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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

【元与均棋】去日默山(一发完)

1.7w+,HE,无差,童话AU,熊猫and北极熊

必读(强烈)预警:

这是一篇童话,不会成精变成人的那种,结结实实的童话。

而且,全网可能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人塑这个(谢谢这位领路的人儿,您lof号也崩了,愿意的话评论认领一下,下加油雨!)

甚至,我写完都犹豫是否打tag

但是,第一篇童话,致敬我的童年偶像安房直子

想想,还是送给我这小半年搞的圈和朔

毕竟,是想着他们脑出来的

没了,走起吧。


去日默山


  1.


  “露营为什么要走到这么深的山里来?”满头的汗,我把手往裤子上蹭蹭,然后用终于看着没那么脏的手抹了一把脖子后面的汗,忍不住抱怨出...

1.7w+,HE,无差,童话AU,熊猫and北极熊

必读(强烈)预警:

这是一篇童话,不会成精变成人的那种,结结实实的童话。

而且,全网可能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人塑这个(谢谢这位领路的人儿,您lof号也崩了,愿意的话评论认领一下,下加油雨!)

甚至,我写完都犹豫是否打tag

但是,第一篇童话,致敬我的童年偶像安房直子

想想,还是送给我这小半年搞的圈和朔

毕竟,是想着他们脑出来的

没了,走起吧。



去日默山


 

  1.


  “露营为什么要走到这么深的山里来?”满头的汗,我把手往裤子上蹭蹭,然后用终于看着没那么脏的手抹了一把脖子后面的汗,忍不住抱怨出声来。


  社团实践活动开会的时候说要来日默山里,当时我就投了反对票。虽说是野外生存训练社团,可是到底都是一群学生,都赖着现代设备生活成了习惯。结果一群大一看什么新鲜的小孩们全投给了日默山露营,我也没有办法。


  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冲我挥挥手示意,冲着山上指指,说他们要先往前走了。


  哎,走就走吧,不然跟着我在这里做沿路标记说不定还碍手碍脚。


  日默山的傍晚,安静地能听到树枝呼吸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整座山都好像屏住了呼吸在注视着你一样,怪吓人的。


  所以干嘛要来日默山啊。


  ”听说日默山有许多早就没有的动物!”


  开会的时候一个女孩说。


  “要这么说就太玄学了,但据说真的有人在那里见到过不应该出现的动物。”


  坐在社团教室中间的大三男生说。


  “是什么呢?不应该出现的动物?”三三两两的疑问。


  “有人说见过熊猫啊,儒艮啊那些在动物园里才能见到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在同一个地方的动物。”


  这么一说,那些城市里的小年轻可不就激动坏了,嚷嚷着非要来。背包里背的都是些零食啊蛋糕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是当做小学秋游吧,虽然天气已经这么冷了。


  大部队都走远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挂路标记号,也不怕有人听见,我顺嘴就嘟囔出来了:“好歹挑个正常的地方吧?冲着儒艮和熊猫来不是太可笑了么。”


  “熊猫哪里可笑了?”


  听到声音我脑子嗡了一声,吓地转过身,一个人都没有,只看到一只大熊猫正坐在旁边的大石块上。


  黑白相间的,野外已经很难见到的,活的,大熊猫。


  那大熊猫手里拿着一截竹子,上面的竹叶都还留着,就这么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去哪里能摘这样叶子鲜绿的竹子。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心跳咚咚咚,下意识扶着背后的一棵树站稳。


  “这里也只有你和我了吧?你为什么扶着那棵雪松站那么远?”熊猫理所当然。


  我匆忙回头望了一眼,真的是一棵雪松,还是歪脖子雪松。这里怎么会有雪松呢。


  没空管这个,我把背包抱在胸前,说道:“是你先凭空冒出来吓人的啊。而且一只熊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熊猫从石头上下来,站起来往我面前走来。


  “你,你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别别过来了!”我大脑飞速盘算着包里的装备,有手电筒,有我爸留给我的特别结实的金属保温壶,实在不行还有瑞士军刀,只是熊猫越来越近,这个间隙我都来不及把从包里拿个称手的防御工具。


  “劳驾让让。”熊猫走到我面前,这么说。


  “啊?”


