我们小米最晚下车,等我到前台做完人脸比对,其他人已经坐上一趟电梯走了。

就是在电梯里的时候,小米凑在耳边和我说,她很早就开始怀疑赤藓老师有认知性别障碍。我木讷地点点头,现在就算赤藓老师穿着女装出来我也不想关心。我的心跳还是很快。

气象台预测台风会在明天到后天登陆,所以很多来旅游的客人都退房了,刚才在办入住时,酒店前台的Tin姐姐和我们说:“你们是这个团里最后两位了嘛?今天入住率低,我帮你们升级到嘉宾轩的套房了哦,嘉宾轩的楼层更高,海景更好看。你们团的其他人都住在31层,你们两个女孩子住在34层,也更安全一些。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都可以用酒店里的电话拨总台,总台会24小时等待接听。”

小米很高兴地接过房卡,就在我们要上楼时,Tin在后面和我们说:“对了,酒店的四楼正在装修,目前是不对客人开放的呢,不要擅自前往四楼。酒店甜品吧和酒吧在一楼,西餐厅和中餐厅在二楼和三楼,五楼有SPA会所,中间是办公区,8楼以上都是客房。所有楼层的导引都有在电梯的按钮旁标注哦。”

 

电梯到34层后,我握住小米的手问她:“你能来陪我一会吗?”

小米眨了眨眼睛:“我可以睡你房间,但晚上一定要让我先泡个澡,我馋那个大浴缸一路了!”

进门后,我们把行李扔在了沙发上,小米把窗帘拉开伸了个懒腰,高层的海景确实好,四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海水和天空显得特别辽阔,其实严格来说,这片也不算海,虽然厦门本岛就被海包着,但这里是到的东北部,应该是叫五缘湾,实际上只是个海湾,如果不是这么阴沉的天气,估计可以一眼望到对面的陆地。从34层向下看去,浪花像泡沫一样渺小,五缘湾有很多划船俱乐部,眼下台风快要登陆,有好多人正从沙滩上把各种船艇收回岸上,稍大一些的栓在码头,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风吹翻了。

 

我正准备和小米讲车上发生的时,就听到她发出一声哀叹:“啊,还没趟几分钟就要开工了。你看群了嘛?赤藓老师让我们下楼集合。”

我几乎都把拍摄的事情忘记了,翻了一眼群消息后,我和小米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这时我们才知道,拍摄完全是独立进行的,赤藓会对每个模特进行单独的设计,我们到大堂时,他们已经拎包等在那里了,看到那个戴墨镜的男生时,我的心跳几乎错落了一拍。

 

我们乘了另一辆车到达一片海滩,赤藓老师带着组里的人开始布景,小米在旁边给我化妆。妆容的要求几乎可以说简朴,但赤藓就是这么要求的,所以小米只是在我脸上描了眉,画了一些眼影和高光,大概能让五官能在弱光下看起来更立体些。中间赤藓来时来过一次,他的个子不高,身上有一股昂贵的香水味道。

我的脸在小米手中,只能很艰难地对他说:“抱歉老师,我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看起来有些憔悴吧?”

“不会,这种感觉很好。”赤藓的声音显得中性,听起来让人感觉到一种舒适,他伸出一根手指,注视着我的眼睛,“你很好看,真的蓝茵,你的这种美感很特别,我们之后还会有机会合作吗?”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话,但他说得很真诚。

“黑鸟,麻烦你过来跟小米讲一下脚本哦。”赤藓老师对着更靠近海的方向唤了一声,随后微微躬身对我们双手合十,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就接着去布景了。

 

黑鸟。那个戴墨镜的男生就是黑鸟,他带着一个平板走过来,步子很慢。我的妆差不多了,小米和他在一旁讨论拍摄时的脚本,我注意到他看平板时眼睛凑得很近,小米用手指上面的内容时,他要看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

我的心一直悬着,幸好他这次只是和小米讲脚本。几分钟后,我看小米对他比了一个OK,赤藓老师就开始清场了。

赤藓在拍摄时有很多讲究,比如只留必须的人在场,我们在一片干净的沙滩上,布景的摆放看起来很随意,我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大概有一张榉木桌子,一个缺口的陶罐,一副画着黑色山羊的画,还有很多白色的丝线,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缠绕在一起。赤藓老师的指令很清楚,我按照他的要求给角度和动作,很奇怪地,跟上他的指令后,我忽然想到自己像是在跳舞,一段被拆分后一拍一拍中断的舞,而且我似乎可以理解那舞步中黑暗、幽邃的核心。

 

赤藓老师在思考的时候,小米过来帮我补妆,夜里的海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冷吗?”小米握住了我的手。

“小米。”赤藓老师坐在机位上说,“麻烦你点一下蜡烛好吗?”

“还有蜡烛呀?”我不由自主地将双手环抱起来。

“对。”小米从物料堆里拿出蜡烛和火柴,在桌子上点燃,台风前的天气太糟糕了,蜡烛的火苗几次都被风吹灭,最后,一簇小小的、红色的烛光在黑暗里跳动起来,终于没有熄灭下去。

“蓝茵。”赤藓老师说,“接下来要对着蜡烛,尽量把脸凑到火焰边,我会取一个有点极限的对焦。”

我照他说的做了,他又说:“好了,现在举起山羊画,转过身,把后背给我。对,再举高一些,看到天上那些移动的云团了吗?”

我顺着他的话朝天空看,台风前的天竟然是暗紫色的,雾一样的云团快速移动着。

“看向那里,想象自己只是这副画的托架。好,把脖子拉长,身体不要紧张,感受山羊和天空之间的连接……很好,保持这个动作不要动。”

 

可能是仰头的时间太久了,我望着夜空感到一阵眩晕。在赤藓给出下一个动作前,小米跑到我身边帮我挡风。

“怎么感觉这么恐怖呀。”我小声地说,生怕被赤藓听见。

“老师就是这种风格。”小米笑着和我说,“我刚看了生图,蜡烛的红光打在你脸上太好看了。”

“我感觉有点毛骨悚然的。”

“说到红色蜡烛,你记不记得以前安利给你过的一个故事?凶手在行凶的器材室点红蜡烛,只是为了让满是鲜血的房间看上去很正常。”

“你别吓我了……”

小米没心没肺地笑着,这时赤藓老师说可以放下来了,今天的拍摄比我想象得更顺利,他送我们回了酒店,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蜡烛的红光在我的视线内留下的残影。

 

回到酒店后,小米在浴室泡澡,卸完妆后我贴了张面膜,我问小米:“你有感觉那个男生很奇怪吗?戴墨镜的那个。”

“谁?你说黑鸟吗?”小米把抖音暂停了,她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你说哪方面奇怪?”

“他怎么总是戴着一副墨镜呢?拍摄时都是夜里了,他还戴着墨镜。”我还没想好是否要把车上的事告诉小米。

小米回答我:“哦,因为他有病。不是,他眼睛有病,学名叫什么我忘了,大概和那种先天上千度的近视差不多,刚才和他对脚本时我就发现了,他没法很快看清楚一样东西,他自己说是什么瞳孔内的一个肌肉僵死了,所以眼睛很难把视线对在一个位置,我才可能就像一台对焦很慢的AUTO模式相机的感觉吧?”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在车上可能只是为了看清我,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视线都是模糊的,甚至看不清楚我已经醒来了吧?毕竟我只有眼睛在动。

这件事也暂时就搁置下去了,小米继续刷着抖音,房间里都是她的笑声和扑腾水面时哗啦的声响,我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赤藓老师把后期处理好的图发在群里让我们选,我不想看见自己的照片,就回了个“都好好看!”然后继续漫无目的的刷着,我的面膜快要干了,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黑鸟这个名字……我肯定在哪里看到过。

 

我搜了好几个平台,最后在b站搜到了一个叫“黑鸟nigra avis”的up主,是一位画师,视频内容都是他画画的实录,角度只能看到画纸、手和胸口,他的手指很长,作画的方式竟然是用手指沾取白色的粉末,在纯黑的稿纸上涂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画都是这种黑白的,看上去给人一种模糊的感觉,画的是一种像是飞蛾的东西,雪白的、很肥大的飞蛾,但翅膀是垂下来的,像羽纱一样覆在身上。他的画,不能说好看,但给人一种压抑的刺激,那些飞蛾,竟然让我感到是很可怜的。

他视频的数据都不好,越往后翻,会发现他开始调用其他颜色作画,但仍然只画飞蛾,半年前的时候,他做了一个用AI生成随机色彩飞蛾的视频,飞蛾的身体、翅膀乃至触角都被划分为若干区域,AI会随机生成颜色填充上去,我想起半年前那个时候,几个AI绘画的模型突然间火了起来,在他最近的视频里也出现过他用AI做的一些飞蛾的图,看着应该是加了某些宗教的词汇。我看不出什么别的了,就把视频在后台放着,用他画画时摩挲画纸的声音当白噪音,我准备去撕面膜了。

 

“蓝茵!”小米在浴室里喊:“快看!赤藓老师发微博了,你好好看哦呜呜。”

“我看看。”我面膜撕到正一半,端着手机打开微博,我是下午在车上才关注的赤藓,点进去发现他只有二十几条微博,发的都是自己的作品,最新的一条在三分钟前,是他在群里发过的照片中挑出来的,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脸,就在准备关掉时,我注意到他在微博中配的文字很奇怪——

 

“42标记了一枚灾星。”

 

我举着黑山羊绘画,面朝晦涩夜空的图片就在下面,台风厚重的云层里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他一直这样的吗?我把微博往下翻,结果发现他其他的微博都没有配文,只有照片。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我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大部分都很正常——“啊啊啊爷爷你关注的博主更新啦”、“呜呜太太好牛”、“神仙太太呜呜”……

再往下翻,一条评论显得格外诡异——“这颗大脑的时间回溯了。”

那个账号是默认头像的,我心跳得很快,当我点开他的主页后,他只发过一条微博,一张一模一样的黑山羊绘画出现在我眼前。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告诉我,这两句话好像是连在一起的,是一句话的前后两部分。

 

——“42标记了一枚灾星,这颗大脑的时间回溯了。”

 

就在我诧异之际,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我才想起一直没有关掉黑鸟的视频,在他视频的末尾,他画完画后会说一段话,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刺穿了我的头皮,我发抖着点开他的每一个视频,在每个视频的最后,他都录了一段话。每个视频里的话并不相同,但大概意思是一样的——

 

“不要抬头看天空……如果你看到了这条视频,请不要抬头看天空……不要尝试分辨星星的位置,不要试图设想星空的样子……宇宙是深邃的,宇宙是立体的,宇宙,是你的……求求你,不要抬头看天空……千万不要,抬头凝望夜空……”

  

谜想计划

第二季「谜想故事奖」短篇征文大赛入围名单公布延期公告

大家好,我是编辑焰焰。

先和大家表示歉意。因为本季「谜想故事奖」悬疑短篇征文大赛整体投稿量远超预期,公布入围时间将从原定的10月15日延期两周。


我们将于11月1日公布比赛通过初审和入围的名单;11月15日公布比赛获奖结果。

届时,编辑组将在「谜想计划」公众号上发布「超短篇组」和「短篇组」的所有通过初审和入围的作品名单。同时会陆续发布特邀评委对入围作品的点评。


今天的推文会公布目前为止的「初审通过」名单,还没审核的作品依然有机会入围和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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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和大家说一下我们的审稿规则:

谜想计划收到的每篇稿件都会有两名以上编辑阅读全文,之后才会给出审核结果。


因为这一季来稿量巨大......

大家好,我是编辑焰焰。

先和大家表示歉意。因为本季「谜想故事奖」悬疑短篇征文大赛整体投稿量远超预期,公布入围时间将从原定的10月15日延期两周。


我们将于11月1日公布比赛通过初审和入围的名单;11月15日公布比赛获奖结果。

届时,编辑组将在「谜想计划」公众号上发布「超短篇组」和「短篇组」的所有通过初审和入围的作品名单。同时会陆续发布特邀评委对入围作品的点评。


今天的推文会公布目前为止的「初审通过」名单,还没审核的作品依然有机会入围和获奖



首先和大家说一下我们的审稿规则:

谜想计划收到的每篇稿件都会有两名以上编辑阅读全文,之后才会给出审核结果。


因为这一季来稿量巨大,我们编辑组人员有限,在原定的10月15日公布入围结果前,实在无法完成审稿、文章修订、稿件评选、结果公布等工作。

故经讨论,决定将时间延长。不是故意拖延,而是要有始有终地阅读完最后一篇稿件。


本季征文大赛,我们共收到2663篇投稿作品,投稿作者有1743位;截止到2022年10月14日编辑共审核稿件1968篇,审核进度为73%

初审通过稿件171篇,其中超短篇60篇,短篇111篇,名单见下表。(排名不分先后)


虽然截稿日是9月28日,但我们陆续补录了1164篇标签填错的投稿(我们是“谜想”不是“迷想”,作者朋友请注意标签)。

直到10月12日,我们还催促LOFTER方的技术小哥帮忙导出全部数据,再次反复检查核对,得出了2663篇投稿的最终准确数量。


本季悬疑短篇征文大赛我们收到的稿件仍然精彩纷呈,不乏有文笔老练、故事奇辞奥旨的文学老将同场竞技,也遇到了很多悬疑新秀(有未成年、有的在上高中、有的研究生刚开学)。

我们发布过几篇通过初审的新人稿件,收到的读者反响褒贬不一,但从编辑部的视角来看,很多作品依然呈现出可圈可点的巧思。

这些文章类型不同,受众不同,吸引过来的读者的阅读偏好也不同。但我们希望能维护好“泛悬疑”的初衷,我们相信每篇文章都有它的灵魂,有明显的优势劣势和作者想要表达的侧重点,我们希望能给更多新人作者展示自己的机会。


也小声提醒作者,在成为大佬的路上,一些中肯而尖锐的批评可以更好地提升你的抗打击能力。

另外,我们在注重多样性的同时,也有一套客观标准。

编辑审稿主要是从悬疑度、记忆点、文字功底、情节把控几个大的维度去考量的。


这几点具体操作要求,我们之前的悬疑课上都有提过。大家如果忘记了可以再回头看看。

1. 过稿秘籍大公开,编辑手把手教你写悬疑!|入门篇

2. 你的小说想入围还得狠狠研究这篇|情节篇


在审稿过程中,对于一些情绪大于情节、主观臆想大于感官刺激、人文大于设定的作品,编辑也视情况通过了初审。

没有经过几十年打磨,就可以把故事写得如此生动有趣、毛骨悚然、感人肺腑,十分难得!(当然也有一些作品在权衡后忍痛割舍。)


总之,我们很欣慰很多新人作者不但爱好悬疑,也身体力行地投身到了创作中去。

故事以令人惊异的形态塑造了我们,感谢你们为本土悬疑的可持续发展贡献了一份力量!



另外,我们保证,在延期的两周里也绝不会懈怠工作,编辑小伙伴们都在紧锣密鼓地看稿中,我们的加班还驱动了外卖行业的蓬勃发展……聊天记录作为铁证。




之前过稿并签约完成的作品,也会陆续发布在「谜想计划」公众号及官方网站。


最后,还有件大事!【谜想故事奖】长篇悬疑征文比赛正在报名中,报名截止日为2022年12月29日0点,你参加了吗

更及时的征文比赛进展、投稿疑问的直接解答、作者之间的切磋交流、与编辑直接沟通的绿色通道,欢迎加入谜想故事群,(下方扫码)一键全得到。我们期待看到你的作品!



珞君玉

蓝色回溯

第一章 35年前的照片

  夕阳透过窗户照着已微微蒙尘的旧式木桌,齐蓝雪躺在矮小的单人床上,泛黄的床单还能依稀闻到肥皂的香味。

  齐蓝雪用手抚摸着床单,试图感受到这床上残存的母亲的体温,老旧的铁床架因齐蓝雪的动作嘎吱作响,在这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七天,在齐蓝雪完成工作后老板仁慈的让她提前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齐蓝雪一直在这个单人床上从中午躺到了傍晚。

        在齐蓝雪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在和母亲争吵。大学选专业时,恋爱时,选择工作时...好像不到三句话,...

第一章 35年前的照片

  夕阳透过窗户照着已微微蒙尘的旧式木桌,齐蓝雪躺在矮小的单人床上,泛黄的床单还能依稀闻到肥皂的香味。

  齐蓝雪用手抚摸着床单,试图感受到这床上残存的母亲的体温,老旧的铁床架因齐蓝雪的动作嘎吱作响,在这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七天,在齐蓝雪完成工作后老板仁慈的让她提前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齐蓝雪一直在这个单人床上从中午躺到了傍晚。

        在齐蓝雪的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在和母亲争吵。大学选专业时,恋爱时,选择工作时...好像不到三句话,母女两个就会开始争吵。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糟糕了。明明在父亲因酗酒闹事失手杀人被判死刑后自己与母亲就只剩彼此,相依为命。

  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初中教师,为了供自己上大学省吃俭用,为了每个月多出来的两百块钱年年当班主任即使身体早已吃不消,为了省下检查的钱耽误了肺癌的最佳治疗时期,最后撒手人寰,丢下齐蓝雪一个人。

        齐蓝雪在两年前就搬出这间母亲与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自己在公司不远处的一个旧小区租了一间房子自己住,而在那之前,齐蓝雪就将学校宿舍当成了自己的家。

  为了避免与母亲的争吵,即使在同一个城市,齐蓝雪也很少回家,很少与母亲通话,虽然现在微信通话是那么的方便。

  这也导致了她没有察觉到母亲身体的异常,而在她得知母亲身患癌症后已为时已晚,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母亲的各个器官。

  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母亲,齐蓝雪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无助。

  她辗转各处,求医问药,都无法阻止死神将母亲从她的身边夺走。

        母亲走的那天是一个炎热的晴天,病房里,齐蓝雪握着母亲干枯冰冷的手失声痛哭。从那以后,齐蓝雪失去了自己的至亲。

        看着墙上相框里的母亲,齐蓝雪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乱掉的头发,走到香案前从抽屉里取了三支香为母亲续上。

  她伸手抚摸着母亲的遗像,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齐蓝雪连忙抬手擦掉了泪水,强迫自己微笑,母亲在走前嘱咐自己一个人也要快乐的活下去,她不会再让母亲担心。

        “妈,”齐蓝雪用手抹着案上的香灰,“女儿这几天又要升职加薪了,老板说我工作完成的很好,要让我跟着他做项目,他答应我会给我加一倍的工资。”

        “妈,我最近在试着用虾肉做狮子头,你一定又会说我糟蹋东西了吧。妈,你还记得有一年你生日,我做了红烧狮子头吗?做得面目全非的,都不成团,但是你说非常好吃,最后还都吃了,都没给我留。其实我之后又偷着自己做了一次,难吃死了,差点没吐出去。你一定是害怕伤了我的心吧,那是我第一次做饭。”

         齐蓝雪靠在墙上,习惯性的用头一下一下的轻轻地磕着墙。

  看着窗外逐渐西下的夕阳,她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

  窗帘还是她读高中时母亲自己做的,因为杆子的问题两片窗帘不能完全合拢,母亲就用磁铁简单的做了磁吸扣,但是磁铁不够,导致窗帘的下半部分会向两边分,当时齐蓝雪还笑着管这个窗帘叫巨型灰裤叉。

         齐蓝雪把自己的手机关机,放进了抽屉里,自己脱掉外衣,重新躺在床上。

  她看着墙上母亲微笑的脸,对母亲说:“妈,今天的饭菜都是我做的,盐放的少,你尝尝女儿这两年在外面厨艺是不是长进不少。妈,你吃完就安心上路吧,不用挂念女儿。”

       今天是母亲的头七,齐蓝雪早早就起来,做好了饭菜才去上班。

  母亲其实不止她一个亲人,但是母亲当初为了和父亲结婚与娘家闹了大矛盾,自齐蓝雪记事以来外公外婆出现的次数不到五次,连母亲身患癌症他们也没有给予任何帮助,所以母亲过世的事齐蓝雪并没有通知外公外婆,她独自一人挑选墓地安葬了母亲。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盖好被子好好睡觉,不要让回来看望亲人的母亲有挂念,安心上路。

       平时她睡得很晚,通常都要凌晨后才睡,今天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在天刚刚擦黑时就睡,齐蓝雪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往日母亲与自己的点点滴滴如雨点般落在齐蓝雪的脑海里,齐蓝雪感觉自己的喉咙如被别人扼住般难受,她一次又一次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眼角滑落的眼泪将脸边的枕巾浸湿。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齐蓝雪进入了梦乡,梦里尽是母亲与自己的过去。

       就在齐蓝雪沉浸在这虚幻的幸福中时,一阵急而大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拽了出来。齐蓝雪被惊醒,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一股怒火“腾”的从她的心中烧起来。齐蓝雪气愤地走向门口,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可恶,如果又是那几个顽皮的孩子在恶作剧,她今天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在看清门外人的时候,齐蓝雪愣住了,因为她透过猫眼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啧,她果然不在这里住了。”

  外面那人可能是看半天没有人开门,便转身准备离开。

  齐蓝雪见状,”乓“的一声打开了门,对那个人的背影怒斥:“李耀!你神经病吗大半夜来我家找我!”

       被骂的那个人显然蒙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回身对齐蓝雪骂道:“靠!谁神经病!现在才不到十点,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去你租的房你人也不在,我翻了三年的聊天记录才翻到你这个地址的,你知道我多费劲才找到这里吗?!”

        “你没事闲的找我干嘛?!有事不会明天说?!”

        “齐蓝雪你是脑子缺根筋吗?!我这么找你当然有重要的事!”

        想到继续这样下去会吵到母亲和邻居,齐蓝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对李耀低声道:“你给我在外面等着,我马上出来。”

       关上门,齐蓝雪进屋穿上外套,拿上手机,给母亲续上了三柱香,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拿着钥匙走出了门,拉着李耀来到了楼下停着的车内。

        “说吧,”齐蓝雪不耐烦地看着李耀,“咱俩七年没见了吧,今天怎么这么着急找我。”

  就在李耀要开口时,她又打断了李耀,打开了布包,露出了里面一根根银针,说:“别怪兄弟我说话难听,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不给你扎得三天下不了床我就对不起我大学五年。”

       看着那一包银针,李耀吓得吞了口口水,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嘻嘻哈哈和他称兄道弟的齐蓝雪今天凶得像换了个人,连忙道:“你别激动,我找你真有事,你看这个——”

  李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里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相拥着,笑得很幸福,显然是一对情侣。

  齐蓝雪越看那女孩越感觉熟悉,忽然惊呼道:“我妈?!”

  李耀将照片翻过来,一行字映入齐蓝雪的眼帘:19xx年x月x日,王琴李殿摄于a大学,恋爱一周年,首篇合作论文通过。

      齐蓝雪迷惑地看着这张照片。

      这是一张35年前的照片,一张齐蓝雪母亲和李耀父亲的合照。

      “a大?我妈没有上过a大。”齐蓝雪的母亲当年的成绩并不好,再加上家穷,只上了一个免费师范生,根本没有去过a大。

      李耀点点头:“我果然没记错,而且我看过我爸他们专业当年的合照,如果有你妈我肯定会告诉你。”

       “我不记得我妈有说过和你爸有交集,咱俩初中请家长他们两个也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如果真的曾经关系这么亲密的话,两个人见面不可能没有反应。”

  齐蓝雪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张照片:“除非...”

        “除非,这个照片来自异世界。”李耀和齐蓝雪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句话,随后又一起捧腹大笑了起来。

       “你还是那么中二啊。”可能是今天一直没有笑过,齐蓝雪竟然笑出了眼泪。

        “咱俩谁也别说谁好吧。”李耀侧头靠在车座上,看着齐蓝雪:“你可算是笑了,自刚才见面你就没有笑过,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悲伤的回忆瞬间涌向齐蓝雪的心头,嘴角的笑意消失,她低下头,鼻子一酸,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这反应可把李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为齐蓝雪擦拭眼泪,可他想到了什么,手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去。

       齐蓝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将眼泪压下去,对李耀说:“我妈没了,今天头七。”又瞪了李耀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我刚才为啥想揍你吗?希望我只是封建迷信吧。”

       李耀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有些窘迫:“啊,我,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那,你这样下来家里的长辈——”

       “就我一个人,”齐蓝雪打断了李耀:“我妈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

  李耀倒吸了一口气,他被齐蓝雪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吓到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往外吐字:“啊,嗯,嗯。”

        齐蓝雪整理了一下思绪,拿着那张旧照片。这张照片不像是p的,而且后面的字迹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她扭头问李耀:“这张照片你怎么来的。”

  “我今天白天帮我爸整理论文的时候找到的。他人在国外,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看照片上的人和阿姨很像,又和阿姨同名,就来找你了。”李耀解释到。

       将照片交还给李耀,齐蓝雪捂着额头瘫在了车座上。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这张照片,可真是蹊跷啊…”。

  齐蓝雪很累,真的很累。自从知道母亲生病开始,她感觉自己忙得都快会分身术了,失去了母亲,又在母亲头七这天看到了这张奇怪的照片。

  齐蓝雪感觉自己现在很无助,她被这深深的无力感压的快喘不过气了。

       “你没事吧…”李耀担忧的看着齐蓝雪,他想安慰齐蓝雪,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在旁边看着齐蓝雪。

  齐蓝雪没有回应李耀,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在昏暗的车里待了半个小时。

       就在李耀眼皮子打架要睡着的时候,齐蓝雪缓缓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侧头问李耀:“你饿不饿?”

  李耀揉了揉惺忪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答到:“啊?不饿。”

  “我饿了,陪我吃东西去。”说完,齐蓝雪拧动钥匙,发动机开始运作。

       “系好安全带。”齐蓝雪没有给李耀时间反应,一踩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我去!齐蓝雪你飙车啊!”看着路边的树唰唰的过去,副驾驶上的李耀庆幸现在这个时间路上没有什么车,随着表盘上的指针迅速右转,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虽然感到了害怕,他也没有阻止齐蓝雪,齐蓝雪开的确实快,但没有超速,在允许的范围内,偶尔就陪她小疯一下吧。

       很快,齐蓝雪将车速就慢了下来,最终在一个小吃街旁停下。他们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进入了小吃街,空气弥漫着各种各样小吃的香味。

  “这个小吃街,咱们两个好久没有一起来了。”李耀环视四周,曾经的回忆涌上心头。

  “九年了吧。不过这两年我倒是偶尔会来这里吃夜宵。”

  齐蓝雪带着李耀径直走向了一个臭豆腐摊,小吃摊老板看齐蓝雪来了,便欢喜地招呼道:“蓝雪又来了啊,还是老样子?”齐蓝雪找到一张空桌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李耀坐在了她对面。

       齐蓝雪笑着对老板说:“对,老样子,来两份。”

  “好嘞。”

  老板熟练地将豆腐片下到油锅里,顿时锅里传来噼啪噼啪的声音。

  “还记得这里吗?”齐蓝雪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记得,”李耀摸着小桌子,“这家老板还是那么干净。”

       老板的动作干净利索,很快两份热腾腾冒着热气的炸臭豆腐就端了上来。

  李耀拿起竹签扎了一块放在嘴里,笑到:“还是那个味道,一点没变。”很快,李耀就把一份臭豆腐吞下去,还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

  “我能去你家住一晚吗?就今天一晚,我把出租房的钥匙忘在家里了。”齐蓝雪无奈地摊手,刚才她拿钱包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拿出租房的钥匙,但是今天是母亲的头七,还是不要回家比较好。

  “啊?去我家?”李耀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道:“嗯,可以倒是可以,我爸在国外,就我一个人,就是我也是刚回b市,就收拾了我那屋和书房,书房还没有床。”

        “问题不大,我睡客厅就行。”齐蓝雪站起来检查身上有没有滴上油渍,之后就带着李耀往车的方向走。

  她将车钥匙递给李耀:“你来开车,我想眯一会儿。”

        到了目的地,李耀伸手想将睡在副驾驶的齐蓝雪摇醒,看着齐蓝雪略显憔悴的脸庞,他不自觉地将手抚上了齐蓝雪的脸。

  睡梦中的齐蓝雪眉头皱了皱,李耀急忙将手放在她的肩头并摇晃了几下。“啊,到了吗。”齐蓝雪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嗯,到了,上楼吧。”

       沙发上,齐蓝雪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不禁心中充满了疑惑。

       “妈,原来我这么不了解你吗,还是…”

今天睡个好觉

【追妻火葬场】你是被他弄丢了的小青梅

退婚流龙傲天×你×厌世清醒魔尊

已完结 

你被恶妖嗜血啃肉之时,许诺过护你周全的他抱着别的女子匆匆而过,一眼都没有停留。

后来他抱着无数奇珍异宝来见你,求你活下去,陪着他。

  

0、

  

“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他就是话本子的角儿,这样说你明白吗?”魔尊倦倦地说道,好似开口说话用掉了他大半力气。

  

“哦哦。”你刚刚被恶妖噬咬血肉至筋脉寸断、白骨尽露,现下只剩一口气吊着,痛得没力气思考。

  

“所以,”他惫懒地抬了抬眼,“你要等的人,永远不会来找你。”

  

果然是被抛弃了,你茫然地想着。很正常,毕竟你没有那些女子一样美丽的容颜、强大的...

退婚流龙傲天×你×厌世清醒魔尊

已完结 

你被恶妖嗜血啃肉之时,许诺过护你周全的他抱着别的女子匆匆而过,一眼都没有停留。

后来他抱着无数奇珍异宝来见你,求你活下去,陪着他。

  

0、

  

“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他就是话本子的角儿,这样说你明白吗?”魔尊倦倦地说道,好似开口说话用掉了他大半力气。

  

“哦哦。”你刚刚被恶妖噬咬血肉至筋脉寸断、白骨尽露,现下只剩一口气吊着,痛得没力气思考。

  

“所以,”他惫懒地抬了抬眼,“你要等的人,永远不会来找你。”

  

果然是被抛弃了,你茫然地想着。很正常,毕竟你没有那些女子一样美丽的容颜、强大的能力,你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甚至未踏入修仙一途的农家女,唯一的特别处便是在他落魄时陪了他一程。

  

想到这里,你反而在愈演愈烈的苦痛中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那些嫉妒不甘的负面情绪渐渐平息下去。

  

你闭上了眼睛。

  

1、

  

叶青云搬来村里的时候,你乐得好似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雀,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件事。

  

“他们找男子搬东西,能给一两银子呢!”你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爹爹和兄长,期盼他们能去做活,好让你也有机会进了那大宅子,见一见里头的人。

  

你爹垂着眉眼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在桌上一磕,断了你的念头:“不行。”

  

“为什么呀?”你自幼娇养,此刻眼里已经含了泪。

  

你兄长最见不得你这副可怜样,忍不住劝道:“一两银子,抵得上咱们家一月的收入了,不如……”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个家难道我做不了主?”

