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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知早恕

【诺民】刺青爱人(下)

*文身师诺x穿孔师民

*一点马东 

*全文3.2w+ 勿上升


“刺进我的生命里,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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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罗渽民对早起没那么多阴影,很顺利的起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暖气太足,吞噬掉空气中的水分,他口干舌燥,连想说话也不能做到。冬眠的小动物伸出一只手够到床头柜昨天准备好水的吸管杯,缓缓坐起来,蓬松的慢慢吸水喝。


冬天干燥,体现在雪这个漂亮的生物中,没有浪漫细胞的人去看只会觉得这是一撮惨白的粉末,冰冰凉凉,没什么好抒发情怀。窗外天空泛着一股青色,生涩的青,愣头愣脑的,像是膝盖上总会无缘无故出现的淤青。灰蒙蒙的,罗渽民脑袋苏醒,他放下吸管...

*文身师诺x穿孔师民

*一点马东 

*全文3.2w+ 勿上升


“刺进我的生命里,我的爱人。”


-

头一回,罗渽民对早起没那么多阴影,很顺利的起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睁开眼,暖气太足,吞噬掉空气中的水分,他口干舌燥,连想说话也不能做到。冬眠的小动物伸出一只手够到床头柜昨天准备好水的吸管杯,缓缓坐起来,蓬松的慢慢吸水喝。

 

冬天干燥,体现在雪这个漂亮的生物中,没有浪漫细胞的人去看只会觉得这是一撮惨白的粉末,冰冰凉凉,没什么好抒发情怀。窗外天空泛着一股青色,生涩的青,愣头愣脑的,像是膝盖上总会无缘无故出现的淤青。灰蒙蒙的,罗渽民脑袋苏醒,他放下吸管杯,去洗漱换衣服。

 

不太想穿浅色,罗渽民站在衣柜前思考。冬天属于栗色,属于大地原本的颜色,沉闷不堪,偶尔穿点亮的白又要和雪融为一体。算了,他不在真正的时尚界中心,穿得普普通通就好,条条框框的规矩一束缚,人叛逆起来就只想裸奔。

 

是真来得早,罗渽民快到店门口的时候瞧见李帝努一身工装,踩着马丁靴把卷帘门推上去,动作干脆利落。赏心悦目也不过于此,这人有着模特的比例,果然是分割精妙,天生的衣架子。

 

李帝努好像不怎么怕冷,罗渽民今天还为了一圈围巾,他其实想贪靓穿少一点,让人看起来不那么臃肿,结果一出卧室门,被房门外的温度差吓退——该穿什么穿什么好了。

 

 

“李帝努,”罗渽民喊他,“我今天来得早吧?”

 

李帝努上下打量一秒,从善如流:“嗯,稀奇。”

 

“这有什么稀奇的,以后你经常会看见。”罗渽民自觉自己吹牛,但面不改色。

 

上午头昏昏沉沉,罗渽民缩在座位上动也不想动,闷声睡大觉。脑子里钝钝的疼,拉扯感让罗渽民的太阳穴突突的坠痛,闭着眼睛半天也找不到睡意。大抵是感冒了,那天就应该感冒的,罗渽民脑子里混乱的想,不知道怎么姗姗来迟,还以为自己今年冬天不会感冒呢。

 

不过这都是小事,罗渽民终于感受到生病带来的困意,他小小打了一个哈欠,缩在自己工作室的单人沙发上睡过去。

 

李帝努虽然没有客人来文身,但他手上还有不少稿子没画,伏案绘制良久,等到肩颈僵硬得不像话,不得不休息了。李帝努抬头活动一下肩颈的肌肉,粗略一算,这几个小时里罗渽民好像没发出任何声音。

 

以为是罗渽民的前男友再不知好歹的前来,李帝努起身走到门口罗渽民工作室的位置。

 

暖气是不是有点过于足了,罗渽民的脸睡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细的薄汗,鼻尖像是要冒热气似的,整个人软绵绵的。李帝努来不及在心里记录罗渽民这副可爱模样,他听见罗渽民不太正常的粗重的呼吸,眼神再扫视在罗渽民的嘴巴,干得起皮。

 

发烧了。

 

李帝努判断的很迅速。

 

他拿手背去贴罗渽民的额头,像是在触摸刚刚装满热水的玻璃瓶。李帝努半跪在罗渽民的沙发前面,推了推昏睡的罗渽民:“醒醒,得去医院看看。”

 

罗渽民没醒,李帝努又喊了几声罗渽民的名字。

 

“醒醒了,你发烧了。”李帝努说道。

 

罗渽民眼睛动了动,要醒过来。脑子烧糊涂了,眼睛被身体不正常的温度一蒸,洇着一汪粉红。

 

李帝努见他醒了,拿起他搭在椅背的外套,帮他穿上:“来,穿衣服,去医院。”

 

没反应,乖得很。

 

李帝努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抬头就抬头。像只汤圆,刚出锅的那种,冒着浓郁的香热。

 

翻出来的针织帽帽檐快压着罗渽民的眼皮,他半睁着迷蒙的双眼,脑子里灌了岩浆似的,身上又像在冰川。围巾被李帝努拉到鼻尖以上,结果罗渽民只有一双半睁的眼睛露在外面。李帝努今天骑了车,今日风大,坐上机车不更是大风凌冽,非把罗渽民整成肺炎不可。

 

医院里这里不远,李帝努站在路边等车。

 

罗渽民站不住,人直要睡过去。每年冬天都是对罗渽民身体素质的考验。李帝努一手揽住罗渽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忙着看车还有几分钟才可以到这里。围巾太闷人,罗渽民呼吸不畅,他抬手扯下来,往李帝努的颈间埋了埋,这样靠着舒服点。

 

发着烧的人呼吸温度是要比常人更灼热几分,罗渽民干燥滚烫的呼吸像一层绸缎一样叠加在李帝努露在寒风中的脖子上。李帝努的脖子一僵,接着是背部、肩膀、手臂、腹部,腿部,他迟钝地分神去看靠着自己的罗渽民。

 

鼻尖已经被风吹出浅浅的水红,睫毛微微颤动着,特别长,像是羽毛。

 

李帝努替他拉上围巾。

 

车来了。

 

李帝努把罗渽民塞进车里,自己再坐进去。罗渽民稍稍恢复意识:“去哪里……我们?”

 

“医院,你发烧了。”李帝努说。

 

罗渽民哦了好长一声,尾音拖沓着,在李帝努的心上扫下一尾痕。

 

“每年冬天都会发烧啊感冒啊,”罗渽民头昏脑涨,“所以没什么大事。我觉得,多喝热水应该就可以好起来。”

 

“嗯。”李帝努回应他。

 

李帝努不想罗渽民挂水,医生也建议不用挂水,最后开了点药。李帝努去拿药,罗渽民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自己拿手贴了贴额头,还是有点烫,明明睡觉之前还只是觉得感冒,怎么醒来就发烧了?

 

而且,现在是李帝努带他来的医院。

 

好奇妙的感觉,罗渽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喏,吃药吧。”李帝努把药和矿泉水一并递给罗渽民。

 

罗渽民嗓子哑着,说话声音不大,因为发烧的缘故带着颗粒感,像毛玻璃般雾蒙蒙的,不透彻,听进耳朵里莫名心痒,耳朵里的痒痒肉被挠了几下。李帝努耳朵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同罗渽民讲这个药吃几粒,那个药吃几颗,一日三次或两次。罗渽民慢慢从药板里怼出药,一股脑塞进嘴里就水吞了。

 

水光沁润的唇在医院强烈的照明下闪着温润的柔光,李帝努不躲避地看了,询问罗渽民的意见:“嗯,医院要下班了,中午想吃什么?”医院人多,能在上午下班之前结束看病已是万幸,不用拖到下午。罗渽民感觉喉咙里还是有药的异物感,他接着吞了一口水缓解。

 

全程是李帝努一个人在跑,挂号、排队、问诊、拿药、交钱,罗渽民仿佛回到幼年被母亲牵着来医院看病,只需要静静坐在一旁,这次是角色换了,是李帝努。罗渽民挺想知道李帝努这人到底为什么这样好,思来想去没找到突破口,生病的人尤其爱胡思乱想。

 

“吃点清淡的吧。”罗渽民略略说,“我嘴巴里没味道。”

 

“说句实话,我什么也吃不下。没胃口。”

 

李帝努来回扫了他几眼,眸中似乎在评判罗渽民说话内容的真假,最后他妥协下来:“好,但多少要吃点,不然身体也不好受。”

 

罗渽民还在思考自己设下的命题,胡乱地点头。

 

李帝努带罗渽民去一家粥店,另外点了些菜,问服务员要了热水给罗渽民喝。罗渽民捧着微烫的杯子,乖坐在李帝努对面小口喝水。

 

如果要问李帝努,罗渽民什么时候最可爱,现在他可能会答,在医院坐在长椅上缩成一团的罗渽民最可爱,小迷糊鬼,难受得呼吸也不顺畅,皱巴巴的脸。不希望罗渽民生病,李帝努单纯从罗渽民皱巴的小脸出发,像只小动物,整个人小了一圈。

 

“和朋友说了吗,你生病的事情。”李帝努抽空看了手机信息,还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罗渽民迟缓地摇头,朋友说的应该是李楷灿,可最近实在太麻烦李楷灿了。况且,他每年冬天都要发烧感冒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必要知会李楷灿。晚上回去再睡一觉,明天罗渽民就可以满血复活。

 

李帝努得到答案之后没再说什么,嘱咐罗渽民多喝点水,往后日子愈发冷下来,记得多添些衣服,不要追赶那超前季节的时尚。无端像个妈妈,罗渽民瘪瘪嘴,答应下来,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已经这般听命于李帝努。目光被窗外的绿色吸引,餐馆对面的商场正在鼓捣巨型圣诞树用于门前空地的装饰。

 

啊,日子过得这样快,居然已经临近圣诞节。这一年快过完了,罗渽民心头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悲哀,他总以为时间的速度是不会改变的,到如今,时间好像愈发快起来,他要追赶不上,他的思想也要追赶不上。

 

喝完粥,他们折返回店里,李帝努拿钥匙开门,罗渽民站在他身后无聊地踢台阶上的雪。松松散散的雪溅到鞋上,罗渽民想着把针织帽摘下来,不然他眼皮总是被压着,别扭。

 

李帝努进店找来烧水壶给罗渽民烧水,罗渽民坐在单人沙发上蜷着。药里的确有安眠的成分,罗渽民眼皮打架,只想睡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等李帝努端着烧好的水过来,罗渽民已经熟睡,李帝努看了几秒,把热水灌进罗渽民的保温杯里。

 

想吸烟,李帝努忍住了。他找来毯子给罗渽民搭上,工作室的灯光总是半明半暗,罗渽民把自己塞进灰暗的角落。李帝努自觉自控力不错,他盯着罗渽民的睡颜,看着他不自觉颤动的睫毛,情不自禁地探手拨弄几下。罗渽民皱了眉头,李帝努收回手。

 

李帝努半蹲的姿势有点不好受,暂时还不愿意改变。他继续放肆地看了罗渽民几秒,有人推门而入,是来找罗渽民的。

 

“罗老板……!”

 

女郎话还没有说完,打眼看见李帝努已经站起来,对他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食指搁在唇边,目光沉沉扫过来。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一定可以看出李帝努是不高兴的。女郎下意识止了声音,目光里皆是探询与好气。

 

李帝努把她往后领,这才说:“他生病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女郎回看了一眼熟睡的罗渽民,看上去的确是带着病容,她说知道了。

 

临到出门,女郎忽而问:“您是他的爱人?”

 

正拿着烟盒打算出去吸烟的李帝努一顿,抬眸看向女郎:“不是。”

 

“哦,那您对他真好。”

 

对于好的定义,李帝努实在模糊得很。他倚在巷壁吸烟,烟雾泛青。那么好其中包含的是喜欢、同情、还是爱?好难说明。那天,他知道罗渽民被打,冰美式就是给他消肿用的,那些话不过是怕罗渽民尴尬,所以才把错误转移到天气上,多冷的天气嘴角会出血?无稽之谈罢了。为此李帝努特地调了监控,拷进U盘里。做完这些,李帝努捏着小小的U盘想,自己好像有些过分越界,不打招呼的踏进罗渽民的领地。

 

李帝努吸完最后一口烟,他看着剩下的烟嘴。他明白罗渽民不喜欢烟味,第一次来店里,罗渽民就皱了皱鼻子,出于礼貌和尊重,罗渽民并未向李帝努提及。自己为什么要懂呢?日日跑到店外吸烟。那点可怜的房租钱,像是他们相识的敲门砖。

 

李帝努不得不承认,他抱着私心。

 

他将熄灭的烟嘴丢尽垃圾桶,转身出了巷口要回到店里。

 

罗渽民还没有醒。他的呼吸也很轻,细细去听,还带着点生病的不适感。李帝努走过去,以手背贴罗渽民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来不少,也许还在低烧,总之是向好的趋势。

 

目光扫到罗渽民搁在桌子上的糖,不知什么时候起,里面全都是橙色包装纸的糖果。李帝努捏起一颗,剥开吃了。

 

哦,还是葡萄味,依旧甜得酸牙。但李帝努还是全部咽下去。

 

罗渽民。

 

李帝努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这次满是葡萄味。

 

不多时,罗渽民转醒,呆看着身上的毯子,脑袋反应了好久。应该是李帝努的,当然,眼下也没有其他人可供罗渽民猜测,他把毯子叠好,站起身给李帝努送过去。李帝努仍旧在工作台忙碌,罗渽民心生愧疚,这一天他麻烦李帝努不少,把毯子放在李帝努那边的沙发上,罗渽民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李帝努应声抬头看他,罗渽民精神不错,低顺着眉眼,声音还是哑的:“真的好麻烦你,谢谢你,李帝努。”

 

“嗯,好点了吗?”李帝努关心道。

 

罗渽民真就仔细感受了一回,郑重道:“好多了,晚上再吃一次药,睡一觉就可以好完全了。”

 

“睡觉时有人找你,我让她给你发了信息,你再和她约下时间吧。”

 

罗渽民说好,回到工作台上拿手机,不期然看见垃圾桶里多出来的一张橙色包装纸,他想了一会,嘴角略略弯起一个弧度。转而继续和客人联系。

 

好像有层窗户纸,两人在朦胧里前进。

 

罗渽民如今专心和李帝努呆在一起,偶尔和李楷灿他们出去聚会,有时李帝努也在,似乎已经完全走出了过去的阴霾。那天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李帝努抽的大冒险是亲吻左边的人,而那个人恰好是罗渽民。李帝努没说什么,只问罗渽民愿不愿意,罗渽民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愣住了。

 

最后在大家的询问下略略点了一下头,大家起哄得更厉害了,各种声音叫喊、喧嚣,罗渽民觉得酒吧要被他们掀翻,可当李帝努的唇贴上来的那一秒,就那么一秒钟,罗渽民脑袋啪的一声断线,耳朵暂时性失聪,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睁着自己毛茸茸的大眼睛失焦地看着酒吧里电紫闪红的灯光。

 

自己是不讨厌这样的大冒险的。

 

但如果李帝努和别人做这样的大冒险,罗渽民自己思考,他应该会不太自在。

 

李帝努只贴了一秒,真像完成任务一般,甚至贴心地给罗渽民递过来一张纸,罗渽民接过来但没擦嘴巴,他脑袋又喧嚣起来,比酒吧还要吵上万倍。那张纸被罗渽民攥在手里,皱巴巴地被手心的汗弄得微潮。

 

也许,李帝努真的不太喜欢自己,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好像这点喜欢不太足够。

 

哦,天哪,自己在想什么,什么狗屁喜欢与否。他做什么要拼命揣度李帝努的心思?