  “让让,就是往你的左边或者右边走两步,给我挪个地方。”如果可能的话,熊猫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我脑子发木,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但身体还是听话地往左边挪了一下。


  熊猫伸出右前掌,轻轻拍了拍我背后的雪松。


  我还没反应过来,背后的树突然就轻轻抖动起来,我赶紧挺起背不敢再靠着它,那一刻好像不是害怕,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重量影响这棵雪松活动筋骨。(我怎么会这么想?)


  大概就半分钟,刚刚被这棵大树挡住了的视线就空旷了许多,原来是因为它扭过了自己的半边枝桠。


  “额,要去我家坐坐吗?”熊猫指着雪松后面黑漆漆的一片,语气自然到就好像是我室友问我去不去网吧一样。


  我一时间被这自然的语气给问住了。


  “为,为什么?”


  不是真的想问原因,只是那个时刻觉得如果是梦的话,不太敢惊醒周遭,只能下意识把对话进行下去。


  结果熊猫把嘴里叼着的一截竹子拿回手里,笑了一声:“因为你一直在我家门口晃悠,不知道在标记点什么,好像挺好奇的样子。”


  都是误会!我就是在做野外标记而已!这里没有被人工开发过,我身为团队里极少数有经验的人,爬野山做标记的任务当然只有我来承担。


  我张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但没等我说什么,熊猫就用竹子指了指天,说道:“天都黑了,我看你好像没有带什么遮风挡雨的东西吧?”


  我回过神来,糟糕,我的帐篷交给副领队了,我们两人一组,帐篷是他负责背的。


  “走吧,我家还剩一些熊莓果酱,可以泡一杯热腾腾的茶。”熊猫说着就往雪松后面的上坡路走去。它好像不很在意我有没有跟上,而事实上我不知道怎么了,的确就下意识跟上了他。


  晚上的山里有些雾气,熊猫的毛色其实很容易隐没在树丛里,也看不见他从哪里弄来的乐器,好像就是手里的那一截竹子,准确的说是用竹叶,吹出一阵像苏格兰哨笛一样的声音,是一首曲子。


  像是什么原野小调,不复杂但印象深刻。我就一路听着曲子,跟着前面熊猫隐隐错错的背影,倒始终也没有走丢。


  等我再清楚地看到熊猫的时候,曲子停了,周遭变得非常清晰。


  2.


  ”咔嗒“一声,好像是关门的声音。熊猫转过身来:“随便坐吧,火炉边会暖和些。”


  随着熊猫的声音转过身,我真的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炉。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冷调木头颜色的客厅,四周有三四把铺着毯子的座椅,中间一块放着一个生着火的炉子。


  居然比我想象中好了十倍都不止,不,这简直就是我梦想的住所。


  我爸爸是个野外摄影师,在还没有长大到可以跟着他到处跑之前,我都和奶奶住在小山里面。


  我奶奶家也有这种铺着毯子的长椅子,但比熊猫家的这个要旧一些,深秋的时候我就在上面概一块棉线毯子,一边听落叶沙沙的声音,一边吃板栗。


  光看着,就已经开始想念半躺在这种躺椅上面剥栗子吃的惬意了。


  到底是第一次来,总不好意思直接半躺着,于是我挑了把铺着暖粉色毯子的单人椅坐下。


  “热乎的茶来了!”熊猫端着两只杯子走过来,把一只塞进了我手里。


  有一点点微微的红色,能看到沉在杯底的两粒小果子,这就是他说的什么熊莓果酱吧。我看了熊猫一眼,他好像很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还抱着一点点“熊猫的食物人吃了会不会拉肚子”的犹疑,但都到了人家地盘上了,不能扫了主人家的兴致,我也有样学样抿了一口。


  正好的微烫温度,先是微微的酸,走到舌头中间的时候开始甜蜜起来。等酸味渐渐消失,甜也慢慢变淡,整个人好像在寒冷的地方呼吸了一口空气,把那里整个的春夏都咽进喉咙里。


  “太好喝了吧!”我忍不住夸出声来。


  熊猫捧着杯子有些理所当然的得意:“当然了,这做果酱的熊莓长在了不得的地方,那里一整年只有两个月的夏天。”