你爹下了禁令:“咱们家谁也不许和那户接触。”

  

见你爹一脸严肃,你抿抿唇,不再说话。

  

你爹是一村之长,在村子里颇有名望,他虽没说不许别人去挣这份钱,但村里的人怕得罪他,没几个人去帮叶青云。

  

三天了,你从外面瞧着,叶青云家的东西还没弄完。

  

也是,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病怏怏的母亲,哪里做得来这些粗活。

  

眼见四处无人,你鼓起勇气凑上前去:“我也很会干活的。”

  

叶青云褪去了华贵繁复的衣衫,一身粗布短打掩不住满身清贵气质。听见你的话,他偏过头来看你,俊朗的面庞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坚毅,笑容却难掩落寞。

  

“多谢。大件的我来就好,麻烦你帮我娘收拾下屋内的衣物,银钱照结。”

  

你点点头,心里却决定不拿分文。倒不是你不爱钱财,实在是——

你扫了眼阴暗的屋子、简陋的摆设、倚在床边咳嗽不止的叶母,轻轻叹了口气。

  

你同爹爹说了情况,本以为会挨骂,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话。

  

“每日你娘做了饭,记得给他二人送去。其余的事,不许多做。”

  

2、

  

你第一次见叶青云是在主家的庭院中,那时你七岁。

  

你爹天赋不错,是旁支里面罕见的筑基期,管着外城一个不小的村子,需要按时进内城向主家汇报工作情况。

  

这次他来带上了毫无修炼天赋的小女儿,想要求些强身健体的灵药。

  

你躲在爹爹身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满身写意风流的身影。

  

少城主,你听到别人这样唤他。他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眉梢眼尾都是骄傲肆意,却并不惹人厌烦。

  

他的确有骄傲的本钱。小小年纪结了金丹,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友人众多,父母恩爱,家族势强,容貌清俊,好似天下的光芒都聚在了他一人身上,不可动摇的耀眼。

  

你听着爹爹对他的恭维,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抿嘴轻笑。

  

“你在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爹爹说结丹后就不能长高了,还好我没结丹。”你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清朗的少年音来自于谁,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

  

“好痛!”下一秒你捂住了脑袋。

  

你爹收回手,赔笑道:“少城主见谅,我家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您莫怪、莫怪。”

  

你瞪圆眼睛,意识到自己似乎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到底是为什么,你还不太明白,但眼里已经含了一层泪光。

  

“怎么这么娇气?”那少年低头看你,黑水晶似的眸子看着你,含着点点笑意。

  

你不敢吭声,眼圈鼻尖已经红了。

  

“罢了,小孩子。”他摆了摆手。

  

你爹忙按着你低头道谢。

  

“你爹漏说了一句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你,“我虽已结金丹,但元婴期时自可转换身形。”

  

“拿着吧,到时候给你看看我长高的样子。”他抛过来一个储物袋,好似其中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随手就赠给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回到家中打开储物袋一看,里面竟是一颗百年延寿丹。珍贵异常,世间罕见。

  

你爹看着这颗丹药沉默良久,将丹药收好,只把强身健体的灵药给你喝下。

  

你爹苦笑道:“这药暂时不能让你服下。小儿持金,怀璧其罪,这药若给你用,还要等个隐蔽的时机。”

  

他叹道:“少城主实在是个潇洒人物。只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3、

  

你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跟着爹爹去主家求药,一来二去地跟这位名为叶青云的少城主颇有些交际。

  

他做事很是随心,虽然大你七岁,但行事作风从来按自己心意,纵着你玩疯了。

  

直到十五岁那年,你爹告诉你,以后再也不用去求药了。

  

城主换了人。

  

一个月后,叶青云陪着病重的母亲,来到了你们的小村子。

  

你能感觉到,他变成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你有些难过,为曾经光芒万丈、潇洒肆意的少城主,为如今落魄飘零、修为尽失的叶青云。

  

4、

  

许是因为叶青云赠你的丹药,又或许是因为见过了他潇洒肆意的样子,总之,现在看到他在田中劳作,你只觉得不忍,冲动之下忘了你爹的嘱托,跑上前去教他技巧。

  

“要先用锄头把土地松一松,一块一块的是没法播种的。”你干脆挥起锄头示范起来。

  

叶青云有些羞赧,但很快就真诚地向你道谢。

  

你随意摆摆手,拿水壶里的水随便冲冲手,便提起放在一旁的食盒招呼他过来吃中饭。

  

“你娘那份我先送过去了,你放心吧。”你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谢。”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睛看向你的眉间,郑重地说道。

  

你被他目光一晃,脸上泛起点热气,低低应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不知为何,你吃饭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

  

傍晚,叶青云回来的时候,拎了只兔子送过来。

  

“回来的时候,在路边捡了只兔子。”他温和地笑着。

  

你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没说接还是不接。

  

叶青云轻声道:“只是感谢你们一直为我母子二人送饭。”

  

你爹点了头。

  

你提着兔子准备进门时,他喊住了你。

“最近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你有些疑惑。

  

“我见你吃饭时有些食不下咽,想着带只兔子来给你改改胃口,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还有别的想吃的,尽管说便是,我不能修炼,但多少还有些武力。”他满脸真诚。

  

你忽然想起正午颊间的一丝热气,想起看到他即使在田间地头也一样端正吃饭时的莫名拘谨,脸一下子涨红了。

“没、没什么想吃的!”

  

临进门时你偷偷回头,正巧看见叶青云捂着嘴憋笑,憋得白皙的脸都微微发红。

  

“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害羞了?”

  

“叶青云!”

  

5、

  

你十七岁时,一群衣着华贵、修为高强的人浩浩荡荡地来了叶青云家。

  

你扒着院墙听,目光一下子定在了院中的红衣女子上。

  

她容貌艳丽好似盛开牡丹,气质高贵恍若天上仙人,身边含着隐隐威压,足以见得修为高深。

  

你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退婚”“废物”什么的。你隐约有些猜测,心中出离愤怒,但院中都是修仙者,你打不过。

  

最后,红衣女子和随从们离开了,临走前将一个什么物件丢在了地上。

  

你匆匆跑进院子,见地上躺着一枚破碎的玉佩,伸手想要捡起来,却被叶青云猛地打开。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低声道:“这是订婚时送去的信物。”

  

你心中一涩,悄悄放下被打红的手,抿了抿唇。

  

叶青云捡玉佩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你犹豫一下说道:“我帮你捡吧,我手上有茧子,不容易被划伤。”

  

本来没有茧子的,总是给叶青云帮忙,细嫩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长了茧。

  

叶青云动作一顿,摇摇头:“我怕你受伤。”

  

他收起碎片,忽然望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白流芸……”

  

“什么?”

  

“我说,”他忽然扬起一个锐利的冷笑,“他们现在退婚,日后必会悔恨。”

  

你一下子愣住了。这样充满攻击性的样子,他从未在你面前表现过。叶青云总是温和浅笑,好似真的就是个普通的邻家大哥哥。

  

是因为被退婚所以这么愤怒吗?

  

还是因为叶青云他,喜欢白流芸呢?

  

你不知道。

  

你只是安静地替他清洗了伤口、上了药,然后包扎起来。

  

他黑水晶似的眸子柔柔地看着你,轻声道:“怎么这么安静,吓到了?”

  

你摇摇头。

  

你只是想起了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你快结婚了。

  

6、

  

你若无其事地说起了你的未婚夫,他是内城的一个秀才,家中两个兄长都是修仙者,生活上颇为宽裕。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托着腮喃喃自语,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叶青云口中得到什么回话。

  

但是就是想告诉他,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告诉他你要结婚了。

  

叶青云仍然神情温和地看着你,没有一丝愤怒、嫉妒,更不用说冲动地站起来跑到你家说求娶你。

  

你难以言喻地感到失望,指尖深深地陷进掌心,压抑着喉间不断翻涌的酸涩。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心思。

  

你在期待,期待他爱你。

  

可他显然没有这个心思。也是,他那样骄傲的心思,就算沦落到这等境地,也不会甘心娶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女。

  

是你想多了,以为那些温和的笑容、快乐的交谈、体贴的照料便是两情相悦,归根结底却是一场你自己滑稽表演的独角戏。

  

在那样温和的注视下,你只觉得面颊火辣辣的,难堪和羞恼一齐涌上你的心头,叫嚣着你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你的嘴唇动了两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下月十一,记得来。”

  

说完便落荒而逃。身后那道视线紧紧地追着你,你亳无所觉。

  

7、

  

虽然初次心动惨败收场,但你并没有失去对话本子里美好爱情的向往。

  

所以你去跟你的未婚夫约会了。

  

他长得有点出乎你的意料,长眉深目,五官英挺,不太像书生,倒像个武林中人。

  

“我是谢缺。”

  

“你真的是秀才吗?我倒觉得你像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他微微一怔,笑了一下。这个温和的笑倒是削弱了他身上的江湖气,显得文质彬彬起来。你有些不好意思。

  

他招呼你往前走:“前面有一家冰食很不错,要尝尝吗?”

  

大夏天的当然要吃冰!你两眼放光,催促他赶紧带你去。

  

路上却遇到了你意想不到的人——叶青云,他身边还跟了位容貌惊人的女子。

  

自那日后,你已经有大半月没出门了。眼见婚期将近,又听说叶青云不知去哪历练去了,你才见了见未婚夫。没想到遇见他。

  

你正不知如何是好,一点温热的触感忽然缠上你的指尖。

  

是谢缺。

  

你咬咬唇,大胆地反握住他的手。对方微微一颤,略显粗糙的手掌立刻包裹住你。

  

叶青云微笑着看着你们,眸中晦涩难辨。这次出门后,他气势更盛,让你莫名有些紧张。

  

你正准备和他说话,那名女子忽然扯了扯叶青云的衣袖:“好徒儿,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叶青云神色一冷,只冲你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

  

你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直到谢缺晃了晃你的手才反应过来。

  

“那是你的心上人么?”他轻声问道。

  

“他不喜欢我,”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今日约你出来也是为了说解除婚约的事。如你所见,这对你实在不公。”

  

“有什么不公呢,我心悦你,这就够了。”

  

他吐字格外古怪,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感。

  

“只要时间够久,总会有你喜欢我的一天。”

  

8、

  

慌乱地拒绝了谢缺,回到家中看到你爹严肃的脸时,你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准备开口说退婚的事。

  

“你和谢家老三的婚事,以后再说。”

  

你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你爹叹了口气,旱烟都不抽了,在屋里来回踱步。

  

良久,他才说道:“你明日陪少城主出去历练。”

  

“我们家,自始至终是少城主最忠实的拥趸。现在少城主重新开始修炼,我们也无需继续蛰伏,一切以少城主为先。”

  

9、

  

你不知道历练为什么要带你。陌生女子的打量目光让你觉得哪哪都不舒服,转身就想要回家。

  

一只手拉住了你。是叶青云。

  

他温和地看着你问道:“怎么了,是太热了不舒服吗?”

  

不等你答应,他便给你戴上一枚冰凉的珠子,一股冰寒之气自胸口散至全身,好似吃了一大碗冰食,让你舒畅地长叹口气。

  

那姑娘冷冷地扫了你一眼,质问道:“上等法宝冰寒珠,你就用来给她避暑?”

  

“她是凡人,体质弱些,我不忍心让她多受苦楚。”

  

叶青云笑着摸了摸你的鬓发,温声道:“这是我邻家妹妹,那位是蓬莱使者,婉姑娘。”

  

“婉姑娘,我妹妹没有修为,若有什么意外,还请务必护她周全。”

  

婉姑娘不再说话,只点点头,神情冰冷,一身白衣衬得她翩然若仙、风姿凛然。

  

你今日穿的是自己最好的衣服,在她面前仍被衬得灰扑扑。

  

你下意识露出笑容打招呼,对方却完全无视了你,拉住叶青云商讨着一会儿的行动,一个眼神都没有投向你。

  

你慢慢攥住了衣角,只觉得今天跟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叶青云忽然从交谈中分出神来,看向你:“饿不饿?”

  

你顶着婉姑娘冰冷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个红果子递给你:“一会儿饿了可以吃这个。”

  

你接了过去。

  

果子浓郁的清香裹挟了你的呼吸,舒缓又安心,你渐渐觉得平静下来,紧紧握住这颗灵果,力气有些大,连你自己都感觉到了疼痛。

  

10、

  

你跟着叶青云历练了许多次,全程都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结束时要吃些苦苦的药。你以为是强身健体的补药,来者不拒,再难吃也努力咽下去。

  

这时候叶青云就会摸摸你的鬓发安慰你,表情柔软又温和,好像在抚弄一只路过的猫。

  

你不是个多聪明的姑娘,面对着极尽温和的叶青云,熄灭的爱恋渐渐重燃火星。即使叶青云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你也沉迷在了他毫不顾忌的偏爱中。

  

他对你真的很好,你身上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变化他都会注意到,各种安排也都是以你为先。

  

你被他宠坏了,近乎天真地笃定他会同意和你在一起。所以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在内城的铺子里订了一块云纹玉佩,准备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他。

  

这次历练后就表白,你这样想着,握着玉佩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11、

  

婉姑娘来了。

  

不知为何,你对她观感并不好。虽然别的女子也总是对你不友善,但只有婉姑娘以一种看待物品的眼光对待你。永远冰冷,永远高高在上。

  

你没说什么,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叶青云看出了你的不愉,凑到你耳边轻声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历练。”

  

12、

  

这的确是最后一次历练。

  

你躺在地上,感觉五感渐失,死亡的冷意浸透骨髓。

  

你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13、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婉姑娘说了一句话。

“时机已到。”

  

叶青云面色一僵,转瞬间又是满脸温和。他轻声劝你:“内里危险,你先在此等候,我们取了东西便立刻来找你。”

  

你犹豫着攥住他的衣角,手却被轻柔地拿开,一把剑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青云剑,可降伏妖怪,你抱着剑不会有危险的。若是害怕,你就对着剑喊我的名字,我听到了立刻来寻你。”

  

他的态度难得强硬,你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听了他的话。

他不会害你的,你这样想着,接过了这把剑。

  

14、

  

四周一片安静,对于一个秘境来说,这实在过于诡异。

  

你抱紧了青云剑,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青云剑嗡嗡颤了几下,仿佛是在安抚你。

  

你心中略安,下一秒却瞪大了眼睛。

  

一个满身是血的恶妖正站在你前方,面目狰狞,周身黑气四溢。

  

你怕极了,浑身血液都是冷的,眼泪蓄满了眼眶将落未落,只能将青云剑更加贴近自己,试图寻找一丝安慰。

  

那恶妖似乎怕青云剑,几次想要进攻都退了回去。你的眼泪落了满脸,小声念着叶青云的名字,哆哆嗦嗦地祈祷着叶青云一切顺利,早些过来救你。

  

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救下你的。

  

快点来吧。

  

不成想周围的恶妖越聚越多,眨眼间已有十几个恶妖围住了你。他们的黑气唤醒了青云剑,剑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辉保护住你。

  

可这也不是办法。恶妖越聚越多,青云剑的光辉渐弱,你念了太多遍叶青云的名字,此刻因为过度恐惧已经哑了声。

  

你努力深呼吸,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叶青云身上,终于找回了发声的能力。

  

“叶青云,好多恶妖,你快点回来啊!”

  

“救救我、救救我!”

  

恐惧的泪水流个不停,你顾不上去擦,只知道念着那个名字。

  

绝望之时,你终于看到了叶青云,就在几十米外。你顾不上周围的恶妖,用尽全力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

  

叶青云!

  

叶青云!

  

叶青云!

  

他怀中抱着婉姑娘,身形一滞。

  

你双眼通红,在无尽的恐惧中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他停下了,隔得太远,你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便如坠冰窟。他抱着婉姑娘,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那一刻,青云剑的光辉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消散。

  

一个恶妖的利爪捅入了你的腹部。非人生物冲上来撕咬着你的血肉。

  

疼痛。

  

血腥味。

  

绝望。

  

玉佩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心脏处好痛,一颗嫩芽渐渐穿出胸腔,露出绿到诡异的嫩芽。

  

你茫然地想着,他怎么会害你呢。

  

粮票即可解锁部分真相与叶青云痛苦地求你原谅

糖果即可解锁全部真相、叶青云痛苦地求你原谅、你和谢缺感情发展、谢缺的隐藏身份、你的最终目的。反转反转再反转!字数约等于正文,解锁不亏!

绿豆糕

满天星辰不及你(1)

跟周晟去离婚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我毫发无伤,他眼睛瞎了。

周晟说都怪我车技不精,才害得他变成瞎子。

于是,他撕碎了协议书,死活不肯离婚,非要我照顾他后半辈子。

他失明的第三个月,我爬树上摘枇杷时,不小心摔下来,他健步如飞冲过来接住了我。

我愣住了,说好的眼瞎了呢?

周晟表情略显尴尬,“如果我说这是医学奇迹,你信吗?”

我信你大爷!


1

我跟周晟结婚一年,形同陌路。

当初的确是我先喜欢他的。

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恋爱半年,就被他甩了。

导火线是我逛街时看到一对戒指很漂亮,满心欢喜的买来送给他。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当着我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我摩挲着挂在脖颈里的另...

跟周晟去离婚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我毫发无伤,他眼睛瞎了。

周晟说都怪我车技不精,才害得他变成瞎子。

于是,他撕碎了协议书,死活不肯离婚,非要我照顾他后半辈子。

他失明的第三个月,我爬树上摘枇杷时,不小心摔下来,他健步如飞冲过来接住了我。

我愣住了,说好的眼瞎了呢?

周晟表情略显尴尬,“如果我说这是医学奇迹,你信吗?”

我信你大爷!


1

我跟周晟结婚一年,形同陌路。

当初的确是我先喜欢他的。

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恋爱半年,就被他甩了。

导火线是我逛街时看到一对戒指很漂亮,满心欢喜的买来送给他。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当着我的面,丢进了垃圾桶。

我摩挲着挂在脖颈里的另外一枚戒指,没忍住哭了。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才跟我在一起,原来不是。

他轻蔑地说:“玩玩而已,你又何必当真?”

我哭着把戒指从垃圾桶里翻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冷声道:“尹念星,你应该知道我这样的家世,不可能会娶你这种不入流的女人。”

他那种不屑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原来,我的真心,于他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抹掉眼角的泪,抽噎着说:“我不会再缠着你,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跑去国外,待了没多久,周晟却又追过来说要娶我。

骂我痴心妄想攀高枝的是他,说我不入流的也是他,要娶我的还是他。

我又不是任他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狗,我当然不愿意。

我爸打了我一巴掌,“当初不是你死乞白赖追着周晟跑?现在人家愿意娶你,你还不赶紧烧香拜佛!”

因为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急需用钱。

周晟出手相当阔绰,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所以我爸就把我给卖了。

明明是周晟非要娶我,可结了婚,他又整天不着家,对我不理不睬。

我没忍住,问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娶我。

他说,他找算卦的算过,我八字旺他,会让他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所以,他娶我是为了让我给他当招财猫?

踏马的,有钱人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撑了一年,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离婚是我提的,去民政局的车是我开的,护栏是我撞的,所以他的眼……是因为我才瞎的。

以上,是周晟的逻辑。

这婚,他不肯离了。

我爸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务必对周晟千依百顺,毕竟他的公司,还需要周家的照拂。

我无力地问:“爸,您卖了我一次,还要卖我第二次?”

我妈比我爸还生气。

“我跟你爸养了你这么多年,是养了个白眼狼?

“周晟有什么不好的?长得又帅对你又好,就算对我和你爸还有你弟,那也是没说话。

“念星,你别整天没事找事!

“你真跟周晟离婚了,你爸的公司怎么办?

“你弟毕了业以后去做什么?你让他去给别人打工?”

在他们眼里,除了钱,就只有我弟。

我不过就是他们牟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这世上还有人是真心对我好的吗?

大概一个都没有吧。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头疼。

车祸后,明明检查结果显示,我的身体一切正常,但我偶尔,还是会觉得头痛。

2

周晟刚失明那段时间,还不适应黑暗。

走路动不动就摔倒,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把家里的边边角角,全都用海绵裹着了。

周晟对此很满意,“尹念星,你总算有点做人老婆的样子了。”

我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他玩的比谁都花,居然还有脸嫌弃我?

扶他走路,喂他吃饭,陪他晒太阳,这种小事,我都可以做。

但是到了晚上,他躺下了,竟然不让我离开。

他眼睛瞎了,竟然还精准地捉住了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他怀中。

他把我往上提了提,凑近我的唇,蛊惑地说:“夫妻义务还没履行,你跑哪儿去?”

他是失明,怎么搞得像失智?

他忘记自己从前有多嫌弃我了?

我抬手挡住,“周晟,我可是你的招财猫,你对我做这种事情会坏财运的!”

他勾唇轻笑,“我已经够有钱了,不怕。”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当然不怕,未来哪天,若是他看我不顺眼了,照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我,不想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到第二次。

“周晟,等你眼睛好了,我们还是会离婚的。”

他唇角的笑慢慢消失,“我的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所以,你只能安心在我身边待着。”

我无语了,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

沉星

大人,你的马甲掉了

我的前男友当了皇帝。

我的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祈祷他不要发现我。

但很不幸,他已经发现我了。

也是,一群大臣里混进去了一个弯着腰低着头的大虾米,很难不被发现。

1.

我真是好惨一女的。

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和刚分手不到一个月的前男友杨栩一起穿越了。

老娘好不容易把他甩了,现在又要天天见。

可恶就可恶在他随时能要我的命。

我穿成了个女扮男装的丞相。

他穿成了个狗仗人势的皇帝。

「狗」指我前男友的思想,「人」指原本皇帝的身份。

狗发话了:「薛棠。」

我稳稳当当往前迈半步:「微臣在。」

轮椅上,啊不,龙椅上那人顿了顿。

没想到吧,没想到我入戏这么快吧,抓不住我...

我的前男友当了皇帝。

我的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祈祷他不要发现我。

但很不幸,他已经发现我了。

也是,一群大臣里混进去了一个弯着腰低着头的大虾米,很难不被发现。

1.

我真是好惨一女的。

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和刚分手不到一个月的前男友杨栩一起穿越了。

老娘好不容易把他甩了,现在又要天天见。

可恶就可恶在他随时能要我的命。

我穿成了个女扮男装的丞相。

他穿成了个狗仗人势的皇帝。

「狗」指我前男友的思想,「人」指原本皇帝的身份。

狗发话了:「薛棠。」

我稳稳当当往前迈半步:「微臣在。」

轮椅上,啊不,龙椅上那人顿了顿。

没想到吧,没想到我入戏这么快吧,抓不住我的把柄了吧,颤抖吧狗皇帝!

2.

杨栩开始试探我。

退朝后,他只喊我一个人去御书房议事。

为了防止这个狗皇帝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把我残忍灭口,我强忍着面对前男友的生理反应,老实巴交地站在旁边。

「薛棠。」

「臣在。」

「朕问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下一句是什么?」

「臣以为……」我强行把肌肉记忆的24个大字刹在嘴边,「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哦,有理。」杨栩直勾勾盯着我看,「还有,朕这几天看奏折看得皮都皱了,你去弄点羊胎素给朕。」

「羊胎……粟是何物?」我皱眉思索,「是扬州出产的粟米吗?皇上放心,微臣马上去办。」

「薛棠!」他有点不耐烦了,「别装了!」

「皇上明鉴,微臣对皇上一片赤诚之心,绝无半分欺瞒!」

「薛丞相还没结婚吧?」狗皇帝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吕家的小姐看上你了,不如朕成全了她?」

我直接就笑呵呵地答应了:「谢皇上隆恩,小事罢了,臣全凭皇上做主。」

杨栩缓缓走到我旁边:「那你是不是应该,跪谢圣恩?」

我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应该。」

正在权衡该不该舍生取义时,御书房的门开了。

「皇上,季国公来了。」

皇上很冷漠:「让他在外面等着。」

但他说晚了,季国公已经进来了。

「微臣季知微,参见皇上。」

我还以为国公该是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个年轻的帅小伙,一身墨蓝色官服,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他扭头看了看我,又朝我拜了拜:「薛相也在。」

我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既然季国公有急事要找皇上,臣就先走了。」

不等皇上发话,我转身就走,谁叫也不回头。

3.

丞相府很大,但里面的人很少。

我在书房里翻腾了一天,也没搞明白我穿越来之前,这个薛棠是个什么神仙。

女扮男装科举入仕,年纪轻轻位极人臣。

我躺在床上,目光呆滞。

咸鱼忽然拿到大女主剧本怎么办,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想活命的那种。

4.

做戏就要做全套的。

第二天上朝前,我在袖子里藏了两摞小抄,准备去舌战群儒。

结果刚走到皇宫门口就被迎面来的人群劝退了。

昨天的那个季知微一边下台阶一边提醒我:「薛相,方才有公公传话,说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停了。」

「真的?」我激动地冲到他身边,「皇上病了?是不是没得治了?什么时候死?」

季知微愣了一下,然后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与我说:「薛丞相慎言,就算您想造反,时机未到,暂时要沉得住气啊。」

弟弟,可不敢霞说啊!

「国公爷误会了,误会了,」我讪笑几声,「我是关心皇上龙体,一时心急。」

「薛相竟然不知道?」季知微惊讶了一瞬,又露出高深的表情来,打开手里的折扇摇了摇,「皇上最近新得了一个绝色美人,想必是起不来床喽……」

我冷笑:「确实像他爱干的事。」

5.

早朝一连停了三天。

三天里,我把整个丞相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原来在我穿过来之前,这位女丞相,和季知微互相写了两年的信。

信的主题只有一个:造反。

怪不得他前两天说了那句话,我以为这人用了夸张的修辞,没想到其实是纪实文学。

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惹到他俩了,难道我穿越来之前,这个皇上已经是薛丞相的前男友了吗?或者,是季知微的前男友?还是说,三角恋?

我仰天长叹,贵圈真乱。

这些信被藏的很隐秘,差点就找不到了。

我一边感叹着这个女丞相的聪明才智,一边点着蜡烛枯坐了一夜,亲手一封一封的烧了。

烧完后,我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犯了难。

现在不仅不知道怎么面对皇上这个前男友,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季知微这个前盟友了。

6.

「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这句歌在我的脑子里单曲循环了一路。

直到早朝开始,季知微站在了我旁边,前男友坐在了龙椅上。

「这次的江北水患——」

杨栩看不懂奏折的样子很像我奶奶穿针穿不进的时候,我心软,虽然他是我前男友,但我也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

所以我建议他把自己戳瞎。

杨栩把奏折合起来:「薛棠,你去江北治水吧。」

我还没说话,季知微往前迈了一步:「皇上,不妥,薛丞相需留在京城。」

他后面说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杨栩看我的眼神更怪了。

过了半晌,他阴阳怪气地开口了:「既然季国公舍不得薛棠离开京城,就陪她一起去吧。」

我的脑子自动切歌了。

现在播放的是「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7.

其实去治水也挺好的,可以远离狗皇帝,说不定中途还能找个机会跑路。

我藏了几张地契和银票在怀里,准备到了江北就玩消失。

这次我彻底改掉了拖延症,只花了半天就收拾好了东西,然后让人驾了马车把我送到季国公府,敲了敲国公府的大门。

季知微看到我抱着包裹时很惊讶,几次欲言又止才终于问了出来。

「薛相,你这是……要住我家?」

「这倒不必,我就是来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走哪去?」

我简直急死了:「去江北治水啊!」

「嘶——」季知微抱着手臂看我,「这种苦差事,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当然是想趁狗皇帝反悔之前早点逃跑。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江北水患严重,本官忧心的很,想着——早点去,早发现早治疗,百姓少受苦啊。」

「哦,」季知微说,「那就不用去了。」

「啊?」

「我刚刚收到了密信,江北的水患没有描述里说的那么严重,大约是当地的官员想贪污赈灾款,谎报灾情了。」季知微眨眨眼,「咱们再拖上几天,说不定水就自己退了。」

「那怎么行啊!」我想了想,转身往外走,「那国公爷等几天吧,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

季知微一把将我拉进书房里然后关上门:「皇上为何非派你去?你最近做什么事得罪皇上了?」

8.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但我确实应该也许八成大概率是得罪皇上了,得罪到让他想弄死我的程度。」

季知微表情凝重了起来。

「但你别担心,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据我推测——」我想起来他和薛丞相谋反的事,「咱俩之前干的缺德事皇上一点都不知道,他想弄死我完全是因为私事。」

季知微的表情越来越复杂:「私事?你们能有什么私事?」

见我不说话,他忽然福至心灵:「你和皇上的妃子偷情了?」

我嘴角抽了抽:「你没事吧?」

季知微食指点着桌面:「哪宫娘娘?嫣美人还是顾婕妤?用我帮你灭口吗?」

妈妈,我要回家。

我觉得我落到恐怖分子手里了。

偌大的国公府,越看越像纳粹集中营。

9.

从集中营里出来后,我径直上了去江北的马车。

随行的小吏问我:「薛大人,不等国公爷一起么?」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等!快走!」

谁要和恐怖分子一起走啊?

马车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车夫隔着帘子跟我说:「薛大人,季国公来了。」

我把帘子掀开一条缝:「你不是不去吗?」

季知微毫不客气地上了车:「我又想去了,就算不治水,抓抓贪官污吏也挺好。」

马车里很宽敞,我在长椅上躺尸,干脆把眼睛一闭不看他,寻思着眼不见心不烦:「随你。」

他却没完没了起来:「你就带了这么几个护卫?」

我冷笑一声。

废话,带的人越多我跑路不越难吗?

「治水又不是打仗,带那么多人干嘛?」

季知微笑嘻嘻地说:「你怎么知道不用打仗?」

我坐了起来,默默地看着他:「有道理。」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被前男友追杀,而且这个前男友恰好是皇帝的话——

趁我还没进保险公司黑名单,现在买人身意外险能赔多少钱?

10.

当晚,我们找了家客栈歇脚。

亲眼看着季知微和随行的人都回房间睡了,我悄悄脱了官服,换了一身普通衣服,从客栈溜了出去。

一路走到码头,我问船夫:「今晚最早的船是开去哪里的?」

船夫瞅我一眼:「今夜所有的船都停了。」

「为什么?」

「你这人不会看告示?今夜薛丞相和季国公歇在城里了,为了保证两位大人的安全,他们走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城。」

什么官僚主义啊!

「那……」我沉默片刻,「要是薛丞相想出城——他该怎么走?」

船夫犹疑地盯着我看:「自然是乘马车从城门走了。」

「除了正门呢?你们城里就没侧门狗洞什么的?」

「当然有,」船夫站起来,「我带你去。」

呜呜呜呜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朋友们。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给他塞了一锭银子:「多谢多谢。」

11.

站在官府门口,我尬笑了两声:「你们这狗洞挺气派啊?」

船夫推了我一把:「还不快点进去!」

他力气很大,我一个趔趄跌了进去,扶着柱子才站稳了。

官兵闻声围了过来:「干什么的?」

「各位老爷,这个人的行为极其可疑,一会儿要出城,一会儿又打听丞相大人的行踪,还拿银子贿赂我要我带他从侧门和狗洞出去!」船夫把我塞给他的银子拿出来,「各位看看,这就是他刚刚给我的银子。」

我无语凝噎:「老哥,钱不要可以给我。」

官兵们面面相觑,最后一合计,准备先把我关起来,等明天早上县令醒了再审问我。

「你干什么?还不快走?」

我默默地收回了想去拿那锭银子的手。

12.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腐朽的气味,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进了大号冰箱里。

尽管我蹲在墙角被冻得直哆嗦,但几次下定决心,还是没有勇气打开那条脏兮兮的破棉被。

我悲愤地想,要是我逃跑之前没做这么充分的准备就好了。

作为一个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打工人,一份文件我至少要检查五遍才敢发给老板,每个标点符号都要推敲修改那么三四次。

所以我逃跑前,反复检查了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角落,确定了身上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东西,这才放心地走了。

身上连一根名贵的丝线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令牌玉佩和官印了。

现在,就算我豁的出去自己的身份,也没人会信了。

「铁铁,」我叫了外面的狱卒一声,「你能不能帮我给季国公捎句话?」

他没理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大喝一声:「都出来!薛丞相失踪了,大人有令,即刻封锁各街道,赶紧找人,你们都过去帮忙!」

我缓缓打出一个「?」

狱卒们火急火燎地走了。

「别走别走!」反应过来之后我使劲晃着栏杆,「薛丞相在里面关着呢啊!你们都走了还怎么找?找到死也找不到人啊!」

还是没人理我。

淦,不识好人心!

13.

在角落里半睡半醒地坐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

我慢悠悠开口:「哟,回来啦?没找到吧?」

呵,找得到算我输。

一排狱卒走进来守着牢门:「你到底是什么人?丞相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嗯……怎么不算有关系呢……

为首的狱卒说:「国公爷要来亲自审问你,我劝你好自为之,待会儿老实交代。」

「真的?」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季国公要来?」

「你再这般吵闹就死定了,国公爷是什么人啊,岂会被你糊弄……」

「那能不能让他快点来?」我悲喜交加地打了个喷嚏,「你们牢里太冷了,他再不来我要冻死在这了。」

狱卒们都觉得我脑子有点什么毛病的时候,季知微到了。

「季知微!」我喊道,「我在这呢!」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晃了晃。

一个人呵斥道:「混账东西!胡言乱语,还敢对国公爷不敬,来人,把他——」

「慢着。」季知微从旁边人的手里接过一盏灯,然后凑上来,提着灯对着我。

看清我的脸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转过身,摆了摆手:「把这倒霉玩意儿放了。」

狱卒错愕:「这……」

季知微云淡风轻地开了口:「哦,薛丞相已经找到了,关着的这个是他的一名小厮,因为发现薛相人不在了才到处打听的。薛相说他这个小厮脑子有点问题,难免干点什么奇怪的事。既然是误会,就放了吧,省的薛相知道之后找你们麻烦。」

季知微,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脸丢了一地。

14.

「那个……」走到官府正门,我犹豫问道,「刚刚扔在这的那锭银子……」

季知微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把我往外拎。

「赶紧走别丢人了!」

15.