 

那个吻困扰了罗渽民几天,在这几天里,他直为这事烦心——究其内里,找不到什么源头。而李帝努一如往常一般,对他的照顾不减半分。罗渽民心烦意乱,想出店里随便走走。一出门就撞见前任,罗渽民下意识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消瘦沧桑,带着阴冷的男人。

 

阴魂不散,罗渽民望一眼店内,李帝努还在画稿,他最近又开始忙碌,工作几乎填满他的生活。罗渽民在内心叹了口气,抬眼目光冰冷,想要绕过男人离开。当然,男人显然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罗渽民感到莫名其妙,这人为什么总是缠着自己,明明他的暧昧对象一手也数不过来。

 

“有病?”罗渽民语气冰冷。

 

“我在外欠了赌债,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操,罗渽民偏头呸了一声,“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怎么?有人给你撑腰了?罗渽民,你真觉得你自己这副模样,那个人会帮你多少?别太下贱了,不如回到我身边,我肯定会对你好的,好吗?”

 

罗渽民一怔,这副模样,那个人,下贱。是,李帝努做什么要喜欢上一个甩不掉前任的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怪不得,怪不得。罗渽民长久思考的事情好像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胸口闷得不行,呼吸也开始变得艰难。

 

“渽民,吃晚饭吗?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要不然,我们去你家好不好,你家密码是多少?”

 

罗渽民慢慢道:“我和你没关系了,不管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了。”

 

“哎呀,别生气,我和你说对不起好不好?刚才不应该和你生气的,我只是太爱你了。”男人自如地笑着,这些话对于他而言得心应手,他甚至肯定着罗渽民会回心转意。

 

“你去说吧,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肮脏的、无趣的、都告诉他吧,写给报社也没有关系。”罗渽民目光里没有半点光亮,他累极了。

 

男人伸手要抓罗渽民的衣领,想要把他甩出去,却横空出现一只手把他自己抓住。男人气极地抬头,看见李帝努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只当李帝努之前的话是空口说凭,说大话罢了,所以还敢再来找罗渽民。

 

李帝努反手将男人的手折到背后去,抬脚一踹,男人扑在地上,疼痛感使他好一会都不能从地上撑起来。罗渽民想,这些糟污事,他的邋遢的过去,全被李帝努看见了。看见了这样不堪的一面,罗渽民几乎想要逃。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李帝努把男人的头按在地上,一只膝盖压在男人的后背上,用了十分的力,“揍你一拳,要多少?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么,用拳头说话吧,要多少钱?”

 

“你他妈,疯子!”男人在地上挣扎不得,咬牙怒骂。

 

李帝努的拳头就砸下去,罗渽民失声喊了一声李帝努。可李帝努的拳头没停,他甚至抓着男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地上砸。李帝努浑身是压抑至极的戾气,狂暴得几乎赤红了双眼般,像个暴力机器,没有半点人情。

 

罗渽民颤着声音道:“李帝努,不要打,会牵连到你的。”

 

这个男人这样坏,到时候会讹李帝努多少?

 

罗渽民站在李帝努面前,模样看上去是个犯错的孩子,他的手还在抖,看着李帝努坐在沙发上。李帝努的刘海有些长了,低头的时候挡着眼睛,罗渽民看不清李帝努在想什么,这让他心里没底。好像,又欠了李帝努。

 

“罗渽民,”李帝努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是个商人。”

 

“啊,哦哦,嗯。”罗渽民错愕一秒,还是顺着李帝努的意思回答。

 

他想说什么?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李帝努淡淡道,“今天我帮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回报。”

 

罗渽民点点头:“是,是,我我请你吃饭,还是,你要转账吗?我先给你的手消毒……?”

 

话没说完,李帝努却站起来,逼近罗渽民。罗渽民瑟缩一瞬,下一秒被李帝努抬起下巴,李帝努的脸在眼前放大。

 

是吻……

 

刚才李帝努的意思,是在和自己讨吻吗?

 

罗渽民双腿发软,掐着李帝努手臂的手止不住的发颤,眼前掀起一片雾气。李帝努的手已经移到罗渽民的后腰,他狠狠一摁,罗渽民想要张嘴呼痛,却被李帝努吃了舌头。

 

可是,为什么?

 

这样疯狂的吻,李帝努是什么意思?

 

良久,李帝努放开罗渽民,罗渽民大口喘气,握着李帝努的手臂不敢松,他双腿完全软了,李帝努一撤走就会跌倒在地。李帝努克制地摁着罗渽民的嘴角,看着他洇着红的眼睛,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他那时实在是盛怒到极点。

 

那样的罗渽民,明明应该被柔软傍身的罗渽民。

 

“对不起,”李帝努道歉,“吓到你了,我,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罗渽民缓慢眨了眨眼睛,在放肆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他好像,并没有因为李帝努这番举动生气。

 

这样过分的举动,罗渽民居然没有感到生气。

 

良久,罗渽民开口道:“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我做饭很好吃的。”

 

声音湿润,像棉花糖。

 

李帝努望向罗渽民的眼睛。

 

他们自觉,那层窗户纸,好像被捅破了。

 

“好。”

 

是吧?

 

罗渽民在软件上点了一些新鲜食材送回家里,看着李帝努整理好画稿,伸出手要给李帝努的手消毒。李帝努把手送到罗渽民的掌心,应该算是牵手。

 

吻吞掉两人过多的话语,沉默成为主旋律,占领他们感情的高地,一览无余他们的拧巴,或者是无所适从。沉默是个不错的朋友,不在言语中,而在那颗心中——缓慢靠近的心,只需要坚定便可以找到对方。

 

沉默给予两人更多的思考时间,且所剩的时间不多,只在今晚。如果今晚感情没有一个突破口,他们会不会永远这样不咸不淡,忽冷忽热?

 

雪,没有征兆的飘落,逐渐演变成盛大的雪幕。罗渽民望着夜色里坠落的雪,沉默地围上围巾,接着他感受到李帝努站在自己的身边。

 

“走吧。”罗渽民说。

 

李帝努怎么处理那个男人呢,罗渽民很想知道,他知道李帝努一下午都在为此时打电话,但其中的内容罗渽民是半句也没有听闻。

 

无微不至的保护,罗渽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

 

摁开密码锁,罗渽民侧身让李帝努先进家门,越过李帝努的肩头,罗渽民望见一窗的雪,一窗都市的夜。

 

替李帝努拆了双新拖鞋,罗渽民注视着李帝努换鞋的模样,启唇问:“要不要冰镇啤酒?”

 

李帝努穿好拖鞋,看向罗渽民。这样的夜晚,酒精反应无疑是最好的暧昧方式,感情在其中最容易发生化学反应,良机的出现莫过于一场酒醉之时。

 

但李帝努不愿,那样稀里糊涂、真假难辨的感情,甚至不能奢求对方在第二天清晨记起。于是,李帝努拒绝了,说喝点不含酒精的饮料吧,白开水都行。

 

罗渽民没有异议。

 

罗渽民把订好的食材拎进厨房,围上围裙开始洗菜做饭。开放式厨房的好处是李帝努坐在客厅也可以将罗渽民的动作一览无余。那么细的腰,脱去羽绒服后只剩下一把一只手可以搂过来的腰。

 

单薄、脆弱、带着自毁的情绪。

 

却怕疼,身为穿孔师不打一个洞眼。

 

原是他内心千疮百孔,已经痛得皮焦肉烂。

 

如何才可以感同身受,李帝努竟不能完全体会罗渽民切记体肤的痛。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距离居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李帝努痛恨自己的迟钝。

 

他看着罗渽民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

 

罗渽民做的是些家常菜,饭菜端上桌就招呼李帝努来吃饭。李帝努看着罗渽民坐在自己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饭粒,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为下午的事情苦恼。

 

“罗渽民,在想什么?”李帝努直白道。

 

“没,没想什么。”

 

罗渽民收回心思:“饭菜好吃吗?”

 

“嗯,真不赖。”

 

罗渽民弯眼笑起来,对于李帝努的夸奖很适用。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罗渽民又说道,他决心和李帝努讲清楚,“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很早的时候。我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找上我。前段日子,我才知道他其实已经结婚了。”

 

“很可笑吧?”看似在询问,罗渽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觉得挺可笑的,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今天还被你看见,我那一刻感觉丢脸死了,怎么在你面前暴露了这些肮脏的东西,还让你,受伤。真的很对不起。”

 

李帝努放下碗筷,“罗渽民,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想听你说爱、说喜欢、说今晚月色很美,雪景充盈世界。

 

“那些都没有关系,和我认识的罗渽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在乎眼前的,我看见的罗渽民。”李帝努声音低而缓,似流动的夜,“今天我很痛恨自己,为什么我不能感同身受你的痛呢?”

 

“罗渽民,你的痛有多痛,我要多痛才算和你感同身受?我心疼你的痛,够不够痛,罗渽民我不知道。”

 

罗渽民睁大眼睛,他无意识地捏紧筷子。

 

他李帝努好像在表白,可他对爱和喜欢只字未提。

 

“你讨厌我吻你吗?以后还可以吻你吗?”

 

罗渽民心尖一痛,他的瞳孔颤动一瞬。

 

“你之后也可以来我家吃饭。”罗渽民答非所问。

 

李帝努感到一瞬的放松,他觉得自己要笑,最后没有。他只是重新拿起碗筷给自己添菜,慢慢说:“嗯,还有一件事。”

 

“我想穿耳桥。”

 

“好,”罗渽民叮嘱道,“很痛的,恢复期要一年。好多人都难以下决心。”

 

李帝努缄默不语,他闪着微光饱含深意的眼神落在罗渽民身上,笼罩住罗渽民。电光火石间,罗渽民懂了。

 

——你的痛有多痛?

 

——我心疼你的痛,够不够痛?

 

李帝努。

 

罗渽民心上扫下李帝努的名字,他默念一遍。

 

吃完饭,李帝努主动请缨去洗碗。罗渽民望着宽肩窄腰的李帝努在厨房洗碗,那么一瞬的错觉,罗渽民以为他们在一起如今天这般不动声色的生活好多年。

 

他们坐在一个沙发上说话,距离愈发的近了,近到李帝努一偏头就可以看见罗渽民漂亮的冒着粉的耳廓,要擦着他的唇。罗渽民垂首望着腿上放的杂志,实则有点昏昏欲睡,内心又为今晚的进度雀跃,两种情绪拉扯着。

 

李帝努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过了许久,李帝努感到自己肩上一沉。

 

偏头一看,罗渽民枕着自己的肩睡着了。

 

呼吸没有发烧那次灼热,但依旧让李帝努陷入一场炙烤,并且只增不减。

 

李帝努慢慢伸出手,把罗渽民往自己身上紧了紧,他们挨得更加紧密。

 

李帝努语气好温柔:“渽民。小葡萄,小云朵。”

 

说起云朵,是前些日子李帝努驱车带罗渽民去城郊游玩,路过一家工厂,大烟囱正兢兢业业地吐着废弃烟,大团大团地聚在一起,真像天上洁白的云。

 

那时候罗渽民望见,一下子陷入他自己的情绪里,“我遇到的那些感情就像是烟囱里吐出的烟,我以为是云朵,其实都是废弃的、有害的、夺人性命的工业排放物。”

 

现在,罗渽民是李帝努的小云朵,天上飘着的真正的漂亮的云朵。

 

李帝努的耳背聚着一团热气。

 

良久。

 

罗渽民悠悠转醒,他抬起头,李帝努转了转自己被枕麻的手臂:“醒了?晚上还怎么睡?”

 

“还可以睡。”罗渽民揉着眼睛道,意识回笼,“你手臂麻了?”