  “春天和秋天呢?”和熊猫随意地聊天。


  “没有了,没有春天和秋天,剩下就全是寒冷的冬天。”


  那该是多冷的地方,北极圈吗?来自北极圈长出的熊莓做的果酱?这日默山真是不能更稀奇了。


  熊猫又喝了一口,看着手里的杯子说道:“今天只能喝这一杯了,所以要省着点慢慢喝。”


  话是没错,但它这主人当得好奇怪,第一杯茶就要客人省着喝,未免也太小气了些。我心里腹诽。


  熊猫好像是听到我的心理活动一样,挠挠脑袋说:“实在不好意思,只是这果酱我只剩小半罐子了,我也不会做,只能眼看着越来越少,所以我每周只舍得泡一杯来喝。”


  呀,这下换我无地自容了,没想到熊猫居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我这样一个路上偶遇的人类。我放下杯子用手蹭了蹭大腿,又郑重地用两只手捧起杯子,好像这样才对得起这杯用珍贵的熊莓果酱泡出的茶。


  还在为我刚刚的想法懊恼,熊猫已经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忙了一阵子了。他沿着梯子爬到屋顶,把屋顶的天窗掀开。今天天气真好,天窗外的天空里全是星星。


  还没仔细看两眼星星,熊猫又迅速爬了下来,我看他忙上忙下便不好意思干坐着:“我能帮你干点什么吗?虽然不懂什么但是打打下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的话帮我把屋外的细柴火拿进来吧,黄葵冬笋快要煮好了!”熊猫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我走到屋外取了一捆整齐的细柴火进屋,熊猫正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锅往客厅的火炉架子上放。


  把细柴火递给熊猫,坐下之前顺便张望了一眼里面咕噜咕噜的内容。一大锅奶白奶白的汤里面大块大块手掌那么大的厚冬笋块翻滚着,还有已经软软烂烂的黄葵,可太招口水了。


  重点还是那一口锅,冒着热气的锅坐在架子上,客厅的火炉在底下烧着,腾腾热气白雾直往天窗上蹿。


  我用大汤勺舀了一块冬笋:“这是日默山产的冬笋吗?这一块一块也切得太厚了吧!”


  “日默山的冬笋切成很厚块煮,特别能冒热气,一大锅能冒一整晚,”熊猫说着拣了两根脚边的细柴火投入火炉中,继续道:“等火再烧得更旺一点,白色的热气能窜到天上去。”


  这画面好熟悉,总是有那么些时候对吧,一些明明第一次经历的画面好像似曾相识。好像就是最后一次跟着我爸爸去野外的时候,那一次是去北极。


  北极可太冷了,点火的设备弄了半天只弄起来一点点的火,我和我爸围在一起用身体保护着小火堆,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到后来索性就不开口了,看着火上面架着的用脱水蔬菜煮的汤咕噜咕噜冒热气,一直看着也不觉得无聊。


  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可能是喝了好喝的茶,想着什么就忍不住说出来:“我也喜欢看热气,我和我爸爸去北极的时候,一天煮一顿热的,偶尔觉得看热气比吃都有意思。”


  熊猫听完眼睛都亮了,这是我这个晚上第一次能快速从他的黑眼圈中分辨出他真实的眼睛。


  “真的吗?你也去过北极吗?!”


  “是啊,我爸是个野外摄影师,大概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吧,我跟着他去过。”我一边咬着冬笋块,一边回答熊猫。


  但回过神一寻思,什么叫“也去过北极”,难不成熊猫也能去北极?


  “那,那么你见过一只北极熊吗?”熊猫的语气都急迫起来。


  我听着他说话,下意识停止了吃冬笋的动作:“北极熊倒是见过不少?还有北极狐啊,雪兔啊之类的,毕竟我爸就是去拍这些的。”我想了想回答道。


  “不是随便一只北极熊,是一只带着小北极熊的大北极熊!”熊猫连说带比划,然后期盼地看着我。


  我瞬间犯了难,虽然北极熊并不是随处可见,但那毕竟是在北极,北极熊的老家。我和我爸在北极野外呆了小半年,见到的北极熊至少也有几十头了。就凭他这么比划,我一个人类真的分不清楚其中的差别。


  但实在不忍心熊猫失望,我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北极熊妈妈大概多长多高啊?”