马车里,我和国公爷面面相觑。

「薛大人真是艺高人胆大,歇脚歇进大牢里了?」季知微拿着折扇把椅子敲得邦邦响,「怎么进去的啊?牢饭好吃吗?乐不思蜀了吧?」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国公爷,这好像是我的马车——哦我的意思是,马车不重要,别把你这扇子敲坏了。」

季知微简直七窍生烟,打开扇子,扇飞了自己肩膀上的几缕头发。

见我死活不愿意多说,他也没再追问,只敲了敲马车吩咐道:「差几个人去客栈把东西收拾了,本官和薛丞相就不回客栈了,直接出城去江北。」

说完还笑着问我:「没意见吧?」

我也挤出来一个笑脸:「没意见。」

其实刚刚一通折腾之后我也想明白了。

这个破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就算逃跑成功了,也难保会不会遇到什么新的意外。到时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不比现在好多少。

只要我别让杨栩抓到我什么把柄,稀里糊涂地把这个丞相演下去,比流落街头好多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路,我开始专心工作。

季知微打盹的时候我在看各地急报,季知微靠着门嗑瓜子的时候我在看官员资料,季知微扇扇子念打油诗的时候我终于把江北的账理清了。

快到的时候,他打着哈欠朝我胡乱作揖:「薛相这一路辛苦,实乃勤政为民的好官,佩服佩服。」

然后他坐正了身体,披上官袍,拿出了自己一早就整理好的卷宗。

我顶着黑眼圈哽咽:「你有现成的怎么不早说?」

季知微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我恨不得给他两拳:「你看我忙这一路也不知道拦一下吗?」

他嘻嘻一笑:「我是想拦来着,但看薛大人实在是认真,又不忍心打扰,我拦着谁也不能拦着薛大人看公务啊,你说是不是?」

季知微笑得开心,一双桃花眼弯得恰到好处,却让人心烦意乱。

想到还要和这个b朝夕相处一个多月甚至更久,我恨不得以头抢地。

造反吧赶紧的,让姓季的当皇帝祸害别人去吧,别摁着我这一只羊薅了。

16.

到了江北,季知微不去水边,不去官府,反而一个劲往街市上跑。他之前倒是没骗我,这江北的情况果然没那么糟,只有沿河的村庄情况不太好,城里除了雨水多,别的一切正常。

季知微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慢条斯理地说:「薛相想去江边就去,想去查账就查,想去亲自和泥铲土筑堤我也不拦着,但小爷我要先去快活快活。」

我警觉地看着他。

「当然了,薛相若是愿意随我一起,我也是愿意的,只是薛相一向是正人君子,我怕啊……」

「你是不是人啊!」我快走了几步赶上去,「这种好事还想把我丢下自己去是吧?」

17.

我想象过无数次青楼的样子。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的情况。

季知微在椅子上坐着,手里摆弄着一封信。

性感美女在地上跪着,战战兢兢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纯纯的焚琴煮鹤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试探地开口:「你快活了吗老季?」

季知微笑了一声:「快活的很。就是不知道,这位美人儿从前和这胥州府的府尹大人是怎么快活的?让本官也学习学习?」

季老师,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知道季知微给美女看了什么东西,美女大惊失色,一个劲地磕头,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刘府尹的破事交代了。

最后签字画押,季知微满意地把状纸收起来,转身要走。

我有点失望:「就这?这就要走了?」

他斜了我一眼:「你以为呢?我穿着官服进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朝廷的一品大员来逛窑子了?当然了,薛大人还想留下干点什么的话也无妨,我就先不陪了。」

正要推门出去,走廊忽然一阵喧闹。

「都不许动!皇上驾临,开门搜查!」

季知微眉头一皱,推门的手收了回来。

18.

这什么皇上啊?

人家都是微服私访,就算去青楼也都是偷摸去的,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还是咋地?

是不是还得给他发篇通稿,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的傻逼皇上今天去青楼了?

季知微看向我:「他怎么会在这?还这么大张旗鼓?」

我摊摊手:「不要试图理解蠢b,你要是能理解你不也成蠢b了吗?」

说完这话,我看了看季知微和我自己身上的官服。

蠢b竟是我自己。

我躲开季知微的目光干咳几声:「当我没说。」

19.

美女姐姐自告奋勇出去打听消息,刚出门就被拦下来了。她周旋了许久然后回来跟我们说,外面的走廊封住了,正在一间一间地搜查,说皇上要找两个大官。

我心虚地问:「皇上亲自找?」

美女摇摇头:「官兵在找,把每间屋子都里里外外翻一遍。客官不知道,一般情况下,一间屋子里,不会有两个男人的。」

我和季知微面面相觑。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肯定没安好心就对了。

总不能是派官兵大张旗鼓地把我们从青楼里搜出来,然后说咱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朕请你们吃个饭吧。

明显是来逮人的。

美女又说:「是不是跟二位大人有关系?」

季知微不置可否:「要不我们跳窗户走?」

「恐怕不行。」我往外看了看,「下面已经被官兵堵死了。」

搜查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我看这些人混乱的很,搜查都没什么章法,可能是皇上出宫的时候临时抽来的护卫,不是常年在宫里当值的,所以应当不认识你我。」季知微在门口看了几眼,「我们想办法糊弄过去,不要惊动皇上。」

我问美女:「房间里有衣服吗?」

她点点头:「有的,但……都是奴家的衣服,没有男子的。」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脱官袍:「要的就是你的衣服。」

季知微惊恐地看着我:「薛大人?」

我没理他:「你也把官服脱了,去床上。」

我扔下官服,取下头冠,又揭开缠绕在身上的束胸,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薄纱裙。

我看着领口老脸一红:「你没有别的衣服吗?」

美女看着我,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做奴家这一行的,别的衣服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贱名嫣红。」

我点点头,迅速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柜子里,理了理头发,走到床边。

季知微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疑惑,最终又化作一丝顿悟。

「共事三年多了,」他盯着我轻笑一声,「竟不知薛大人是女子。」

我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这个时候就别废话了!」

20.

怎么办,我不小心摸到了季知微的胸肌。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我们的关系充斥着阴谋但非常纯洁!

但他的胸肌手感真好。

21.

官兵敲响房门的那一刻,季知微抓住我的胳膊往下一拉,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卧槽你干什么——」我勉强撑住床,「你不讲男德啊!」

季知微在我旁边低声说:「不演得像一点,怎么混过去?」

嫣红大惊失色地看着我们,连开门都忘了。

可以理解,毕竟她应该是没见过两个大臣躺在一张床上这样的限制级影片。

别说她了,当事人也是第一次见。

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了,几个官兵走进来,她膝盖一软朝他们跪了下去:「几位爷——」

季知微慵懒地开口说:「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坏本大爷的好事?」

「大胆!」官兵怒斥,「我等奉圣上之命,搜查两名罪臣,你这无耻之徒,还不赶紧起来配合圣上搜查?」

听到「罪臣」二字时,我和季知微对视了一眼。

我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嫣红走过来扶我,还小声说了句「三姐小心」。

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反应够快,孺子可教!

季知微盘着腿坐在床沿:「本大爷没见过什么罪臣,要搜就赶快搜,你们当这醉春风的头牌是想见就能见的?本大爷那是花了大价钱的!」

嫣红在我后面站着,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这位爷莫急,奴家等一等没什么的。」

官兵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我瞥了一眼季知微,他正一脸不耐烦地揪着自己的几缕头发薅发尾的分叉,哪里有平时一品大员的样子?

几个官兵耳语了几句,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一个人走到我面前:「你可曾见过两个穿着官服的人?」

我摇摇头:「没见过。」

我是真的没见过,我见也只见了季知微一个。

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但明明有人看见,有一高一矮两个官员,进了你们这间房。」

听到了吗?他说我矮,拳头硬了家人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我还是忍了。

「那可能是他们跑了吧。」我朝他抛了个媚眼,「这位官爷知道那两位罪臣长什么模样吗?这地方奴家更熟,可以帮官爷一起找。」

22.

他竟然真的让我帮他一起找。

铁汁,那句话就是跟你客气客气的,你真让我跟你一起找,我没得工资拿,会很不愿意。

我垮起个大狗p脸,跟在几个官兵后面。

为首的官兵说:「那两人均身着墨蓝色官袍,一位是仙鹤补服,一位是麒麟补服。」

我假装惊讶:「这二人为何要穿官服来勾栏院啊?」

官兵嗤笑:「此二人目无尊上,作风不端嚣张的很,皇上正要抓他们回去审问。」

我仔细琢磨着:「审问?就为他们来青楼这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皇上驾临之后听说了这件事,立刻下令封锁搜查。」官兵指了指左边的几个房间,「那几个房间是锁着的,我刚才进不去,你去看看。」

我一口答应了,拔下一根发簪开始撬锁。

几个官兵绕去别的地方搜了。

我开始在脑子里对几个逃跑计划进行可行性研究,这些官兵看来是不认得我的样子的,只要别正面撞上杨栩,就还有希望混出去。

季知微,你我虽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

门口都被官兵守着,怎么跑出去?

我想起来前几天被抓进牢里的事。

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罪名,既能让我被拎去衙门关起来,又不至于动静太大引起我那前男友的注意,事后还能好好出来呢?

我是个法盲,好害怕因为用力过猛被直接拉出去砍了。

23.

在衙门大牢见到季知微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大概就类似于上课睡觉一抬头看到班主任的脸贴在窗户上的这种感觉。

季知微就关在我对面:「啧,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我有点难以启齿:「抢劫。」

「嚯!」季知微被我吓一跳,「你这罪名不小,劫财还是劫色?还能活着放出去吗?」

「算是劫财吧。」我一手捂着脸,「我抢了人家的衣服,被从三楼追到一楼然后就进来了。」

季知微松了一口气:「哦,那还行,虽然听起来像个变态,但应该不会判太重。」

「你呢老季?你怎么进来的?」

狱友也一样的难以启齿:「我和嫣红姑娘配合了一下,她找官兵说我睡了姑娘还不给钱,把官兵闹烦了就把我扔进来了。」

哦,俗称白嫖是吗?

因为白嫖被抓,实乃吾辈楷模。

我点点头,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嫣红姑娘呢?」我四下看了看,「她怎么不在这?」

「她正给县令告状呢,现在章程的应该走到做假证了。」

可以,很不错,三个人加起来,差不多也半部刑法了。

24.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但活了这二十多年好歹也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唯二去派出所就是为了办身份证。

怎么穿越到这个破地方之后,别的先不说,局子倒是蹲了两回了。

人家小说里穿越之后要么是千金小姐要么是贵妃皇后,开着金手指要啥有啥还能泡男人。

哦对了,我的金手指是什么?

是平胸所以很容易女扮男装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至于男人——

我幽怨地抬眼看了看对面牢房关着的人。

季知微正气定神闲地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我狠狠一叹,这男人还不如没有。

来江北前我打听到,季知微他爹是战功赫赫又被加封一品国公的季老将军,季老将军过世后,就由他的独子承袭了国公的爵位。季知微和他爹一样是武将出身,但近几年没什么战事,他闲赋在京城两年多了。

但这只是别人以为的,实际上他这两年可没闲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造反。

总不会是嫌日子无聊所以想找点刺激吧?

「哎,你到底是怎么得罪皇上的?」季知微忽然睁开眼,朝我抬了抬下巴。

「你看,我是个女的。」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瞒他了,「我之前跟你说是因为私事,你想想男女之间的事,有点恩怨很正常对吧?」

季知微的表情像是刚刚吃了两斤狗屎一样。

我设身处地为他考虑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的闺蜜忽然告诉我其实他是个男的并且曾经和我最讨厌的绿茶谈过恋爱,我可能会立刻去挂号看精神科。

季知微的反应已经算淡定了。

不愧是想造反的人,心理素质就是好。

但我怕他想歪了,赶紧解释道:「别多想啊,都过去了,我们俩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我也没有动多少情,不到仨月就分手了!」

季知微皱眉思索着;「所以他一直知道你是女子?」

「应该不是…」我算着我们穿越过来的日子,「应该是最近十天才知道的。」

季知微惊得花容失色:「最近十天才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不到三个月?皇上他?断袖?」

我沉默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算了,断袖就断袖吧。

我就算闲到在牢里拿干草织围巾拿墙皮拼拼图,也不会费一丝力气给前男友洗白。

所以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我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他发现我是女的,就翻脸不认人了,因为他只爱男人,你能想象到他多生气吗?」

季知微锁着眉看着我,缓缓摇头。

「想象不到也没关系,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也不知道他想怎么处置我。」我看到他脸上散不去的愁云,安慰道,「老季你别担心,皇上喜欢的是我这样的瘦弱书生,你虽然长得很好看,但你是武将,他驾驭不了你这款的,所以不会打你的主意的。」

说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打住!」他眉峰一扬,「我可没担心这个,你别瞎想那些龌龊事。」

我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怕自己惨遭毒手,毕竟你要是失了贞洁想不开去撞墙,我还得给你烧纸。」

「我在想,我们一路紧赶慢赶才在今日到了胥州,皇上为何这么快就与我们前后脚来了?他来做什么的?」季知微看向我,「总不能是专程来追杀你的吧?据官兵的说辞,他到青楼之前,似乎不知道我们去那里了。而且,你不是说他是断袖么,那他去青楼做什么?」

看着他智慧的眼神,我低下头无语凝噎。

回家后我就去幼儿园门口讲故事,讲古代一个姓薛的倒霉蛋和她的死心眼朋友的故事,我要告诉亲爱的小朋友们千万不要说谎,因为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回来。

而有时候累死自己也圆不回来。

我打着哈哈:「可能是男女通吃吧,他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过脑子,你别往复杂了想。」

虽然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前男友。

但做事不过脑子这一点真不是我冤枉他。

比如,两个月前他顺走了我插在花瓶里的玫瑰拿去酒吧撩妹,结果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撩到了我闺蜜。

我闺蜜拎着酒瓶子追了他三条街。

所以我甚至可以相信他大老远赶来胥州就是为了逛青楼。

我问季知微,这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好吃的好玩的都算。

季知微说我把皇上形容得像个蠢猪,但他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们十分难得而短暂地达成了共识。

25.

季知微被关得无聊,开始拿我找乐子。

「薛棠,你还活着吗?」

我敷衍回答:「活着。」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穿成这样,你冷吗?」

我睁眼看了看刚刚为了扮嫖客同样衣冠不整的季知微:「你冷了?」

「我是习武之人,不觉得冷,至于你——」

季知微解下披风抖了抖,隔着栏杆递了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感动,他接着说道:「看在咱俩的交情上,便宜卖你,二百两银子,童叟无欺!」

「没钱。」我十分无语。

季知微很大度的样子:「咱俩谁跟谁,让你赊一次,出去之后给钱就行。」

我咬牙切齿道:「你等着,出去之后我马上就打12315举报你!」

对面的人一笑,抬手把披风抛到了我的门外:「给你,钱记得给我啊。」

要是穿越能带着手机一起穿就好了。

不必打12315了,我踏马直接报警。

26.

我看着地上那罪恶的披风拒绝向黑恶势力低头的时候,两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打开了季知微的牢门。

想到这人被带走世界终于能安静了,我顿时如释重负,抄着手凑到门口幸灾乐祸,想看他被提走的样子。

谁知前面那人把门打开后,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一礼。

「平身吧。」季知微利落站起来,「钥匙给我。」

他拿了钥匙来开到我的牢门前,高挑身材把我挡得严严实实,开了锁后把扔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递给我。想到一会儿要出去,我没再跟他较劲,接过来把自己罩上了。

「大人,下官带您从小路走去后院更衣。」刚刚来的人对季知微说,「到时候季大人从后门出,往东走就到客栈了。」

我跟在季知微旁边:「老季,这是你的人?」

「是啊。」季知微疑惑地看我一眼,「他叫方咏,当年还是你向我引荐的他,你忘了?」

「哦,刚才太暗,没看清。」

我把披风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还好这个方咏十分绅士,一眼都没多看我。

方咏转身问:「季大人,听说薛大人也来了江北,您二位没一起么?」

季知微满不在乎地回答:「薛棠狡猾的很,早就跑了,我正要去找她算账,你要是想见她,晚上去客栈寻吧。」

我狠狠地朝他的小腿肚子踢了一脚。

结果季知微走得依然稳稳当当,我却被他抬起的腿绊得踉跄了好几步。

行吧,靠武力是赢不了他了,等我换上男装,一定再杀回来干翻他!

27.

到了客栈之后有探子来报,说皇上来江北是来找人的。

季知微冷笑一声:「真是奇了,什么人值得一国之君不远万里地过来亲自找?还找进青楼里了?」

我灵光一闪:「找谁?是不是叫黎欣?」

探子说啊对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皇上之前先是派人来找,听说人在江北一带就亲自来了,结果到了之后先去了青楼,听说两位钦差大人也在,就想抓人问罪,找了半天没找着,最后在青楼睡了一晚就走了。

还好我当时跑了,要是这个大把柄到了他手里,借题发挥加上新仇旧恨,高低给我判个流放吧。

我这个前男友杨栩,和很多经典渣男一样,有个白月光的初恋,就叫黎欣。能让他老人家费心去找的,估计只有这位红颜薄命惨遭车祸至今昏迷不醒的初恋女友了。

我保证,我当初但凡事先知道这件事,就算他把我家天花板掀了我也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的。

但白月光没找到所以去青楼睡了一晚,这是什么,爱但不完全爱吗?

季知微问我黎欣是谁,和皇上什么关系。

我走神没回答,满脑子想着,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这么找下去迟早累死这个崽种。

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拍了拍手站起来,拿了纸笔,把我印象里的黎欣画了下来:「老季,你准备什么时候起兵?」

季知微沉声说:「半年内。」

「再早点可以吗?」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如果你马上回京,我留在这边拖住皇上,这些时间够你部署吗?」

他勾起唇角:「够了。正好,不用担心回京后皇上揪着今日的事问罪了。」

28.

我喊了两个心腹来,让他们想办法,让皇上“不小心”看到这张画,再让他“费心费力”查到画上的姑娘在岭南。

回头去看季知微,他已经写好了请罪的奏折。

我瞄了一眼,大意就是皇上您来了我没去拜见,我错了,但坚决不改,所以依然不准备去拜见你。我明天就要去江边治水了,您吃好喝好自己玩去吧,咱们有缘再见。

可能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真诚,满页的词藻堆砌得花里胡哨。

我忽然有点同情杨栩:「你是不是故意想让皇上看不懂?」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对皇上这么大的敌意,跟我这个前女友比,有过之无不及。

但没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29.

我和季知微连夜驱车到了江边,天蒙蒙亮时,我准备带着人巡视,他从马车上下来后直接牵了匹快马,准备顺着小路赶往京城。

等皇上被我忽悠去岭南,我就回京城跟他汇合。

季知微一身黑色劲装倒是利落,两步翻身上马,握着缰绳回头跟我说:「我走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几个暗卫留给你,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回京。」

我说你放心吧老季,我怎么可能为了事业牺牲自己的生命,要是出了事我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季知微被我整不会了,最后尴尬地拍马走了。

30.

江边的百姓大多已经迁移到安全地带了,但房屋和田地被淹的狠。

我上山下乡听县令汇报工作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为了体现自己身先士卒的精神,我冒着雨蹚着水,亲自上阵看热闹。

筑堤的工人备受鼓舞,干活都快了三倍。

有人都感动哭了,抹着泪说薛丞相看着呢,没法偷懒了。

我卷起袖子想过去帮忙,周围人大惊失色地拦我,说薛丞相千金之躯千万别去,赶紧上岸歇着吧。

我们僵持不下,最后以我没站稳一屁股跌进了水里而告终。

众人七手八脚把我搀起来,我从水里捞起掉下来的乌纱帽,意外发现帽子里有只大王八被我捞上来了。

我把它带回住处养在了缸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季知微。

31.

杨栩是真的狗啊,收到季知微的请罪折子之后,问了一句怎么只有季国公的没有薛棠的。

还能为什么,我忘了写了呗。

侍卫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路边研究河道图。

侍卫说皇上传我面圣。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空,不去。」

侍卫很为难:「薛大人,您若是不去就是抗旨啊,小的也没法跟皇上交差。」

我收了河道图站起来:「没见我忙着呢吗?有什么事不能改天说?」

侍卫没办法了,说我不去也可以,让季国公替我去吧。

但是季国公早就走了。

我想了想:「你等着啊。」

我吭哧吭哧跑回住处,把前几天捞的大王八抱出来给他:「它叫季知微,你带它去见皇上吧,皇上要问起来你就说季国公变成了大王八,有事跟它说就行。」

侍卫抱着缸沉默地走了。

第二天侍卫又来了,还把大王八给我带回来了,一脸为难:「皇上很生气,觉得薛相您在耍他。」

「这都被他发现……咳,我是说,本官怎么可能对皇上不敬。」我心疼地往水缸里瞧了一眼,「瞧瞧,老季都被饿瘦了!」

32.

由于我态度过于蛮横恶劣,最后几个侍卫强行把我押送到了杨栩面前。

半路上季知微留下的暗卫想动手把我救出去,被我拒绝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小贱人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不把他骗出去找他的白月光我跟他姓。

关于他现在还没走这件事,我也很无奈。

我手底下的人太高估皇上的智商了,以方咏为首的卧龙凤雏们,为了不让皇上怀疑,事情做的很干净,很自然。

就是有点过于自然了,自然到杨栩现在都没能查到画像的出处。

我说你要暗示他,引导他。

方咏哭丧着脸说已经很努力地在引导了,就差直接告诉他想找画上这个人就往南走了。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33.

从江边到皇上的住处挺远的,走了一天都没走到。

怪不得我这么过分他都没自己来逮我。

黄昏时分,我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然想起来季知微留给我的诉状,是那天在青楼时嫣红姑娘的口供,我一直贴身放着,还没来得及看。

我眯着眼打着哈欠把那张纸找了出来,只看了一眼就不困了。

季知微来江北,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水患。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胥州府尹刘禄,多年来借青楼老鸨之手,暗中买了无数娈童少女,藏在私宅,玩乐、虐待,可谓骇人听闻。

嫣红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她长大了,刘禄对她没了兴致,十七岁的时候又被他发卖到了醉春风。刘禄势力太盛,嫣红即使被他虐待多年,即使被发卖到青楼,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直到季知微给她看了一封信,信上说嫣红年仅十岁的妹妹也被老鸨带走了,她这才说出了实情。

这么大的事,他却瞒天过海了许多年,少不了砸钱来买通上上下下。府尹的俸禄就那么多,其他的路子,一定是无所不用其极。

季知微是为这事来的。

所以出发时他说,就算不治水,抓几个贪官污吏也好。

方咏在旁边给我举着灯:「大人在想刘府尹的案子?」

我点点头:「你查过吗?」

方咏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来惭愧,下官查过官府账册,也在坊间找过证据,还去了几次青楼……可这刘府尹手段太高,下官实在找不到罪证。」

见我没说话,他接着说道:「大人,您不了解刘禄这个人,此人极其阴毒狠辣,了解实情的人,除了给他牵线搭桥的老鸨,其他的早已被灭了口,恐怕只有嫣红姑娘还活着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她为何还能活着?」

「下官不知,嫣红姑娘被季大人安置在一个园子里保护起来了,大人得空了可以去亲自问一问。」方咏又叹了口气,「季大人本是为此事而来,刘禄的势力太大,二位大人虽然官居高位,可人手不够,这刘禄无法无天,若是动起手来,季大人说他倒是无妨,可薛相您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季大人说他常常担心您被那卷宗坠倒了,更别说打架了,到时候只怕跑都跑不了。」

我太阳穴直突突:「是不是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攻击我几句啊。」

「大人息怒。」方咏赶紧岔开话题,压低声音说,「其实季大人私下去过刘禄的私宅和后院,想直接把他买的孩子找出来,奈何守卫太严,季大人纵有盖世武功,也是一无所获。季大人说他原本不想回京的,但皇上抓住了二位大人的把柄,他留下来也没用……」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

侍卫的声音传来:「薛大人,到了。」

34.

我坐在院子里想着刘禄的事入了神,杨栩进来了我都没留意。

一抬头看见这个晦气人,第一反应是卧槽谁把我前男友从坟里刨出来了。

白眼翻到一半时,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是皇上。

我赶紧站起来:「参见皇上。」

杨栩冷哼一声,把一幅画拍到我脸上:「你画的?」

我继续装失忆:「皇上,这画不是臣画的,但这画上的人倒是有些眼熟。」

杨栩扼住我的手腕:「你见过这个人?在哪?」

「回皇上,臣刚来胥州的时候遇见了这位姑娘,因为她容貌不俗,所以有点印象,臣记得她是打算出门的,好像是要去……」

「去哪?」

「去岭……」我忽然觉得喉咙滞涩,把岭南二字咽了下去。

杨栩横眉冷眼看着我:「岭什么?」

「皇上恕罪,微臣记错了。」我抿了抿嘴唇,「臣是在胥州府尹刘大人的府上见到这位姑娘的。」

「真的?」

「真的,微臣初到江北时,去见了刘府尹,在他府上与这位姑娘有一面之缘。」

有身份,有理由,有足够的人手,真是个诱人的绝佳机会啊!

失常发挥可以把刘禄送进去,正常发挥可以把这附近一半的人送进去。

不知道能不能超常发挥把杨栩也送进去。

我在心里给季知微烧了三炷香,对不住了国公爷,我觉得救人比造反重要一些。

「来人,去那个刘什么府上。」杨栩走了两步又回头防备地看着我,「你也滚过来跟着去,这次要是再敢耍我,朕把你扔到江里喂鱼!」

我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江里就江里,我又不是不会游泳,鱼和我谁喂谁还不一定呢。

35.

皇上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进了刘府,侍卫差不多挤满了整个院子,刘禄战战兢兢地带着全府上上下下的人跪在门口迎接。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禄又抬头看了看我,「这位便是薛丞相吧?下官刘禄拜见薛大人。」

我没理他:「进去搜!」

侍卫们领命走了进去,刘禄哆嗦着问我这是什么意思,又扑上来拽着我的衣角哭着说自己冤枉,嚎得我耳鸣。

我奋力把衣服扯回来:「拉下去,堵上他的嘴。」

离谱的是杨栩也跟着瞎生气,说我这么干会吓坏他的欣欣,没完没了的让我把侍卫们叫回来。我无动于衷,他自己跑过去给刘禄看画像,问他认不认识画上的人。

刘禄说不认识。

但他怎么说已经不要紧了。

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把这位罪行滔天的人贩子送进监狱。

「薛棠!」杨栩怒道,「他说他根本没见过,你是不是又耍我!」

我眉毛一跳:「他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哪个喝醉了的人承认自己醉了?哪个杀人犯承认自己杀人?皇上您去歇着吧,别在这添……天干物燥的,皇上当心龙体啊。」

杨栩正要骂我,方咏递了盏茶给他,他指向我的手打翻了茶盏,泼了自己一身铁观音。

皇上骂骂咧咧地换衣服去了。

「你盯着他,我去后面看看。」

我带了两个人,趁杨栩不在,抬脚就往后院走。

36.

绕道一处僻静的院子门口,看门的人把我拦了下来。

「这位大人,这个院子是荒废了多年的,若是进去,恐怕脏了大人的靴子。」

我看着守在院子门口的人,笑着问:「皇上驾临,你为何不去拜见,在这里做什么?」

侍卫反应很快,直接上前把人捆了,又要拿剑把门砸开。

我从看门人身上拎下来一串钥匙,赶在他们砸门之前把门抢救了下来:「一言不合就动手是谁教你们的?」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回薛大人的话,是国公爷说的,能动手就别费口舌。」

我开了门往里走:「这话真是他说的?我看他动手归动手,但口舌也没少费。」

这季知微真是没白活啊,都是一辈子的时间,他起码干了我三辈子的事。

37.

荒芜的院子里安静的很,要不是看到了守门的人,我都要信了这院子荒废已久。

墙角的杂草动了动,我走过去,拨开草丛,看到了半个人。

真的是半个人,但也不是恐怖画面。

准确的说是有一个人想从墙角的洞爬进来,但只爬了一半,草丛被我拨开后,我们四目相对,他的手一下子就抓在了我的……呃,脚巴上。

我仔细端详他一番,这个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叶,但还算清秀。

「救救我。」男孩拉着我说,「我卡在这里动不了,卡了一夜了,要是让老爷发现了,我就没命了。」

我蹲下来沉默地看着他身后的墙:「……你既然能钻一半进来,为什么又卡住了?」

他哭的很大声:「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从外面爬进来?」

「我……」他支支吾吾,「没什么,我就是爬着玩。」

「哦。」我站起来,「那你接着玩吧,我去旁边看你玩。」

「别!这位老爷!救救我!」他以一种艰难的姿势抬起头,看到了我身上的仙鹤补服,「大人救救我!」

「那你先说你为什么要爬墙角进来?进来干什么的?」

「我不是要爬进来,」男孩咬咬牙,「我是要爬出去的,我想逃。」

我看了旁边的侍卫一眼:「去帮帮他。」

侍卫过去刨人的时候,我盘腿坐在他面前:「你这次没跑成,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钻反了。」我十分无语,「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正常人想往外爬都会头朝外,你这个脚先出的姿势真的很刁钻,难怪能卡在这。」

他尴尬地低下头。

「为什么要跑?你是被刘府尹买来,关在这里的是吗?和你一样的还有吗?」

「有,但自从进了刘府,我就没见过别人了。」他终于爬了出来,认认真真地朝我跪下来,「多谢恩公——」

我伸手拦住他:「谢我就不用了,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做个证人揭发刘禄?可能会有点危险,但是我会尽力……」

「我愿意。」男孩认真地说,「我这条命是恩公捡回来的,就算死,也要死在恩公这里。」

「打住!」我眉心一跳,「老弟,这可不兴说啊!」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铁锤。」

我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他的小身板一眼。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38.

回到前院时,杨栩正坐在椅子上一脸痛苦。

我往外看了一眼,侍卫们正带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站着,有几个年纪小的正号啕大哭。刘禄跪在地上,也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哭,刘家一家老小也跟着哭,一时间哭声震天。

杨栩已经濒临崩溃:「吵死了,让他们别哭了!」

「皇上,」我走过去,「怎么搜出来这么多孩子?」

可能是因为我是难得的没有哭天抢地的人,落在杨栩眼里可能眉清目秀了几分,他难得没有骂我:「我不知道,你快把这些人带走,别让他们烦我。」

我沉默片刻:「皇上,臣恳请皇上彻查此案。」

「你有病吧薛棠,都是穿越来的,逞什么英雄?玩上瘾了?」

我揣着袖子看地板:「皇上说什么呢?什么穿越?臣听不懂。」

杨栩干脆甩手就走,白月光也不找了,跑到醉春风听曲洗耳朵去了。

39.

「薛大人,真的要这么急就走么?」

「赶紧走,谁知道刘禄这个地头蛇会什么后手,把他带回京城关起来才放心。」我看着眼前乌泱泱一片,「怎么这么多人啊!」

方咏小声说:「这不是您的主意么?」

我最后还是成功把杨栩忽悠去了岭南,并且为了保护证人,以“皇上不宜在外逗留太久,所以可以声称圣驾回京,只带少数人偷偷去岭南找人”的理由,把他带的上千禁卫军骗过来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笨蛋。

就是人太多了,皇上不在,一路上都得我出钱。

哈哈,mlgb。

但根据我看了这么多古装剧的套路,证人在路上必被灭口,罪犯在路上必被劫走。所以虽然骗来了禁卫军,我还是总觉得路上会出事,就叫方咏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让季知微派人接应我。

方咏听了之后说:「好,若是快马加鞭,两日便可以到京城了。不如大人也乔装打扮,偷偷的先行赶回去,若是路上有人埋伏,想来只会冲着大部队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说,「但我一不认路,二不会骑马。」

是个废物没错了。

40.

走了五天,我带的钱已经全花完了。

走投无路的薛丞相只好去质问禁卫军统领:「你们跟着皇上出差没有经费吗?」

他说有,但是在皇上那里。

我有点怀疑杨栩不是被我忽悠走了,是自己主动卷钱跑路了。

我蹲在河边发愁,铁锤过来给我送饭。

我含泪吃了一口馒头:「锤锤啊,我要是因为没钱饿死在路上,岂不是很丢人。」

铁锤说,旁人也就算了,贵为丞相,确实有点丢人。

我狠狠地叹了口气,要是季知微在就好了,他看起来挺有钱的,至少可以撑到京城。

铁锤是个好孩子,虽然呆了点,却是个热心肠,安慰了我几句就跑去给别人帮忙了。

我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馒头,忽然觉得入口的味道有些奇怪,像是发霉了。我瞬间食欲全无,也不想再歇了,干脆钻进马车,扔了句「出发」就裹着毯子睡了。

41.