 

“没,小云朵哪里来的重量,轻飘飘的。”李帝努笑着,怎么看都是温柔的漩涡。

 

罗渽民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你叫我什么?”罗渽民还想问。

 

“小云朵。”

 

“啊……”罗渽民长叹,“太可爱了点。”

 

“你就有这么可爱。相信我。”

 

真想吻他。

 

李帝努没有按照想法行动。他伸手拨了拨罗渽民的睫毛,逗得他直往后退,眼睛眨个不停。

 

“那我叫你什么?小狼,叫你小狼。”罗渽民自言自语。

 

“都可以。”

 

“那好吧,小狼。”

 

李帝努最后没有留宿在罗渽民家,他看出罗渽民送他离开时,眼底有点不舍,但到底送他离开。不过最后要求李帝努抱他一下,李帝努很受用。

 

待李帝努关门离开,罗渽民捂着脖子想,李帝努是不是想亲自己的脖子,不然为什么拥抱时嘴唇似有似无的蹭过。好犯规。罗渽民站在玄关处,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

 

哦,真好。

 

回到家的李帝努,拿出iPad画稿,他要设计一个文身。想到这里,李帝努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又在醉生梦死呢?……没,找你探讨一下文身技术……呵,少恭维我。嗯过几天去找你。”

 

挂掉电话,李帝努继续投入到画稿里。

 

“明天傍晚我们出去走走吧?”李帝努看了眼消息提示,是罗渽民发来的。忽而就想改变自己想法,不要之前的那些琐碎。

 

李帝努柔和着眉眼回复罗渽民:好。

 

点刺文身,图案设计成一朵云,外围一圈光环以一句意大利诗组成——invitami a vedere un tramonto,non a cena fuori.

 

——邀请我去看一场日落吧,而不是出门吃顿晚餐。

 

他的小云朵。

 

第二天一早,李帝努刚到店门口,看见罗渽民穿着白色长羽绒服站在门口跺脚,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鼻尖红红的,像糖葫芦,不,棉花糖,沾着晚霞的云朵。

 

“怎么不进去,不是有钥匙吗?”李帝努快步走过去拿钥匙开门。

 

“我没习惯,”罗渽民笑意盈盈,“但我给你带了早餐,还是热的,我的怀抱很温暖。”

 

李帝努嗯了一声:“进去吧,小云朵。”

 

“小狼。”罗渽民不甘示弱,“等会给你打耳桥。”

 

“嗯。”

 

罗渽民可以熟练进行穿孔后,头一次心里浮上一层紧张的情绪。因为对方是李帝努,所以罗渽民好难撕下紧张情绪,他知道李帝努是奔着痛去的,可他自己并不希望李帝努太痛。

 

矛盾心理为罗渽民的紧张情绪添砖加瓦。

 

罗渽民仔细为李帝努的右耳消毒,接着把工具消毒,在耳朵上定好位置。他们穿孔人是不准确倒数的,例如倒数三秒那么肯定不会数到三才打下去,一定会提前。

 

“痛、痛吗?”罗渽民张嘴问了一个看似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李帝努嘶了声,倒吸一口气,艰涩道:“嗯,挺好的。还有恢复期。”

 

“冬天还好,不容易发炎。”

 

“发炎了怎么办?”李帝努握住罗渽民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整理工具的动作。

 

“要擦药的。”罗渽民转念一想,李帝努怎么会不懂这些,他软着嗓子,“我给你擦。”

 

这是正确的答案,李帝努松开他的手腕。

 

罗渽民继续整理工具,李帝努便起身去后面的工作室。想和罗渽民无时无刻的腻在一起,但工作早早就已预约好,实在推脱不能。罢了,他和罗渽民不是预约制,还将有好久的未来,不在这一时。

 

李楷灿在工位上早没心思工作,从昨晚罗渽民同自己说这件事之后,李楷灿就想去见见这俩,奈何实在没有时间,抱着手机和罗渽民发信息聊以慰籍。没想到李帝努对罗渽民真有这般心思,那人看上去冷漠至边缘,声色形均是远的,有棱有角。倒也适合罗渽民,他内心不可撼动的脆弱与自毁,是要有李帝努这样的人来捍卫。

 

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感情,远比暴烈的爱更适合罗渽民。

 

且不能说这细无声的汩汩爱意里没有半点暴烈的成分。

 

上午过半,来了要文身的客人,李帝努和他相熟,毕竟这人身上不少文身都出自李帝努的手。他进门就望见电脑背后划手机的罗渽民,小小打量一番,在文身时问一问李帝努:“那人,是你的合伙人?有微信号没?”

 

李帝努掀起眼皮:“怎么?”

 

“想追。”

 

李帝努的冷几乎要具象化的冻住对方,好一会,他停下手头动作,望向那片区域。这里是个视觉盲区,李帝努是看不见罗渽民的。李帝努淡淡道:“没机会。”

 

“为什么,他有对象了?”

 

“嗯。”

 

“哎,真可惜,”那人不甚在意,“他对象帅不帅?你见过没?”

 

李帝努思忖道:“你觉得我帅吗?”

 

“呃,”不知道李帝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顺着话讲下去,“帅啊,惨绝人寰,李哥怎么帅而不自知?”

 

李帝努像是松了口气:“嗯。你自己回答了。”

 

“啊?什么?!”那人脑子没转过来,好一会又惊讶道,“哇哇哇哇?!原来是老板娘。”

 

李帝努专心文身,嘴角忍不住咀上笑意。

 

当初还说要到圣诞节,日子晃晃而过,居然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罗渽民的手机软件给他推送圣诞节礼物,他翻来覆去地看,都觉得不好。内心还是被上段感情所影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李帝努似的,罗渽民低垂着,直到李帝努过来,伸手托出他的下巴。

 

“想什么呢?”

 

“你忙完了?”罗渽民坐直身子,给李帝努让出一点位置。

 

“嗯,”李帝努让罗渽民枕在自己的肩上,那呼吸将他包裹,“累不累?”

 

“还好。”罗渽民慢慢把手探出去,覆盖在李帝努的手上,他动动手指,摩挲着两人皮肤,“马上圣诞节了。”

 

“李帝努,我想,文身。”

 

“那太疼了。”李帝努出声道。

 

罗渽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正色道:“这不一样。我没有那么怕疼的。”

 

李帝努只是盯着罗渽民,罗渽民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他勾着李帝努的小拇指道:“好不好?你给我文,好不好?”

 

李帝努受不了罗渽民撒娇,这人眼尾怎么还是红红的,耳尖有一层粉,像是要哭了似的。李帝努哪里能看见罗渽民哭呢?他思索良久,缓慢问道:“想文什么样的?”

 

“你肩头那只狼,但我想文在侧腰。”罗渽民心里早有想法。

 

李帝努一愣,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半点声音。

 

肩膀上的狼,是最初如愣头青般的李帝努,彷徨、莽撞、带着年少的轻狂,迫不及待地要推翻世界的不公,陪伴了李帝努很多年。罗渽民见李帝努不讲话,他就坐在一旁等着,直到李帝努掐着腰让自己坐在他的腿上。

 

李帝努的手就游离在罗渽民的腰处,罗渽民感觉到痒,又觉得烫,总之被李帝努一触碰,他就软下腰来。罗渽民双手发颤地握住李帝努的手臂,李帝努终于开口:“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勇气,李帝努,小狼,你在给我撑腰。”

 

操……

 

他的小云朵,这也太招人疼了。

 

李帝努按着罗渽民的后颈把他往下压。

 

内心发颤的,充满疼爱的吻。

 

李帝努何德何能,居然可以拥有天上洁白的云朵。

 

“你最近没怎么吸烟。”罗渽民没头没脑道。

 

李帝努看着罗渽民发红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嗯,找到了比烟更上瘾的东西。”

 

“什么?”

 

“和小云朵接吻。”

 

罗渽民的脸红得一直蔓延到耳根。

 

圣诞节前夕,雪好像更加浓密,持续且柔软的,悄无声息。大地逐渐闷死在这样的雪里,城市被淹没,罗渽民的侧腰多出一头狼,和李帝努肩头的狼相差无几。李帝努的唇烫过罗渽民身上的肌肤,如胭脂一般,透着红。

 

漂亮,李帝努看过罗渽民无数模样,内心还是会这样夸赞。而这文身实在是令他眼红,罗渽民真懂得他的心思,好像是李帝努为罗渽民刺上烙印,从此以后罗渽民只属于李帝努一人。罗渽民只想和李帝努接吻,并且要求李帝努在高潮时看着他的眼睛。

 

嗯,他们的爱。

 

成年人的暧昧难以捉摸,全藏在细节里,窗户纸薄而韧,轻易不能捅破。而同性之间,对于性又太过于坦诚,以至于爱屈居末位,连存在与否也存疑。敞亮的爱,温柔的爱,暴烈的爱,被他们刺进文身,穿进耳桥。

 

转点一过,圣诞节就来了。罗渽民感觉自己全身泡在水里,动弹不得,但他又想看李帝努。努力睁着眼睛去看,李帝努微微侧头去看床头柜上的时钟。罗渽民发现李帝努耳背后的文身,他哑着嗓子去问李帝努,李帝努吻一吻他的额头:“是云朵。”

 

罗渽民伸手去碰了碰:“怎么文在这里。”

 

李帝努搂紧他:“你总喜欢枕着我的肩睡。”

 

那时罗渽民的呼吸轻易地喷洒在这里。李帝努想记住。

 

罗渽民揉揉酸涩的眼:“小狼,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想邀请你看很多日落,而不是出门吃顿晚餐。”

 

想把你刺进我的生命,我的爱人,这还远远不够。

 

END


作者有话说:想整点窗户纸暧昧文学来着,看上去还是没太整好……不过真的很爱这个设定哇^ ^

泰晤士周刊
佈萊吉式歌唱最後的歡愉,迴蕩...

佈萊吉式歌唱最後的歡愉,迴蕩的鐘聲被敲響,即將到達港口。 

                                              ...


佈萊吉式歌唱最後的歡愉,迴蕩的鐘聲被敲響,即將到達港口。 

                                                      

                     ——(貳零貳叁年拾壹月貳拾壹日泰晤士河上輪渡內電)


步履的踟蹰 置换的空间

威士忌掺杂着龙涎香的海潮气息

霉渍印笺里的斑驳疏影

升腾的烟雾里裹挟着野蛮的动物性

揣摩 跌倒 攀爬

腥味的血缓慢干枯

骨架里 抽离的 心腔室

点燃刺眼的灯 让其坠入海洋的漩涡

在甲板之上

探戈踢踏 尖刺横生

真谛的伎俩 毫无规律

沉闷的鸣笛 落下帷幕

沿着河岸前进

拥挤开始伪装无辜

老式打字机上跳跃地重复着结局

叫不出名的礼服与舞裙 被荒废

不在场证明 缺失

每一个人 构成每一次人潮

无罪定论


  

  

00:00  @过期拥抱 / 教徒

——愿文祺翔《胜者为寇》

  我的世界颠倒,仿佛上帝在云端之上拨动了这个巨大的沙漏,让人难以保持平衡。

  我不是他,不是十八岁生活诗人,更不是拥有完整感情的正常人。或者说我感知情感的触角已经被单方面切断,只有这样才不会溺死在海里。可是在这一刻,我迫切地想参与关于他的所有,参与他的生命——即使是在遥远的另一个极点——最好足够浓墨重彩,让他为我写满一百零一张信纸。

  /

  我试图看清现实,然后失败。天平从何时开始倾斜,我何时被浪漫主义狂潮淹没,这些都是不得而知的。我只敢确定,那海澄澈,也可以溺毙我。

  他勾勾手示意我过去。我们无声地对峙三秒,接着我在他的笑容里败下阵来,像只乖巧的小狗凑到他面前。没办法,我在马嘉祺面前一向没出息得可以。


  

01:00 @半山腰 / 宝贝你别流泪,姐姐的心会累

——文祺《苏州河》

  我把烟蒂丢了走过来,走到抱着腿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刘婉身边坐下,轻轻摸她头发,用那只常年沾着烟味的手,一下一下,你就当是出来玩了一趟,小婉,现在就走,回去过你原来的生活。

  那你呢。

  刘婉就是这么善良,哪怕被骗了还在担心马凤,那你怎么办。

  我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我养不活自己吗,马凤又笑了,可以看见口红爬在唇纹里,一条一条,她笑得嘴角那块干裂开,你就当是,出来玩了一趟,好吗。

  所以你又要回去被你爸打,被你爸逼着干那种活,是吗?刘婉突然变得很冷静,她本来是想发火是想骂人,是想跑得远远的然后把马凤忘了的。可是她太爱马凤了。刘婉想到她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捡到在自己家门口的马凤,那么大一块的红色,以及后来见到过的那么多青青紫紫,她忍不住哭起来。明明被骗的是自己却为别人大把大把掉起眼泪,刘婉只是痛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又要看着马凤被逼着往火坑里跳。


  

02:00 @奚慕 / 蘑菇不蘑菇

——祺鑫《哑炮》

  “其实,我很想问问,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的心,看看和我共用的那半颗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个角落里,写着我马嘉祺的名字。”

  “但是哪怕梦到过,你站在我面前,我都不敢问出来。你知道吗,你说过想去看的那条蓝色多瑙河,都已经干涸了,就像是我明明能感受到我的另外半颗心脏在你身上蓬勃跳动着,却不能在多看到一眼。”

  马嘉祺不知道该不该为丁程鑫做些什么纪念,比如买个小墓碑,把这个房间尚且鲜活的颜色都丢进去,或者学着其他人供奉神佛的办法立三根香。只是怎么想都觉得荒唐了一点,索性锁了房门搬到远远的地方去,免得像个失恋的恋爱脑一样睹物思人伤心落泪。


  

03:00 @砚火 / 王者荣耀大牛

——风年&戏盆《峙爱》

  “严浩翔,带我走好吗。”

  “我沉默过乞求过反抗过求救过,可是从来没有人听见,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在意。那些被恶意围困的不见天日的日子里我也曾经期待过,盼望着有一双手能从光里探出来带我逃离一切。可是没有。”

  “后来我才明白,角落里是照不进阳光的。”

  严浩翔醒来时,怀中的余温已经消散很久了,眼眶里的模糊却没能随着梦境的打破而消失,泪水朦胧视线,像是和梦里的视角重叠。

  又梦到那天了。

  梦境作为现实的那天,不知是为眼前人亦是心上人,还是为曾经的自己,他也是这样没能受控,泪滴落下砸在地板上激起看不见的水花。

  严浩翔转了转身子,任由泪从眼角滑落。他有些木讷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在翻滚着回忆。

  严浩翔想起他第一次带宋亚轩回自己家,他们爬上屋顶,宋亚轩望着无边无际的墨色天空,说黑夜太可怕。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黑夜,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明天。”

  他当初这样回答他。

  严浩翔阖上双眼调整心绪,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前没忘记抹去泪痕。他知道宋亚轩此刻一定站在阳台正对着哪株花草写生,这是他的习惯。

  严浩翔走上前去,从背后环住宋亚轩,脑袋埋在他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他早就熟悉却怎么也闻不够的清香,又抬头把下巴抵在上面。

  背后的温热来的突然,宋亚轩却也只是偏了偏头又继续用笔尖在纸上勾勒摩擦。在早上画画时抱住自己,这是严浩翔的习惯。

  似乎察觉到今天的严浩翔情绪并不平静,宋亚轩轻声问出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05:00 @森林撞海域 / 今夜不回家

——翔霖《今夜不回家》

  私奔吗。

  他笑着发问,好像把一切期待都揉碎在梦里。

  那笑多耀眼啊,明亮的连夜巡的海鸟都为之哀鸣,咬下最洁净的一片翎羽做他的嫁衣。

  他的眼睛好漂亮,叫人一眼就溺进去,想答应他的一切诉求,想和他在广袤无垠海洋做一对鲸。

  他有一把左轮,他有一朵鸢尾。他一手揽住他的腰,他抬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俩就能跳一支舞。

  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你要带我走吗?”