  “不是北极熊妈妈,应该算是北极熊爸爸。”熊猫回答道。


  啊?怎么会是北极熊爸爸呢。按照习性,小北极熊都是跟着妈妈生活的才对,可从没听说有公熊带孩子的。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措辞:“带着小熊的北极熊爸爸?可真不碰巧。”


  这下我真的听到熊猫结结实实叹了口气,刚刚挺直的身体又缩了回去,缩在铺着浅灰色毯子的座椅上,连个头都显得没那么大了。


  看来真的和北极有些渊源,那里甚至还有他惦记的事。


  熊猫缩着头,对付着吃了一口冬笋块,声音变得喑哑了些说道:“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最初熊莓果酱还有满满好几大罐的时候,挖两大勺放进锅里和冬笋一起煮,冒出咕噜咕噜的热气升到天上,等热气升到大熊星座的星星那里时,我就能看一看他。”


  虽然我对日默山发生的稀奇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实在没忍住,即使是有些冒犯,但还是问了出来:“热气蹿到空中可以理解,去星星那里多少有些离谱了吧?”


  熊猫又拿了三根细柴火丢进火炉子,木头接触的一刹那崩出一两颗火星子。


  “等一下,再等等,再烧一会儿就窜上去了。”熊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说道:“啊,真巧,今天刚好能看到大熊座呢。”


  我抬头一看,天窗外的夜空一片云都没有,那个清晰的星群,可不就是大熊座么。


  “那就说说吧,在热气窜上去之前,说说你惦记着见面的北极熊先生?”


  熊猫用前掌挠了挠耳朵,道:“不是,对着客人尽说些自己的事,多少有些尴尬吧。”


  话虽这么说,但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哪有就这么放回去的道理。


  我起身给熊猫的碗里添足冬笋块和黄葵,舀了满满的汤,轻轻怂恿:“说说吧,就从初次见面开始。”


  熊猫将视线从火上移到面前的碗里,微微低头,踌躇了几秒,开始说:


  “初次见面啊,初次见面时候我只是一只普通的,被北极的天气冻僵了的熊猫。”


  3.


  跟着科考船来到北极的熊猫是被冻晕过去的,但却是被疼醒过来的。


  好像是什么钝钝的东西在使劲刮他的皮毛,半醒混沌之间,熊猫只觉得火辣辣地有些疼。但已经回到脑海的意识告诉他,他应该在北极才对,北极哪里来热辣辣的感觉呢。


  “怎么没什么效果,要不要我再去拿块新的丽石黄衣?”熊猫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是几下更明显的疼痛。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浸在热水里,于是艰难地睁开眼,只看见一只小北极熊正拿着一块布满橘黄色硬质苔藓的石头,向他的方向递来,然后半路被接走。就停顿了一瞬间,下一秒就有一个什么东西从他背上刷到腰间,让他爆发出了惨叫:“好疼!”


  一下子世界都静止了。


  “区安,区区安圈,圈圈圈圈圈!他醒了!脏熊醒了!”小熊吓得不轻,反应过来后嗓音嘹亮,猛烈地拍打边上的大北极熊。


  熊猫还在理解当下处境,那只大北极熊就直接凑了过来,仔细打量:“醒了?睁眼了没?”


  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熊猫一听到就下意识把眼睛睁到最大。


  “豁,这眼圈黑的都差点看不清睁没睁眼。”大北极熊好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这,我这是在哪?”


  大概是真正听见了熊猫说话,大北极熊迅速意识到自己在和陌生活物对话,立刻退出一步开外,和刚刚那个模样判若两熊,说道:“我陪小熊去练习拍海豹的时候,正巧看到你僵在路边,就把你捎回来了。”说完还举着双手,以示毫无恶意。


  啊,原来是救了命的大恩人一家。


  熊猫刚想好好组织语言表达感谢,稍微活动了一下的背部就火辣辣得疼。


  “我浑身都好疼啊,是被冻过劲了吗?”从没有过这种经历,熊猫轻声问了一句,并没有期盼回答。


  却只见大北极熊有些羞赧地用手掌搓搓下巴,也轻声回答道:“看你太冷了就想给你泡个热水澡暖和一下。然后,然后看你这里黑一块那里白一块脏兮兮的,就想顺便给你洗一洗,顺手再.....刷了一刷。”