我是被下雨的声音吵醒的。

这雨来得又大又急,雨点砸在马车上,像急促的鼓点,听得人心慌。

侍卫见我掀开了帘子,便走过来问我:「薛大人,雨下的这样大,可要找个地方歇脚?」

我四处看了看,路的两侧,一侧是河,一侧是山,山壁陡峭的很。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去哪里歇脚?」我听着雨声一阵心慌,「先往前走,过了这段再找个安全地方避雨。」

「是!」

空中隐隐传来雷声,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雨势,才把帘子放了下来。我从小就怕打雷,现在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马车里,祈祷着雷声千万别变大。

季知微已经走了十几天了,应当已经到京城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去之后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造反。

马车猛地晃了起来,我正要问车夫怎么了,耳畔忽然传来了金属碰撞之音。

「有刺客!」

果然被我猜中了!

马匹像是受了惊,跌跌撞撞地疯跑,车夫早就不见了踪影。我抓住缰绳狠狠往后拉,那匹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然后狠狠地把我甩了下去。

我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瘸一拐骂骂咧咧站起来:「什么破马!」

方咏也受了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人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刺客有多少人?」

方咏护着我往前走:「天太黑,看不清楚,但来势汹汹,禁卫军难以招架。」

我大惊:「禁卫军有上千人,刺客能有这么多?」

「禁卫军平日都在皇宫里,何时真正上过战场?这刺客个个武艺超群,直接就越过了禁卫军的护卫杀到了——」

杀到了我面前。

后知后觉赶来的暗卫杀退了几个刺客,然后围着我往外走。

我看着身法诡异的刺客和笨手笨脚的禁卫军,扭头跟暗卫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去那边看看,保护好刘禄和证人们,别让他们被灭口。」

为首的暗卫说:「不可,属下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护薛相安全的,怎可带着大人往刺客身边冲?」

「刺客不是冲我来的,我们救证人出去,能救几个救几个。」我从地上捡起来一把长剑,登上一辆空马车,「来个人,驾车。」

42.

暗卫把马车赶得飞快,我坐在后面,要不是紧紧抓着木头,可能已经被甩出去了。

在我的天灵盖第七次撞上车顶时,一把剑从帘子外刺了进来,我躲闪不及,被刺伤了手臂。

我从小就晕血,现在更是两腿发软,耳鸣目眩。

方咏拼命把几个昏迷不醒的证人塞到了马车上,又把刘禄也塞了上来。

「大人,马车太沉了,跑不快,大人坐在后面多加小心。」

我捂着受伤的手臂:「我知道,让禁卫军赶紧把那几个刺客解决了再说!」

方咏一脸急色:「薛大人息怒,下官刚刚去看了,大部分禁卫军眼下昏睡不醒,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药。否则现在也该赶过来救人了!」

「是今天的饭。」我想起来只吃了一口就因为味道奇怪没再吃下去的馒头,「可恶,我当时发现了的,怎么没告诉你们。」

暗卫和刺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了,季知微留给我的暗卫不多,虽然武艺高强,但刺客太多了,寡不敌众仍然难以招架。

「不能这么等死,」我一只手脱下刘禄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来两个暗卫跟着我,我去把刺客引开。」

43.

我从旁边跳下马车,又被暗卫拉上了马往另一个方向疾驰。刺客分了几个人来追我,暗卫拼死抵抗,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我忽然觉得残忍:「要不你们快跑吧,留在这只会搭更多的人命进去。」

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薛棠!」

我听着这有些耳熟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天快亮了,不远处有一个人策马飞奔而来,我惊得忘了刺客的存在:「你怎么来了?」

长剑出鞘,一闪而过的寒光扫退了几个刺客,又挑飞了朝我刺来的利刃。季知微收了剑揽过我的腰,把我拉到他的马上,然后一甩马鞭,冲了出去。

「不是你让我来接应你的么?」他坐在我身后,声音低沉,「我接到消息就立刻带着人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他带的人也随后到了,为首的人勒马朝我们一抱拳:「薛大人,季大人!」

季知微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个不留。」

「是!」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我忽然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眼前发黑:「我……有点困。」

季知微低头看我:「你受伤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胡乱把头靠在他身上。

「薛棠,别睡!」

44.

但我不仅睡了,还睡的特别香。

上次睡的这么好还是在高中的化学课。

一睁眼看到穿着一身缟素的季知微背对着我站在床边,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愣了一下,脸上慢慢扬起笑容:「醒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他身上的白布思考了很久才问:「我……死了?」

季知微语塞,顿了顿才说:「说什么胡话?」

「那你穿成这样干啥?」我心里一阵晦气,「是不是咒我,想让我早点死然后继承我的零钱通吗?」

季知微转过身不理我了:「来人,请太医过来,看看薛丞相是不是伤了脑子。」

我四处看了看,觉得这个地方眼熟的很,但是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就又问:「这是哪?」

季知微收起笑容:「不会真的伤了脑子吧?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说我当然记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薛棠。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我笑笑,「我很想不记得。」

季知微皱起眉:「那奇怪了,你怎么连自己的府邸都不认识了?」

原来是我自己的府邸啊。

这不能怪我,我穿越来之后,没在这住几天就被派去治水了,真的不太认识。

「哦,刚刚脑子有点蒙,没想到已经回来了。」我缩了缩脖子,「我睡了多久?」

「十天。」季知微倒了杯水递给我,「你连日奔波,又受了伤,这才昏迷不醒的。」

我这才感觉到了身上传来阵阵疼痛,低头看到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转头又躺下了:「我忽然觉得昏迷着也挺好的。」

45.

季知微走后,一个侍女端了些清淡的饭菜进来。

「奴婢叫余香,大人放心,奴婢是国公爷派来的,奴婢知道大人的身份特殊,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看着她身上的白衣:「你怎么也穿成这样?」

「大人昏迷的这几日,皇上突发急症,驾崩了,国丧期间,所以……」

「什么?」我瞪大眼睛,「皇上?驾崩了?」

余香跪下说:「大人节哀。」

谢谢提醒,要不是她这句节哀让我反应过来我应该哀一哀,恐怕本人已经笑出声了。

「哦,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我咳了几声,「可惜本官现在提不起力气,不然——」

余香摇摇头:「大人不必担心,皇上留了遗诏,新帝年幼,由季国公摄政辅佐。」

啧,季知微动作够快的。

「对了,我从江北带回来的人呢?」

余香抿唇一笑:「果然让国公爷猜准了,说大人醒了肯定会问起来这件事,让奴婢告诉薛大人不必忧心,国公爷已经将人都看好了,此事他会料理好,大人安心养身子就好。」

我点点头:「他既然这么说,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到这个——」余香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这几日一直有个小公子想来探望薛大人,却都被国公爷拦了不让人进来,好像叫什么斧头……」

「不叫斧头,」我更正道,「应该是叫铁锤吧?」

神tm斧头。

「对对对,奴婢记岔了!」余香笑了笑,「如今大人醒了,可要叫他进来?」

我点点头:「先帮我梳洗。」

46.

我穿好束胸,换上素色男装,坐在桌盘挑了块新送来的点心咬了一口:「叫他进来吧。」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我咽下嘴里的点心,扭头招呼他:「锤锤——怎么是你啊?」

季知微脚步一顿:「怎么?看到是我,失望了?」

「余香刚刚说是——」

「男女授受不亲,他不知道你是女子,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季知微负手而立,振振有词,「所以我帮你把他打发走了。」

「哦,男女授受不亲。」我点点头,「那你进来干什么的?还不赶紧离我远点,别让我这个女子玷污了国公爷的清誉。」

「啧啧啧,不让你见你还急了?」季知微似笑非笑,「看来不止刘禄好这口,光风霁月如薛丞相,竟然也动了色心啊。」

我一时气闷,季知微得意地扬扬眉毛。

「嘶——」我捂住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季知微脸色一变,几步走了过来,「扯到伤口了?」

「可能是吧。」

我艰难地挪了挪胳膊,看着他蹲在我面前,伸手要解开我手臂上的纱布。

我看准时机,朝他额头狠狠一弹。

季知微吃了屎一样抬头看我。

我收回胳膊,笑了笑:「不疼了。」

「薛棠!」他气急败坏,「你、你——可恶至极!」

啊,观众朋友们,我出息了!

有一天我也能把京城名嘴季知微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我简直想大摆流水席,昭告天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季知微一脸晦气地看着我,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叫什么来着——菜刀?斧头?」

「是铁锤!」

真是和余香一脉相承,也不知道谁跟谁学的。

「那不一个意思?」季知微拿了件披风给我,懒懒说道,「我让他在前厅等你了,你想见他也别在卧房见。之前拦他,因为你在病中,怕被人瞧出你的女儿身。你可别恩将仇报在背后抹黑我,说我苛待你的小白脸。」

「你今天怎么满嘴放炮。」我斜了他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个班上上,或者拿对付我的力气去朝堂上吵架去。哦,不会是你看我对他这么好,你吃醋了吧国公爷?」

季知微脸上露出了极难得的尴尬表情,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对了,」季知微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轻飘飘地说,「皇帝没死,我觉得你可能会有话想跟他说,就没杀他,你要是想见他,随时可以。」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我不想。」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造反呢季老师?不就是为了换个皇帝然后让我不用天天见前男友吗?

「还有一件事,」季知微伸出两根手指,「我卖给你的那件披风的二百两银子……」

「来人,把季国公给我赶出去!」

47.

但我最后还是去见了杨栩。

因为他每天哭着喊着要见薛棠,看守的人受不了,就去找季知微,季知微不胜其烦,来问我的意思。

「你要是不想见,我直接把他——」

我想了想:「算了,我去听听他到底有什么事。」

我虽然对前男友苦大仇深,但也没有心狠手辣到能要他命的地步,他要是真的死了,我也会有负罪感。

侍卫带着我来到了一处京郊的别院,我刚推门进去,就有个大傻逼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你撒开我!」

「薛棠,是你对不对,我知道你肯定也一起穿过来了!」杨栩紧紧拉着我,「你救救我行吗?咱们虽然分手了,但是好歹——你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你还好意思提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么多年了,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件都不干啊!我家的仓鼠都比你像个人啊杨栩!」

「我看你是我高中同学,觉得知根知底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你倒好,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上班路上能顺便开车送你一段?还天天在外边吹牛b,说你女朋友多听你的话,哦,但你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吹到我老板面前了啊!」

「我老板都看不下去了,有一天特意找我说,小薛啊,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觉得工资低也可以跟公司商量,没必要找这种男人作践自己啊。」

杨栩声音发颤:「你你你听我解释!」

「还有,跟我在一起俩月就色胆包天地到处撩妹了?你撩也就算了,但你凭什么用我的手机号注册社交账号?」我几番深呼吸才平静一点,「注册也就算了,后来信息泄露了,也不知道你都聊了些什么人,天天有他娘的女夹子给我打电话推销茶叶和茅台你知道吗?」

「关于你的白月光,」我笑了一声继续说,「你要是真的爱她,就不应该一边想着她一边找别人。有本事你去医院照顾她,而不是感动自己伤害别人。」

「回不去了。」杨栩颓废地坐在地上,「薛棠,回不去了。」

我冷哼一声:「早就回不去了。」

「不,我是说我们,我们穿越过来,回不去了。」

「什么?」我扭头看着他,「什么叫回不去了?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

杨栩却像是精神错乱,不再回答我,只是喃喃自语:「不重要了,都搞砸了,回不去了……」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站起来要走。

他忽然叫住我:「薛棠,这段时间我——我虽然针对你,因为你甩了我我想报复你,我没有想杀你啊!所以你去求求那个季什么知,让他饶了我行不行?」

我径直出了门:「你以为,你要是想过杀我的话,现在还能活着在这么?」

48.

我坐了一下午,喝了几壶茶,才勉强平复了愤怒的心情。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心软。

最后我到菜市场上买了条鲶鱼,拎着去了国公府。

门房说,季国公在宫里和大臣议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要是来送鱼的可以先放下。

我说不用了,我得亲自给他。

大热天的,我怕鱼肉臭了,只好带着它去找季知微。

进宫后,我站在议政堂门口,侍卫看着我拎着的鱼,十分纠结。

「薛大人,您真要这样去见季大人么……」

「对。」我点点头,「我有事跟他说。」

侍卫没敢拦我,进去通传了一声,季知微就把其他大臣都打发走了。

大臣们出来后,纷纷过来拜见我。

我尴尬地把鱼藏在身后。

好不容易等他们都走了,我拎着死鱼走进去,季知微正抱着一摞折子,目光从我的脸上挪到了我的手上。

我清清嗓子:「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嗯。」季知微点点头,看着我手上的鱼,「是挺怪的。」

我把鱼扔在地上:「我今天去见了先帝,结果啊,他忽然变成了一条鱼,还死了,是不是大快人心?」

季知微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他问我:「你尴尬不?」

我干咳一声:「我还行吧。」

季知微叫人把死鱼收走了,然后拎了把椅子给我:「坐下说,你想留他一命?」

「也不算吧,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但起码现在他,呃,我觉得,罪不至死。」

「好。」季知微点点头,「我不杀他。」

我惊讶看着他:「你就这么同意了?」

「你提的要求我当然同意——哦我的意思是,」季知微别过脸,「我们是盟友,你一路助我,我当然应该考虑你的要求。」

我安静看着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楚。

「那我先走了。」我站起来,「昨天铁锤告诉我,刘禄喝醉了之后提过一位陆尚书,六部尚书只有户部的尚书姓陆,我去户部查一查。」

季知微送我走到门口:「好,我忙完这里的事就过去陪你一起。你的伤还没好,切勿操劳,若是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休息。」

我狐疑地盯着他:「知道了,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见四下无人,季知微低声说:「你到底是女人,身体娇弱一些,我怕……」

「要不你还是把我当男人吧。」我诚恳地说,「你忽然这么友善我很不习惯。」

尤其是我好不容易摸到了他的套路,跟他说话前早就在脑子里提前想好了几套吵架的预案,就等他说完然后重拳出击的时候,这厮却忽然画风突变开始关心我。

一来我白准备那么多词。

二来这让我觉得自己很狭隘。

会羞愧,真的。

49.

季知微提着酒坛子来找我时,我正埋头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

从刘禄查到了户部尚书,又从户部尚书查到了刑部郎中,更不用说牵扯到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青楼老鸨也招供了作案的线路,季知微派了亲信去各地调查,这几天纷纷发了信函回来。

季知微看到时愣了愣:「这么多?」

「是啊。」我转了转手腕,「还有些对不上的,我已经抄下来了,明日再去去刑部走一趟。」

「明日就算了吧。」季知微在我对面坐下,动手帮我把散落的状纸捡起来,「你恐怕是忙晕了,明日是登基大典,哪有空去刑部。」

还真是忙晕了。

先帝驾崩,季国公摄政,没了前男友之后我也有了不少实权。我没办法,只好先硬着头皮顶上,不会的只好从头学。

我笑着摇摇头:「我怎么把这事忘了,那我现在就去一趟刑部,免得被登基大典耽误了。」

季知微按下我的肩膀:「急什么?且不说大致已经审完了,剩下的零零碎碎的事,犯人关在大牢里还能跑了不成?」

他抬手倒上酒:「今日都是礼部的人在忙,难得没你我什么事,陪我喝两杯吧。」

我看着他一身尊贵的官服,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还没见过新帝。」

季知微笑笑:「一岁大的小儿,有什么好见的。」

「那么小?会走路吗?怎么登基啊?」

到时候那么多人,搞不好再给孩子吓哭了。

吓哭了还是小事,要是在龙椅上撒个尿——

「随他。」季知微满不在乎,「反正都心知肚明,走个过场罢了,谁还在乎形式走的好不好。」

我看着对面的人,是啊,走个过场罢了,真正手握重兵的掌权人正在我对面坐着。

「季知微,你到底为什么要反?」

季知微没说话,仰头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桌上的烛火摇曳,他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在暗处看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把他与“乱臣贼子”画上等号。

他微微皱眉:「原因——你不知道么?」

我确实不知道。

但他这么问,可能,原来的薛棠是知道的?

我解释说:「我想听细节。」

他垂着眼笑了笑,眉头却是皱着的,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开口说:「三年前,我跟着父亲从边关回来,庆贺新帝即位。」

「谁知边关战事未停,皇帝却因夺位时季家不曾支持他,第一件事就是散了父亲手里的兵权。」季知微望着酒杯,悲凉一笑,「父亲的国公爵位是先帝封的,一来为嘉奖父亲守卫边疆之功,二来为勉励季家儿郎不忘守国之志。奈何新帝登基后,这个爵位,成了一纸荒唐空名。」

「父亲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他一天一夜,说等边关平定就自交兵权卸甲归田,御书房大门紧闭,直到父亲吐了血被抬回府里,都不曾有人敢说一句话。」

我心里一紧:「后来呢?」

季知微的语气轻描淡写:「后来邻国来犯,边关告急。父亲常年征战,旧伤叠新伤,再加上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可就算这样,父亲还是拖着病体去上朝,自请出征,又被皇上敷衍了事。直到边关十三城被邻国攻占的消息传回来,父亲听说了,当天夜里就含恨而终。」

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眼神映着灼灼火光,竟像是淬火的利刃。

「父亲弥留之际拉着我说,吾儿聪慧,这辈子做个富贵闲人罢,莫要步了为父的前尘。」季知微眼角微微泛红,「父亲走后,母亲苦苦撑了两个月,终于还是——随父亲去了。这几年我韬光养晦,暗中联络父亲的旧部,掌握了大半兵马,又在六部中安插了自己的人,终于到了这一天。」

「我平生所求无他,唯有在父母灵前许下的两个誓言。」

「一誓要亲手抢了那人的龙椅,二誓要收复边关十三座城池。」

季知微举起酒杯,将杯中酒水洒在地上:「爹,娘,孩儿不孝,终是负了父母之愿,做不得富贵闲人。」

清酒落在地上,搅碎了一地月光。

50.

「季知微?老季?醒醒啊!」

就在刚刚,我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安慰他,这厮忽然栽了下去,抱着酒坛人事不省了。

我恨不得把那坛酒浇在他脸上。

谁能想到铁骨铮铮的季国公竟然一杯倒啊?

我一脸晦气地站起来:「来人,把季国公扛回国公府。告诉国公府的人,准备醒酒药——别看我,本官也不知道一小杯酒有什么好醒的。对了,明日早点叫他起床,别耽误了登基大典。」

「薛……棠。」他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含糊地说,「你怎么……怎么会,是个……姑娘呢?」

末了还傻笑了几声。

「慢着。」我制止了要上前搀他的人,「都退下吧,就让他在这睡,冻死拉倒。」

周围的人老老实实退到了殿外,我把季知微拖到了旁边,狠狠地把他扔在垫子上。

「一杯倒也就算了,还酒后失言,我就没见过酒品这么差的人,季知微你等着,等你醒了我就跟你算账!」

51.

黎明时分,听到外面的动静,我和季知微双双醒来。

我趴着桌案,他枕着软垫,就这么睡了一晚。

我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哟,醒了?国公爷很能喝啊?千杯不醉?」

季知微皱着眉揉了揉眉心,反应了一会儿:「我——昨天醉了?」

「不会吧,不可能吧,你真醉了?真有人这么小一杯就醉了?」

他看起来也不太接受这个事实,看着酒坛疑惑道:「从前在军中,我明明——这酒有问题。」

「行了,有没有问题也回头再说吧。」我站起来往偏殿走,「我抓紧洗个澡再去大典,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

季知微的耳根可疑地红了。

「你想什么呢!」我慌忙解释,「我是说让他们一起备热水,你在我这里其他偏殿——但是,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季知微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府洗。」

52.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就出事了。

我原本正和一岁大的小皇帝深情对视,我对着他做鬼脸,他看着我咯咯笑。

结果刑部尚书联合御史大夫参了我一本,说在审案的时候,有人说薛丞相是个女人,属于是大逆不道。

我把目光从小皇帝身上移到刑部尚书脸上,眼神一冷:「胡说八道!」

小皇帝吓得嗷嗷哭。

「从江北带来的证人说,那日明明是二位大人和一位青楼女子进了一间房,可为何后来从房间里出来了两女一男?且有一名女子并非青楼的人,身型与薛大人也是极为相似。」刑部尚书掏出几张纸,「薛丞相可否解释一二?」

我冷笑:「本官为何要与你解释?你们拿着子虚乌有的事构陷本官,却要本官自证清白?」

前几日查出来的刑部郎中是这位刑部尚书的心腹,两个人好像还沾亲带故了,恐怕今天是来威胁我的。刘禄的案子还没定罪,现在拿了我的把柄,到时候也好和我讨价还价吧。

朝臣们窃窃私语起来:「还别说,薛大人身形瘦小,脸也生的精致,的确有几分像女人。」

「是啊,而且薛相这般的青年才俊,为何快到而立之年了也不曾娶妻?」

「也不能仅凭这些就乱猜,薛大人入朝为官十年,怎么早没发现,偏偏今日发现了?」

一旁的徐太傅看着我,犹豫地开了口:「薛丞相也不必解释,男女之差甚大,大人移步偏殿,请宫人一验便知。老夫以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薛相的清白、朝廷的颜面,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我笑了笑:「验身?本官倒想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对当朝丞相不敬?」

刑部尚书说:「薛相既然这么说了,不如抓几个照顾您饮食起居的下人,严加审问,必能真相大——」

「严加审问?你们刑部最擅长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本官若是把人送进去,不是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么。」

「不能查、不能审,薛大人是成心想赖过去吗?」刑部尚书横眉立目与我对峙着,「且此事并非老夫一人上奏,御史大夫行监察之责上书弹劾,薛丞相不认吗?」

「若是弹劾别的也就算了,这个——」我一字一顿,「本官不认。」

见我死皮赖脸,刑部尚书气急败坏:「来人,将薛相带回刑部审问,等查清楚了再——」

几个刑部的人上来就要拉我。

「谁敢?」

站在大殿最前方的人终于开了尊口,只两个字,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群臣瞬间鸦雀无声,看着季知微缓步走了过来。自从先帝驾崩,朝廷中人对这位不知深浅的摄政大臣又敬又怕,更何况是今日这样的情况。

「何宾,你这是要反了吗?」

「刑部想抓一品大员,什么时候竟然只用何尚书的一句话了?还是说,何尚书心虚,想不择手段地盖棺定论?」

季知微一手拿着笏板,一手扣着腰带,又转身看着御史大夫。

「还有冯御史,御史行监察百官之责,但这大大小小的官员,花天酒地的你不参,尸位素餐的你不奏,拿着捕风捉影的事在这里做文章,你这个御史——又是如何当的?」

冯御史普通一声跪下了:「下官、下官无能!」

其实他身为御史,就算国公爷品级再高,也用不着跪的。

看来是已经被吓傻了。

「哦,本官知道了。」季知微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展颜一笑,「想来应该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你不敢参,怕自己要是真的参倒了谁,被他的同党报复吧。

所以,你就挑了薛丞相这个孤家寡人来参,扳倒她可就简单多了,她就算死了你也不用怕。

如此看来,欺软怕硬,是非不分,你的确是无能至极。」

季知微又笑吟吟地朝我看来,我警惕地看着他,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种笑容就是作妖的前兆。

「薛大人啊,身为同僚,我也得说说你,你贵为丞相,怎么混的还不如我家里的小厮?给本官看门的老张还有几个拜把子的兄弟呢,可比你这个丞相风光多了。」

我挑挑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国公爷也知道,好朋友是要交流感情的,我成天泡在公堂里俗务缠身,哪有时间和朋友找乐子去?总不能喊人家来和我一起处理公务吧?」

季知微夸张地哦了一声,朝我拱了拱手:「这倒是,看来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给他回了一揖:「不敢当不敢当。」

其他大臣安静如鸡,看着我们一唱一和演双簧却谁也不敢吱声。

季知微又皱起眉头:「不过,徐太傅说的也有道理,今日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若是不查清楚,传出去的确有损薛丞相的名声和朝廷的颜面。」

刑部尚书大喜,赶紧顺着往上爬:「是啊,此事必须追查到底,若是有人犯了这样的欺君之罪,必得严惩啊!」

季知微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江北水患,满朝文武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摊上这苦差事,先帝指了薛相去,她二话不说便去了。

到了江北,薛相亲自到了灾区,她蹚着水指挥筑堤的时候,最该操心的工部尚书,好像趁着先帝不在京城,一连三日没进公堂吧?

后来出了刘禄的案子,薛相不顾危险去了刘府,救出了十余名孩童。回京路上有刺客欲灭口,她为了保护证人不惜以身犯险引开刺客,受伤昏迷了十日。

醒了后,薛相便立即着手审查。这个案件错综复杂,可其中细节无一处错漏。」

他回过头,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扫过:「本官问你们,这些事,你们中有多少人能做到?若是做不到,那薛棠就算是女人又怎样?」

太感人了,听得我都想给他鼓鼓掌了!

但是谁敢相信他说的这个感天动地的大英雄是我呢。

我羞耻地别过脸不想看他。

「所以,本官也觉得,薛丞相的身份是该查一查。」季知微眉眼一弯,拉着徐太傅说,「不如太傅和我打个赌,就赌……若查出来薛相是男子,让刑部尚书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若她当真是女子——」

「那本官倒是觉得,这说明女子的才能不亚于男子,困于宅院里实在是可惜,不如以后的科举,也允许女子参加可好?」

53.

我低头一笑:「季大人说的有理,不如本官现在就脱了官袍给各位看看?」

徐太傅慌忙拦住我:「薛大人身份尊贵,怎可如此?老夫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这谣言荒谬至极,怎会有人信?」

「不不不,本官觉得还是有人会信的。」我假装要解开扣子,「为了防止有人胡乱猜测——」

周围的大臣纷纷跪下求我别脱。

真是的,本美女还没说什么呢,这群人倒是不知好歹起来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知微朝我淡淡一笑,拂袖而去:「退朝!」

54.

我和周围的大臣客套了几句就走了,刚出门,就撞见了正来回踱步的季知微。

我一愣,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要来找他的:「你怎么还在这?」

季知微背着手,抬头看屋檐:「等你来谢我啊。」

宝,忽然就不是特别想谢你了。

其他的大臣们也陆陆续续出来了,我刚想溜,季知微拦住我:「你跟我一起走。」

「从前怕惹人生疑,我只敢与你私下往来,如今不一样了。」季知微率先往前走去,「既然他们敢合伙欺负你势单力薄,我们的交情就算昭告天下又何妨?」

「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小心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大臣们,「他们以后看你不顺眼的时候,因为不敢惹你,就会过来整我了呢?」

「不会。」季知微也侧身瞥了一眼,轻笑,「你看他敢么?」

55.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胥州府尹这起骇人听闻的案子终于查清了,涉案人员都已经按律严惩。我在最后的案宗上盖了章,然后松了口气,把厚厚的几本折子放进了匣子里。

「薛大人,方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方咏走进来就要下拜,我挥挥手:「免礼。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出发。带来京城的证人也已清点过了,属下会将他们安全送回去。」

我点点头:「嗯,尤其是那些孩子,联系到他们的家人了吗?」

「已联系了,只是……」方咏叹了口气,「和大人猜的一样,除了原本就是孤儿的,余下的还有一半的人家是主动把孩子卖给了老鸨,只怕不能直接送回去。」

「是啊。」我揉了揉眉心,「过不上好日子也就罢了,只怕——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薛相若是觉得不忍心,不如在自己府上收留了,做个丫鬟书童。」季知微大步走了进来,扬眉一笑,「刘禄是个禽兽不如的,但薛相总不会亏待他们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收?」

季知微摊摊手:「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也不愿意跟我呀,尤其是那个叫钉子的——」

「人家叫铁锤!」

我叹了口气,难办就难办在这里了。

其实这段日子,这些证人是住在丞相府的。我只把他们当小孩哄着,令府上的人好吃好喝的招待,可没想到他们被刘禄虐待太久,竟然会错了意。上次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深夜去找我,说想留在丞相府做个最低级的侍妾就好,吓得我好几天没敢回去,在官府凑合睡了几晚。

我一面头疼,一面又心疼。

季知微思考片刻,跟方咏说道:「你去问问,问他们想不想回去、愿不愿意参军,若是愿意,就带到季府,本官来安排。余下的,找个书院送他们去读书吧,衣食自然有你们薛相出钱。」

方咏迟疑地看着我。

我无奈点点头:「就这么办吧。」

季知微忽然哈哈大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方咏:「不逗你了,书院我已经找好了,你把孩子们送过去就行。若是真让薛相出钱,只怕她做梦都会骂我骂到自己醒。」

方咏笑着道谢,退出去安排了。季知微自觉地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收了纸笔准备走了:「你还有别的事?」

他转着手里的茶杯:「你真不把那个锤子留在身边?我看他大有一种和你生死相随的决心了。」

「我图啥?我年纪轻轻的,给自己认个儿子?」我撇撇嘴,「我这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哪有空教育小孩?」

「他不小了,若是寻常人家,再过一两年是要娶妻生子的。」季知微说,「至少,你们可以是同辈人。」

「那又怎样?我救他一命再给他安排个好去处,扶上马送一程就够了,不至于要负责一辈子吧?」我歪头看着他,「你今天好奇怪啊老季,这么关心铁锤做什么?」

季知微板起脸:「哪有?我就是怕他不高兴——」

「噢——怕他不高兴。」我点点头,「那好,我是个女人,这辈子恐怕很难光明正大地结婚了,正好把他留下来,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季知微喉结动了动,站起来就走。

看他走到门口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回过头,疑惑问我:「你笑什么?」

「我昨天问过铁锤的意思了。」我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仍然忍不住笑,「我救了他一命,他一心想报答我,想留在京城替我做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天下之大,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丞相府?而且我也不需要谁替我做事,我有季国公这么一个盟友就够了,要是真的想报答我,就做个好人,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这辈子不白活,我救你一番也就没白费劲。」

季知微漫不经心地问:「没了?」

我点点头:「没了。」

「我原来还怕你若真的动了色心,等以后被人知道了难免晚节不保,结果是我多虑了。」季知微眼睛亮了亮,弯着眉眼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56.

中秋的前一晚,我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坐着乘凉,思考着明天该去哪里才能让自己尽可能少的触景生情。

要不然干脆把自己灌醉睡一天算了。

门忽然开了个小口,一个人影哧溜一下闪了进来。

我大惊:「哇有贼!」

「贼」冲到我面前:「别喊!」

我借着月光看着季知微一身乌漆嘛黑的夜行衣:「你干嘛呢老季?上谁家偷东西去了?这是被逮了?」

「没有!」季知微伸着脖子往外瞄了几眼,「让我在你这躲一晚。」

我疑惑了:「躲什么?你被追杀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的,敌人穷追不舍,我走投无路了。你这里有偏院吗,我先去躲一晚。」

「有,你去东边那个院子吧。」

季知微一脸凝重地叮嘱我:「今晚无论谁来找你,都不要开门。」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哦。」

57.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敲门声吵了起来。

迷迷糊糊地送走了几波客人后,我抱着一摞画像直奔季知微住的院子而去。

我还纳闷是谁要追杀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月老。

现在满京城的有适龄未婚女儿的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以换季国公这个摄政大臣的庇护。

为了让我美言几句,有人甚至给我塞银票。

别吧别吧,这也太像贿赂皇帝的总管太监了。

看到我后,季知微尴尬地喝了口茶。

「他们找不到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把画像都堆在他面前,「挑挑吧,你这待遇,跟皇帝选秀也差不多了。」

「我不看。」季知微闭着眼连连摆手,「要看你自己看。」

我翻开了几张:「啧,有美女都不看,你是不是不行?」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我看他们干什么?在京城闲赋的这几年从来没人搭理我,现在跟赶集一样往国公府跑,没意思。」

「你倒也不必用赶集来比喻自己。」

我把那些画像翻了一遍,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不如我开一家中介吧,毕竟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么多人盯着季知微一个,资源配置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均衡了。

本着对无辜少女后半生的幸福负责的原则,我让人把画像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老季,所以你不打算结婚?」

季知微笑嘻嘻地凑上来:「咱俩这种朝廷的搅屎棍,闲暇的时候互相祸害祸害就够了,我就不祸害别人家的小姑娘了。」

国公爷有个优点,自我认知比较清晰,希望其他大臣可以向他学习。

58.