  他在他颈侧发问,语气沉沉的,脸埋到肩窝,微微弄皱他西装的领。

  “如果你愿意。”

  这回答,如预料一般。


  

06:00 @山乔以卿 / 山南山

——文轩《永冻港》

  节目录制地点在重庆,“前队友”的色彩又被加重一笔。刘耀文与宋亚轩分别从南北两端出发,飞向共同走过千百遍的江北机场。宋亚轩不需要添加任何掩饰,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这座城市的所有记忆,都与刘耀文有关。那些夏日出逃的路线,小卖部偷喝的冰汽水,一起拍过的微电影,奔跑过的篮球场,骑过的单车,烧烤火锅练习室。他们有过那么多“一起”,可是走得远了才发现,那些年少时潮湿滚烫的梦想,好像还是一片一片,在忙碌之中干涸掉了。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成为了最纯粹的消费品。


  

07:00 @Joaquinnn / 倒立矢车菊公主

——祺鑫《举头三尺》

  就是现在,他猛一扎进河里,入秋的河水霎时灌进棉衣里拉他下坠,却熨得他五脏六腑都颤抖。水澈得足以看清一切,天地亮堂堂,唯何虎在他正前方挣扎顾涌,苍灰的脸旁只奄奄浮了几颗气泡。就是现在,马嘉祺觉得自己神识颠倒,浑身烫得都能着齐活来,他向前游去,游过碎石、浮草,游过丁程鑫僵白的恍影,游过呼啸闪烁的警车,游过他的因和果。举起手,就是现在,虎口间碎镜片里闪过他猩红肿胀的眼,他奋力向前刺去——


  

08:00 @不爱小狗 / 深情败犬

——文严文《总有一天》

  第一次见我哥,是我十四岁生日那天,白秋牵着他进了我家的门,从此我有了个新“家”。

  无意义的礼物。

  当时我并没对新生活有所期望,只想着快一点,快一点度过剩下的四年,然后离开这里,过我自己的生活。

  可他无意窥见我的秘密,羁绊从那一刻落地生根,幼芽在角落里疯长,火烧不尽,水淹不死。

  他是纯粹,真诚,炽热的我,这么说难免落得俗套,可他确实,在拯救着我。

  有的关系一旦模糊了边界便一发不可收拾,像砸进小水塘中的石块,在溅起一片水花后,还会留下一圈一圈的水晕。

  后来他问我,嘿,后悔吗?

  哪来的机会呢?我想。

  我早就自断后路,还拉着他陪我一起坠落,他甘愿,我沉沦,无休无止。

  十几岁的年纪,太过于年轻,什么情啊爱啊还不够我们参悟透,可是谁都没有去管,活在当下吧,知道下一秒还爱着,就足够了。


  

09:00 @白木青团  / 猴面包树

——文轩《不该爱我的二十六点零四分》

  抚上他的手掌纹路,一寸寸龟裂延伸,片片血肉碎片般的和入泥土。站在他的肩膀上俯瞰这血红的大地。

  他吻了我,哪怕他的五官已经被风雨所模糊,手指刺入他的颈窝,感受他血液的暖热,刺青纹身在身上勾勒出一朵妖冶的罂粟花。

  漫山遍野的青葱在落日的余晖中层层浸染秋黄,日头落半山。

  阿努比斯扯出我的心脏放到黄金秤上,那朵羽毛决定的我灵魂能否进入冥界。我在手臂绘上荷鲁斯之眼,伊南娜扯下她发梢的金叶。我伸出手,触碰到的那一刹。

  我醒了,看到窗外绽放的花火。

  火树银花。


  

10:00 @我与葵. / Remain

——文严文《无泪之欢》

  我很少回忆起那些个向死而生的春天,狱中的灰地板冰凉,偶尔露出些花白的原貌,我时常怀疑是角落里那些冻死的老鼠把它染成了灰色,大抵要到冬至了,太阳已经照不进来了,外面狱警操着一口娇柔做作的重庆话,那可以不喘气的骂上那些女犯一整天,鲁迅的书里讲,那叫无端的恶。

  知道鲁迅还是因为那时候刘耀文天天拿着新青年报刊,在三千春水里用着最粗鄙的话夸赞,听起来像在骂人,“这文章写的真他娘的好,中国人就该有这个吊样。”这是他们军痞的一贯作风,每天除了开着飞机绕着重庆城飞上一圈,然后就是盼着能早点上天打仗,把小日本鬼子全轰下来。

  严西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多,她的世界里只有张爱玲的风花雪月,哪怕鬼子进到了城里,晚上她也一定要唱张爱玲的。

  不过后来她的世界多了个刘耀文,塞满的硝烟屠了她满城,刀光剑影和她的情呀爱呀一并成了真,却要了她的命。

  我至今都想的起,她在烟火里穿了件单薄的霓裳裙,走远了,到隐匿在烟花照不到的山丘上,那些绽放声几乎吞噬掉整个世界,严西坐在山丘上,任凭灰尘布满了她的新裙子,不知怎的,她忽然就落了泪,饱满的泪珠挂在她的睫上,忘记了眨眼,任凭泪珠顺着眼尾的细纹向下淌,晕开的眼线像是断裂的蝴蝶脊梁般滑稽,我没由来的有些难过,如烟的往事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荡,和那些年刘耀文讲过的情话——我要为你造一座无泪之城。

  这太难了,无泪之城本就是悖论,这世间唯有不爱一个人,才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

  后来,他叫严西别再爱他了。


  

11:00 @Fiat1ux / 毛毛雨

——晚风盆《冬讯》

  荣城的巨擘已经更换了机芯,巨子做那根空悬的指针转动整座城市,晨雾里码头的浮岛汽笛齐鸣。马嘉祺穿过褐色的树和树,玻璃被深秋的风焊成冰层,车窗把他与金叶子隔离。阳光那束热烈的射线穿透眼睛旋动钥孔时,遥远的黄金时代就开启。他真正开始在空闲时久久垂钓,握钓竿的手却更像秉烛,他从不放饵,也从不收回,在水中寻找倒影。大宅的湖心在目光下就此沉静成深色的沉默,针似的浮标被压迫着连绵地、迸发地、推送向那个遥远的尽头。


  

12:00 @没有产物 / 玄铁三部一枝花

——文祺《附加遗产》

  马嘉祺替我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好,我斜眼看向钢琴架,上边摆着暗红色封皮的《车尔尼》,我手指了指,问他谁在弹,马嘉祺只是恭敬低头,眼睛绝不直视我:“无人,为少爷您准备的。”

  可惜我对乐理向来一窍不通,但对美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于是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车上吃的糕酥有些腻,然后对马嘉祺说:“会弹吗?来一首。”

  我发话他不敢说不会,只能缓步走到琴边拉开椅子,琴盖掀开得不是很流畅,吱呀响令人牙酸。我看他徐徐摘下手套,很少见的亲眼观赏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尤为漂亮,一段一段泛着红,指端圆乎乎的,一落便落到了黑白键上。

  他弹得极好,我听得入迷,曲毕仍久久不能回神,待到意识返体时我已然站到他身后,发涩的咽喉吐不出什么赞美的话,于是我唇干舌燥的喊他名字。

  马嘉祺,马嘉祺。

  马嘉祺回头,顺便戴上那副白手套。在并不亮堂的大厅内,我与他愣愣相望,一高一低,我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不同,他注视别人和注视我时的不同,可惜他的瞳孔深邃,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声音轻飘飘好听得不得了,喊我“少爷”的时候我总是心神荡漾。马嘉祺坐在钢琴椅上叫了我两遍,我才堪堪回神,错开目光违心说他水平一般般。

  马嘉祺也不恼,弯腰起身致歉:“让您见笑了。”

  怎么这么爱轻贱自己?我宁愿他气到面红耳赤骂我没艺术鉴赏能力,也不愿见他总是平平淡淡甘心做低做小,作为惩罚,我咬破了他的唇角。

  我不知那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我希望马嘉祺心甘在我身下,又不忍那是一种卑微的雌伏,他屡次轻贱屡次自嘲,刀都扎在我的心上,我爱他敬他,他却从不爱己敬己。


  

13:00 @木草 / 热爱105℃的长江

——文轩《三流小说》

  刘文小心翼翼地进门,轻轻摁亮门口的台灯,发现不远处宋轩正趴在桌上,昏暗灯光勾出他白衬衫下的腰线,影影绰绰,窄窄的,收起很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手臂上,刘文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宋轩的脖颈——一手的汗——这家伙又不肯开风扇,帮自己省那几个钱,到时候热的不踏实,第二天上学又该没精神。明明已经入秋,重庆还是热的燥人,工地上人耸在一块儿呼出的气都是烫的,能把空气都烧出一个洞。

  刘文伸手在领口的口袋里掏了掏,叠的齐整的几张红票子,工头刚刚发下的工钱,谈不上多,也足够他明天带宋轩出去吃顿好的,顺便去买宋轩想要好久的那个长江七号——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玩偶,绿不绿白不白,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丑死了,可宋轩就是喜欢,他也没办法。


  

14:00 @趁早见 / 琥珀主

——风盆《白色巨塔》

  松城的风好像从没停过,上了年纪的人常说:“一阵风过去麦就黄了,一阵风过去年就过了”。马嘉祺推着自行车,车链的摩擦声把回暖的风卷了进去。“不想活啦——”宋亚轩在前头,风把他的校服和头发往一个方向吹,原来他的头发已经那么长了,马嘉祺盯着他的后脑勺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空中荡来荡去。他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就说心里的想法,他说:“我明天请你吃冰粥吧,好不好。”

  “好!”

  “那我就为了你不走啦。”宋亚轩忽然回头,挡了马嘉祺和自行车慢吞吞的去路。又起风了,一阵风过去把江里面的凉捎到人的面上去,宋亚轩被搔皱了鼻头,笑出声。他的头发真的长了,笑弯了的眼睛被盖的若隐若现。马嘉祺看着他,和摩擦声一起停在风里,他看他,觉得十九岁真美啊。


  

15:00 @海盐二两 / 不吃巧克力的狗生不如一了百了

——风年《雏笼鸟》

  如何才算属于彼此,靠爱或恨吗?摇摇头,不确定。

 

  爱或恨都是太单薄又沉重的字眼,如果人和人的关系真的可以如此简单概括那算是万幸,只可惜幸运之人极少,大多不清不楚,纠缠交织。

 


  马嘉祺想到那一晚的后来,月色淡淡,许久不曾见过那么不争不抢的月亮,衬得丁年寥寥几笔落在画卷便价值连城。他们面对面坐着,最终坐到天光稀薄。谈到了感情,没人说是何种感情,但就是模棱两可才得以让交谈继续。

 


  我该对你有感情,但可惜,我却好像从来对你没有感情。

 


  丁年说话时伸手拢了拢卷发,把放肆拢成规矩,她好像在故意端庄作给他看,可马嘉祺却只看到她暗红色指甲敷在雪白指尖,在墨发里穿插,俨然一副浑然天成的勾引。


  他有意亲近,衔她的杯子,说,我的话,本不该对你动情。而后叠着她唇印自然而然喝上一口,又放下。

 


  只是,也可惜。


  

16:00 @长欢. / 梅雨季节

——文霖翔《玻璃色》

  “严浩翔。”仿若觉得不真切,于是贺峻霖又喊了一声,“严浩翔。”

  严浩翔在此之前从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他的情感大多直白且热烈,经历性格使然,他此刻只晓得呆愣望着贺峻霖,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在贺峻霖对他实在好脾气,冁然而笑,贺峻霖笑起来总是又轻又快,不留给他人品味的余地,他将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严浩翔拥入怀中,少年人坚韧带刺的骨骼硌得他浑身都碎裂一般地疼,他很重很重地喘息,然后说。

  “乖,我们都别承认。”


  

17:00 @茶茶茶_饼  / 始诉衷肠

——翔霖《苦风季》

  贺峻霖眼底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度,一种接近混沌的神采,如同深秋。逐年消减的婴儿肥更换成流利的海岸线。我再一次靠近,又看向他的眼。

  他尚且不清醒,迷蒙的躲在我颈窝,毛茸茸的发尾像牙刷,扫过脖颈的牙床。贺峻霖挣扎许久从我怀里坐起来,神色不变,只是眼圈泛起深浅不一的红。他什么也没说,半个身体赤条条的滚落到床外,裸露的锁骨旁印着新鲜的两颗吻痕。

  窗外的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好像某种交响乐,冰冷的的温度穿过耳侧,破碎的雾在侧脸凝固后流浪,斑斑的我的两滴泪水。


  

18:00 @小明糖球 / 失落西南阵震雨

——祺鑫《何日重游》

  今年我十九岁,丁程鑫二十岁。我们从练习生出道,搬出宿舍住进老板的别墅,不会再有人被淘汰,但依然时不时得面对一下长大后的世界。

  我们不再彼此靠近时感受恐惧,疏离后满心忧郁,也不再试图和无法改变的现实完成一次次无力的和解。这里是别人的世界末日,我们的秘密悬崖,那些它们都死去了,只有我们彼此守望,永远留在十几岁的茂密与汹涌中。属于我和丁程鑫的那个黄昏夕阳如血,我们看见天,看见滚滚江水,看见野草和青泥,稀松平常的一切变得稀奇,让人有了逃避和自由的幻觉。


  

19:00 @冻浦 / 封山半杯雪

——祺鑫《恻隐》

  那一晚他们坐在钟楼上,怀里的枪还存着扣动扳机后的余温。沉默剥夺了整座城市的喧嚣,为命运带来溘然一瞬黎明。

  他们不知道能为对方做什么,只能拥抱然后亲吻,将无名指上的戒指绑在一起,从高处抛下,落在古旧的喷泉池中。

  有人祈祷明天的太阳,而有人只盼望今天过后还能拥有相爱的权利。


  

20:00 @下半山 / 长大了我要做催化专家

——祺鑫《阿基米德不流眼泪》

  “可是我们是没有情感的,马嘉祺。”丁程鑫胳膊交叠,靠在阳台栏杆上说,“就像海豹不会哭。”他们面前是盈盈碧波,高端人才拦不住一场升温,海面已经爬到他们楼下。

  马嘉祺伸出手指,浸入微凉的水面,其上细碎星辰随即被搅作泡沫。指尖放置的神经电元片分析出的结果是20℃,除此之外,并无再多感受。

  “休眠的时候,你会梦到我吗?”