中秋夜的酒楼十分热闹,有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有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有好朋友把酒言欢的——

还有大龄单身青年互相嫌弃的。

季知微放下手里的菜单:「先这样,再加一壶上好的——」

「菊花茶,谢谢。」我迅速打断了他,礼貌微笑,「我最近上火了,想喝点败火的。」

打死也不让这个二傻子喝酒。

「薛棠,我真的不是一杯倒,上次的酒绝对有问题!」

「我不管,反正有我在你别想喝酒。」

我又想起来他上次酒后失言念叨我是女的,又补充道:「没我在更不能喝。」

「那就菊花茶吧。」季知微无奈地挥挥手,让店小二走了。

中秋节人多,上菜慢的很,我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舞女们在台上转圈圈。

季知微闲不住,又开始没事找事。

「薛棠,你这么多年独来独往的,不觉得孤独吗?」

我无语地看他一眼:「不觉得。」

季知微望着我:「我记得,从你入朝为官至今,就没见过你与哪个人交好。」

「你不是人?」我斜他一眼,「哦,你有时候确实挺不是人的。」

还好店小二在季知微开口前把菜端来了,否则我们若是在这里大打出手,说出去不好听也就罢了,我打不过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刚拿起筷子,一个人忽然跑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国公爷和丞相大人吗!」

季知微迅速把头低下去:「糟了,是吏部的新任尚书。」

今天早上敲我门送画像的那几波人,属他攻势最猛烈。

让他逮到我们在这,饭也不用吃了,直接改成相亲大会好了。

我也低头挡住了自己的脸:「怎么办啊老季?」

「赶紧走!」

59.

由于走得急忘了给钱,我们被店小二追了两条街。

「不好意思啊,钱不用找了。」我把银子递给他,「我光顾着跑了,街上太乱,没听到后面有人喊。」

店小二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你们——饭都没吃就,就走了,跑这么快,为啥啊?」

季知微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听没听说过,私奔?」

「私奔你妹——卧槽完了,快走快走,翰林院那几个在后边!」

季知微拉着我,从后门偷偷摸摸进了国公府。

「这都什么事啊,回自己家还跟做贼一样。」他把门关好,顺手拿起一盏灯照着路,「这边的石板有些滑,你当心脚下。」

一路走到了书房。

在这之前我只来过季府一次,还是来催他早点出发去江北。那时候只觉得茫然,一心想逃跑,现在仔细看书房里的陈设才发现别有洞天。

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正下方的架子上端正放着一把长剑。

「这都是父亲当时用的。」季知微解释道,「我这人不爱讲究,祠堂什么的一年也不进一次,觉得还是摆在书房比较好,可以日日看见。」

我无言望着他。

他别过脸:「咱俩谁也没比谁强多少,你大可不必可怜我。」

刚说完,他又展颜一笑:「当然了,你若是真觉得我可怜,就把那二百两银子还我,我有了钱就会好起来的。」

我挑挑眉:「你做梦。」

60.

不知道是谁先在书房里找出来了一坛酒,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反正我俩在书房里侃大山侃到后半夜时,两个人都微醺了。

也许是酒坛子先动的手呢。

「我跟你说,杨栩就是个王八蛋。」我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你造反造的对,太对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女扮男装做官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好像我为什么叫薛棠?你为什么叫季知微?」

季知微放下酒杯,认真与我解释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父亲起的,父亲是个武夫,苦闷不已地翻了整整十日的书才从“见微知著”这个词里化来了这个名字。」

我笑了笑:「这词的原义是以小见大,高瞻远瞩,为何要反过来用?」

「父亲告诉我,野心勃勃的人很多,雄才大略的人也不缺,总有人能站在高处,但……」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知著”者固然是枭雄,但“知著”后仍可“知微”,却更难得。」

「是啊。」我轻叹一声,「人总是想追求太高远的东西,到头来却觉得虚无。」

「薛棠。」季知微的声音轻了很多,慢慢睁开眼看着我,「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你——可知我?」

61.

你可知我。

这四个字像是一支锋利的箭矢,电光火石间,划破了我刻意掩饰的的疑虑、揣测、不安、试探。

像是已经压了几层的浓云,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随后便是倾盆而下。

我,我和他,早已不是朦胧的年纪。

理智忠于心动,忠于荷尔蒙。

我直直望入他的眼:「那要取决于,你愿不愿意让我知道。」

季知微轻笑一声。

杯盏散落一地。

62.

「你说,要是让御史大夫知道了……」

「让他们参。」

63.

第二天,我又从国公府的后门溜出来,偷偷摸摸回家换了衣服去上朝。

走了两条街,转个弯后遇见了季知微。

他看我一眼:「薛大人,这么巧。」

我清了清嗓子:「是啊,没想到一早就遇到了季大人。」

季知微眉眼一弯:「那不如一起走一段吧。」

「甚好甚好。」

快到宫门时,我往右迈了一步:「为了咱俩的安全,一会儿尽量不要和我说话,保持一米距离。」

64.

到了下班的时间,我正要冲出去干饭,被同事老张拦了回来。

「大人且慢,」他往身后瞄了两眼,「孙大人李大人往这边来了,丞相大人若是这个时候出去,恐怕就被缠上了。」

我缩在门后看了两眼:「怎么,他们找我有事吗?」

「还能是什么事,八成还是托薛大人与国公爷说亲的。」

「我又不是媒婆!」我气闷道,「这群老油条,府里找不到人就来公堂找,还特意等到下班后,还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大人可要下官去说一声,就说大人还在处理公务?」

我想了想:「季知微那厮在哪?」

「国公爷下午进宫了,说是要辅佐皇上。」

「他辅佐个p!皇上才一岁,他辅佐什么?八成是躲清静去了!」

老张赶紧解释:「薛大人息怒,国公爷身为摄政大臣,的确也该在宫里看奏折的。」

「把门锁了,找几个人带着我的令牌进宫,把季知微给我提过来!」我恶狠狠地补充,「他要是不来,就永远别来见我了!」

「薛相好狠的心啊。」

老张正要关门,快要合上的门缝忽然被一把扇子挡了下来。

老张动作一顿,连忙退后行礼:「国公爷。」

罪魁祸首从容推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见我不说话,季知微反客为主:「张主事去忙吧。」

其他人也跟着老张一齐退了出去。

我不放心地看了看外面:「那俩媒人呢?走了?」

「什么媒人?张主事这么跟你说的?」季知微无奈笑道,「人家是来找你取咨文的,我估摸着你还没拟好,就让他们明天再来。」

「谁说的?」我抬抬下巴,「早就写好了,桌上的就是。」

季知微夸张地「啧」了一声:「人不可貌相啊,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处理起政务来倒是雷厉风行。」

憋说了,还不都是996福报。

作为从21世纪卷过来的人,别的不敢说,熬夜肯定第一名。

「对了,你怎么来了?」

季知微嫌弃地看着我:「我不该来?我紧赶慢赶在你下值时分看完了奏折,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见我?」

「嘘!」我捂住他的嘴,「你不想活了也别拉我一起死!」

他抓着我的手腕,挪开了我的手:「那不行,我得跟你同生共死,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闭嘴吧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我逃跑一样出了门,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那人大步跟了上来,走在了我身边。

65.

季知微跟我一起回了丞相府,一进屋就看见桌上又多了几幅画像。

我指着画像问:「这又是哪来的?」

一旁的小厮跑过来解释:「昨日大人不在府上,这是何大人送来的。」

我目不斜视地看着天:「哦,正好季国公也在,国公爷自己处理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送回去吧。」季知微说,「以后这种东西直接在门口拦了,别来碍你们薛大人的眼,你若是不想得罪人,就说是本官说的。」

小厮走远后,季知微凑到我跟前:「满意了?」

我冷冷一笑:「本来就是你的锅。」

季知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去北境了。」

「不至于吧?」我挑挑眉,「躲个相亲罢了,不至于躲这么远吧?」

「不是因为这个。」他无奈一笑,「边关有异动,我想先行过去,以免误了战机。」

「要打仗了?我怎么没听说?」

季知微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是密探传回来的消息,没有公布,朝廷里的人还不知道。」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去多久?」

「不好说……可能半年,也可能三年、五年。」季知微露出一些懊恼的神色,「我的人被他们骗了,按照从前的消息,我原本打算三年后带兵再去——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你去了前线,国事谁做主?总不能让一岁的小皇帝抓阄吧?」

他抬起眼帘看着我:「还有你。」

我大惊失色:「不行,我绝对不行!」

这不闹着玩呢吗?

我就一打工人,就算要翻身当家作主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吧!

搞不好到时候季知微仗打赢了,回来之后一看,好好一个朝廷,啪,没了。

我坚决拒绝。

「你行。」季知微伸手把我脸旁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了耳后,「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官,而且还有六部尚书和其他大臣按部就班,要紧的事我会让他们直接送去前线,你若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派人送个信就好。」

我沉默片刻:「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这么快?不需要时间准备一下吗?」

季知微摇摇头:「我明天先带一批精锐过去,大军出发则要等几日了,到时候由郭将军做主帅。」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知微扯了扯我的袖子:「趁现在还有时间,出去走走吧。」

66.

站在城楼上,季知微将官帽摘下来放在手里,信步往前走去。

他身材高挑,繁复官服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显得英气逼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明天,会从这条路走吗?」

「?」季知微疑惑地回过头,「我要北上,这条路是朝南的。」

「哦。」我尴尬低头。

万万没想到煽情失败是因为方向感太差。

站在城墙上,一侧是城外的远山绵延,一侧是城里的万家灯火。

我从前的十几年都很孤独,最破防的时刻,就是路过住宅区时,抬头看见亮起的灯光。

明明知道都与我无关,可还是想多看几眼。我甚至能想象到那窗户里,可能有笑声,有争吵,有饭菜的味道,有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可是如今看着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巷尾,我竟然觉得亲切。

季知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薛棠,你说这满城的热闹,与我们有关的的又有多少?」

我顿了顿:「全部。」

「全部?」

「不然你为何要出征?」我扭头看着他,「你离开,我留下,不都是为了这片热闹么?」

他轻叹:「我只是本能罢了,为臣者,为将者,该为国平战乱、守安宁。」

「本能,不是最可贵的吗?」我看着他有些迷茫的双眼,「世上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本能?」

季知微没接话,却反问我:「薛棠,你又是为何入朝为官?你是女子,何苦选择这条艰险万分的路?」

我笑了笑:「你要是问我为什么入朝为官,我只能告诉你,想不起来了。但后半句,这条路艰险,其他的路就好走吗?」

「可能在世人眼里,我这个样子的确是离经叛道,但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就能过得好吗?」

「那日早朝时,我本意虽是为了保你,但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季知微拉起我的手,「我敬你,亦心悦你。」

我勾起嘴角:「我也一样。」

他皱了皱眉,苦笑道:「出征的决定做的仓促,没来得及与你商量,我对不住你,等我回来——」

「你不必解释,不必顾及我。」我说,「平安回来就好。」

「你也是,千万要平安,若有事就写信给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无事也可以写。」

我点点头:「等你回来后……」

算了,我是个非酋,还是不立flag了。

季知微却不依不饶:「等我回来后,成亲可好?」

我轻哼一声:「那你最好快点回来,我这个人不爱等,而且善变的很,要是等烦了,说不定哪天就看上别人了。」

季知微失笑:「那劳烦你忍忍,我一定在这之前赶回来。」

「明天你走时,我就不去送你了。」

其实我早就见多了别离,可是见的越多,越是不忍。

季知微只说了声「好」。

67.

第二天的早朝,季国公按时缺席。

为了出兵北境的事,替季知微和大臣们吵了一上午才终于把事情定下来,退朝后我埋头往丞相府走。

走到一半时我忽然想起来,这个时候了,季知微走到哪了?

我绕路去了国公府,问府里的人,季国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几个人茫然地摇摇头,都说没有。

五天后,我揉了揉眼睛,叫人多点两盏灯,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府里的人。

眼前人行色匆匆……

———后续请礼物解锁哦————

回礼计划如下:

回礼1:【结局】+【三个超甜番外(4000字)】

回礼2:一张【高能时刻】脑补图,快来看美女

爱你们~


麻辣兔头不要辣

临死前强吻了宿敌一口,却被他救回来了

  在临死前强吻了宿敌一口,却被他给救回来了。

  

  我坐在床前看着他有些崩溃迷茫,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听说鹤顶红的毒还能解……」

  

  他的手有些握紧,看着我,眼神有些怪异,盯着我反问道。

  

  「你服毒前……为什么亲我?」

  

  1

  

  我和陆祁时斗了一辈子,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我是曾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那年新帝萧君成登基,秉承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理念,大兴科举、武举,招揽天下人才。

  

  而他是那年的文状元,我是同年武状元。他是陆家培养多年的新臣,我是新晋无势力的草根将军。

  

  朝臣们喜欢...

  在临死前强吻了宿敌一口,却被他给救回来了。

  

  我坐在床前看着他有些崩溃迷茫,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听说鹤顶红的毒还能解……」

  

  他的手有些握紧,看着我,眼神有些怪异,盯着我反问道。

  

  「你服毒前……为什么亲我?」

  

  1

  

  我和陆祁时斗了一辈子,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我是曾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那年新帝萧君成登基,秉承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理念,大兴科举、武举,招揽天下人才。

  

  而他是那年的文状元,我是同年武状元。他是陆家培养多年的新臣,我是新晋无势力的草根将军。

  

  朝臣们喜欢他,皇上喜欢我,当我们俩一起走入大殿时,就注定了该是生死宿敌。

  

  「皇上,臣认为津南疫情一事应……」

  

  「皇上,臣认为不妥……」

  

  他话音刚落,就被我站出来打断。

  

  「皇上,臣认为……」

  

  「皇上,臣认为还不妥……」

  

  跟他杠了一上午,下朝时,陆祁时脸都是黑的。

  

  刚出宫门就把我堵了,他在宫门前掀开轿帘,死死盯着我。

  

  十七八岁,却没了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带着少年老成的沉着反问道。

  

  「苏将军对我有什么怨言?但说无妨。」

  

  我沉默了,我没怨言,皇上给我的任务是给他杠,我一定要站在他的对立面。虽然他的想法多是有理有据,为国为民,但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朝臣,我不像他有家大势大,也只能按照皇上吩咐找着错处来杠。

  

  我干咽了咽口水,惹不起,只敢赔笑着问,「陆丞相何出此言,我能对大人有什么怨言」

  

  他冷哼了一声,坐在自己的轿子走远了。


  我和他不一样,他是世家子弟,什么东西都有家里人备好。


  而我只是个草根将军,上朝第一天,还来不及去租个便宜轿子。


  抽抽鼻子,我委屈的看了看自己的脚,算了,早晚会有的。

2


  我那么跟着陆祁时杠了三个月,他看着我的眼神越发的狠毒。


  偶尔会有刺客试图来我破败的府邸刺杀我,陆祁时那个人睚眦必报,小气的厉害。


  虽然知道朝堂上可能不是我的意思,但他还是非常非常讨厌我。


  但还好,我武功不错,那些刺客都没伤到我。


  他索性又给我送美人,试图瓦解我的意志。


  朝中旧贵和新贵都逐渐拉帮结派,邀请过我几次,被我推拒了,想来他或许也是打

  

  起这个主意,把我招揽过去再杀了。


  那被派来的美人不知何时混进我这破败的府邸,赤身裸体躺在我房间里。


  我一怔,瞬间羞红了脸,连忙退出房间,「你快穿上衣服。」


  再进去,那美人穿着一层薄纱,跪在我床前。


  「爷,您要不收下我,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她哭的梨花带雨,我摸了摸脸,我要收了你,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我叹了口气,亲自带着人去了陆府,陆家几百年的大家,里面丫鬟都比我穿的好看。


  过了深层大院,我难得见到陆祁时不穿朝服的样子。


  他坐在那里,玄色衣装虽是好看,但脸一如既往的黑着。


  「苏将军来此何事?」


  我将身后的女子往前推了推,那女子直接就跪下了,小声啜泣也不敢说话。


  「我来送她回来,顺便求丞相饶了她吧!」我小声的说道。


  陆祁时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端茶杯时带了冷笑,「苏将军不喜欢这个?」


  我摇摇头,陆祁时会挑人,也是下血本了。


  这姑娘极美,看的我一个女子心都软了,但凡我是个男子,我都会竭尽全力留下,

   但我偏偏不是啊!我不行,我不敢收。


  「听说苏将军没有妻妾,也不曾逛妓院,家中只有两个小厮。」他看着我有些带了

  

  揶揄的笑意,凑近问,「将军莫不是喜欢男子?断袖?」


  我却猛的一缩,他笑起来果然好看,若不是平日不黑着脸,怕是我,也要喜欢的厉害。


  我咽了咽口水,别开眼,「丞相,下官该回去了,丞相若不开心也再忍忍,过两日,下官就要前往边关出征了。」


  他眉眼冷了下来,「那祝愿将军平安归来。」说话带着咬牙切齿。


  我失笑,小孩子脾气,身为朝廷命官,就是恨我也不该如此明显。


  我退出了那陆家府邸,那府邸太大,偶而还能撞见府中内眷,我慌忙躲避。

3


  出了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修葺精细百年老宅。


  只是陆家家大业大,小辈却没有成才之人。


  都由陆祁时一个丞相护着,反而像个摁着陆祁时吸血的大妖怪。


  也怪不得陆祁时整日脸如黑炭。


  却也不由得暗暗羡慕,至少他还有家人支持。


  我七岁时父母都因为战乱没了命,家中一个会武功的叔父将我带走,也在我十四岁之前死了。


  我那叔父也是有些志气,但考了三十多年的武举也没考上,最后郁郁而终。


  他把我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一身男装,他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我是个女子。


  他没问,我也从不敢说,我怕他嫌弃我不能像男子那样练武,就把我丢了。


  大约是我练武太过拼命,他没发现,也没丢我,就死的时候留给我了一个遗愿,一定要考武状元。


  我就也开始考,第一次考,恰逢战乱刚止,四方争斗乏力,朝中推了新帝登基,我

  也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我考上了。


  新帝萧君城当时登基太仓促,边关太远刚开始无法顾及,时常有戎狄军队来我国境内烧杀抢夺。


  这几个月朝中才平定一些,少年皇帝就开始忧心边关。


  在朝堂上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给我下了死命令。


  我无所谓,我没有家世,皇上说什么算什么,受了命,就开始准备年关前的出征。


  我没有朋友家人,也没人送别,走的很利落。


  只是带着军队出城七里时,看见了陆祁时。


  我蹙眉,他不会觉得没弄死我可惜吧!准备走之前把我弄死?


  我大惊,没敢停马,带着军队就绕过他继续向前,远远看过去,那人面色又黑了几分。


  果然,我猜的没错,还好我聪明,他肯定是在此设下了陷阱,准备趁我刚出城,好弄死我。


  远远的我冲他摆摆手,「陆丞相莫要因为记恨我不开心,少年人多笑笑才好看。」


  大约是让丞相多笑笑这件事有些滑稽,身后部队有人笑出声。


  被我冷看过去,他又立马憋了回去,我骑马向前走去,心中又想起那日在陆府陆祁时的笑,但却没再看身后那人。

4


  从京城到边关我就走了一月有余,到了才发现,边关官员是低报了多少敌情。


  城外残垣断壁,几乎见不到完整的房子,饿久了的母亲抱着发臭的孩子坐在路边一点点没了气息。


  城内人们早就乱做了一团,大批大批乞丐跪在路边恳求着。


  我带着亲兵进入县衙时,那县衙早已空无一人,原本县令大约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早带着家眷亲信跑路了。


  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年迈的师爷跪在大堂,连年饥荒,那师爷的眼睛已经挣不开,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息支撑着,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草民恭迎将军。」他声音沧哑,是准备好独自来赴死,来替朝廷认下这一方的罪。


  我沉默了,我身后的兵也跟着红了眼。


  我上前将人扶起,那逃跑的县令已经无法治罪,整个县衙什么粮食都没剩下。


  我和监军商议过后,第二日上书,叙述了这边的情况,害怕那书信传不到。



  我犹豫着,又给陆祁时修书一封,陆祁时不喜欢我,但他确实是朝廷里难得的忠臣。


  有能力的都已经跑了,城中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走不动的。


  兖州知府在我送出书信的第三天来的,军粮不能动,我联系他让他带了些粮食。


  他跪在我面前,面露难色。


  「将军,连年干旱,又遭遇边关多个城池遭遇戎狄洗劫,百姓流失深重,就算是兖州粮仓也是没多少存粮。」


  我忍不住皱眉,他带来的实在不多,朝廷就算就算是有支援估计也要等到下一批军粮,而且之前动乱不止,国库早已空虚,多半是没有余粮再来支援。


  除了我带来的几千兵力,本地的兵靠着那不多的军粮也只是勉强支撑。


  「兖州可有做粮食买卖的商家?」


  知府点点头,「大人的意思是?」


  「让他们捐些,有粮尽量捐出,等下批粮草到了,我再加倍奉还。」


  大约是觉得有利可图,那知府一喜,磕头出去了,我知道,我完了,这笔粮食我注定是还不起的。


  高利之下必有人来捐,但这笔高利贷我也还不起,朝廷估计也不太可能替我还。


  我盖下手印,这是我的锅,即使胜利,我也必死无疑,但我等不起,仗要打,后面的人民要活着。


  5


  我在边关待了两月,有我将军的盖章,还是收集不少粮食,朝中没有回信,只说尽力筹集粮食。


  我自己带了兵夜袭了戎狄,戎狄人善马,我带人夜袭先杀了马匹,小胜了一场。


  没粮食,就去突袭戎狄的牛羊,打了两月,戎狄的军力远远不胜我们,节节败退,最后退出求和。


  他们偿还的牛羊,远远不及我借粮食的三分之一,而且这些还要上交给朝廷。


  我回到朝堂那一天就锒铛入狱了,没人提起我的战功,四处八方的商人跪在朝堂前请求说法。


  朝臣们说我贪污粮食,还以权谋私,我入狱的第二天,被带去书房见了皇上。

少年天子坐在大殿上,满是疲惫。


  良久萧君城蹙着眉,问道,「苏宁舟,你怎么回事?」


  我规整跪在书房里,「臣本草民,一时没忍住,贪污了。」


  我能说什么,说我是因为粮草不够,那边灾民太多?


  萧君城没说话,脸上似乎有些无奈之色。


  这位少年天子许是有过纠结,但他还是把我送进了那个死坑,他需要民众的支持和立威。


  还需要有人替他去死来替他笼络民心,我无父无母,没有根基,最好不过。


  没人不懂去边关是个死局,我就是那个替死鬼,那小皇帝替我哀叹了一声。


  给了我一些最后的仁慈,不用受刑,只是被送回牢狱,秋后处斩。


  6


  我回来时已过年关许久,牢房的小窗之外,偶尔有柳絮飘进来,我才发觉。


  到春天了,我抱着自己有些难过,我今年才十七岁啊!


  抽抽鼻子,又没哭出来,觉得我这十七年也还不错,当过状元,当过将军,入过朝廷,哪个女子能混成我这般,也不愧叔父的养育之恩了,也还行吧!


  牢狱的日子有些难熬,大约是认识的人太少,偶尔会梦见陆丞相,想起他那日在出城七里亭子里看着我黑着脸的模样。


  或许他也算得上是来送我的吧!没了我这个杠精,陆丞相脸没那么黑了吧!


  夏季的时候,陆祁时来牢狱了一趟,大约是来审问犯人,在我牢房前驻足,许是来嘲笑我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冷着脸,似乎又高了些,五官也更好看了些。

大约是看我太过可怜,还是没说话嘲讽,又离开了。


  我看着那小窗户外的一片蓝天,我的牢房还很宽敞,我偶尔也会抽几根麦草,试图耍剑。


  「小兄弟耍的不错啊!」对面牢房的一个青年赞叹道。


  我有些脸红,从小到大还没人夸过我。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沈青。」那青年似乎挺健谈继续说道。


  「我叫苏宁舟。」我坐在牢门前看过去。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苏小将军?」


  「嗯……」我略微尴尬的点了点头。


  他乐了,更健谈了,这些天,我在牢房实在无聊。


  难得有人给我聊天,我有些开心。


  慢慢我才知道,他是今年科举笔试第三名,礼部新任侍郎的外甥,也是一名世家子弟,说他之前也听过一些我的名字。


  「原来只知道将军年龄不大,没想到是比我还小两岁。」他感叹道。


  我摇摇头,「我已经不是将军了,沈兄弟叫我名字就行。」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笑。


  他低叹一声,我们相视无言。


  沈青是被冤枉调戏妇女,进牢狱没两天,就被人捞了出去,对面的牢房没了人,又没人陪我说话。


  偶尔沈青会托人给我送些小玩意或者书,到也还好,但这次似乎多一点,是个布包。


  打开布包,是一些话本子,大多是一些叙述书生遇妖的故事,闲着无聊,看的也挺开心。


  看完一本我拿起另一本,嗯?「我与陆丞相的二三事」


  我饶有兴趣的打开,打开我忽然觉得不对,这书……写的是陆祁时。


  我好笑的看到一半,房间气温似有上升,我愣住了,握着书的手有些颤抖,想我此时脸红的,不比那煮熟的虾米差。


  直到我颤抖的翻开最后一页,我……略有颤抖的放下书,好书,还附带了陆祁时的春宫图。


  鼻间似有热流,我略微抬手,鼻血染红了指尖,这个夏天有点热啊!好像有些上火。


  7


  沈青三两天送来话本,也许他自己都没看,只是一股脑买来给我。


  大约是陆祁时那副好相貌太吸引闺阁小姐。


  十本话本有三本都是来编排陆祁时的,还被画本编排为京城第一美男。


  我顺着继续看,我居然是第六,沈青居然也上了榜,第九,我失笑。


  这群无聊书生,真不知道陆祁时知道为作何感想,他那性子,知道了少不了黑几天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候深夜惊醒,仿佛有人在看着我,但看了看黑暗的囚牢外。


  也看不出什么,就继续睡去,整日无所事事,时间长了,居然还有长胖的迹象。


  直到窗外的杨树叶子落了,才发觉入了秋。


  一群人闯进了我的牢房,为首的正是陆祁时,后面跟着一群太监。

他们将一个雕花金酒杯放在了我桌子上,陆祁时挥了挥手,让人退了出去。


  让这个最讨厌我的人来了结我,也行。


  「我不是斩首吗?」我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皇上想给你留份体面。」陆祁时的声音依旧清冷。


  我点了点头,还不错,之前还担心菜市场斩首后没人收尸。


  「这里面下了什么?」我走近看着那杯子。


  陆祁时瞄了眼牢笼外的太监,只淡淡道,「鹤顶红」


  此时陆祁时就站在我面前,五官漂亮,怪不得那些本子里写的那么好。

我咬咬牙,冲他勾了勾手指,他蹙眉,微微低头。


  人之将死,无所畏惧,我直接垫脚冲着那薄唇亲了一口,那唇比我想象的软了一些,有些凉意。


  离得很近,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略略睁大的眼睛,看着我有些迷惘。


  眼睛打量到牢笼外,那些太监也愣住了。


  趁他没回过来神,我一触即放,利落的拿起酒杯饮下毒酒。


  还没来的及赞一句好酒,我就失去了神智。


  8


  在临死前强吻了宿敌一口,却被他给救回来了。


  我坐在床前看着他有些崩溃迷茫,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听说鹤顶红的毒还能解……」


  他的手有些握紧,看着我,眼神有些怪异,盯着我反问道。


  「你服毒前……为什么亲我?」


  我沉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这十多年活的颤颤巍巍,生怕走错一步,本来以为我都要死了,才敢如此大胆一次。


  所以到底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往里面缩了缩,试图把头埋进被子里,如今人没死,要回答这个问题,还不如杀了我吧!


  惊疑间,有小厮推开门进了房间。


  「爷,大夫来了。」


  我露出头坐直,陆祁时挥挥手,小厮退了出去,那大夫对着陆祁时行了一礼。


  陆祁时看过我,「给她把把脉,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老大夫上前,我往后缩了缩,把手缩进后背,陆祁时脸又黑了些许。


  「我……我很好,能不能不把脉?」


  我试图躲避,我从小就很少生病,也是因此,没人知道我是女子。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一把脉,这身份是藏不住了,苏小将军就会变成一份笑谈。


  「伸手,苏宁舟」陆祁时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是被我气急了,一时表情有些恐怖,看着我恨不得吃了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但肯定是和这位陆丞相有关。


  看着他那吃人的眼神,躲是躲不掉了,我认命的伸手,那老大夫边把脉额头越皱,看着我的神情几变。


  还没等我和陆祁时开口问。


  「姑娘到现在都没来月事?」那老头皱眉问。


  我看向陆祁时,他似乎有些呆愣,我轻咳一声,尴尬的点了点头。


  「姑娘这是幼时伤了身子骨,平日里当多养养,否则日后很难有孕。」那老大夫想了想继续说道。


  「我给您开几副药方,平日少碰些凉物,其他到没什么病症。」


  ……为什么会说到怀孕!老大夫收回手,我不敢再看陆祁时的反应,这还不如当时直接死了。


  直到那老大夫走出门,房间一片寂静。


  我偷看了陆丞相一眼,他还坐着那里,有些僵硬。


  良久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庸医吧!」我重新躲回被子里,谢谢,一点都不想面对。


  「他说……你是……女子?」陆祁时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约……是吧!」我往软和的被子里又躲了躲,许久没睡过这么好的床铺了。


  「苏宁舟,你给我出来。」他牙咬的更紧。


  我不做声,继续缩在被子里,他一拳打在床板上,我才重新露出头。


  「男女授受不亲,陆丞相快出去吧!」我颤巍巍说道。


  「苏宁舟,你给我下床。」陆丞相此时都气笑了。


 9


  陆祁时还是气不过,气急就和我打了一架,虽然大半年没练手,但手上功夫还在,不小心又把陆祁时打伤了。


  陆祁时脸上有一片青紫,这还是我留了几分力的后果。


  他现在是冷静了,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一旁的小厮拿来冰块,被他皱眉拒绝了,小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求助的看了看我。


  待我接过了,小厮才感激的退下,陆祁时皱眉再想拒绝,被我摁住了。


  「别动,陆丞相明天也不想上朝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吧?」


  「苏宁舟,这是谁打的?」陆祁时声音阴沉。


  「那不是……不小心……丞相别闹了……是我的错……」


  我小心替他敷着,打的还是有些严重了,脸都不太好看了。


  陆祁时冷哼了一声,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我。


  看他没再拒绝,我松了一口气,还挺认哄,笑了笑,跟他简单的解释一下所有事情的经过。


  他的眉间又蹙了起来,直到我讲完,才瞧了我一眼,接过冰块转身离开了。


  我在陆府的一间小院里住下了,住了几天,陆家有个七八岁小姑娘来看我,来了院前。


  看见我愣了一会,才小声道,「哥哥,你好好看。」


  一句话音刚落,就被她身后追来的丫鬟带走了,小姑娘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哥哥,我叫陆浅,等我及笄,你来娶我啊!」


  我回头看了看我旁边的丫鬟,丫鬟知道我的性别,肉眼可见的抽了抽嘴角。


  听说陆祁时下了朝就被他家老夫人叫去吃饭了,刚吃完饭就怒气冲冲来了我的小院。


  「苏宁舟,你换了女装去跟我见我娘。」他恨得咬牙。


  「我不换,我都没穿过。」我拒绝,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


  「府里都说我是断袖,还养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倌。」他似乎更气了。


  「我不是,你可别让他们胡说啊!」


  我曾经也是当过武状元苏将军的人,怎么可能是小倌,太丢人了。

  

 结局和番外都在下面👇🏻👇🏻

    甜文保甜


  

钱宝

当竹马哥哥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大一军训的时候,邻居哥哥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人多的时候,他一脸严肃:“鱼水水,腰背挺直,立正站好,别给我嬉皮笑脸。”

没人的时候,他把我抵在墙上,压低声道:”嗯,你又在挑战我?”


1

我怎么都没想到,小时候玩得很好的邻居哥哥,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可他似乎不记得我了。

烈日下,我们这些刚进大学的小豆芽被炙热的阳光晒得奄奄一息,而他却身姿笔挺,连烈日都怕他三分。

“我叫周禹,大禹治水的禹,接下来的日子里,由我担任你们的教官。”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这目光,我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我调皮捣蛋或者做了错事以后,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和以前相比,他成熟了不少,也黑...

大一军训的时候,邻居哥哥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人多的时候,他一脸严肃:“鱼水水,腰背挺直,立正站好,别给我嬉皮笑脸。”

没人的时候,他把我抵在墙上,压低声道:”嗯,你又在挑战我?”


1

我怎么都没想到,小时候玩得很好的邻居哥哥,成了我的军训教官。

可他似乎不记得我了。

烈日下,我们这些刚进大学的小豆芽被炙热的阳光晒得奄奄一息,而他却身姿笔挺,连烈日都怕他三分。

“我叫周禹,大禹治水的禹,接下来的日子里,由我担任你们的教官。”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这目光,我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我调皮捣蛋或者做了错事以后,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和以前相比,他成熟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原来他白皙如玉,像画里面走出来的翩翩美少年。

而现在,板寸头,挺直的身板和坚毅的眼神,让我无法将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

他再也不是那个“教育”了我之后,又哄我的邻家大哥哥了。

他比我大了五岁,我上高中的时候,便听说他进了军校。

我记得我问过他:“哥哥,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那时候,他望着远方,虽然青涩犹在,但却十分坚定,他说:“我想做一名军人。”

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实现愿望了吧。

“第一排右数第一个女生,站军姿就好好站着,别给我神游物外,站好!”

他沉声喝到。

第一排右数第一个女生是谁啊?

我下意识左顾右盼。

然后,周禹的声音再次传来:“说的就是你,不准东张西望,挺胸收腹,站好!”

正在东张西望的我顿时尴尬地想要在灼热的水泥地扣出一座城堡。

尴尬之后就是委屈。

不认识我就算了,还对我这么凶,等我放假回家一定要向叔叔阿姨告状。

好不容易熬了一早上,我感觉自己就要热虚脱了。

休息的时候,舍友和我抱怨:“诶,我们的教官看着挺帅的,但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你看其他班级,站一会儿教官就让他们去休息,就他轴,非要我们站足半小时。”

可不,不近人情就是他的代名词。

“诶,要不我们待会装病吧?”舍友出馊主意。

“这样好吗?”我发出灵魂疑虑。

那可是周禹啊,要是被他发现我们装病,待会都不知道会怎么罚我们。

斟酌之后,我拒绝:“还是算了吧。”

可舍友这个家伙不讲武德,站军姿站到一半,突然狠狠掐了我一把,我嗷一声惨叫,她扶住我,一脸担心:“水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水水。”

我痛的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拧我吧。

果然,周禹的视线被我们吸引过来:“怎么回事?”

“报告教官,她身体不舒服。”

我骑虎难下,也只能装生病,捂着心口:“教官,我心脏不太舒服。”

周禹静静地盯着我。

那双漂亮的黑眸似会洞察人心,把我这些小九九尽数击碎。

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怕他下一刻就揭穿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吧,接下来大家原地休息,我送她去医务室。”

我和舍友皆一愣。

我们的装病计划成功了,又仿佛没成功。

舍友这没良心的,见周禹过来扶我,赶紧撒开蹄子:“那水水,你保重身体。”

我怒瞪她!


2

去医务室的路程,漫长的仿佛唐僧取经。

他的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那火热的温度,仿佛要把我的手腕烧化了。

很奇怪,以前他的手总是冰冰凉凉,夏天的时候,我最喜欢将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或者肚皮上。

后来我长大了,他警告我不能这么做。

我问为什么。

他脸红的像爷爷种的番茄,瓮声瓮气道:“那地方以后只能是你未来丈夫才能碰的。”

但是,小小年纪的我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他是烦我了。

于是乎,赌气丢下一句话:“不用就不用,我还不稀罕。”

现在,他更加成熟稳重了,手也跟天然火炉一样。

此时,火炉对我说:“鱼水水,你现在出息了,还学会说谎了。”

哦,他认出我了啊。

那前面还对我这么凶?

做教官就了不起了,可以逞威风了吗?

我内心骂骂咧咧,但表面却端得乖巧无比:“周禹哥哥,您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敢欺骗您呢。”

他轻捶了一下我的脑袋:“别一口一个您,我就比你大五岁。”

就?

四舍五入我们就有两个代沟了好吗。

他俯身,双眸锁住我,眼里倒映着我的身影:“这次我就放过你,下次如果你整幺蛾子,我就罚你站军姿。”

“我不……”

“嗯?”他挑眉,眼带威胁地看着我。

我垂头丧气,败下阵来,嘴里嘟囔:“周扒皮。”

他无视我给他起的绰号,还是把我拉进了医务室。

我一头雾水:“我没病。”

“嘴唇都白了,你不爱喝水,很容易中暑,去补充一点葡萄糖,乖。”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仿佛在拍一只大型犬。

我讨价还价:“那我下午可以不参加训练吗?”

他横了我一眼:“不可以。”

我:“……”

“鱼水水,军训是军训,你别跟我攀亲戚,好好训练。”他刚给我一颗糖,又给我一巴掌。

我只能用鼻孔来表达对他的不满。

一天军训下来,我觉得腿不是腿,手不是手。

刚躺床上没一会儿,微信跳出来一条信息:“晚上用热水泡泡脚,可以缓解酸软疼痛,及时补充水分,晚上早点休息。”

“马后炮。”

“什么马后炮?”舍友走了过来,“鱼水水,你还不去洗个澡,晚上操场很热闹,我们去逛逛,没准能遇到命定的王子。”

命定的王子?

我看了她的脚一眼:“那你的水晶鞋一定要XX码的吧。”

最后,因为我的嘴贱,我必须拖着残破的身躯陪她去寻找命定的王子。

王子没找到,倒是看到了周禹。

很显然,他也看到我了。

我有点心虚。

为什么呢?

因为他嘱咐我热水泡脚,多喝水早点休息,我回复了他一个祖安问候的表情包。

此时,他已经换上教官的迷彩服,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休闲裤,整个人修长英俊,和周围青春洋溢的小鲜肉一比,虽然少了几分青涩,但也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我扭头就走。

他叫住我的名字:“鱼水水,站住。”

慵懒微低的声音,却像一颗石子砸落平静的池塘,激起一圈涟漪。

我站住了吗?

当然是撒丫子跑了。

笑话,我刚刚才骂了他,现在他叫住我能有什么好事情。

大晚上的,我可不想站军姿。

他总不至于追到女生宿舍去吧。

可我大意了。

人家是军校出来的,还是伸手利索,脑子灵活的教官。

我围着操场跑,他跑直线就逮住我了。

数学老师说的没错,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看到我不到招呼就算了,跑什么跑,我是魔鬼吗?”他抓住我的后领子,像逮住一只犯错的小猫。

“哪能呢,你刚刚叫我吗,风太大我没听清楚。”

他笑了下。

干啥啊,笑地这么渗人。

“这么能跑,以前八百米怎么老不及格,还要我用钓鱼竿吊着你爱吃的东西,你才勉强跑及格。”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么丢人的黑历史,他竟然还记得。

高中的时候,八百米考试测试。

我已经不及格了三次。

体育老师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不及格,就会影响我结业成绩。

狗急跳墙的我敲开了周禹房间的门。


3

他开门,见是我,很是自然地侧身让开。

我蹿到他房间,脱掉鞋子,爬到床上开始蹦跶,滚了几圈之后,正打算拿一本漫画书看看,领子就被他拎了起来。

“女孩子,要注意一点形象,你别忘记你穿着裙子。”

“下来。”他抓住我的胳膊,要把我拉下床。

我有点不悦:“干吗啊,我刚洗的澡换的衣服,干净的很。”

他很是执着,耳朵红如玛瑙,虽然动作轻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鱼水水,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

自从他上军校之后,人便变得一板一眼,不但严格要求自己,还要严格要求我。

比如:“鱼水水,食不言寝不语,别挑食。”

比如:“鱼水水,站要有站姿,坐要有坐姿。”

诸如此类等等。

还在上高中的我,显然叛逆期被他挑起来了,被他几次三番管教之后,开始抗议:“你管我干嘛,你管你未来老婆去啊?”

那天,他气得三天没理我。

我不情不愿地下了床,乖巧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我:“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还没开口,他剑眉微蹙:“该不会又是考试不及格,让我帮你签名吧,鱼水水,你马上高三了,能不能有点读书的自觉?”

又来了!

我真觉得他是唐僧转世。

连孙猴子都受不了他的聒噪。

“我八百米一直过不了,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虽然我心里对他骂骂咧咧,但面上依然端的乖巧可爱。

双手合十加上卖萌的我,他一定会心软帮忙的吧。

他沉吟片刻:“从明天开始,我会训练你。”

翌日,看着他钓鱼竿上挂着的鸡腿,我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说的训练?”

他挑眉:“听说过驴拉磨吗?”

我磨牙。

居然把我比喻成驴。

奇怪的是,这个办法的确有效果。

因为他让我空腹跑步。

于是,饥肠辘辘的我看到香喷喷的大鸡腿便两眼放光。

几次训练下来,效果显著。

真正补考那一天,老师不可能会让我面前吊着一个大鸡腿。

但补考之前,周禹来找我,俯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就是那句话让我打了鸡血,顺利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八百米。

可是,他一直没有兑现那句话的承诺。

大屁眼子。

他拿下我的手,眼里有促狭的光芒:“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哪里晚了?

现在才七点多好吗?

看操场上的男男女女,你侬我侬,简直荷尔蒙爆棚。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些青春恋爱的气息影响了,我也有点憧憬:“我出来邂逅帅哥啊。”

话音刚落,周禹的脸便黑了。

“鱼水水,是不是白天不够累?”他嗓音低沉,眼神不善。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该不会大晚上还让我站军姿吧?”

他忽然一笑:“既然你这么嫌,那不带你做一点什么,你晚上是睡不着了。”

如果我知道他要带我做什么,打死我都不会跟他来。

看着灯火通明的教室,我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你,你别乱来,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叫了啊!”

他一步步逼近我。

教室外,蝉鸣渐歇。

偶有凉风夹裹着花香吹进了教室,拂起了他的发丝。

饱满的额头,是那双带着星芒的眸子。

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禹,我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他没说话,慢慢靠近我。

我心如擂鼓,下意识闭上眼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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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追追

隐私

姜琳和父母共用一双眼睛。


白天,她戴上眼珠到学校学习。


晚上,她从来不出门。


眼珠会换到她父母眼眶里,一人一个。


他们开会,细数姜琳每一天的行为举止是否符合规范。


“囡囡,你今天多看了一个男生两眼,你喜欢他?”


姜琳第一次感到那么惊慌失措。


她戴着眼罩,摇头,“他是陈敏敏喜欢的人,我只是有些好奇。”


陈敏敏是姜琳的朋友。


但因为她告诉爸爸妈妈,敏敏有喜欢的男生。


姜琳被勒令禁止和敏敏一起玩。


一切旁生的情愫都对她不利。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准备高考。 


她今年17岁,刚进高三,正是冲刺阶段。


这段时间,...

姜琳和父母共用一双眼睛。


白天,她戴上眼珠到学校学习。


晚上,她从来不出门。


眼珠会换到她父母眼眶里,一人一个。


他们开会,细数姜琳每一天的行为举止是否符合规范。


“囡囡,你今天多看了一个男生两眼,你喜欢他?”


姜琳第一次感到那么惊慌失措。


她戴着眼罩,摇头,“他是陈敏敏喜欢的人,我只是有些好奇。”


陈敏敏是姜琳的朋友。


但因为她告诉爸爸妈妈,敏敏有喜欢的男生。


姜琳被勒令禁止和敏敏一起玩。


一切旁生的情愫都对她不利。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准备高考。 


她今年17岁,刚进高三,正是冲刺阶段。


这段时间,姜琳父母比她还敏感,夜不能寐。


高考,是鲤鱼跃龙门的最关键时刻。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相对公平的竞争。


一旦到了社会,你就会发现,只要努力就有收获的法则,在很多情况下并不适用。


姜琳父母深知他们为了女儿付出了什么。


掏空积蓄买附属中学的学区房。


以小时计费的教辅。


精确到元素配比的营养餐。


数十年如一日地早起晚睡。


带女儿参加各种兴趣班和培训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高考。


 能和女儿共用一双眼睛,是上天的恩赐。


姜琳天生好皮囊,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小男孩追着捧着。


12岁时她早恋,姜父被请去办公室。


校长和班主任齐齐站在窗户边,如同两尊佛,居高临下。


姜父听见那个地中海的中年发福男人,敬告他好好教育女儿。


男孩是整个片区的天才少年,小学五年级,就夺得高中物理竞赛金奖。


天才,不应该被打扰。


姜父想起姜琳2岁时开口说话,作了一首古诗。


“一树香犹在,群芳意自饶。”


4岁写出了协奏曲。


姜父想,莫扎特7岁写第一部小提琴协奏曲,被视作天才,享誉世界。


姜琳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本意要培养姜琳。


造化弄人,他出了一场车祸,昏迷三年。


醒来后做康复治疗,在不需要借助拐杖走路的那天,接到班主任的电话。


他把姜琳拽回家,脸蛋白皙透亮的女孩脸上挂满泪痕。


父亲从来不仁慈。


他暴怒,忿然作色,大动肝火。


姜琳跪在翻过来的小板凳脚上,悬在空中摇摇晃晃。


姜父是从西北山区走出来的。


忆当年,他是学校里唯一连素菜都吃不起的学生。


一路靠着在校长面前承诺,免除学费,获得资助。


他实现了阶层跨越。


但并不明显。更多时候是像农民到了皇宫,以为皇帝砍柴用的是金扁担。


那种拿命想换取上流社会一个位置的感觉,那种拼到最后发现自己连名额都没有的感觉。


太糟心了。


姜琳的天赋,是对他未竟事业的继承。


 姜琳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到了某个年纪,开始从内滋生出反叛精神。


这种只会让他们碰壁的少年心气,十分触怒父母。


她偷拿抽屉里的钱,逛夜里光怪陆离的市场。


不学无术的男孩女孩们在市场上卖成人用品。


姜父看到姜琳和几个大男生侃侃而谈男性和女性第二性征。


一种被背叛的刺痛从脚底升起。


他胸中膨胀了,怒火,气涌如山,还有一些不可言喻的感情,刺激他的眼睛。


姜琳反应过来时,见到了她人生中最可怖的场景。


父亲站在街对面,眼球融化,一滴滴黑红的脓水四处流淌。


他们把他送去医院,发现他眼眶里已经空无一物。


姜父从此瞎了。


满口黑牙的牙婆是那时候降临的。


她从姜父那个村子里来,小时候他们见过。


后来牙婆山南海北四处游荡。


几十年后,他们又相遇了。


姜父对牙婆有种致命的崇拜。


因为他们两次相见,神婆都保持着同样面容。


他颤抖着举起双手,抚上她的脸。那张面皮细腻光滑。


她或许不会老,是天上人间难遇的——愿意渡人的神。


牙婆爱这世间遭罪的一切。她提出一个解决方法。


让姜父和姜琳共用一双眼睛。


 姜父本来有所犹豫。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童话里的巫婆三姐妹才能共用一颗眼球。


人类怎么能?


姜琳却预知什么似的,连夜逃离了家。


她觉得父亲一定会那样做。


她半夜起来时,会看到门缝处有双眼睛。


她明明睡觉锁了门。


她在日记里都不会写真话。


日记是拿给爸爸妈妈看的。


可他们不知道,还为自己偷看女儿的日记不被发现而沾沾自喜。


姜琳低头细看手腕上的蓝鲸。


夜市上的男生给她画的,免费,他是美术生。


出神入化的技巧,比姜琳画得好。


他只学了两年。


因为不喜欢,姜琳画出来的东西都是死物。


可爱的猫狗贴在画板上,毫无神韵。


姜琳骑车陈敏敏的小电驴,沿途看光怪陆离的城市。


她想要,想要自由。


所谓自由,必将付出代价。


 姜母没有主见,听从姜父的建议,一同换了眼睛。


姜母的眼睛送给了牙婆。


作为报酬。


他们几人一起坐在明黄的客厅里。


姜琳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中,她回忆着客厅的构造。


茶几上常年放着她不喜欢的水果,搭配均衡。


客厅旁边就是厨房,没洗的碗筷,平静绝望地躺在洗碗池里,姜琳希望有人来打碎它们。


姜琳希望有人能打碎自己。


牙婆心满意足地带着一小块金子走了。


那是姜母的嫁妆。


姜琳觉得若是渡人,怎么满心满眼好像都只为了金钱。


她听到牙婆走了。


姜父与姜母一人眼眶里一只眼睛。


他们对姜琳说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戴上姜琳的眼珠,他们能够看到她所看到的一切。


姜父按着她的肩膀,提出要给她转学。


她12岁,失去了撒谎的能力。


她一想到曾经藏起来的那张85分试卷,就脚趾痉挛。


还有在同桌书上乱涂乱画,给喜欢的男生写信,和朋友讨论书里写的,男人与男人的爱情。


姜父觉得自己所看到的女儿的记忆,真是需要更正了。


男人与男人的爱情,在一个正常的、规矩且古板的男人眼里,是不伦和羞耻。


 姜琳升学到一所被称为名校流水线的学校。


这里的人,一举一动都如同复制粘贴。


姜琳因为吃面超过10分钟,被同学们取笑。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一切!”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没有高考,你拼得过富二代吗?"


“扛得住给我抗,扛不住,给我死扛!”


姜琳上完早自习,没有选择冲进干饭大军。


她绕着教学楼,看完了所有高考横幅标语。


她有个疑惑。高考结束后,难道人就不活了吗?


姜琳花了人生最好的十几年,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机器。


一切都是为了那几天。高考结束,人不是还要生活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操场,去跑两圈,心情会好一些。


她想起某部电影里的台词。


累死你一个,幸福你全家。


幸福全家。


姜父说,高考结束,就不会管她。


那时候她就能拥有眼睛的使用权了。


尽管这本就是她的身体部位。


 姜琳15岁,在路上遇到抢劫。


陈敏敏帮助了她。风和日丽,微风拂面。


她在她身上看到了作为学生的朝气蓬勃。


陈敏敏在隔壁的一所实验学校,那所学校比姜琳的学校差很多,但在全区来说,也排前五。


只是名校流水线的业绩实在难以企及。


陈敏敏带她去古玩市场淘残次品。


一个年代不久的双鱼铜镜,只要95元。


陈敏敏拉着她走,姜琳执意买下。


那鱼纹雕刻的铜镜中间,有一颗珠子。


姜琳先前拿起来,凑到眼前,透过珠子看时,发现了那头的第三只眼。她只是觉得神奇。


她买下铜镜,回家路上不时透过铜镜珠子看。


像万花筒,姜琳想象了一幅画面。


她带着自己的小狗,穿行在人潮涌动的大街。 


陈敏敏的事,父母开始不同意。


姜琳应该和那种扎根座位上的学霸交友。


而不是大街上随便一个人。


他们调查出陈敏敏是实验中学年级第一之后,才作罢。


阳光灿烂。


高三誓师。


姜琳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发言最后,她朝天喊出自己的名字,“姜琳,高三冲刺,搏击清北!”


台下如雷的掌声。


姜父在拥挤的家长之中,听到他们讨论自己的女儿。


他的眼角在笑。


晚上,透过姜琳的眼珠,看到台下那些不如女儿的孩子,因为宣誓时姜琳喊出她自己的名字而跟着误喊的那些孩子。


成功近在咫尺。


姜父宣誓时被顶替了名额。


姜琳替他实现了当年未竟的事业。


他从沙发上起来,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捞出擦子。


姜琳喜欢吃木薯粉,明天去买回来木薯自己擦。

 

姜琳多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他的确是陈敏敏喜欢的人。


陈敏敏和她一起去书店,碰到那个男生。


交谈之后发现他和姜琳一所学校。


陈敏敏开朗阳光,很适合与男生打交道。


姜琳也多看了他几眼。


父亲问她,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


她否认了。


那个男孩像柏原崇,剑眉星目,流光溢彩。


姜父发现她最近买了柏原崇的海报,贴在书桌的墙壁上。


“看到他,我能多做两个题。”


而且他老了,对于姜琳的年纪,她只是喜欢他年轻时候在电影里的形象。姜父作罢。


他只是进了姜琳的房间,撕掉那张海报。


“这有什么!这又怎么了?”姜琳惊叫。


姜父板着脸,眉毛之间挤出了一座山。


“你高三了!不知道学业为重吗?”他揪着姜琳的脖颈,“你要是不想过得跟我一样,就努力一点,这还只是你面对的第一座大山!”


她的确不想跟姜父一样。


从最高学府出身的男人,活成这副风声鹤唳的模样。


姜琳不知道他所向往的生活是怎样的,她只清楚自己的父亲总是一如既往的自怨自艾,不愿意被年轻人分配工作。


他罪恶的认为,那些所谓人才引进的年轻人,都是空降兵。


姜琳等父亲走出房间,快步上去锁了门。


该做题了。 


她也养成了草木皆兵的习惯。


男生多看她一眼,她就脸红心跳,呼吸急促。


并不是因为爱情。


她只是难以抵挡父母的盘问。


姜琳拒绝和同学交流。


他们谈到最近某个明星开巡回演唱会,谈到班上那个帅帅的课代表参加了化学竞赛。


姜琳怕自己忍不住和他们讨论。


她现在的思想非常纯洁。


如同父母所言,回归到婴儿时代,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若是她突然死去,断然不会叫人帮忙删除自己的浏览记录。


这个人没有隐私。


姜琳这样评价自己。


她甚至能感到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父母的目光。


扎在身上,一动就痛。


姜琳早熟,对于很多事情都有感知。


12岁时她从性教育书上获得男女生理知识。


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父母认为这样的事情是淫乱和不耻。


她只有一次,在书店翻书,看到了一幅西方油画,《森林之神与仙女们》。


父母举报了这本书。


男与女的骚闹场面。


 姜琳心里有个枷锁。


她不太明确是什么。


但夏天,与同桌之间手肘擦碰时会心里一满。


钢笔掉在板凳上她没有看到,坐了上去,心里会有奇怪的感觉。


等到高考结束,一切就明了了。


她迫切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姜琳爱好文学。


但读的是理科。


文科在社会上并没有什么用。


父亲说,文科是无病呻吟和附庸风雅。


她深爱小区二单元的一位语文老师。


仪容儒雅,身材高大。


他给姜琳讲过《出师表》,动情之处慷慨激昂,有金石之声。


他对她的疑问如数家珍地耐心解答。


姜琳喜欢在语文试卷中遇到困难。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她说自己遇到困难实属正常。


她随着老师到他家中去。


反复吟咏,潜心体会。


姜琳观察他的面容,眉间有一颗痣,好像菩萨下凡。


他给姜琳泡茶。


“微苦。”她吐吐舌头。


老师粲然,告诉她,”回甘。“


他让她闭眼。


“感受古战场战马嘶鸣,意气俊逸的场面。”


秘密森林。


老师家里养了荷花。


那只鱼儿跳上莲心,肆意翻滚。


初闭眼时,姜琳想睁开。


但随即而来的温柔波浪,让她萌生一种隐瞒的欲望。


她没有睁眼。


 姜琳开始不断想去老师那里学习。


她自己的学习,下降了5名。


全体办公室的老师围绕她,嘘寒问暖。


姜琳保证下次一定重回巅峰。


为了去语文老师那里学习,她一定可以。


父亲问她为什么有一段时间闭眼了。


“是停电了。”


他在意她的学习,语文是女儿最薄弱的学科,因此忽略了灌木丛中的威胁。


“嗯。”他回答。


 姜琳没等到下次学习。


实验学校的几个女孩子联合起来,状告那个老师。


姜琳一瞬间感到身体空落落的。


她甚至怨恨那些女孩。


老师是在助她们找到更好的状态。


忘恩负义。 


姜父在高考那天,往每个附近楼里所有电梯里面挂满了糖果。


仿佛女儿出嫁。


他知道,姜琳万无一失。 


姜琳失踪了。


考试结束,她没有返回教室。


得空的老师都去找她。


她告诉自己,自由了。


父母承诺,高考结束后,就自由了。


 人生最大的谎言是:高考结束之后,人还要生活。


对于姜琳来说,人生最大的愚蠢是:听信父母的承诺。


姜琳跨进父亲曾在的高等学府时,想到那个语文老师。


他温润的肌肤刺激着她。


都是骗子。


姜琳把行李扔在楼道。


父母决定一个月之后来陪读。


他们要先回家处理房子和财产。


“爸爸妈妈再见。”姜琳娇笑。


他们放心离开。


有眼睛的桎梏,姜琳会安心做一个好宝宝。


 姜父姜母回家那段时间,每隔一阵就收到美味的肉。


他们在厨房忙活,加热美食。


房子震了震。


这地方经常地震。


一只眼球掉下来。


那是姜琳的眼睛,阳光下呈现好看的琥珀色。


他们看到她所看到的画面。


镜中的她,由利刃切开。


他们试图催吐自己吃的那些东西。 


姜琳给父母送了礼物,特快件发回k市。


盒子里的纸条上写:“我想回到妈妈肚子里。”


盒子里有另一只眼球。


哎,姜琳见到了牙婆,她依旧美丽动人,皮肤紧致。


她说父母是神奇的人类,眼球能够不断长出来。


啊,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在房间里痛苦的呻吟,是这么来的。


不断割除生长出的眼球。


“囡囡啊,爸爸妈妈如果没有你,就再也看不见了。”


姜琳想起他们所向自己乞求的。      


她想回到妈妈肚子里。


那样就能满足他们所期望的,做一张白纸。

柴可猪斯基

忘川河边的花开了,但他还没来

灵感是来源于路上看见的狗勾,一下子觉得哪有什么舔狗,小狗的感情永远真诚而热烈!!!

1

忘川河边的花开了,但他还没来。

我一直在忘川河边等着他,我的主人,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主人长什么样子了。

桥头的婆婆常常偶尔闲暇的时候,会陪我玩一玩,撸撸我的肚皮。

没错,我是一条狗,一条在忘川河边等着主人死后来接我进冥府的狗狗。

可是我等啊等,路过的每个魂儿我都嗅一个遍,就是没有主人的味道。

桥头的婆婆喂我喝了好多骨头汤,就连路过的冥差都换了一茬,冥差手里的东西从长长的棍子变成小方块,我的主人还没有来冥府接我。

昨天我刚在忘川河边的花丛里滚了好多圈,滚到婆婆脚边的时候撞倒了她的小旗子,婆婆只是...

灵感是来源于路上看见的狗勾,一下子觉得哪有什么舔狗,小狗的感情永远真诚而热烈!!!

1

忘川河边的花开了,但他还没来。

我一直在忘川河边等着他,我的主人,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主人长什么样子了。

桥头的婆婆常常偶尔闲暇的时候,会陪我玩一玩,撸撸我的肚皮。

没错,我是一条狗,一条在忘川河边等着主人死后来接我进冥府的狗狗。

可是我等啊等,路过的每个魂儿我都嗅一个遍,就是没有主人的味道。

桥头的婆婆喂我喝了好多骨头汤,就连路过的冥差都换了一茬,冥差手里的东西从长长的棍子变成小方块,我的主人还没有来冥府接我。

昨天我刚在忘川河边的花丛里滚了好多圈,滚到婆婆脚边的时候撞倒了她的小旗子,婆婆只是笑着佯装打我几下,路过的魂儿把旗子扶起来,我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围着他们嗅,都是很陌生的味道。

有的时候我也会思考狗生,比如我的主人,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冥府接我呢?

除了我之外,我很少在冥府看到狗,就好像冥府只有我一条狗似的。

我觉得自己的狗脑子好像快要烧掉,刚刚又去花丛里滚的时候,忘川河里那个喜欢笑话我的傻鬼又从河里冒出头来“傻狗,你还没等到你主人啊?”

“汪汪”我冲着他摇尾巴,还没等到啊,一定是因为主人特别长寿吧?

那鬼探下河去,我才滚了三圈,他又“咕噜咕噜”从河里探出头来

“嘿,傻狗,你主人肯定都转世了吧?他早就不要你啦。”

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主人对我那么好,肯定会来冥府找我的,他没有来肯定是因为主人特别长寿。

滚完以后,我有点累,飞奔到婆婆的小摊儿面前摇尾巴,经常来忘川河这边的一个黑脸冥差看见我,蹲下和我玩了一阵,我听见另一个冥差问

“咱这地府还有狗啊?”

摸我背的冥差开口“是啊,他在这里等他主人呢,好像已经三百多年了吧。”

三百年??原来主人可以活那么久呀

“他主人还没从这里经过吗?”

“什么人能活三百年?妖怪啊?”

黑脸冥差听到这句话,愣了片刻,拽着那个冥差和婆婆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忘川河边。

今天终于收了摊,婆婆颤巍巍坐下来,拍拍自己面前的石桌子,我知道她的意思,蹭一下跳上石桌。

婆婆爱怜的摸摸我的脑袋,我舒服的几乎想要继续打滚。

“喂你吃那么多碗孟婆汤,还不走,哎~~~有时候这畜生啊,反倒比人长情。”婆婆抚摸我的手更加温柔。

“我已经和阎王说了,你要是愿意,六道中给你选一个最好的去处。”

我一直忙着享受婆婆的撸撸,不住的用舌头舔婆婆的手。

“傻孩子,在这里也好,老婆子下班还有个伴。”

婆婆和我玩了一会儿,拿着拐杖颤巍巍走了,我跟在婆婆身边,一路绕着她回到她的小屋,有时候忘川河边下大雨,婆婆会开一个小缝隙,我就会偷偷挤进去,躺在婆婆的脚边睡觉。

婆婆离开以后,忘川河边又剩下我自己了。

河里那个鬼冒出头来“傻狗,你看看,连孟婆都走了,你还在这傻等呢?”

“真是个傻狗”

“傻狗,喏,我去人间散心,顺便给你带的大骨头。”

他从河里甩出一个大棒骨,还冒着热气儿,不知道从忘川河的哪个地方掏出来的。

我特别好奇,在忘川河边走来走去,想跳下去看看河底下是不是有很多大骨头。

那鬼护食,急了。

大喊“傻狗,你给我上去!你不能下来!”

切,不就是一个破骨头,还没有我主人以前给我买回来的香哪。

我叼着骨头,傲娇的抬起前脚离开忘川河边,找到我常常待得那个大树下,慢慢啃起骨头来。

忘川河水流潺潺,我望着路那头飘过来的魂儿,思考狗生。

主人,你什么时候才来呢?

我好想你呀。

2

忘川河边有条狗,已经等了他主人三百年,这件事传遍了冥府,据孟婆所说,这狗连喝她一百多碗孟婆汤,居然还没走过奈何桥转世投胎。

就连阎王也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偷偷跑到冥府门口看那条狗,阎王瞅着那狗圆咕隆咚,可爱极了。

他的主人生前一定把他照顾的特别好,那条狗成日在忘川河边无忧无虑的除了吃睡,就是等着他主人。

阎王喜欢这条狗,可是他不能经常去忘川河边,一来他作为地府的大总管,不好表现得太过于和蔼,不然地府的这些人背地里估计要笑话他,他堂堂阎君,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阎王犯狗瘾的时候,他就会幻化成黑脸冥差,到忘川河边摸摸那条狗。

今日那个冥差一说,阎王才意识到,那条傻狗的主人不可能活三百多年。

他自打管理这冥府,就没什么时间观念,毕竟不会老,因此也不怎么能感受得到时间的流逝。

阎王升起兴趣,他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养出来这么衷心的狗。

他调出那条狗来忘川时候的记录,顺藤摸瓜找到了狗主人,可生死簿上,狗主人分明已经死二百多年了。

有人死了,却没有到冥府?

阎王想着,记忆无法读取,记忆是人和鬼最私密的东西,除了自己以外,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他阎王也不例外。

但孟婆那里有一种汤,喝下去可以共享对方的记忆,当然,这得在喝孟婆汤以前。

不如改天和狗一起喝,看看他的狗脑子里有没有线索吧。


3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天我在忘川河边睡着了,醒来时看见自己面前是那个老笑话我的鬼。

他呲着大牙,笑得格外开心。

“喂,傻狗,你在河边也能睡得着啊?忘川河好臭的”

“傻狗,看这个球”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球,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直接甩到了花丛里。

我几乎是本能一般的扑了过去。

叼着球回来吐在河边,那球的味道闻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傻狗,你赶紧投胎转世去吧,天天在忘川这边晃,真烦人”

“我都听见孟婆和阎王说了,给你找了个特别好的转世地”

“你主人肯定早就走了”

那个鬼换个仰泳的姿势,大脑袋飘到我旁边。

可能是看我没理他,他又飘走了,嘴里念着

“真是条傻狗”

这天鬼脸冥差又来了,还给我带了肉包子,婆婆可能是怕我噎着,给我专门弄了一碗骨头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肉包子的原因,今天骨头汤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吃饱喝足我就困了,两只爪子往前一扑,躺在婆婆的脚边就睡着了。

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是一个国王,隐约中我只看见自己似乎发了什么毒誓,许多和我一样的人对着一个方向起誓

“至死追随毗沙王!一定要惩治凶恶的仇敌,就是到了阴间地府,也要称王,血战到底!”