  

21:00 @渝满 / 空投基地狗为上策

——祺鑫《春梦涟漪》

  我在夜里终于看清丁程鑫背脊的轮廓,心尖上颤巍巍地开出一朵潋滟的玫瑰。他俯身亲吻我喉结,婀娜的腰肢晃动成一整个潮湿的雨季。我血液的沙漠里找不到止渴的绿洲,好似在褐黄的风沙里被扼住了喉咙,他情动的眼红成斑斓的壁炉火光,眼角将坠未坠地挂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窗外的阳光影影绰绰地照亮了这一方昏暗,我睁开双眼才发现所有的所有不过是一场爱而不得的幻梦,如此真实却又那么虚假。丁程鑫肩胛骨的触感仿佛还在我指尖缠绵,对我来说更像是自欺欺人般的饮鸩止渴——尽管我明了梦中那片潮湿的雨季不过是海市蜃楼。


  

  

注:宣图引号中的内容为身份线索,文案中的内容为各位老师的文章片段。联文文章全部由官号发布,读者可关注官号或订阅合集。

  

11月23日,泰晤士渡轮,与您不见不散。


  

策划:@不眠江 @VIin   

美工:@幼猫尾尖  

隶属: @Spiti故里工作室 

小克莱因

哑口观音

*马嘉祺×严浩翔

*盗墓/写点有意思的/全文1.2w

*惊喜掉落/祝阅读愉快


所有事情都要从十二年前,我的一个梦开始讲起。


那年我刚满二十,跟着我爸在加拿大生活,随飞机第一次落在T3航站楼时,我中文还说的十分不流畅,按照刘耀文的话来说,就像是含了一勺热油,十分烫口。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回国,八岁之前我都长在这里。听我爸说,我爷爷近年来身体不太好,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让我回祖宅瞧瞧他,就当是尽尽孝心。


我当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落地时我才真正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扮酷而拒绝那件加厚羽绒服。


祖父的宅子位于北京边郊,十分......

*马嘉祺×严浩翔

*盗墓/写点有意思的/全文1.2w

*惊喜掉落/祝阅读愉快



所有事情都要从十二年前,我的一个梦开始讲起。


那年我刚满二十,跟着我爸在加拿大生活,随飞机第一次落在T3航站楼时,我中文还说的十分不流畅,按照刘耀文的话来说,就像是含了一勺热油,十分烫口。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回国,八岁之前我都长在这里。听我爸说,我爷爷近年来身体不太好,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让我回祖宅瞧瞧他,就当是尽尽孝心。


我当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落地时我才真正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扮酷而拒绝那件加厚羽绒服。



祖父的宅子位于北京边郊,十分偏僻,千禧年初交通运输业并不发达,好在我祖父家境殷实,一出机场就看见我的远方表叔靠在那辆桑塔纳旁冲我们招手。表叔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带着一副边框眼镜,打开车门时还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少爷”,二十岁时的我听了这种称呼难免春风得意,所以强忍住骄傲的神情,故作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我爸却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害我差点以一种极不美观的姿势摔倒在地,“臭小子,没在喊你”,他说道。我心想,那也肯定不是在喊你,毕竟你十二年前带我出国的时候,就已经被祖父逐出家门。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转身却突然发现车里还坐了一个人,他并不说话,周身轮廓模糊的很,我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夸张点说,他并不像有呼吸的活生生的人,更像,更像融在深夜里的迷雾雕塑。


我爸在身后催着我赶紧上车,我就只好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下,坐下后却总觉得周围寒津津的,好像是我那不靠谱的表叔忘记关车窗,四九城的冷风就不要钱似的往里刮。可我身边那人仍旧一动不动,我打了个寒颤,把冻的通红的手指骨节揣进兜里。


“小少爷,在国外生活,还习惯吗?”表叔突然开口,这次我没敢抢先答话,我爸却说,“严浩翔,在跟你说话呢,还不快点回答。”


天,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回答,当时我并不敢确定“小少爷”是在喊我,而“少爷”是在喊他,这种老旧淳朴又高贵的称呼让我直接梦回上个世纪,所以我忙不迭地点头,又竖起大拇指,用我的塑料普通话勉强说着,“好,很好。”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周围也愈发黑了起来,等它开始晃晃悠悠的爬着山路,等我晕到想吐的时候,车子却突然停下了。我几乎是下一秒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往地上滚去,不过我并没跌倒,而是被什么人紧紧搂住腰部,防止我下滑跪在地上,此时我的心里唯有感激。


我又借助他手臂的力量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头晕目眩地靠在他怀里,我仍旧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闻到一阵冷冽气味,像是常年阴冷不化的雪凝固而成的冰,可我并不排斥,反倒有些喜欢,所以闭着眼睛肆意嗅着这种好闻气味,这能稍稍缓解我的不适感,可在下一秒,我就没了意识,昏睡过去。

  


就在那晚,我做了这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我站在祖宅门前,身后掉了红漆的木门显得有些诡异,房檐上并排坐着八只跑兽,表情或哭或笑,又凶猛异常。门上斑斑驳驳的红点让我想起供奉在香桌上的流血猪头,天空突然开始飘起了雪,雪中还夹杂着零星雨滴,我踩在门槛上胡乱张望,好似在等什么人。但我忘记有没有等到那个人,我只记得手里拈着一张带血的纸,那上面画了一串毫无逻辑的图形,像是错位摆放的北斗七星。底下还跟了一行方正的小楷,上面写道:


“如你见我,悲喜不容,疑雾生梦,观音哑口。”


我醒来觉得有趣,反反复复想着这几句话,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深意。不过,观音哑口我虽不懂,但观音我家里有的是,我家里北面的房屋有一整面高墙,上面嵌着八十一座凹楔,里面端放着八十座观音像。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总是要虔诚的供奉着什么,才不至于惶惶终日。


我想了一会,觉得肚子里饿得很,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好翻身下床,想去外面找点吃的。就当我推开门时,这才猛然发现,我睡的这间房屋。


盖在天上。

  


在我八岁之前的记忆宫殿里,并没有存储过这样一座空中楼阁。我之所以要用存储这个词,是因为我的确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有时候年龄渐长,看到的东西多了,难免对精准记忆有了更高难度的要求。所以我会在大脑里按照年龄的增递,分门别类的构造出相对应的记忆黑匣,我所经历的人事物也会被有序存储在里面。


所以我将八岁之前的记忆反复筛查过两遍,这才敢终于确定,我的确是没见过这座空中房屋。这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正值深夜,北京边郊的空气格外新鲜,头顶的星星明晃晃,像价值过亿的珍贵钻石。不过我却没心思细细观赏这“手可摘星辰”的壮观美景,而是难以置信地扶着栏杆,反复念着,“怎么可能呢...”


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轻松点说叫无独有偶,沉重点说叫人各有命。比如我的出生,比如我的天赋异禀,比如我在海外十二年,家里的族人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向我传递在这发生过的一切。我知道院前的小鸡是在十三天前下午两点三十三分出生的,也知道院后的凤尾竹下埋着野猪骸骨,那副野猪骸骨是流落在南部山区的族人们送来的,并非为了祭祀,而是为了臣服。


他们要我事无巨细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没道理忽视掉这样一座宏伟的空中楼阁,如果不是他们刻意隐瞒,那就是说,或许连我的族人们都没有意识到有这样一处存在。


我在心里大喊完蛋,空中楼阁没有梯子,而我还想下去吃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那便宜表叔不知怎么摸到这儿来,他站在楼下冲我吹口哨,“小少爷,睡醒了就快下来吃饭...”

我气到将半边身子探到栏杆外,大声喊着,“表叔,没有梯子,我怎么下去啊?难道要我跳下去吗?”


表叔听了我的话后,先是在楼下笑了一会儿,可是渐渐地,他就没了声音,我又连喊了几声“表叔”,空旷的场地显得我的声音越发孤零。正当我疑惑之际,一双手却从背后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巴,我没法叫喊出声,整个人像放在案板上挣扎乱动的鱼。


我只好凭借本能扣住他的手腕,妄想一个背肩摔能把他扔到楼下,但是那人的力气太大,我根本不是对手,我支支吾吾地乱喊着,他却好像不满意我的挣扎,在我耳边低声说,“别动。”


我一下子就想起那个人,那个没有轮廓又冷冷清清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人有种天然的信任感,所以我没再乱动,任由他把我拖回房里,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进到屋内时,他就放开了我,我揉了揉被捂到通红的脸颊,借着屋内不算明亮的烛火,勉强看清了他。


他穿着一身昂贵熨帖的西装,高挑的身型像是从某个秀场下台的蓝血模特。他长了一副十分清冷的面貌,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单眼皮显得整个人愈发不好接近,好看是好看的,只是周身散发的那种压迫感,让我总想跪在地上,再对他拜上三拜。


我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他却微蹙眉头,又看向窗外,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说话”。


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双手与他打起了哑语。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懂这种独属于我们家族内部的交流方式,我匆忙比划着,“你是谁?”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同样流畅的手势回应我,“马嘉祺”。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继续问着。


“来救你”,他眼神里的专注让我很难怀疑他是在编故事逗我玩,“可我不需要你救。”


我翻身跳上床,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如果不是因为用哑语交流的速度太慢,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不,至少在这个家族里,只有我救别人份。八岁那年我第一次下地,位于南部边境海岸线的颂岭血尸墓,因为有去无踪的族人太多,我祖父无法,只好带我亲自下去寻找。那是我第一次与死亡打照面,哀鸿遍野,触目心惊。

  


我不想再与他深究这个话题,我问他,“你能带我从这里出去吗?”


马嘉祺点头,我就跟在他身后,我们走到一处方方正正的洞口,然后我就看着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将身体折叠起来,又缩进洞口里,像蛇那样蜿蜒流畅的爬行。我不得不佩服他身体的柔软度,又自认没有那样的好本事。


但我在十几岁时出过一场车祸,胸腔里的内脏没剩多少完整的部分,所以我可以强忍着疼痛,将我的四肢退回到空空荡荡的胸腔里,扮成三岁孩童的外壳。


我只走了三分钟,就看到一束强烈的光亮从外面照进来,晃的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只好眯着眼睛勉强跟着前面的身影走,走着走着,就走到隐秘的宗族祠堂了。



祠堂里的檀香终年缭绕不断,穿着异样图腾花纹布衫的女人们齐齐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高声念着我听不懂的梵文。我真怀疑她们已经被冻到失去知觉,我又盯着她们被冻到青紫的手腕,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门口左右打量着,发现这里不多不少,正好跪着八十个形态各异的女人。我还眼尖的发现,跪在第二排的那个白发苍苍盘着发髻的婆婆,就是我的祖母,尽管我有十二年没见过她,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因为过去的几次大型盗墓活动,导致我家里的男丁不是折在地下,就是逃往海外,所以这么多年来,偌大的家业都是由我的祖母在苦苦支撑,我很敬佩她,也很想念她,所以我快步走上前去,想跟她打声招呼。可是身旁的马嘉祺却一下拽住我,他望着第一排那个整洁如新的蒲团,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那里去,我只好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又不明所以地看着,同样扑通一声跪在我身边的马嘉祺。


他没有蒲团做缓冲,我心里想着,那他的膝盖一定很痛吧。

  


他也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闭上眼睛,不多时,又从一旁的供台上抽出一本破损老旧的册子递给我,他的速度极快,我敢保证,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看清他刚刚做了什么,递给我后他又继续闭上眼睛,回到那种浑然不知的隔绝状态。


我翻开那本边角失缺的册子,发现这是一本族谱,里面整齐罗列了整个家族的人口兴衰变化,每个人的名字按照血脉远近呈树枝状分布,只是奇怪的是,我的旁边,竟然活生生的写着“马嘉祺”这三个大字,他跟我一同归理在我爸妈的名下,可是我爸姓严,我妈姓江,他却姓马,我们一家人,演变出三个姓氏也算是奇迹。


所以我歪头悄悄打量马嘉祺,发现他仍旧闭着眼睛,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的年龄大概与我相仿,不知道我应该喊他一声“哥哥”还是“弟弟”。


但我没纠结多久,又突然发现,那本册子中每个人的名字下都标注着一个日期,里面有近五分之一的名字下都统一写着19880304,我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十二年前下颂岭血尸墓的日期。这部册子与其说是一部家谱,不如说是一部死簿,每个人的死亡时间都清清楚楚的标注在上面。


所以我飞快地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却发现我和马嘉祺的名字下似乎也隐约浮现20000609这样的字眼,我的后背即刻浮起一层冷汗,因为我知道,六月九号正是三天后。

  


我周身血液几乎凝固,接收到这样难以消化的讯息,我的身体保护机制已自动启用,强迫我的大脑进入待机状态。我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串数字,无法做出反应,马嘉祺大概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忽然睁开眼睛,又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以一种近乎哀求又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我,他说:


“严浩翔,三天后的哑口观音墓,你不能去。”

  


可怕的是,经过多年训练,我的身体早已不受大脑的精密控制,坦白讲,那时我的大脑近乎空白一片,我的脑组织一定被过于骇人的讯息蒸腾成灰白色雾气,上升后消失不见。如果当时能有一面镜子的话,那么镜中反应出的人脸一定木讷又可笑。


我紧紧攥着那本老旧到风化的死薄,在身后地面塌陷成一片废墟之前,带着马嘉祺飞快逃离出这个装满活人的“墓棺”。好在这时,我的大脑幡然醒悟,及时配合着我的肌肉记忆绕转到一座矮屋门前。

  

  

祖宅坐落于北方,因此整座祖宅的制式都是参照北京传统的四合院仿建而成,北方传统建筑大都显四平八稳之局,享南北通透之感,最是讲究“对称工整”一词的效果,除却我昨晚住的那座空中楼阁,便就要属这座矮屋最是格格不入。

  

矮屋坐落在祖宅的西北角,常年背光避风,门口栽种着一些古怪又奄奄一息的椿树,我拽着马嘉祺破门而入。因我家族基业都是女人们在苦苦支撑,所以我祖父才能常年安享在这方发霉小屋,下着那盘至少二十年都没能解开的残局。

  

我至今都不知道祖父活了多少年,现在多少岁,他的头发依旧是黑色,脸却干枯的不成样,眼睛浑浊地像刚从泥沙里淘出来一般,我声势浩大地进门,祖父却好似没听见,依旧伛偻着腰,眯眼坐在暗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嘉祺却在这时突然把我拽到身后,“严浩翔,不能去”,他说话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却不自知地打了个冷颤。

可我又不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讲还是在对我祖父讲,踟蹰着正准备上前时,他却反扣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害我登时紧皱眉头。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祖父的防备心很重,他的反常举动大概是在阻止我向祖父继续靠近。

  

我听他的话,所以不再出声,人一冷静下来,大脑就会合理运转。我反复分析着现下局面:马嘉祺跟我是什么关系?死簿里的日期会成真吗?哑口观音墓里到底有什么?到底是谁在处心积虑让我回国...

  

还没等我把全部困惑罗列出来,祖父却在此时诡异地睁开眼睛,像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仿佛黏着一只烂掉的蛤蟆,发出喑哑轰隆的低鸣。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却看懂了他快速敲在棋盘边角的暗语。

  

他在对我说:“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么你们两个人...”他停顿了一下,后又歪头对我古怪地笑起来。

  

祖父宛如干蜡的手指缓缓敲在棋盘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可我在看懂后却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的脖子扭断,他在威胁我,拿我和马嘉祺的命威胁我。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因为他对我说:“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么你们两个人...”

  

“都会死。”

  

  

虽说死亡是生命的最终表演,可生死未卜或死里逃生,都不是我喜欢的剧情。

  

马嘉祺在听完我说的话后,拦下我给这座矮屋放火的念头。我有些颓然地靠在墙角,浪费掉宝贵的三十秒想通我这倒霉的人生。我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马嘉祺,不懂他这又是什么命,平白无故被我牵连。马嘉祺神情严肃,正在用手机跟外界联系,不时低语,我猜他是在准备这次下地的装备和人手。

  

我不知道能帮到他什么,于是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与其说是在安慰马嘉祺,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马嘉祺点头,他的眼神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我不懂的哀恸和悲切,我离他越近,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冷冽味道就会越清晰。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这味道后总令我昏昏欲睡。然后我再次没了意识,醒来后我就已经在飞机上,看到底下的山势走向后我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我无比确定:

  

这条南北走向,巍峨绵延堪比昆仑的山脉,从未在地图上出现过。

  

  

我相信我的记忆不会有偏差,所以我惊骇无比地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这座山脉周围的一切。

  

每座山在风水里都可以看做一个标志性节点,它们与周围的河、海、湖、泊相互作用,形成独特的气。而这座宏大壮阔的山脉却没有被标记出来当作节点,那就是一定有人在刻意隐藏这里的风水局势,非大吉,便是大凶,或是第三种可能,镜像阴谋。镜像阴谋的核心恰好是隐瞒,我相信,能将这座山脉抹去的人,其权势、地位可见一斑,自然也有能力抹去比这更庞大的秘密。

  

  

随着飞机高度逐渐下落,我反复在脑海里推演哑口观音墓的位置。

  

墓穴之术,重在风水。所谓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水生气,藏风使气不散,为之聚气。所以寻龙点穴第一步,便是观土观水。观土便是观山之形,地之势,这座山脉南北通连,形如覆釜,其巅可富,但却势如流水,生人皆鬼。《葬经》中有云,墓葬位置极度讲究形与势的两相适应,如果形与势顺,主吉,反之,则主凶。此山便是形吉势凶,主福不多。我只庆幸还好不是形凶势吉,那才是真的有去无回。

  

我不懂苦主为什么要葬在这样的地方,虽说位置极其隐蔽,肯定不会被后来人叨扰,但这墓穴的风水实在不算上乘,且时移势易,稍有偏差,则灾祸立至。

  

  

我把我的疑惑跟马嘉祺粗略讲了一下,他却摇头,示意我再看。此时飞机已经下降到一半高度,我匆匆往窗外瞥了一眼,立刻条件反射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幸亏马嘉祺反应迅速,抱住我的腰,不然我一定会跌坐在地上。

  

这是一座会移动的龙脉!

  

我突然明白它为什么没能出现在地图上,地图上的地点因其固定这一特征,才在墓葬选址上有相当参考价值,但这座龙脉的八方四势却因角度偏移、高度变换而呈现出不同的相。

我刚刚看到的则是这条龙脉的大凶之相:其走向如同一座横放的桌子,后有回缩,入首处无脉气相连,其后必有子灭孙死的灾殃。


现在我是真的不明白了,到底什么人才会如此无所顾忌地葬于此地。马嘉祺也表示不知苦主的身份,我又苦笑着问他为什么要回来趟这趟浑水,毕竟看这墓穴的凶险程度,大概是有去无回了。他却怔怔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转过身去再探究一下窗外的地势时,他却哑声对我说:


“为了救你。”



这次我没了反驳他的力气,因为人对自己命中的好事难把握,坏事却显在冥冥。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可能下去之后就真的回不来了。但我还是要去,因为我从祖父的话里得出一条关键讯息,如果我不去,那我们两个人必死无疑,可是如果我去,至少马嘉祺还有一线生机。我总不至于混蛋到见死不救,他要是能活着出来,每年清明还能给我烧点喜欢吃的东西下去,所以我戳了戳正在假寐的马嘉祺,没头没尾地对他说,我最喜欢吃北京烤鸭。


他依旧闭着眼,却突然死死扼住我的手腕,像是怕我跑掉一样,“严浩翔,你要活着,别让我做的这一切都白费。”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又加重几分,我不知道他要为我做什么,我只怕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所以我故作凶狠地对他说,“你不准轻举妄动,下去之后要跟紧我,听到没?”


马嘉祺没有回答。



马嘉祺这次带来约百十人,个个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且绝不多言。所以大部分时间,整个营地都只能听见我和马嘉祺两个人的声音,他手下的人很快就确认好盗洞的位置,我却站在一旁冲他摆手,“哥,洛阳铲我真不会用,你别找我。”


马嘉祺却失笑道,“不用洛阳铲,速度太慢,我们有专业的爆破手,实行定点爆破。”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很好看,真希望以后有机会的话,他能对我多笑一下。但我还是怀疑这套方案的可行性,忍不住叮嘱他,“可以少量多次,千万别把下面炸塌了,不然...”


我话还没讲完,就听见外面轰隆一声,尘土飞杨之后,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地洞赫然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在等马嘉祺的命令,他却看了我一眼。



我递给他一方白色手帕,里面包着三片叫做荒野牡丹的陈茶。“用沸水冲泡,叶片舒展后拿给我。”他手下人办事利落,我却紧盯着每片陈茶的舒展速度,在最后一滴叶片展开之际,马嘉祺递给我一把军用匕首,我撕拉一声划开手腕,迅速往杯中滴入三点血,血入陈茶,看得就是上横下沉中定,上横则大凶,下沉则大吉,中定则应按兵不动,静候良机。


果不其然,三点血全部浮在表面,马嘉祺神色不宁地看着我,我却看着不远处即将塌陷的夜,没时间了,所以我狠了狠心,冲他点头。


“现在就走。”



墓道是很传统的斜下式构造,我们每人腰上都绑着一条尼龙绳,方便快速下落倒走。我却在行进过程中被两旁的壁画吸引住目光,马嘉祺就站在我右边,所以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


整个壁画以红色涂料打底,给人一种强烈的怪异感,壁画中的人皆比例失调,小头巨身,紧闭双眼,位于最前方的大头娃娃(姑且这样称呼它)身着华服,被众人抬举着,穿六道轮回,过三千世界,越往前走就会发现颜料里大概掺杂了荧光之类的粉剂,在冷焰火的照射下发出幽绿色的光。


画面中的大头娃娃人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满地金银财宝和断肢残臂,还没等我仔细上前看个究竟,就忽然被马嘉祺用力推倒,下颌骨撞到墓道的那一刻,千万支倒钩突然从两侧壁画弹出,齐刷刷地像在下一场要人命的雨。我趁机趴在地上,却恰好听见墓道下方传来机括运转的铁链声,我大叫一声“小心”,然后紧贴的墓道迅速翻转,我就像锅炉里的烧饼一样径直摔到下一层。



由于下落时我的后脑勺着地,除却眼冒金星外,我还生出一种今夕是何年的迷茫感,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马嘉祺虽然比我反应迅速,但仍被掀翻在地,我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快速向他爬去。


“嘉祺,马嘉祺,哥...哥你还好吗?”我用力推了推他,马嘉祺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又推了他几下,他依旧没反应,我有些慌了,顾不得天旋地转的强烈不适,颤抖的指尖紧贴他脖颈处的脉搏。


“奇怪,明明有心跳。”有心跳就行,活着就行...我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一边尽力扶起马嘉祺,让他靠在墓壁上,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


我用力掰开他的掌心,发现那是一张佛牌,里面刻着一尊倒坐观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立刻令我后背冷汗直流。这佛牌里的那尊观音像和我家里摆放的八十座观音像制式相同,虽面容表情有细微差异,但绝对是出自一家之手。


而且观音倒坐,祥瑞不详,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所以我用力把那张佛牌掷远,它就顺着墓道滚进远处黑暗里。


坐在我身边的马嘉祺这才猛咳几声,顺过气来。



“好点了吗?”我拍着马嘉祺的后背给他顺气,又给他递了一瓶水。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却是问我,“佛牌呢?”


“扔了”,我气不打一处来,马嘉祺到底知不知道这墓里的东西不能乱拿,扰乱风水倒是小事,万一上面涂着什么有毒的东西,那才完蛋。他大概懂我的心思,所以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抚,“我明白这东西的危险性,但这是打开石门的唯一钥匙。”


我则破天荒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脑袋是不是被摔傻了,“不是还有炸药吗?”


“炸开就好了。”我自信满满地说。



马嘉祺也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很快,我就从他的眼神中明白,我的想法有多天真了。


我面对眼前的这座磅礴石门哑口无言。一般墓制都会在墓道至甬道依次摆放三道石门,意三千世界,可面前这道石门直接三门合一,照明弹打到上空时,被石门反射出无数刺眼白光。关于这石门的材质我又实在一窍不通,但这就算是宽十米高二十米的三层玻璃,也恐怕很难保证在墓室不塌的情况下,把玻璃门炸开,更何况这是货真价实的玉石。


我彻底傻眼,同时也意识到这墓葬的规制似乎也太离经叛道了。且不说其形势皆凶,群龙(指群峰)无首,山不秀丽,水又直流,可谓穴死葬凶。而且墓道的摆设步步紧逼,三门并立,金钩倒走,大有让来人有去无回之态。


这哑口观音墓颇有以毒攻毒、以凶制凶之势,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谁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出什么阴奇诡谲的事情。



马嘉祺倒没有嘲笑我或数落我,只是神情严肃地问,刚刚把佛牌丢在哪了。

我回头指了指这条漆黑又不见尽头的墓道,“就是这”。说完后,我才发现这里的古怪之处。按照常理说,我一个普通的二十岁青年,在没有受过专业投掷训练的前提下,不可能把一件轻巧之物扔过远超五米的地方。


可我们沿着墓道直下,少说也有八百米的距离,却什么也没发现。这就说明,墓道里可能有什么装置能改变力的作用,又或者—

我拿起手电,照射在墓道底那一团粘稠又散发着腥气的液体上,佛牌是被什么东西拿走了。



所有人都加强了戒备,不一会儿,我们就听到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摇铃声,马嘉祺瞬间听出这摇铃的节奏是某种祭祀的哀乐,所以迅速捂住我的耳朵。我被他拽进一处像黑色橡胶质地的墓壁凹陷,逼仄的空间像是有生命一样,会随着人身形的移动而变换,可以说,这处凹陷紧箍在我和马嘉祺身体上,活像埃及木乃伊身上的白色缠布。


我被压迫的几乎无法呼吸,马嘉祺的手紧紧撑在我腰腹外部的凹陷处,想要用人力给我争取一点可以呼吸的余地,我摇头示意他不要白费力气,我还可以撑得住。马嘉祺并不听我的,我想伸手推开他,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无法动身。


那是—壁画上的“大头娃娃”,他们像是活过来一样,巨大的脑袋里装着血红色的液体,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长着一只白色的长鼻子,摇来晃去的,十分恶心。他们下身缝合着人类幼童的身体,整齐穿戴着祭祀用的衣物,虽然年代久远,衣型破烂不堪,但从破口处露出的金线和脚腕上的琳琅器物不难看出,整个仪典所用规格极高。