……

还以为能看见主人呢。

等我再醒来,才发现婆婆已经回小屋了,我还是趴在忘川河边上,给我带肉包子的黑脸冥差好像

也回家了。

今天还没有人陪我玩,我郁闷的在河边自己跑。

那个鬼从河里冒出来

“傻狗,你怎么谁给你的东西都敢吃啊?你都睡三天了,我还以为你被那鬼差毒死了”

哼,那黑脸带来的肉包肯定没问题,我鼻子好使,还能闻不出来吗?

“傻狗,来,玩球”

“傻狗,我觉得我可能快从河里出去了,你也赶紧去投胎吧”

“真是个傻狗”


4

阎王总觉得孟婆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幻化术,却没有拆穿他,他有一种掉马甲的感觉。

孟婆笑眯眯把汤碗放在他面前

“要找就好好找,这是你想要口味的汤”

“嘬嘬嘬”孟婆又把狗叫过来,轻轻抚摸狗头,阎王看着孟婆,不知道她几个意思。

一饮而尽,阎王进入那狗的记忆,调出狗的记忆VCR,他开始查找狗主人行消息。

这狗生下来就被抛弃了,阎王看见垃圾桶里嗷嗷嗷的小狗,面无表情。

一个清秀的男生打开垃圾桶,扔了一袋垃圾进来,不一会儿,他好像又听见狗的动静,折回来打开垃圾桶,把装着奶狗的纸箱子拿出来。

阎王微微皱眉,总觉得这青年有些眼熟。

男生带着狗去了宠物医院,医生给小奶狗检查以后,男生带着小狗回了自己家。

他给小狗买了狗粮,狗链,狗盆,还有狗窝。

不过大部分时候,那条狗都和他一起睡,后来男生不知道是妥协还是放弃,干脆把床加宽了一些。

男生很宅,下班以后就回家,下楼跑步顺便遛狗倒垃圾,他在电梯里会礼貌的把狗拽起来,怕他吓着别人。

男生有时候压力太大,就在楼梯间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回到家看见狗,搂着抱一抱,才勉强露出笑容。

有一次遛狗,狗咬着路边一个穿裙子的女孩不撒嘴,男生又急又恼,不停的和那个女孩赔礼道歉。

后来男生谈恋爱了,和那个女孩子,女孩子也很喜欢狗,狗快乐极了,阎王甚至都有些感染狗的快乐,忍不住扭屁股,不一会儿想起来似的,捂住屁股不让他动。

男孩和女孩很顺利的结婚,狗在他们婚礼上的叼着戒指的小篮,一步一步走到主人身边。

很快女主人怀宝宝,一切都很融洽,直到有一天,阎王看见一个年老的女人走进家里,把狗牵走,那个女人拿了很多狗狗熟悉味道的东西,一路把狗带到了车上,狗被扔在荒郊野外。

赛不住狗闻着味道回到了男生的家,狗听见他们在剧烈争吵,狗不懂主人在吵什么。

直到那个年老女人的出现,这一次,她把狗带到了狗肉店。

阎王有些唏嘘,他对于人间这些家长里短实在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狗主人在哪里。

阎王去了一趟人间,他找到了那个男生,也找到了他的死因。

天意难料,男生知道狗丢了以后,在警察局翻查好几天的录像,终于在狗肉店找到了狗的线索。

他想要开车去救狗,却在高架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这么说,狗主人的确死了?

死后却没有去冥府,那他是在……

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在忘川河里。


5

我养了一条傻狗十四年,一直到我丈母娘把狗骗去狗肉店杀掉。

傻狗,傻狗。

它陪了我十四年,从我毕业一直到我结婚。

在我心里它不是狗,是我的亲人。

我不知道怎么和老婆开口,我想,起码要接它回家吧。

没想到我就比那傻狗多活了几天。

我在冥府门口看见了那个傻狗,他摇着尾巴挨个闻,却好像已经忘记了我,孟婆拿着汤看向我,好笑道。

“你的狗?”

我点点头

“这狗在这好几天了,我给他喝孟婆汤,他也不走,一直等着你呢”

我蹲在傻狗的面前,摸他狗头,他开心打滚。

“走啊傻狗,一起投胎去”

真是我的傻狗,根本没听清我说的什么,只顾着在忘川河边打滚。

“你喝吗?”许是孟婆看出了我的犹豫,问我。

我摇摇头,左右已经死了,不如在这陪着傻狗,跟他一起投胎好了。

我有些愧疚,我老婆什么也不知道,却突然变成了寡妇,所以我游荡回人间,想看看她。

却发现,我头七还没过呢,已经有人替代我“照顾”我老婆了,得了好大一顶绿帽子,我觉得自己浑身绿光,又飘回冥府。

突然羡慕起那傻狗来,想必他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吧?

我回到忘川河边,跳了下去。

我再也不想当人了,在这里和傻狗一起当鬼吧。

可是最近,我总觉得那个黑脸的冥差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终于有一天,他蹲在忘川河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在河里咕噜咕噜。

“黎安,你要在这里多久?”黑脸鬼差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生前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死因了,从河里出来吧,你阳寿未尽,不该来冥府的”

“可我的确是死了,并且,我已经不想做人了”

黑脸鬼差不再强迫,耸耸肩往后走,边走边叹气

“冥府还差个冥差,我本来觉得你还挺合适”

“大哥!”我叫住他。


6

我是一条等候在忘川河边的狗。

第三百四十六年,我终于等到了我的主人,他从黄泉的那边缓缓走来,推着我的玩具,狗窝,笑着蹲在我身边。

“傻狗,等很久了吧?”

他身上穿着冥差的衣服,给我套上生前的狗链子。

“走,傻狗,我们在冥府混上编制,再也不用打工了”

我叫两声,围着他绕好几圈,兴奋的想原地做个托马斯回旋。

主人往冥府内走去,婆婆也朝我招招手。

我不再犹豫,朝着冥府大门飞奔而去。



全文完 

江祭酒

我为爱换眼,但夫君却和白月光亲密,我死在了他白月光的手里,他却还不知懊悔

  我把眼睛换给夫君的第二天,他就拿了一把小刀剜我心头血救他的白月光。


  我在病榻上垂死挣扎,他守在白月光床前寸步不离。


  有一天,他惊觉自己的眼睛好了。


  他颤着声音问:“娇娇呢?”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被你的白月光害死了。


  1.


  叶云离为了把白烟烟救出来,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了许久。


  我瞒着叶云离把我的一双眼睛换给了他。


  我想,要是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好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只是我万万想不到,叶云离醒的第二天,就要取我的心头血。


  他的嗓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烟烟受了伤,需要取...

  我把眼睛换给夫君的第二天,他就拿了一把小刀剜我心头血救他的白月光。


  我在病榻上垂死挣扎,他守在白月光床前寸步不离。


  有一天,他惊觉自己的眼睛好了。


  他颤着声音问:“娇娇呢?”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被你的白月光害死了。


  1.


  叶云离为了把白烟烟救出来,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迷了许久。


  我瞒着叶云离把我的一双眼睛换给了他。


  我想,要是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好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只是我万万想不到,叶云离醒的第二天,就要取我的心头血。


  他的嗓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烟烟受了伤,需要取一些你的心头血才能好。”


  “早些年白庄主帮了我很多,如今是我回报他们的时候。”


  “娇娇,你是我的夫人,一定能体谅我的。”


  听着叶云离的话,我不禁楞了半晌。


  他这话里话外,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白月光。


  修仙界出了大乱子,多个家族被魔修攻打。


  白家惨遭灭门,白烟烟的未婚夫青城少主也陨落。


  叶云离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声不吭的就出了千秋山,拼死将白烟烟救了回来。


  他自己伤的严重,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白烟烟被救回来时,我却是亲眼瞧过了,她面色红润活蹦乱跳,哪儿来的病需要医治?


  如今他醒了。


  第一件事不是问我这段时间多么的担惊受怕,却是要取我的心头血给他的白月光治病?


  我尽量语气平静的同叶云离解释:“云离,你接烟烟姑娘回来时,我看过了,她身体无碍。”


  叶云离打断了我:“烟烟自小身体就不好,她如今刚遭受变故,我听见她咳了好多血出来。”


  叶云离换了声调,他软声道:“娇娇,帮帮我,好吗?”


  我简直忍不住笑出声,我不懂,为什么白烟烟一出现,平日里待我温柔体贴的夫君就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他的温柔体贴稀疏都放在了白烟烟身上。


  浑然忘记,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冷下声音:“我的血,自然是我来做主。”


  “我今日偏偏不给。”


  2.


  叶云离沉默半晌,他上榻抱住我,他将下巴贴在我的肩上轻声问:“娇娇,你生气了吗?”


  我嗤笑一声:“不敢。”


  叶云离伸手牵住我,他用食指在我的掌心打圈。


  这是我们之前惯用的手势。


  叶云离当初为了救我,不甚被妖兽抓伤了眼睛


  他从那以后,便再也看不清东西,只能依靠灵力辨物。


  叶云离性格一向豁达,很快便从低谷中走了出来。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折磨我却格外用心。


  叶云离抱我抱的很紧,几乎要揉进他的身体里。


  “娇娇,我如今看不见你的表情。”他嗓音低哑,在我耳边喘着气:“若是你之后生气了,我便这样哄你,如何?”


  我眼眶里含着泪,双手想推他,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不要......”


  他用手温柔的擦去我眼角的泪珠,另一畔却是越发用力。


  叶云离凶狠的含住我的嘴唇,像是想将我吃进他的肚子里。


  之后,他把我抱在怀里,声音轻柔的哄我。


  叶云离抓起我的右手,用食指在我的手掌内侧打圈:“娇娇,那之后你若生气了,我做出这样的动作,你可一定要原谅我。”


  我那时体谅他,事事都依着他。


  只要他还记得哄我,我便是滔天的怒意也消散了八分。


  只是,如今却多了一个他的白月光,白烟烟。


  叶云离软着嗓音问我:“娇娇,我就取这一次,此后白家对我的恩情也悉数还清。好吗?”


  我垂下眼睫,我把眼睛给了叶云离,如今我便同他之前一样,是个真正的瞎子。


  我轻声道:“若是我告诉你,我把我的眼睛还给你了,你仍要取血吗?”


  叶云离抱着我的腰撒娇,他笑道:“我换了眼睛给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以为我是在同他开玩笑,以为我是不想把我的血给他。


  他不相信。


  我的心凉了个彻底。


  我道:“治好白烟烟后,你会送她离开吗?”


  叶云离当机立断的答应我:“好,我治好她,一定送她离开。”


  我笑了笑:“好吧,那你取血吧。”


  不管白烟烟是否受伤,我这心头血都愿意给你。


  我只希望你说到做到,千万不要再和白烟烟扯上瓜葛。


  3.


  叶云离拿了一把小刀,当真毫不留情的从我的心头剜下,取了满满一大碗血。


  虽然他走之前,还记得用法术为我疗伤。


  但之后,却是问也不曾问一句的,就匆匆去找白烟烟。


  我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不知是不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我心里一片不安和凄惶。


  白烟烟一来,我乍然发现我和叶云离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他好像变了,不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一心为我的叶云离了。


  当初的叶云离,连我手指头不小心划破流血,他都捧着我的手心疼的要命。


  脸上是真实而又毫不作伪的愧疚:“若是我能看得见,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还调笑他:“不就是手指头划破了吗?要是我之后受了更严重的伤,你到时候如何?”


  叶云离强势的把我搂进他的怀里,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语气坚定:“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可如今,他却是亲手剜了我的心头血送给他的白月光啊。


  虽然伤势能用法术治疗,可刀扎进身体里的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我躺在床上养了好几天的伤,在此期间,叶云离一次也未曾来看过我。


  终于,我能起身下榻。


  我向仆人打听了一句叶云离如今的位置,便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走过去。


  还未走到门口,我就听见室内传来白烟烟撒着娇的声音。


  “云离哥哥,烟烟昨天拿了剑,烟烟手疼。”


  叶云离的声音软极了,他温柔的哄着白烟烟:“好,今天便不练剑了。”


  白烟烟得寸进尺的说:“云离哥哥,给烟烟揉揉胳膊,烟烟胳膊酸。”


  一时间,室内安静一片。


  我以为是叶云离终于不耐烦,想驳了白烟烟。


  却没曾想听见叶云离含笑的嗓音:“好,这力度合适吗?”


  4.


  我站在原地,听着叶云离和白烟烟的笑闹声,一下子像是坠入了寒冰中。


  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


  他明明是我的夫君,怎么能这样对别的女人?


  我死死扣着身侧的桃树,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不会因愤怒而打颤。


  方才还欲往前的脚却是一步也不肯走。


  我就咬着牙站在树下,继续自虐一样的听屋内二人传出的嬉笑声。


  白烟烟的声音娇软,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云离哥哥,烟烟真喜欢你。”


  叶云离没说话,他楞了半晌,才斟酌着回答道:“你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呵。


  白烟烟在叶云离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天真无邪吗?


  白烟烟年纪同我一般大,我与叶云离已成亲两年。


  如今白烟烟在他的眼中就变成了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想来这样的说法白烟烟也是不同意的。


  下一刻,我就听见她撒着娇道:“我早就成年了,我当然懂得什么叫做喜欢。”


  “只可惜云离哥哥娶了别人。”


  叶云离的嗓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变得柔和了半分:“娇娇是个好姑娘,我娶她是理所应当的。”


  好姑娘?


  我的指甲用力的抠着掌心,几乎快掐出血来。


  当初你同我求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我和叶云离才认识不过半年,他虽然受了伤盲着眼,但天赋极高,眼前漆黑已经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拉着我坐到屋檐上,嗓音温柔:“娇娇,晚上的月亮好看吗?”


  我看着月亮,认真的同他复述:“星月皎洁,月明如昼。”


  叶云离轻笑一声,故意凑到我耳畔,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肌肤上,痒痒的。


  “娇娇,你愿意一辈子都同我描绘这月色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叶云离是什么意思。


  他就一把揽住我的腰,独属于他清冽的气息将我包裹,他搂着我坐在他的腿上。


  却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强势的将我包裹。


  他嗓音沙哑:“娇娇,我们成亲吧。”


  我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心满意足的笑了。


  “好呀。”


  5.


  我就听见白烟烟轻哼一声,她直白道:“云离哥哥,你喜欢烟烟吗?”


  叶云离没说话。


  我的心在这一刻却一下子揪了起来,像是提着一只七上八下的壶等着叶云离的回复。


  想来白烟烟的心情也是同我一样的。


  半晌,叶云离笑了一声,他嗓音宠溺的接着话:“我当然喜欢你呀,烟烟。”


  白烟烟声音十分欢快雀跃,她高兴的道:“有多喜欢呀?”


  叶云离珍之又重道:“烟烟,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白烟烟


  呵呵。


  独一无二。


  那我算什么?


  我回过神,就耳尖听见了白烟烟轻哼一声。


  她搂着叶云离的脖子,娇蛮的抱住了叶云离。


  她闭着眼,便撅着嘴便蛮不讲理的将唇印在了叶云离的唇上。


  叶云离先是一愣,想推开白烟烟。


  但白烟烟抱他抱的很近,不肯松手。


  叶云离受不了白月光的主动,顿了顿,一把掐住了白烟烟的腰,垂着眸强硬的撬开了白烟烟的齿缝。


  白烟烟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叮咛,娇柔极了。


  我听见叶云离的嗓音哑的不像话,他喘着气贴着白烟烟的嘴唇呢喃:“接吻是这样的。”


  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算我目不能视,我也霎时就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叶云离的声音,我当然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动了情时的样子。


  可笑啊。


  真是可笑。


  6.


  我听到这里,再联合之前叶云离如何对我的,一时间我心凉了彻底。


  本来我想冲进去质问二人,但一想到我如今没了双眼,进去的狼狈模样也是徒增二人的笑料。


  师父从小将我养到大,旁的法术教的稀松,却偏是养出了我一身傲骨。


  我死死的扣着手心,强忍下心中的怒气。


  思及至此,我漠然的想到,这双眼睛算是我欠他的,如今也还给他了。


  我和叶云离这辈子也算两清。


  我转身就往外走,带着怒气的收拾了东西。


  只是我没想到,我已经决定离开,却是白烟烟不肯放过我。


  我冷着脸收拾完东西,转身就往千秋山下走。


  还未出山顶,我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我的道路。


  白烟烟的声音轻柔:“沈娇,你怎么是如今这副狼狈模样呀?”


  “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质疑道:“你要干什么?”


  白烟烟轻笑一声:“方才我说我口渴,让云离哥哥去为我熬糖水,我才好出来见你一面呀。”


  熬糖水?


  叶云离曾将头抵在我的肩上,搂着我的腰,嗓音黏糊糊的:“夫人真棒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可惜我厨艺不精,不能为夫人做一顿美味佳肴。”


  我笑着说:“珍馐做不上来,那熬一碗糖水总会吧?”


  叶云离拉长了嗓音:“好,等我眼睛好了,一定为夫人学做糖水。”


  成亲一年有余,叶云离的糖水我是一直未曾喝上。


  所以我觉得怜惜,他这样的天子骄子怎么能为一双眼睛所禁锢。


  因此我将一双眼睛换给了他。


  如今他眼睛还未大好,竟是舍得给白烟烟熬糖水?


  我给了叶云离一双眼睛,又给了白烟烟心头血,8今日匆匆想要离开,伤势还未完全养好。


  思及至此,我喉间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白烟烟嗓音天真,她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利刃一般,直戳我的心口。


  “其实我只是轻微割伤了手,我骗云离哥哥只有你的心头血才能救我。”


  “云离哥哥就迫不及待的剜了你的心头血来。”


  “说起来,我真应该谢谢你呀,沈娇。”


  我声音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白烟烟。”


  白烟烟笑道:“我当然是想你去死啦,只有你死了,云离哥哥才能心无旁骛的娶我呢。”


  7.


  白烟烟抽出一把小刀,步步紧逼。


  我如今双目失明,本就伤势未好,她喝了我的血,却是灵力充沛的很。


  我同白烟烟过了几招,不甚被白烟烟一掌拍在心口,呕了一大滩血在衣襟上。


  她趁我不备,轻而易举的就制服了我,把我摁在地上,漫不经心的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


  那一瞬间,我面色苍白,浑身痛极了。


  我咬着牙痛苦的呻吟,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汩汩的血液顺着我的伤口流出。


  我的生命力逐渐流失。


  白烟烟仍觉得不够,她笑吟吟的划破我的喉咙,让我没办法发出声音。


  痛,太痛了。


  我的眼泪顺着我空洞的眼眶流下,却是一句呻吟也发不出来。


  我没有任何一刻能怎么清晰的感知到。


  我快要死了。


  白烟烟站在我的身旁,愉悦的欣赏着我痛苦时的狼狈模样。


  “沈娇,真应该让云离哥哥看看你如今的样子。”


  “真是一条可怜的蛆虫。”


  “太丑了,丑到令我恶心。”


  白烟烟一时兴起,在我身上像是作画一般,重重的用小刀在我身上割了九九八十一刀。


  她道:“你知道吗?这把刀是云离哥哥取你的心头血的刀呢。”


  “痛吗?沈娇?”


  痛啊,痛啊!


  白烟烟语气怨毒:“你看看你,多可怕,换做旁人早就死了,你居然还能活着。”


  “你这个可怕的怪物。”


  她顿了顿,转而又换上笑意:“不过没关系,天地灵草最怕无根之火,我特意求了云离哥哥给了我一支。”


  叶云离!


  8.


  叶云离知道我是天地灵草化形,他书上得知我最怕无根之火,特意走遍了大江南北,只为将所有的无根之火收集在他手上销毁。


  他背着我,脚下是风沙滚滚,天气热极了,他却浑然不在意。


  他亲昵的侧头对我道:“娇娇,我要毁了这世间的所有无根之火,这世间什么东西也伤不了你。”


  我笑嘻嘻的抱住他的颈脖:“万一别人找你要呢?你是给还是不给?”


  叶云离哼笑一声:“无根之火万万不能落在旁人手中,万一他不小心将你伤到了怎么办。”


  他承诺我:“我一定不会给旁人的,相信我,娇娇。”


  相信你!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啊!叶云离!


  我咬紧了牙冠,眼泪从眼眶划过,重重的砸在地上。


  白烟烟哼着歌谣,在我身上浇了一瓶燃油。


  我害怕极了,无根之火的燃烧对我来说是剧痛,胜过蚀骨剜肉,那是火焰的跳动,吞噬着身体的每一寸骨血。


  但没有用,白烟烟轻巧的把无根之火丢在了我的身上,顿时,火焰猛烈燃烧。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但是没有用,我声带已断,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我只能听到我的灵魂在哀嚎尖叫,我那一刻疯狂的想死,死了就能解脱了。


  白烟烟嗓音天真极了:“你等着吧,或许云离哥哥会发现你失踪了,出来寻你呢。”


  她重重的用脚一踹,我就顺势滚落,跌进了悬崖。


  我从百米高空坠落砸在地上,我还觉得庆幸,本以为我会直接死去。


  但我的生命力太过顽强,我全身静脉尽断,骨头碎完了。


  但我还活着。


  无根之火在我身上熊熊燃烧,我痛不欲生,却求死不得。


  我在此刻无比期望叶云离能找到我,然后一剑割断我的头颅,了结了我。


  不至于让我如此痛苦。


  我在心里整整求了他一夜。


  但他没有出现。


  他陪着白烟烟,根本不知道我失踪了。


  他没有出现。


  9.


  我的骸骨烧了整整一夜,烧得焦黑。


  天地怜惜,我终于死了,但令我惊讶的是,我竟然侥幸还剩了一魂精魄。


  我带着怨毒的恨意,飘回了千秋观,我想报仇!


  千秋观一片平和,无人知道,我痛苦的死在了昨夜。


  无人寻我。


  我只剩一魂精魄,已然不受身体器官的限制,我能清楚的视物了。


  我循着记忆,一路飘回白烟烟的房间。


  我看见叶云离趴在白烟烟床边,眼底带着乌青,像是枕着床沿睡了一夜。


  我这刺眼的一幕,呆了半晌。


  可笑啊。


  真是可笑。


  分明我们的房间就在旁边,但他担心白烟烟伤势加重,居然就真的守着白烟烟守了一夜。


  我在心底求了叶云离一夜,我求他能发现我失踪,找到我然后一剑杀了我。


  而他却担心他的白月光,硬生生在塌前守了一夜。


  我几乎恶心的快要吐出来。


  白烟烟一觉睡醒,就看见仍守在她床畔的叶云离,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她低头凑到叶云离身边,轻声喊道:“云离哥哥,起床啦。”


  叶云离惊醒,他揉了揉眼睛,眼底仍带着困倦。


  他道:“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我今天就回去找娇娇了......”


  话说到一半,叶云离突然顿住。


  他脸色变得煞白,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声音哑的要命,他惊疑的出声:“我的眼睛好了?”


  叶云离呆在原处。


  下一瞬,叶云离转身就往外走,甚至没看见旁边的桌角,硬生生撞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白烟烟不明所以:“云离哥哥?”


  白烟烟无法,也只能跳下床跟着叶云离。


  我飘在叶云离身边,看着他唰的一下拉开了我的房门,房间内空空荡荡,毫无一人。


  他倒退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他浑身都在打着哆嗦,一把抓住身侧仆人,几乎是带着怒:“夫人呢?夫人去哪儿了?”


  仆人一大早就遭了这无妄之灾,他胆战心惊的回答道:“前些日子,神医走后,我就没看到夫人。”


  叶云离一把抓住门框,低垂着头,手上用劲之大,几乎把实木的门框捏碎。


  他嗓音沙哑:“你说什么?神医来过?”


  仆人抖抖瑟瑟的说:“在您受伤昏迷的那两天里,夫人请来了神医,只是治好了您,神医就离开了。”


  叶云离哑声喃喃:“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想,我已经死了啊。


  你还找我做什么呢?


  白烟烟拉了拉叶云离的衣角,鼓起勇气道:“娇娇姐姐或许是心情不好,出去转转呢?”


  叶云离面如白纸,那一瞬间,他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双目猩红,痛苦的闭着眼睛:“你不懂......她不要我了。”

打字卿不是打字机
云篁

省略号第七个点

【序】

“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精神分裂者的某个人格刻意地去假扮其他人格,有什么方法能够分辨出来呢?

“很难。作为众多分裂人格之一,他对于其他人格的一举一动都是非常熟悉的,要想分辨出来,只能去找一些他自己不会留意的细微习惯。

“比如刘海梳的方向、下意识的动作、思考时眼珠的转动等。当然,行文习惯是最能确认书写者到底是谁的证据,比如有些人会刻意使前后文不出现重复的词语,有些人会尽量避免句号的使用.......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是一个人再怎么费尽心思也难以伪装的。”

——《玛依雅妮—一位资深精神科医师的自述》

【.】

刺耳的警笛声自喧闹的市区一路驶来,打破了...

【序】

“我这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个精神分裂者的某个人格刻意地去假扮其他人格,有什么方法能够分辨出来呢?

“很难。作为众多分裂人格之一,他对于其他人格的一举一动都是非常熟悉的,要想分辨出来,只能去找一些他自己不会留意的细微习惯。

“比如刘海梳的方向、下意识的动作、思考时眼珠的转动等。当然,行文习惯是最能确认书写者到底是谁的证据,比如有些人会刻意使前后文不出现重复的词语,有些人会尽量避免句号的使用.......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是一个人再怎么费尽心思也难以伪装的。”

——《玛依雅妮—一位资深精神科医师的自述》

【.】

刺耳的警笛声自喧闹的市区一路驶来,打破了深山清晨的宁静。警察沿着这条少有车辆行驶的山路前行,最终停在了山路尽头的一家精神病院前。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车上走下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站在病院门口等候多时的中年男子赶忙上前两步,热情地拉住男性警察的手:“两位警官大驾光临,可是有公务在身?鄙人姓罗,名有福,是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警官在此查案期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本院一定尽力配合。”

“罗院长消息倒是灵通啊。”被握住左手的警察一边说着,另一只手掏出警察证:“蓝山市刑警大队林雷,这位是实习警官楚英男,暂时担当我的查案助理。”

介绍完身份,楚英男在林雷的示意下上前一步,取出一张调查令道:“近日来,我市发生一起连环杀人抛尸案件,昨日最后的凶杀现场,监控显示凶手杀人后驾驶车辆一路向蓝山精神病院逃亡。接到凋令,我与林雷警官负责来贵院调查,还希望罗院长能够配合。”

“逃到我们这里来了?”罗有福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一丝惊惧,但又被他很快压下。一边指挥着员工打开大门,罗有福带着两名警察走进了精神病院。

“罗院长不必担心,林雷警官可是我们警队的王牌,有林警官出手的案件就没有破获不了的,这次也一定能将那个变态杀人狂手到擒来!”注意到罗有福方才表现出害怕的神情,楚英男出言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待警车开进病院大门后,罗有福再次指挥员工关闭大门,同时说道:“因为是精神病院的缘故,我们这里只有这一道门,也只有一条路通往市区。别的地方不仅有电网围着,就算出去下面也是悬崖峭壁。因此,只要罪犯还在病院里,就一定跑不掉。两位警官稍等,我这就带二位去查门口的监控,估计结果会很快出现的。”

“有劳了。”林雷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关闭的大门,手指在腰间的配枪上摩挲着,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

“监控并没有捕捉到凶手车辆进入病院的画面,说明凶手在病院附近弃车转而徒步逃亡。这里—昨夜两点四十五分,确实有疑似身影通过大门的缝隙进入了病院,并一路向住院部方向前去。可以确定,凶手应该就是病院内成员。”监控室内,林雷与楚英男一遍遍翻看着监控录像分析着案情。

“罗院长,住院部为什么不安装监控呢?”看着屏幕上代表住院部的那一片漆黑,楚英男不禁有些恼怒。若是监控设施齐全,仅凭监控便能够轻松将凶手捉拿归案。

罗有福泡了两杯茶,面对楚英男的质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说道:“毕竟是精神病院嘛,监控总是会被病人破坏,又长时间没有出过什么事,所以也就挺久没有更换新的监控了。”

楚英男还要再问,却被林雷挥手打断。

“从监控上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罗院长,带我们去住院部看看,顺便给我们介绍一下病院里的病人和医生们的信息吧。”

“也好,现在正好是娱乐时间,病人们也都没有在接受治疗,正好带你们去看一看,排查一下嫌疑人。”罗有福说着,起身带着林雷和楚英男走出院长室,向住院部走去。

住院部距离院长办公室并不远,有着笔直的大路相连接。或许是蓝山市较为偏僻,病人不多的缘故,住院部只有小小的三层。底层是杂物间和药品仓库,二层是病人和护工们的办公室及宿舍,三层才是病房。这样的设计,不仅便于医生和护工们上下换药、护理,也便于对病人进行管理。

“301室是一位女性病人,名叫张晓,因为过度吸食毒品导致换上了严重的精神亢奋症状,即便每天都在进行镇定治疗,还是经常性半夜醒来。”靠近左边楼梯的第一个房间,一米七左右的张晓正拿着针线缝补着一只布娃娃残缺的头部。似乎受到了陌生人走过的惊吓,张晓慌张地抱紧布娃娃,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302房间病人就要安静很多,端坐在板凳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对于经过的三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叫李国伟,是个工人,因为头部受创,智力严重受损,与十多岁的孩子差不多。”罗有福解释道。

303室的病人戴着眼镜在读一本厚厚的书籍,见到路过的三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继续专注于研究手中的书。

“高轩,典型精神分裂症患者,身体中同时存在着两个人格,暂时没有找到副人格出现的规律。”

304病房的病人似乎刚做完一场运动,换过衣服后来到门口,伸出手与林雷握了握,自我介绍道:“许墨,曾经是个篮球运动员,因为比赛摔到了后脑,医生诊断患上了记忆障碍,很多东西都没法记清楚。听说罗院长是脑科方面的权威医师,来试试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林雷。”林雷淡淡地回应着,与许墨对视后看向罗有福。

罗有福当然清楚林雷的意思,也不避讳许墨,显然是双方都知道的事:“很难,这种物理性导致的大脑损伤,常规的药物几乎不可能治愈,只有等我对他的病情了解透彻,拟定治疗方案后手术开颅才有可能改善他的情况。”

305病房内有除了一名病人,还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到三人到来,在罗有福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转身离去,完全没有要理会两名警察的意思。罗有福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刚刚那位是我们医院的首席医师,叫王振东,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对于精神分裂颇有研究。这人性子耿直,一心扑在研究上,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林警官别往心里去。”

林雷摆摆手表示没什么,转身看向最后一位病人。与其他病人不同,这位病人躺在病床上,不仅手脚都有束缚,并且双眼无神,显然是注射了镇静类药物。

“他叫于光泰,自身患有多种精神病症,其中包括精神分裂症,且分裂出的人格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暴力倾向,也是我院重点关照对象。”罗有福无奈地道:“他是我们病院最早收纳的一批病人,我们尝试过对他进行多种治疗手段,可最终都无功而返。”

“怎么样,林sir?有没有什么发现?”见到林雷点了点头,楚英男连忙上前问道。

林雷抿嘴笑了笑,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却只是说:“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吃午饭吧。不出意外,可能要在贵院叨扰两日,不知可还方便?”