他们随着摇铃声诡异地晃动起来,倒是很像北方民族举行的献祭仪式,这些怪物脑袋里的液体,会随着动作起伏发出咣咣的声响。而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并未显露出惊慌的神情,反倒面容平和,嘴角翘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们与大头娃娃的动作一致,在这条狭窄的墓道里摇头晃脑,直到那些怪物的鼻子吸附到他们的脑袋上,那些人身体里的血液就被瞬间吸干,仅留一副干瘪的皮囊瘫软在地。


我被吓得手脚发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马嘉祺倒显得镇定异常,他把我推出凹陷,又握住我一直打颤的手腕。我们俩屏住呼吸,紧跟在那些大头娃娃身后,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我当时已经意识模糊,跟着那些怪物左走右转之后,就来到一座墓室门前,然后那些大头娃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马嘉祺在墓室门前站了良久,然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两盏蜡烛,依次摆在左右。我一眼就看出这蜡烛燃的不是普通的烛油,而是尸油,尸油的味道近似于腐鱼混合腥酸凝固的气味,呛人的很。但我没敢出声,而是紧盯着那缕白烟径直飘到上空,然后在中间被硬生生折断。


“哥,你不能去。”我紧拽着他的衣角,情绪激动到话都说不完整。

“尸烟断空,万事...皆凶...”,马嘉祺却对我了然的笑笑,他突然伸手,体贴地帮我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浩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下哑口观音墓吗?”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起这里的事情,我的内心却陡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是要从墓里拿回什么东西吗?”能做这一行的,自然都是求财舍命的亡命徒,所以我想当然的认为,这次下地是要拿回什么值钱的东西,以保万年福贵。

马嘉祺却神色凝重,对我摇头,“不是,是要放回什么东西。”

我依旧不解,但他却没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而是用力推开墓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才突然意识到,错了,全都错了。



墓门正对一个构造怪异的莲花座,传说释伽牟尼和观世音菩萨都颇爱莲花,所以才以莲花为座,但传统莲花座为六边形,莲瓣座为四层,可这里的莲花座却是七边形,莲瓣座仅有三层,等上层厚重的灰尘散去,我才发现这里供奉的,是壁画上为首的那个“大头娃娃”,怪物以人形塑金身,但面容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其莲花座下堆满了金银宝物,和腐烂的、半腐烂的断臂残肢,想来这一定就是贡品。莲花座旁还有一个约一米长半米宽的棺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整个墓制的构造,才发现这里除了墓道、不合规制的石门、和一间简陋的墓室外,竟然连最基础的地宫都没有。我又抬头看了看这祭祀用的器物,有些绝望地抬头,对马嘉祺说,“我们全都弄错了...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我们下的根本不是哑口观音墓...“


而是陵。



在当今的口语化表达中,我们已经习惯将陵墓合二为一,统指代为墓。但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讲,陵和墓是两种建筑,陵修在地上,以供祭祀和入殓;墓修在地下,通常指下葬和陪葬的地宫。还有一种说法,说是陵仅供皇家专用,古代帝王通常会将陵和墓修筑在相隔不远的地方。


风水里讲,穴有三吉,葬有六凶,而这里陵墓颠倒,其下为陵,其上为墓,可谓阴阳颠倒,阴差阳错,为一大凶。我又想起这里的墓葬规制极其凶险,不免想起年幼时从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一件奇事,讲的是奇门遁甲里专有一局,可使阴阳对调,逢凶化吉,陷死换生,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应用了这一说法,表面看似凶险异常,实则会得大吉的福报。我只知道用这一局的前提,必须是阴阳平衡。


也就是说,如果这里的陵是逢凶化吉,那地上的墓一定会是真正的死相环从。



“不对”,马嘉祺出声道。“陵和墓不会相隔太远,短距离内风水不可能有太大变化。”

我明白马嘉祺的意思,因为这里的地上表象已显凶兆,作为对应,地上的墓必须显吉兆才行,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非”,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除非跳出风水的限制,在这附近找一处无山无水的地方,再人为的加入山水元素,做成吉相...”


马嘉祺却在这时突然捂住我的嘴巴,示意我不要讲话,我这才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可我一抬头,就看见那大头娃娃在莲花座上做出攻击的姿势,它的大脑袋几乎膨胀到快要炸开,长鼻子像蛇信子一样垂到地上,发出威胁的声响。


我瞬时转身,把马嘉祺扑到身下,下一秒,我就感觉到一阵剧痛从我的腰部传来,这怪物的爪子布满倒刺,狠狠嵌进我的皮肉,我几乎痛得眼泪直流,一想待会我就要被这怪物吸干,一时倒也说不清是害怕更多些还是不甘更多些。


我只能强撑起身体,看着缓缓闭合的墓门,对马嘉祺大喊一声,“快跑”。他却在我耳后连开三枪,直到把那怪物打翻在地,才一把背起我,快速逃出即将关闭的墓门。我被手枪的后坐力几乎震到耳朵流血,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他说,“从地下穿...陵...墓...相连,一定会有...通道...”


说完我就昏死过去。



当我再次闻到流动的、新鲜空气后,第一次有了活着的真切感受。马嘉祺靠在我身边睡着了,从洞口照进的落日余光,均匀地撒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我知道他带我逃出来了,而且看着周边墓壁上熟悉的花纹制式,我意识到,真正的哑口观音墓,就在这里了。


我猜想墓外一定远山拒水,仅凭这里的空气流动,我就能简略推算出这里的八方四势,大概也是一个玄武垂头、青龙蜿蜒的好地方。可是怎样才能人为的制造出山、水元素,把这里的穴场做成一个真正的吉地,我又陷入了沉思。


“我和你,只要我们两个人进去就可以了。”马嘉祺哑声说,“你的父亲姓严(通岩)、母亲姓江,只要我们两个人在,就会将哑口观音墓做成一个表象呈吉,实则大凶的墓穴。”


我终于绝望地明白,这大概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了。说来也好笑,我出生在这样的家族,被悉心培养到二十岁,最终还是要被我的家人硬生生填埋进这永不见天日的地方。都说陵墓是死人荫活人的地方,而在这里,却要我一个活人去荫庇一座死去多时的坟墓,很荒谬,又真实的令我心寒。


我抬头,勉强冲马嘉祺笑笑,对他说,“哥,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没必要...”马嘉祺却依旧把我背起,我靠在他身上,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谁对我哼唱过的、哄我入睡的歌谣。我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那些热泪也一定浸湿了马嘉祺的单薄外套。



马嘉祺就这样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到真正的墓室门前。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门推开,准备迎接属于我自己的结局。


可是墓门推开之后,却什么都没发生。我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与地下陵近乎一致的摆设,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马嘉祺却径直走向前,对那六边四层莲花座上的观音拜了三拜,又腾空跃起,用手腕力度活生生砍断观音像的头。他用手指取出藏在观音像顶部的深色圆球,然后一口吞下,动作之快到让我根本没时间阻拦他。


我有些懊恼地冲过去,命令他弯腰吐出来,马嘉祺却对我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捧着的那尊观音头像递给我,反复叮嘱要我把它带回家。


我摇头说不,他却摸了摸我的头发,异常耐心地对我说,“听话。”


然后他哗啦一声推开停放在一旁的棺椁,就算里面的尸体在见气的瞬间灰飞烟灭,我也依然认出躺在里面的人有着一张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瞬时跌倒在地,怀里的观音像也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可是这次马嘉祺没来扶我,他周身的冷冽味道愈发浓烈,我知道自己即将昏睡过去,再醒来后可能会看不见他,所以拼命乱动挣扎。我又看着马嘉祺从包里翻出一张人皮面具,在他彻底变成我之前,还是决定转过身,有些抱歉又有些无奈地同我告别,他在对我说:


“再见。”



我在马嘉祺留给我的最后那场梦境里,再次回到了祖宅门前。那时恰好临近年下,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红漆木门斑驳依旧,七只跑兽立在屋脊,或吠或吼。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雪里还夹杂着零星雨滴,我坐在那道木刺横生的陈旧门槛上,直到看见马嘉祺向我走来,我才猛地起身,冲他用力挥手,可他却像看不到我一样,径直绕过我,弯腰将那张沾了血的纸贴在红门中间。


我快速跑到门前,颤抖的指尖几乎要把那张易碎的纸条撕裂,却在晃神间,依稀看到上面完完整整地写着:


“如你见我,悲喜不容,疑雾生梦,观音哑口。”

“死生悲悯,永恒永昼,福祸双至,一二年冬。”


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我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今天是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九日,三天后我将再次下十二年前的哑口观音墓,我把原本的一切记录在这,如果你能看到,那就证明我现在已经音讯全无。


临出发前,我回了一趟祖宅,祠堂里檀香缭绕,我母亲头发花白,整日跪在第二排的蒲团上,虔诚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第一排的位置仍旧空着,整洁如新。我想,我的母亲大概知道我要走了,所以她不敢回头。


我又把当年带回来的观音像,嵌在北面房屋最后一处空着的凹楔里,然后我站在原地,盯着观音像的脸,沉默地看了很久。

它却好似有所预感,在我转身将走的瞬间,无端满面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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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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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有旋场
-你的床上有一颗沙子。 -指给...

-你的床上有一颗沙子。

-指给我看。


(虽然是代餐,但是是我看了《苦杏仁》有感而发画的,是我想象中的海滩那一幕,所以这就是theswet同人(理不直气也壮

原图来自于雀斑的《欲孽迷宫》,有一个人没看过这部电影我都会很伤心的ok?他这部里真的色飞了我求你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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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月当归

/诺民/爱不是非要落地才好看

*5.7k一发完,HE

——

李帝努有名有姓地活了十五年,遇到罗渽民才被别人指着骂:“天天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你是不是也姓罗?”


刚为罗渽民挂彩的脸上神色淡淡,李帝努从喉咙里送出一声“嗯”。


院长不喜欢他俩,觉得是天生爱来事的料,凑一块儿就腥风血雨。事实上她的担忧对了一部分,李帝努这个自小让着同龄人的乖孩子,在罗渽民来福利院的第三天撩起袖子打了第一场架;错的是爱来事的并非他们,而是企图羞辱罗渽民、站在李帝努对面挥舞拳头的那个人。


罗渽民的手在进福利院前就受了伤,缠着绷带什么都做不了,整日表情阴郁,所以这恰恰成了遭受排挤的理由,也是李帝努帮...

*5.7k一发完,HE

——

李帝努有名有姓地活了十五年,遇到罗渽民才被别人指着骂:“天天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你是不是也姓罗?”

 

刚为罗渽民挂彩的脸上神色淡淡,李帝努从喉咙里送出一声“嗯”。

 

院长不喜欢他俩,觉得是天生爱来事的料,凑一块儿就腥风血雨。事实上她的担忧对了一部分,李帝努这个自小让着同龄人的乖孩子,在罗渽民来福利院的第三天撩起袖子打了第一场架;错的是爱来事的并非他们,而是企图羞辱罗渽民、站在李帝努对面挥舞拳头的那个人。

 

罗渽民的手在进福利院前就受了伤,缠着绷带什么都做不了,整日表情阴郁,所以这恰恰成了遭受排挤的理由,也是李帝努帮他的原因。

 

罗渽民艰难地抬起手给李帝努上药,眼里一层薄薄泪雾:“我爸妈…工程事故不在了,我一出院就被带来这里。”

 

李帝努的情况其实不比他好,但闻言还是沉默地接过药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后来李帝努一直保护小他几个月的罗渽民,又有人讲他撞坏过脑子,傻了就全都听罗渽民的话。李帝努摸了摸后脑勺的疤,不愿做无谓的争辩,反正清楚罗渽民喜欢跟他相处就好了,他的付出并不是单方面。

 

院长刻薄是刻薄,让他们上学的事还是实实在在办了的。李帝努接受教育得晚,前期靠罗渽民带,两个学习困难户总挤着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忙着转笔,忙着发呆。

 

李帝努悟性高,基础补一补就懂了大概,听罗渽民讲题慢慢也能纠错。这个时候,罗渽民不会感觉下不来台,反而很开心地夸他厉害。

 

这样的日子持续两年多,福利院出事倒闭,里面能领养的孩子尽量由政府安排领养,像他们这种即将成年的未成年人就处境尴尬。李帝努脑子一热,想也不想地跟罗渽民道:“你继续上学,我挣钱供你。”

 

罗渽民的观点完全相反——毕竟他没亲属抚养,沦落到福利院,原先就算不上天之骄子的人对读书更没兴趣,不如让李帝努去。

 

两人争了半天,搞得谁都不肯,最后是罗渽民说,要不一起努力过吧。

 

李帝努听他的,立刻起身收拾行李。

 

起初两人跟通缉犯似的,改了身份证上的年龄和地址,一个去工地,一个卖衣服。因为故去的父母,罗渽民不同意李帝努跑施工现场,但李帝努认为这方式来钱快,加上擅长体力活,便打包票会注意安全,软磨硬泡说服了罗渽民。

 

他们租了青旅的一间上下铺,离罗渽民打工的服装店不远,李帝努每天都和他一同骑车走,看着他进门就挥手离开。

 

李帝努没想错,勤劳肯吃苦的性子在工地确实呆得住,除了晒黑和容易蹭皮外伤以外,挑不出别的毛病。

 

由于经常帮包工头对账,讲话逻辑也清晰,工友当李帝努是个二十出头辍学的小年轻,见他整日闷头干事,好奇他怎么不接着读书。

 

李帝努当时在吃盒饭,热汗直淌,就撂下一句笼统的“家境不好”。对回答料到七八分的他们面面相觑,换了个话题,打趣着问那个带饭来找他的清秀小伙子是谁。

 

李帝努这才露出点笑意:“我弟弟。”

 

不过他是按着院长给的日期算年龄,哪天被捡到就哪天出生,说不准有没有占了罗渽民的口头便宜。罗渽民倒是挺当真,进入四月份后告诉他,月底你要成年了。

 

李帝努极少过生日,对这方面的仪式感可有可无,只是偶然发现罗渽民在偷偷准备什么时,难免会下意识期待。

 

结果罗渽民当天把礼物郁闷地拿到李帝努面前,脸是丧着的:“织成毛巾了。”

 

李帝努展开那块灰白格子的布料,手心的触感略微粗糙。

 

他喜欢得不得了,立刻围在脖子上,露出歪歪扭扭缝着“李帝努”的那一面:“好看。”

 

罗渽民明白李帝努是在安慰,有点无奈:“这个放店里卖可能不超过五块钱吧,亏我悄悄熬那么多天。”

 

围巾的材料和方法是向老板娘讨的,据说是入门级,他为了不让李帝努察觉,都在半夜起来织,好几次差点睡着。

 

李帝努摩挲着成年礼物,没告诉罗渽民,他打瞌睡的时候自己帮忙捡过线团,而是认真重复了一遍:“好看。”

 

这个天气戴围巾热,李帝努就收在随身背的包里,罗渽民调侃可以拿来擦汗,被他不赞同地摁了脑袋。

 

等罗渽民生日那会儿,李帝努请人下馆子,开了一瓶浓度不高的酒,问他要不要喝。罗渽民没试过,犹豫地握着果汁,最终以示成年,接过来喝了。

 

李帝努看他小口小口抿、不排斥的样子,暂且放下心,又暗暗焦灼还没送到的手工蛋糕。

 

然而罗渽民的酒量貌似一般,喝到一半就面颊通红,趴在桌上晕乎乎地抬眼:“回去吧……”

 

李帝努本意是想借着酒意诉些平时难为情的衷肠和祝福,哪料到罗渽民醉得快,蛋糕来不及送,话也来不及说。

 

他认命地把罗渽民背回去,一路上听小寿星在吐槽酒的味道。

 

李帝努哭笑不得:“难喝干嘛不说呢。”

 

罗渽民拿指尖戳他肩膀,嘴巴嗫嚅着:“是李帝努给的。”

 

“我给的……不是非得喝完。”李帝努侧头瞥见一截秀挺的鼻梁,想到了什么,低声补充,“别人给的,碰都不要碰。”

 

罗渽民长得好,笑得甜,当服装店的导购很适合,可李帝努总有莫名其妙的心理作祟,生怕他哪天被谁看上领走了。

 

但再仔细想想,他好像是被自己领走了。

 

 

如罗渽民所言,生活是努力过出来的。他们靠大大小小的工作兼职攒下钱,在二十岁之前搬离了两个大男人转身都能碰上的逼仄空间,住进依然狭小却拥有单独卧室的地方。

 

谁知租好房的当晚,罗渽民敲了李帝努的门,有些忸怩:“我睡不习惯…”

 

言下之意是要跟他睡。

 

这和罗渽民刚到福利院就连续失眠的情形如出一辙,李帝努理解他对新环境的不适应,没拒绝,和当年一样,在床上腾出了他的位置。

 

罗渽民躺得安心,表露出十足的依赖感,雀跃着感慨:“还是听你的呼吸声睡觉自在。”

 

李帝努望着他,心底也被踏实的满足感填满。

 

此后谁都默契地没提过分房的事,无论热天冷天,始终挤在一张床上。

 

这刚好方便了李帝努量罗渽民的腰围——他最近打算送条腰带,想着直截了当问本人绝对会被看穿,便趁睡熟了拿软尺量。

 

兴许是上半身裸睡的缘故,罗渽民腰部很敏感,李帝努屏住呼吸绕了一圈,正想看清数字,就被罗渽民打了手,翻身嘟囔着:“痒……”

 

李帝努捏着刻度,一边把尺子往回收,一边眼看着急于撇掉腰下不适感的罗渽民翻翻翻,翻进了他怀里。

 

罗渽民不动,李帝努也不推开,目光从他单薄光滑的腰背落到软尺上,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

 

第二天他们去买菜,李帝努头一回干涉罗渽民的购物清单,多加了一堆肉,念叨着要他吃胖。

 

“太胖了难看。”

 

罗渽民到家进了厨房,倒出刚买的豆芽,瞄见李帝努欲言又止地跟着,揶揄道:“你今天像个老父亲。”

 

李帝努几乎是本能地说:“哥哥也会操心弟弟身体的。”

 

罗渽民手一停,困惑地歪着头问他:“你把我当你的谁?”

 

李帝努刚说了两个字,罗渽民就瞪圆了眼:“你弟?”

 

“疯了吧李帝努,我可没把你当哥!”

 

他难以置信,甚至生气,把装着豆芽的盆摔得哐响。

 

李帝努连忙笨拙地解释:“不不,没有论辈分,这不重要的…我是觉得我们之间比寻常人要稳固和亲密呀,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你还说?”罗渽民似乎不满他亲情化的说辞,脸更臭了。

 

李帝努顿时噤声,怕继续讲会挑战罗渽民的耐心,闭上了嘴陪他捻豆芽。

 

不同于罗渽民带着气握成一簇捻掉根部,李帝努放慢动作一根一根来,好留给他充足的时间思考,罗渽民到底要哪种答案。

 

 

罗渽民的面无表情维持了一阵,饭后李帝努抢着擦桌子洗碗、削苹果,让他紧抿的嘴唇松了少许,等看见李帝努修短的头发下露出的疤,更是泄了气。

 

那年在福利院,他们在暴雨如倾的一天出门收晾晒在外的被子。偏偏伸缩衣架不好使,卡住了沾水沉重的棉被,罗渽民力气不够,眼睛也睁不开,混乱中脚步互绊失去重心,狠狠摔在冲来扶他的李帝努的身上。

 

李帝努后脑猛地磕到硬物,加之承受了罗渽民的体重与衣架的重量,血流不止,吓得罗渽民背起他冒雨狂奔去找院长。

 

所幸人无大碍,就是伤痕留成疤,直至痊愈了都时不时头痛。

 

想到这儿,罗渽民心软,把李帝努削好递来的苹果塞他嘴里:“你吃,我不生气了。”

 

李帝努含着苹果,不咬也不动,直勾勾看罗渽民。

 

“傻…”罗渽民失笑,身子歪在他肩膀上,“不信啊?”

 

“信。”李帝努拿下苹果,回抱了罗渽民,懊恼地道歉,“对不起,我太着急让你依靠我,说多错多。”

 

他们相识数年,有共同的家,毋庸置疑,罗渽民是李帝努的家人,会为罗渽民付出所有心力是他最肯定的事。

 

他以为这种天经地义的照顾心理是哥哥对弟弟,而罗渽民的反应告诉他,不对,这个定义不准确。

 

李帝努隐隐能感知,他们的关系既不属于亲兄弟间的相互扶持,也无法简单地归在友人的范畴,起码亲兄弟不会一想到对方可能跟别人拥有新生活就心慌,友人不会离了彼此就睡不好觉。

 

罗渽民半晌没应,末了抬起头:“我们喜欢互相黏着,是不是不正常?”

 

“没有。”

 

李帝努斩钉截铁地否认,收紧了搂着罗渽民的手臂。

 

“我们的事,我们喜欢就好。”

 

 

李帝努拿完驾照不久,接了帮人取货的活。

 

不用日晒雨淋,罗渽民自然替他舒坦,晚上散步到一处高楼底下还说:“我以前一想到这楼是你特别辛苦搭的,路过看见它就不爽。”

 

“我搭的多了去了,”李帝努指着百米开外的一栋建筑,“那边也是。”

 

“是是是,你厉害。”罗渽民摊开李帝努的掌心,抚摸上面变得粗粝的纹路,“我嫌累行吧。”

 

李帝努收拢手指攥了他一下,见他没抽回,干脆直接握着走。

 

老板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大致意思是让住在附近的李帝努把他停在这儿的一辆车开去单位。

 

以罗渽民的视角,是李帝努摆弄了会儿手机,带着他走到一辆车窗敞开的路虎前,手一伸解了锁、开门取出座椅里的钥匙,然后叫他:“坐副驾。”

 

罗渽民磨磨蹭蹭地上车,环顾四周,“待会儿怎么回来?”

 

李帝努探身帮他系好安全带,“放心,老板报销打车费。”

 

开着的窗一路都没有关,罗渽民被夜风吹得愉悦,到红灯了,情不自禁地支着头观察李帝努。

 

他的手正老老实实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车流的眼睛缓慢地眨动,成熟许多的脸部棱角在昏暗的车内显得冷冽分明。余光感受到灼灼注视,他朝罗渽民眼前打了个响指:“别看我了,影响开车。”

 

“噢…”

 

罗渽民不舍地扭过头,撑着下巴,倏忽没头没尾感慨:“坐陌生的车,去陌生的地点,外面是陌生的人,只有咱们俩认识,真像私奔。”

 

信号灯跳转,李帝努松了刹车,也没忽略掉罗渽民的喃喃,用他们都能听见的声音回答:“行啊。”

 

仿佛玩笑,仿佛真心话。

 

罗渽民搁在心里,之后站在路边等待回程的出租车抵达时,李帝努重新牵住他,他就在流动着微妙暧昧的氛围里问道:“你刚刚没骗我?”

 

李帝努知道罗渽民指什么,故意逗他:“我们从福利院出来,不算私奔吗?”

 

罗渽民果然嫌弃他的不解风情,荡在身旁的手使劲拍了把他的裤缝:“我是说现在,现在。”

 

人别扭着,耳朵却爬上了红潮,大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罗渽民应该还嫌李帝努迟钝,恨不得一件件挑明摆给他看,迫切收到反馈,食指不安分地挠着他手背。

 

李帝努出神望着,忽然凑近,亲了罗渽民。

 

他感受到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轻轻颤动,笑了笑:“我也没那么笨吧?”

 

在这一刻,李帝努找到了罗渽民希冀的、看似遥远的正确答案——他要与旁人不同,要超越朋友,要有别于兄弟血亲,要李帝努毫无保留的爱。

 

 

那个吻发生过后的日子,罗渽民最大的变化是不“瞒”着李帝努了。

 

他当着李帝努的面做了两套花边款式对称的西装和领带,兴冲冲地说两人可以在大场合光明正大穿情侣款。

 

以往上班期间,李帝努很少接到罗渽民的电话信息,绝大部分是不痛不痒的对话。如今直白多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听得李帝努在手机这头不停笑。

 

晚上要是空闲,他们会一起看些重播的伦理剧或小众电影。罗渽民容易犯困,好几次睡过去,李帝努都默默将他抱进房里。如果不小心弄醒,罗渽民就抻着手,迷迷糊糊地叫李帝努帮忙脱衣服睡觉:“早想这么做了……”

 

到换季期,罗渽民不巧地大病一场,肠胃难受,喉咙宛若被刀割过,吃不下饭,经常是喂了吐,吐了喂。李帝努请了假寸步不离,诊所和家两处跑,每天守在床边,不慎被吐一身了也先给罗渽民擦干净,半夜测完体温确认正常后才得空洗脏衣服。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初愈的罗渽民看着比自己还憔悴的李帝努,抱住他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李帝努反倒想通了一件事:看病打针吃药免不了花钱,他保证过要照顾好罗渽民,总不能一辈子做不稳定的工作,赚微薄的收入。

 

那段充当包工头临时财务的经历令他心头一动。

 

罗渽民自认没有裁缝天赋,这些年亲手做的东西只被李帝努照单全收,手艺倒是因这种鼓励一天天好起来。他想转行的愿望愈发强烈,于是在看到李帝努抱着本会计书钻研后,心一横报了个私人裁缝培训班。

 

私人裁缝的客户是喜好设计和做工的高端人士,客源优质,薪酬丰厚,入行标准严格,对罗渽民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他的审美和制作手法在李帝努眼里一向满分,所以每次做完培训班的任务,他仅仅是象征性地问问效果。时间久了,李帝努知道罗渽民是要正儿八经交作业的,跟着认真起来,搬椅子坐旁边陪着他,偶尔提提意见。

 

罗渽民在培训班也有个李帝努这样的同桌,平日里嗓门高,踩缝纫机踩得起火,在男朋友面前就完全是个小女人的模样,娇嗔着接过他送的花,反差极大。

 

罗渽民把这事跟李帝努分享,没想到他搞错重点:“她男朋友每回都去接?”

 

“哦?是啊。”罗渽民回想那副场景,“穿西装,抱着花,倚在车边超显眼。”

 

发觉李帝努若有所思,罗渽民猜到他的想法,推推他手肘:“别学。”

 

他还真不能把李帝努和那花里胡哨的阵仗联系到一块儿。

 

 

过了几天,罗渽民听完培训会,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落在人群的最后一个走出门。天色已晚,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李帝努在哪儿、有没有吃饭,迎头就看见对方站在面前。

 

从没有穿过西装的李帝努正装革履,领带打得整齐,围着条灰白格子围巾,捧着一束花一步步走近,用空着的那只手牵起他:“穿西装,开着车,带了鲜花,怎么样?”

 

罗渽民看到李帝努身后是熟悉的自行车,并且从头到脚的装束全和他有关,先是惊讶,再是不自觉咧开嘴角:“你花里胡哨起来…不赖。”

 

车没有后座,李帝努让罗渽民坐在唯一的车座上,把他推回家。在路上他没忍住,偏头亲在李帝努耳边,被更紧地箍在怀里,“咳,坐稳。”

 

“讲话好硬邦邦哦。来都来了,最起码说一句爱我吧,没听过。”

 

“我没说过吗?”

 

罗渽民很肯定地摇头,但看着李帝努牢牢护着他的手臂,又想起一句电视剧台词,展颜道:“不过我都知道。”

 

罗渽民没说大话,他懂得李帝努的爱,也真的骄傲于拥有一个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李帝努——一个时刻记挂他说的话,在乎他的意见,愿意永远对他好的李帝努。

 

「化成风,化成雨,化成雪,一生与你同在」

 

李帝努同样如此,是风,是阵雨,是初雪,是罗渽民身边的每一寸。

 

END

 

BY:藏月当归

2022年7月4日22:51

月光墓碑
还有谁会爱你,邓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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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neis
很爱血和泪相融,所以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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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草摸了

b站丢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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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愚

Checkmate|Voice

*两张图没有直接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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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枫/枫墨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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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roshivtuber约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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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头跳跳鱼
“You shine when...

“You shine when you sing”


服装捏设🈶️

眼瞳颜色有差错先滑跪道歉🥲

  

此图已授权寄售【葡萄园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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