“自然自然,敝院虽说不大,空房间总还是有的。小丽,去给二位警官收拾两间房间出来!”罗有福一边吩咐护士,一边带着林雷二人从另一侧下楼,向餐厅走去。

【...】

入夜,准时熄灯的蓝山精神病院陷入一片漆黑的死寂,深山中偶尔传来的鸦啼给这座被完全包裹在深山之中的病院带来别样的压抑。仔细听时,似乎有什么动物的尖叫呻吟隐没在病院深处。

两位警官的房间被安排在住院部二楼,这是林雷要求的结果。这里不仅有现成的床铺不用多加整理,也方便对楼上的病人进行监控和调查。

“英男,梳理下线索。”点亮随身携带的小台灯,林雷将调查资料一份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开。

“是。”接到命令的楚英男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从案发当天到现在的所有信息。与304室许墨相反,楚英男患有“超忆症”,这是一种能够清晰记忆所经历过的一切事物的“病症”。经过特殊的训练后,楚英男就像一台行走的速写机,只要是见过、听到过的任何事物,都能够清晰默写出来。

“自5月28日起发生第一起杀人碎尸案件后,分别在6月3日、6月5日、6月14日、6月21日共发生5件相同性质的杀人碎尸案件,五起案件作案手法极为相似,受害人脑部均受到重创,血肉模糊;但死亡原因不尽相同。案发地点无法采集到凶手的任何信息,只有在6月21日,也就是昨日案发时碰巧被巡街警员发现,凶手慌乱中遗失一张纸条,并被监控拍摄下逃跑路线。”

“只有一张纸条么...”林雷打开证物袋,从中取出一张被塑封的残破纸条。由于血渍的浸染,纸条上只能看到模糊而断续的几个字:

“(血渍)需要人类大脑(血渍)补充(血渍)名单:(血渍)赵安民、刘向东.......”

“经确认,纸条上最后两个名字正是最后两位死者的名字,因此可以判断出,本起案件是一项有预谋的连环杀人碎尸案。”楚英男补充道。

“需要人类大脑......是什么意思......”林雷皱着眉头思索着。“你继续说。”

“经过技术科同事还原,凶手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体格健壮有力,五名受害人中有三名都是被勒住脖颈强行窒息,死后再被砸碎大脑的。”楚英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在三楼的五名精神病人中,除了301室的张晓之外,都符合以上特征,所以无法以此作为破案线索。”

“这样么......”林雷一边翻看着卷宗,头也不回地问楚英男:“你对这家'蓝山精神病院'有什么看法?”

“看法么?作为精神病院,建在深山中很正常,虽然病房数量有点少,但是鉴于蓝山市人口本身不多,其实也说的过去。只是—”楚英男回忆着来到病院后的见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雷转过身来,面对着楚英男问道。

“只是这里的布局,不知为什么让我感觉有些古怪。这么大的精神病院,住院部却只占其中很少的一部分面积,剩余的部分竟然都修建了一些...娱乐设施?给人感觉简直不像是精神病院,而像是个度假村什么的......”楚英男皱着眉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很敏锐。”林雷对楚英男的分析给出赞扬,“你知道吗,在我进入这家病院中时,这里的布局让我感觉到它一定在隐藏着些什么...就在那些娱乐设施下面。”

“隐藏着什么?”楚英男好似捕捉到什么,正欲在问,突然间,一声女人的尖叫自楼上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合上卷宗,开门向着楼上跑去。

声音的来源正是紧挨着左侧楼梯的301室,那个叫做张晓的女人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蓝白条纹病服沾染上一坨坨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渗人。女人披散着头发,额头不知在什么地方硬生生磕出一道口子,鲜血如泉水般向外涌出。两人赶到时,女人兀自在用双手撕扯着纷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还未等林雷和楚英男自震惊中缓过神来,又一个身影从楼下疾奔上楼,却是首席医生王振东。此刻的王医生只穿着一身睡衣,背着医药包,干净利落地控制住张晓,并迅速从包中掏出某种有镇静作用的喷雾喷在张晓的脸上。

事件发生的突然,结束地也快。王振东将女人平放在床上,自包里取出一盏台灯打开,开始为女人缝补额头的伤口。似乎终于意识到门外还站着两位警官,王振东平淡地解释道:“最近张晓的病情有所好转,所以在逐步降低睡眠前镇静类药物的使用,导致病情复发......很正常的事情,赶巧让你们遇上了。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二位警官可以回去休息了。”

面对着近乎“逐客令”的话语,楚英男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林雷拽了拽衣角,只能跟着林雷离开301室门口。隐约间,楚英男好像看到林雷右手紧握,手中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于此同时,她的耳边传来林雷压低了声音的话语。

“走吧,我想,我知道突破口在哪里了。”

【....】

回到二楼的房间中,林雷扶正因为慌乱而倒下的台灯。随着林雷手掌慢慢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团出现在两人面前。楚英男迫不及待地抢过纸团打开,却见纸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五个大字:

“我们其实都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楚英男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林雷。

“我哪知道......”林雷苦笑着解释道:“刚刚在301房间门口的时候,有人从走廊那边扔过来的这张纸条,应该是303或者304房间的病人。具体意思嘛,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说你知道突破口在哪里了?”楚英男气的直跺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发现呢,结果就是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纸条?”

看到楚英男气急败坏的表现,林雷唇角不觉地咧起一道笑容:“发现嘛,肯定也是有的,谁告诉过你我说的突破口是指这张纸条?”

“谜语人能不能去死啊!”

“咳咳,不开玩笑,说正经的。”眼见楚英男就要发作,林雷赶紧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分析:“从踏入这家精神病院起,我就笃定了这起案件绝对不会简单。这样封闭的环境、简单的设施、只有五间的病房,明确地告诉我这里很不像是一家病院,而更像是某个研究所。真正的实验设施,应该就埋藏在那些娱乐器材的地下空间中。”

“你不觉得奇怪么?以住院部这种布局,病人晚上只要出门,就必须经过二楼的员工宿舍再打开一楼的大门。即便偶尔一次两次不被发现,可自5月28日至现在,整整五起案件,意味着凶手要在深夜来回经过二楼十次,却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合理吗?更别说这里的所有病人在睡前都会施用镇静类药物,根本不应该在夜晚醒来。”

听到这里,楚英男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环顾四周后,带着惊讶问道:“所以你怀疑,凶手其实并不是精神病人,而是医生或者护士?杀人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某种人体实验?这样的话,凶杀现场纸条上所谓的‘需要人类大脑’也就能够解释了?”

“目前还无法定论,但能够确定的是关于这起凶杀案,医生甚至院长决不可能像他们表现的那样毫不知情。不然,那位罗院长也就不会一大早就在病院门口等着我们了。”林雷走回床前,边整理被子边说着。

楚英男猛地站起,抽出配枪就要向门口走去,却被林雷手疾眼快一把拉住。

“哎你干啥去?”

“去抓人啊!”面对林雷的询问,楚英男理所当然地回应道:“既然都知道了,现在去逮住那个王振东不久好了?”

“拜托,都只是怀疑好不好。何况就算真的是他干的,你也没有证据不是?你这一去,毫无收获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影响后续行动。”林雷无奈地捂住脑门。

“那怎么办啊?”楚英男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泄了气一般坐回了凳子上。

“睡觉,等明天起床,找找证据就是了。”林雷却已经爬上了床,盖上被子,转眼间,呼噜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翌日,清晨。

“您是说,那位王医生么?”面对楚英男的询问,院长罗有福没有多少惊讶,表示完全可以带着两位警官去与王振东交谈。吃过早餐,罗有福带着二人向病院深处走去,路上还顺带着介绍起了王振东的情况:

“王医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学者,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精神科有着很深的造诣。他毕生都专注于研究精神分裂病人的治疗方法,试图找出一种手段能够让精神分裂者的多个人格都得以存活。”

“都存活?那怎么可能!”楚英男惊讶地反驳道:“我也看过不少精神分裂的治疗案例,目前的治疗方法只能是杀死副人格留下主人格,或者让几个人格合并。如果要让多个人格都存活,那和不治疗又有什么区别呢?”

罗有福推了推眼镜,微笑道:“这就是王医生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研究核心在于用药物辅助手术的方式将患者的某个人格提取出来,再借助克隆技术创造出另一个无意识个体,将提取出来的人格转移至克隆体中,从而实现多个人格都能够存活的治疗结果。”

“这......”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想法,饶是有着超忆症并且通读过不少精神方面著作的楚英男也被这天马行空的想象所震撼了。这样前所未有的思路,让她甚至找不出什么去反驳。

“这年头,像王医生这样专心学问的人不多了。能够请到他,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曾是大学同学的关系,另一方面也在于,我能够提供给他需要的研究环境和设备。两位警官请看:”罗有福说着,带着林雷和楚英男来到了一处棋牌室,打开墙壁上的一道暗门,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展现在三人面前。

“蓝山精神病院的另一身份其实是一座国家特批的精神科研究中心,因为涉及克隆等多项禁忌技术,所以设施都隐藏在地下。当然,精神病院也是正规的病院,绝对不会存在人体实验什么的,哈哈哈。”看出了林雷与楚英男的震惊,罗有福在介绍之余,还顺便开了个小玩笑用来缓和气氛。

林雷和楚英男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惊讶,而是昨晚好不容易分析出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质问,就已经被人家展示了出来,还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还没等二人从线索突然断掉中反应过来,实验室的布局却让两人几乎同时不由自主地向配枪摸去,因为整个实验室中,居然用器皿浸泡着不下十个大脑!

“二位警官先不要激动,这些大脑并不是人类的大脑,而是猴子的大脑,是经过国家审批的正规实验材料。”罗有福赶忙解释着,并带着二人看了相关证明,这才让两人暂时放松了下来。转眼,却看见昨夜还在住院部处理了病人突发事件的王振东正在实验台前,认真地写着些什么。

“振东!手里的活先放一放,两位警官想跟你聊聊!”罗有福走过去拍了拍王振东的肩膀,转身走向一边,给三人留出了私聊的场地。

“怎么,林警官是怀疑我?”王振东摘下眼镜,自顾自地擦拭着,完全无视了林雷伸过手想要握手的意思。

“没有没有,只是听说了王医生是精神方面有名的医生,正好我们做警察的对于这方面也偶有涉及,特地过来拜访而已。”林雷面带微笑地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客套地恭维着。

“林警官感兴趣?”听到林雷这么说,王振东才总算转过来直视二人,接着有些突兀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不知道林警官是否看过著名精神学医师玛依雅妮的《论人格》?”

“愿闻其详。”林雷说着,随手拿起王振东刚刚写下的实验报告翻阅起来。

王振东看上去并不介意林雷的行为,反而站起身方便林雷能够更方便地查看实验台上的一切,自己则开始讲述了起来:“玛依雅妮认为,衡量一个人是否存在的依据应该是是否具有完整的人格而非肉体,因此,在他的认识中,即便是精神分裂出的副人格,也应该被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人’,也应该受到保护和尊重。因此,玛依雅妮一生都在反对那种强行抹除某个人格的所谓‘治疗’方法。”

“所以你试图借助一些新兴科学技术,将人格分开,使之成为独立的个体?”林雷看着本子上记录的一些实验数据,除了标点符号之外,一个名词也看不懂。

出乎林雷的意料,王振东却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一点也不认可他的那套理论。我们甚至关于这点有过一场争论和赌约,而我所做的研究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为了推翻他的论点——抱歉,具体内容,我不打算透露给二位。”

和罗有福口中完全不同的说法让林雷和楚英男如坠云雾之中,正打算继续追问,实验室突然响起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让所有人为之一愣,王振东则是转身便飞奔出了实验室。片刻,罗有福也从另一边赶来,手中拿着对讲机,面色阴沉。

“两位警官,请再走一趟住院部吧,303号病房的高轩,自杀了。”

【.....】

楚英男可以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死亡现场,无论是自杀还是凶杀。

血迹几乎洒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高轩,那位昨天中午还文质彬彬的绅士,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死在了墙角。

死因毫无疑问是出血过多,颈部、手腕、胸口的大片伤痕昭示着这一结论。高轩的左手中紧握着一把美工刀,刀口尚且残留着未干的鲜血;他的右手手腕上留下一个明显得到淤青掌印,显然是死前曾被人用力握住;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却没有接触到地面,而是五个指头支撑着,并且在大拇指之前,残留着两泊鲜血。最为诡异的是,他的头部留有多处撞击的伤痕,而周围的墙壁上、桌角上也留下了想应的血迹,证明头部的伤口确实是撞击所致。

林雷走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又按了按颈部,默默摇了摇头:“没有呼吸、脉搏停止,已经确认死亡。尸体还温热没有尸僵,说明确实刚刚死亡。英男,你怎么看死亡现场?”

“很不像自杀,但是......”楚英男沉思许久,仔细观察了现场的每一处痕迹,方才开口道:“仅从现场分析,死者死前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搏斗,在搏斗的过程中身体被美工刀多次划破,头部也因为搏斗多次撞击室内桌椅墙壁。如果是自杀,那么一道划破动脉的伤口足矣,根本无法解释尸体上的这么多伤痕,也不可能将血洒的到处都是。”

“你来看。”林雷将尸体的右手微微抬起,露出手腕的伤口,示意楚英男俯身观察:“死者手腕处的伤痕位于手腕内侧,且十分工整,只是深度不够。如果是两人在厮打中划过,几乎不可能造成这个角度的创伤。胸口的伤痕也一样,尤其是颈部这道伤口,刀口从喉部稍偏右侧刺入,这个角度,和死者最后双手的姿势完全符合,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刀是死者亲手捅进去的。”

“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自杀,完全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您是说,他想伪造凶杀现场,以达到栽赃嫁祸某个人的目的?”楚英男略做思考后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如果真是谋杀,完全没有必要在我们两位警察暂住查案的期间动手。”林雷站起身,向身后的护士问道:“你们是听到了打斗的动静才上来的?在你们到场的时候,高轩是否已经死亡?”

出于亲眼目睹死亡现场的恐惧,两位护士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当时我们正在304房间对许墨进行日常康复性治疗,突然听到高轩的喊叫声,就赶忙跑过来查看情况。但是303病房的房门被从里边挡住了,是许墨帮忙我们才打开房门,房门打开后,我们就看到高轩在用脑袋疯狂地撞击墙壁,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就看到高轩双手握着刀子,直接捅进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抽搐几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哦,这么说,高轩的自杀是你们亲眼所见?”林雷皱了皱眉头,原以为还需要推论,没想到有直接的目击证人。

“是的,所以我们通知院长的时候才敢说是自杀。只是高轩死前的场景,完全不像是自杀的样子。”护士回答道。

“打电话通知下总部吧,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人手。”林雷转身示意所有人退出房间,随后掩上房间门:“肉眼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封锁现场,等技术科的同事来之后再说吧。"

“就......这样?”楚英男有些懵,刚刚才到达现场,连个基本推论都没有做出来就直接走,这与她印象中的那个“神探林雷”完全不符。

“目击证人都明确看到是自杀,而且还不止一个,现场还有什么好看的?别忘了,这位死者可是个精神分裂患者,说不定是他的某个人格想自杀,另一个人格不让,最后导致这样一场看着像凶杀现场的自杀事件。王医生,有这种可能么?”林雷却已经转身向楼下走去,离开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向王振东发问。

“是有这种可能性。”王振东回答道:“两种人格同时出现并且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导致死亡发生,这在精神分裂的案例中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林警官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找相关案例。”

“那倒不必。相比与这个,我还是对王医生的研究进展更感兴趣。毕竟如果这项研究能够成功的话,在整个中国,哦不,应该说在整个世界精神研究领域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呢。”林雷放慢脚步,来到与王振东平行的位置,接过话头攀谈起来,全然没有刚刚经历一起死亡事件的紧张感。

“哪有那么容易。”似乎是没有料到林雷会突然谈起这个,王振东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想要做到提取出某个人格谈何容易,国际上甚至没有确切的方法能够完全抹除指定的某个人格,更别提提取出来。就算有这种提取人格的技术,如何能够保证提取后病人体内不会重新生成人格?又怎么将提取出的人格转移到新个体中去?要克服的困难实在太多了......"

“这些东西,仅仅去研究猴脑能够得出有效结论吗?”林雷突然问道。

“林警官这是什么意思?”林雷风轻云淡地抛出的问题却有如炸弹一般在几人中炸开。即便再不懂人情世故,王振东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内在的含义。然而,下一个瞬间,手铐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而林雷强有力的手掌也将直接弯过了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笨啊,注意罗有福!”连续的变故已经让楚英男大脑转不过弯来,只不过毕竟受过专业训练,楚英男还是第一时间拔出配枪对准了王振东。在听到林雷无奈的提醒后,楚英男才掉转枪口指向罗有福。出乎意料的是,罗有福并没有趁着楚英男的失误反抗,反而乖乖举起了双手,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有些事情,其实在进门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结论,不是么?”感受到王振东没有继续反抗,林雷也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罗有福说到:“从您大清早站在门口等着我们,到病院的布局,再到王医生对我们的态度转变——一开始不闻不问,到今天突然熟络——其实大家已经都知道怀疑对象只能是王医生,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否,或者说什么时候找到那个能够定论的证据,对么?”

对于林雷的推论,罗有福没有表示否定:“这么说,林警官已经找到那个‘能够定论的证据’了?” 

“说起来还真是巧合呢。当我第一次看到王医生的实验报告时,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然而王医生的研究确实有些晦涩难懂,以至于我完全不能理解上面写了什么。可就当我以为不过是我的错觉时,高轩的死状,让我将这实验报告,与案件中凶手掉落在杀人现场的那张纸条,建立起联系。”停顿了一下,林雷卖着关子询问道:“不知道大家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高轩左手的状态?掌心悬空,只以指间触地。如果把他的五个指尖看作五个点,再加上前面刻意滴下的两滴鲜血——”

“是省略号!”大脑紧跟着林雷话语的楚英男猛地出声打断,经过林雷的提醒,本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记忆能力的她也终于想明白了所谓的“证据”:“七个点的省略号!无论是王振东的实验报告,还是现场的纸条,所使用的省略号都是......七个点!”

“就凭这个,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吧?”罗有福质疑道。“即便是不同人,行文习惯也有可能一样,如果是巧合呢?”

“巧合太多的话,某种意义上就成了罪证。”林雷笑了笑道:“正好吻合的身高体型、封闭医院中极少数能自由进出的人、被害人均是大脑失踪而你的研究又恰好需要大脑,再加上这行文习惯上的相同——巧合是无法对你直接定罪,可如果搜查您的实验室发现了人类的大脑,而dna又刚好与死者吻合的话,应该就可以确定了吧?”

“不必说了,林警官,我认罪。”罗有福还想再辩解,王振东却苦笑一声,说到:“不愧是林警官,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人是我杀的,砸碎脑袋是为了掩盖大脑失踪的事实,那些失去的大脑也确实在我的实验室中,一切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一致。”

“振东,你......唉......”罗有福叹了口气,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一切真的如林雷分析的那样:“我该猜到的,你的性子,就是那种为了科学不顾一切的——最近一个月,你的实验进展太快,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项突破,可我只是以为......”

“无所谓的,院长。您也知道,仅靠研究猴脑,怎么可能在精神领域取得突破——猴子有人格吗?”王振东反而开始安慰罗有福:“从决定了研究方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只有人体实验这一条路可走。而从我动手杀害第一个人带回他的大脑,我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这样频繁的、指向性的凶杀事件不可能隐瞒太久,我只能尽力加快实验进度,以求事发之前能完成实验内容。现在,实验的第一阶段已经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实验只要按部就班,完成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事情,科学总是要有牺牲,既然没有人愿意,那就让我帮他们选择。”

【......】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楚英男站在住院部二楼的桌前,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焦急地等待着。又过了一会儿,林雷从三楼右侧的楼梯上阴沉着脸缓步走下,随手将手中的纸团扔到了床脚。

“林队!你怎么才下来?案件结束了,什么时候开庆功宴啊!”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楚英男丝毫没有注意林雷脸上的表情,高兴地递上结案文件。

“刚刚去病房里和病人们了解了些情况。总部宣布结案了?”林雷快速收敛好情绪,问道。

“王振东已经总部的人带回去了,对于犯下的五起凶杀案供认不讳;高轩那边也确认了是自杀。这样一来,这事情算是结束了。不愧是林警官,才不过两天时间,这效率,啧啧......”楚英男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汇报总结,言语中捎带着对林雷的赞叹。

“结束?呵呵。”林雷却冷笑了两声道:“你真觉得,凶手就是王振东?”

楚英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一切来的太过顺利了吗?”林雷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窗外缓缓说道:“太明显了。从我们刚进入病院,嫌疑就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了王振东的身上,剩下的似乎就只剩下寻找证据;而在我们找寻证据的过程中,罗有福又主动带我们去了实验室,王振东的实验报告就明摆在桌子上让我们看。与其说是我们找到了证据,不如说是王振东自己把证送到了我们面前。”

“可是王振东不是说了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逃不脱法律的制裁,所以就没有刻意去藏匿?”楚英男思索着,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个细节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林雷摇了摇头,接着说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高轩的时候,他在看一本书么?”

“记得,书名叫《玛依雅妮—一位资深精神科医师的自述》,是一本有关精神分裂的书。”楚英男稍一回忆便报上了书名:“可是一名精神分裂患者试图了解自己的病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很正常。”林雷站起身,接着道:“可是今天早上高轩自杀的现场,这本书就摆在房间内最显眼的那个位置,并且是翻开的——‘行文习惯是最能确认书写者到底是谁的证据’——这句话,我一低头就看到了。”

“你是说,有人在引导你发现有关省略号的那个问题?”楚英男皱了皱眉头,说出了林雷接下来的推断。

“是的,而且太过急切,急切地让我不禁思索,到底是谁在掩饰着什么,是吧罗院长?”林雷突然间将手枪上膛对准门外,随着他的话语,罗有福慢慢走了进来。

“林警官的直觉真的可怕,仅仅是这些细枝末节,就能推理到这一步?还是说,我最终还是留下了什么破绽?”罗有福依旧举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即便已经牵扯到自己头上,也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其实不少。如果不是知道整件事情,又怎么会一大早就在病院门口迎接我们;再说了,一个专业的研究人员对于自己实验室中实验材料是人脑还是猴脑,又怎么可能分不清楚。”林雷双眼紧盯着罗有福,抛出了一些简单的矛盾。

“就这些?”罗有福仍没有什么反应:“作为一个院长,凑巧出现在病院门口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吧?至于实验材料,这方面一直是振东在管,我很少掺合,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林警官,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事情,再多巧合也只能是巧合。”

“当然不止。”面对罗有福的狡辩,林雷并没有发火:“我刚才说过,高轩在读的那本书引导我发现了有关省略号的问题。其实不止。玛依雅妮,这个名字在这个病院里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今天早上参观你们的研究所的时候王医生告诉我,你们所研究的课题是玛依雅妮的论点,言语中与那位著名精神领域的大师颇为熟悉。这就不禁让我想起一个问题:玛依雅妮是谁,或者说,谁是玛依雅妮?”

说到这里,林雷目光自然地看向罗有福,盯着那张好像永远挂着微笑的脸看了许久:“罗院长,您说您与王振东是大学同学,又说王振东是从英国留学回来,这样刻意的描述,是在避免谈到什么?让我猜猜,或许您也有过留学的经历?能够获批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实验项目,连王振东这样的人也心甘情愿在你手底下做研究甚至......主动替你承担责任,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就是那位‘玛依雅妮’?我想,这点应该不难查到吧?”

“不用查了,玛依雅妮确实是我在国外用过的一个化名。我从没有否认过这一点。只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罗有福坦然承认了林雷的推论,接着反问道。

“不巧,我这个人记性也不错。那本《自述》中,省略号应该不少吧?要不要我们去翻一翻,到底是几个点?”林雷继续紧逼道:“省略号打七个点,这应该是罗院长改不掉的行文习惯吧。为了避免这点,无论是罗院长的办公室还是实验室,都几乎没有纸笔的存在。可是罗院长似乎忘记了,自己还写过许多著作?而大部分编辑即便是校对,也不会注意到省略号多了一个点,而原模原样地出版出来?”

“真是精彩,只能说,不愧是林警官。”听完林雷的论述,罗有福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完美的推论,几乎让我都相信了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可是,林警官,你还是缺少一个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只要您找不到,那么即便凶手真的是我,你也依旧拿我没有任何办法。法律是讲证据的。”

听着罗有福的话,林雷的神色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黯淡。

“那么请问林警官,我可以走了么?”罗有福轻蔑的一笑,也不管林雷的回答是是还是否,转身走向房间外。

“法律是讲证据的。”林雷看着罗有福将要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默默地重复了罗有福刚刚说过的话。

“砰!”

突兀的,伴随着楚英男的一声惊叫,林雷扣动了手枪的扳机。随着一声巨大的枪响,罗有福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雷却没有就此止步,他再次将手枪上膛,随后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踏过罗有福还未完全死去的身体时,林雷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是么?你以为布下这样一个局,让我最终意识到真凶是你却拿不出证据,就能把我的注意力完全局限在这场凶杀案中,是么?不得不说,你的设计很巧妙,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其他任何一位警官,你都能得逞,将他困在思维陷阱中,然后继续去做你那丧心病狂的研究,甚至就算找到了证据你罗有福被捕,对于整个研究也没什么影响。你唯一没算到的,是我比你想象中能想到的,要多太多。”

“你更没想到的,是我林雷,也是个疯子。对于有些事情,我也能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心中的某个目标,就可以把人命当做草芥一般随意糟践?做你的弥天大梦去吧,我林雷,不答应。”

“你的计划,你所谓的实验,都将在今天,和你那肮脏的命一起,为那些因为你的实验而无辜惨死的人陪葬!”

【.......】

许是等不及八月的甘霖,才刚过小暑,蝉鸣声便响彻了整座城市。七月正午的阳关格外的刺眼,楚英男站在蓝山市刑警大队的门口,举起手中的公文包试图遮挡夏日的炎热。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还是走进了公安局的大门。

“楚队早啊,休假结束了?”一进门,便有同事热情地打着招呼。没错,楚队,一个月前的蓝山市连环杀人案件最终以凶手王振东被成功抓捕圆满结束,但在收网之后,负责此案件的警员林雷因“突发精神疾病”持枪射杀院长罗有福与病院内四名精神病人,最终被辅佐警官楚英男“及时赶到并制服”。王振东被处死刑即刻执行;警官林雷撤销警队一切职务,押回警队候审;楚英男因破案有功与及时制服林雷,接替林雷的位置晋升为警队分队长。

“早。”楚英男有些敷衍地回应着。事实上,距离她的假期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对林雷的判决已经出了结果。

经过了一小段时间的程序,林雷被两名辅警带到了审讯室中,楚英男坐在审讯的位置上,将一沓文件丢在林雷面前。

“死刑,立刻执行。”楚英男面无表情地宣读着法院对林雷的判决结果。

“猜到了。毕竟是五条人命,从我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林雷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声音却有些虚弱。

楚英男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紧紧地盯着林雷。她清楚林雷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在蓝山精神病院的那个下午,林雷射杀院长罗有福后,带着枪向三楼走去时,她没有上前阻拦,甚至没有出声询问。从入职开始,楚英男就一直跟着林雷,见证了那个男人太多传奇般的破案经历,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并且从来都能全身而退,除了这一次。

判决书出来的那一刻,楚英男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突发性精神疾病”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也不信林雷会无缘无故击杀四位病人。她需要一个解释。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林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看着女孩那固执的眼神,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说了,你会信吗?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像是个悬疑——啊不,说是科幻小说更确切一点。”

楚英男依旧沉默着,只是关闭了审讯室的摄像头和录音设备。两人其实都清楚,她要的只是一个解释,一个林雷亲口说出来的解释,不管这个解释有多离谱。

“好吧,让我想象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就从,那所谓的‘破案关键’,那省略号后的七个点说起吧。”林雷苦笑一声,略微思索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将一个与楚英男所见截然不同的案件,徐徐道来。

“作为一个老警察,对于细节的观察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会去观察所到之处的每一处细节,包括每个人的行文习惯。所以,罗有福刻意的‘引导’,不仅有些画蛇添足,也是我确定了某件事情的关键所在。

“还记得刚到蓝山市精神病院的那天晚上,张晓发病时,我在三楼收到的那张纸条吗?‘我们都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时我们线索不够,完全无从理解,但当第二天参观过地下研究中心,听说了罗有福和王振东的实验内容时,我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罗有福,也就是玛依雅妮认为人格才是一个人存在的证明,他的实验试图将精神分裂者的人格分别提取出来,再通过克隆技术塑造躯体,从而将精神分裂着的两个人格都保留下来。然而,在他的研究中心,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与克隆有关的装置,那么他的实验,是怎么进行的呢?

“让我们换个思路。如果罗有福的实验并不是将一个精神分裂着的两个人格独立出来,而是复制出自己人格的一部分注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中,再通过外界的‘治疗手段’,让植入进去的人格逐渐取代原本的人格,那么是否便相当于将一个正常人,改造成了自己的——‘分身’?暂且就用这个科幻小说中经常出现的词语代替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整个蓝山市精神病院案件,才能形成一个真正完美无缺的闭环。

“著名精神领域研究人员玛依雅妮,也就是罗有福,带着师弟王振东来到蓝山市开了一所精神病院,并向国家提出一个虚假的研究计划,并借此开始了他们对于‘创造分身’的研究。

“302室的李国伟,很可能是第一个被提取人格的对象,因为实验失误而导致出现间歇性失忆、智商骤降等症状。而301室的张晓,则是因为多次实验注入了太多人格,导致经常性发病,出现试图用剪刀剪开自己大脑的症状。303、304室的高轩、许墨,因为注入人格不久,仍是自己本身的人格占据主导地位。而305室余光泰之所以被捆起来,是因为正在或者刚刚注入灵魂,需要所以才需要控制起来,以免发生意外。

“想通了这一点,高轩的死亡便很好解释。或许是给我们递纸条的行为被发现,又或者是需要他的大脑作为研究对象,罗有福在我们与他和王振东都在研究室的时候,激活了高轩脑中植入的人格,控制着高轩的躯体进行自杀,这样一来,两人不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能够控制高轩写下遗嘱,将遗体捐献给医院,合法地进行下一步研究。然而,因为某种原因,植入的人格没能完全拥有高轩身体的控制权,导致高轩本身的意识苏醒,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最终在两个人格的争执中,出现‘高轩死亡但没有立下遗嘱’这样的局面。

“但是没关系,罗有福的下一步计划同时进行。虽然没能控制高轩立下遗嘱,但他还是成功控制高轩留下了‘血液省略号’和摊开的书本两种引导,让我们到达现场后,能够对本就怀有最大嫌疑的王振东锁定嫌疑,并在我发难后,稍微挣扎便将王振东推出去做了挡箭牌。如果警察只停留在这一层面,那么极有可能同样被植入了人格的王振东死前就会要求捐献遗体给蓝山精神病院,罗有福一样能够完成下一步实验,并且案件已结,他罗有福也自然能逍遥法外,安心地继续他的研究。

“最后一点,即便之前的计划有什么疏漏,留下了把柄导致罗有福被抓,那么留下的许墨、余光泰,随着时间的流逝依然会被植入的罗有福的人格取代,那么在罗有福的理论中,‘罗有福’依然或者,并且只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他依然能够重新开展这项丧心病狂的实验。以上几种情况,无论发生哪一种,罗有福都能够‘活着’,并且完成他的研究,因为几乎不可能有人想到他的具体研究内容,即便有人想到了,也不会有别人相信,即便有其他人相信,法律也没法对他进行制裁。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

听完林雷长篇大论的讲述,以及那堪比科幻小说般的内容,楚英男没有丝毫怀疑。审讯室刺眼的灯光下,女孩红着眼。

“可惜他遇到了你,大名鼎鼎的林雷警官。”女孩强忍住泪水,就像曾经每一次成功破案时那样。

“可惜他遇到了我林雷。”林雷笑着回应道。

“好了,科幻故事就到此为止吧,楚队,坐上了我的位置,可不能给我丢脸啊!”提审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看着门外走进来的辅警,林雷主动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只是在出门前,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喂,丫头,知道我是怎么完全确认,最终决定动手的吗?”

楚英男愕然抬起头,脸上的遮掩不住的泪水兀自顺着脸颊流下。

“记得那天下午,总部派人来带走王振东,你去协助汇报案情的空档,我去了躺三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有个纸团——那是三楼所有病人平时写的一些东西,日记啊、信啊什么的,无一例外,他们最近用的省略号,都变成了七个点。”说完最后一点,林雷转身跟着辅警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楚英男久久愣在原地,似乎在回味林雷最后一句话。突然,她猛地站起身,一路跑出警局,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原蓝山市精神病院,快点!”

大约半个小时,楚英男在病院门口下车,出示警官证通过了已经不那么严格的封锁,进入大门口,直奔住院部二楼而去。搬开落满灰尘的木床,在一片蛛网中找到了那个纸团。

又至黄昏,太阳自窗外照进金黄的光芒,楚英男颤抖着打开手中的纸团,纸团中央,赫然包裹着一块小小的、精密的芯片。

这个瞬间,楚英男终于送了一口气,只见她小心地握着那小小的芯片,泪水再也止不住,从眼眶滑下。

“我就知道,林队,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