  说着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那块用来刷他的“凶器”,就是那块长着橘色硬质苔藓的石头。


  后来熊猫才知道那种北极特有的橘色苔藓叫做丽石黄衣,是大北极熊每次大扫除专门拿来洗刷地毯的工具,以及那一天的大北极熊面对他身上怎么刷也刷不掉的黑色块,使出了平时刷地毯都用不到的力气。


  哎,人家也是好心。长在北极的白熊怎么能想象这世上有黑白相间的熊猫呢。


  他用擦过皮毛还干干净净的毛巾向“洁癖”北极熊证明了自己天生的毛色,成年的北极熊微微张口,呆愣着回想刚刚把别人天生毛色当污渍使劲刷洗的行为,几秒钟之后一边重复着“对不起很抱歉”,一边转头把自己埋进了厨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留下大熊猫和小北极熊面面相觑,互相打量。


  小北极熊先开口:“脏熊,你,你别怪圈圈,圈圈就是见不得家里脏兮兮的。”


  说着还慢慢靠过来,好奇地轻轻用手蹭蹭熊猫的手臂上黑色的部分,摊开手若有所思,嘴巴里还念念叨叨:“真的不褪色诶,脏熊你脏得好彻底啊。”


  “......"


  那天晚上,熊猫吃到了有史以来第一口熊莓果酱。那只叫圈圈的大北极熊从厨房端出了一个大口锅,五大勺红宝石色的果酱让白色的汤锅变成奶粉色,里面翻滚着一块块白色的东西。


  “这是熊莓果酱,用熊莓果酱煮的甘芋,绵绵的软软的,就像在夏天的羊胡子草里面睡觉一样。”小北极熊一边吃着一边很在行地介绍给熊猫听,嘴巴都忙不过来,没想到还能分出神来控诉大北极熊:“圈圈你今天也太大方了吧,一锅甘芋放五大勺熊莓果酱,是谁昨天告诉我还有四个月才到夏天果酱要省着吃才行!”


  大北极熊闻言,颇有家长样子地瞪了小熊一眼,小姑娘耸耸肩,浑不在意地继续埋头苦吃。


  那天之后熊猫就在北极熊家住下了。除了互相交换了名字,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朔,朋友叫我朔朔。”


  “我叫......”


  “我听见小熊叫你圈圈,我也能这么叫你吗?”


  “啊,哦可以,当然可以啦。”


  大北极熊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熊猫继续围着锅吃熊莓果酱味道的甘芋。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办,一切好像自然而然。


  4.


  隔着黄葵冬笋锅冒出的腾腾热气,我都看不清楚熊猫的脸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小北极熊的妈妈呢?我可从来没见过带孩子的熊爸爸。”


  熊猫回答道:“圈圈说,小熊的妈妈可能趴在浮冰上等海豹的时候睡着,飘去南极了。”


  额?这,不能是真的吧。


  “那是圈圈编给小熊听的,真实情况大概是病了或者实在养不活小熊就自己离开了吧。”熊猫没有等我问,自己继续说下去:“小北极熊是圈圈某一天吃饱了饭溜达回家的时候不留神在一个雪坑边摔了一跤才发现的,顺手就捡了回家。”


  我越听越好奇,长什么样子呢?这只喜欢捡活物回家,名字叫圈圈的北极熊。


  火越烧越旺,锅子咕噜咕噜响,只觉得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浓。火苗刺啦一声,我下意识抬头看,天呐,白色的热气已经蹿出天窗,眼看着越来越高。


  熊猫的声音高兴起来:“快了快了,再添一根细柴热气就要到星星那去了!”


  说着他赶紧弯腰捡起手边一根柴扔进火炉里。


  我就这么抬头望着天窗外想上升的袅袅热气,越往上越细,好像一条孤零零的白色爬藤在使劲攀爬。还有多久啊?


  我正看得入神,熊猫出声催促:“马上就要够到星星了!快把熊莓果酱泡的茶喝完,把杯底的剩下的果子放进冬笋锅里!”


  说着也不管我,自己咕咚咕咚就把刚刚还无比珍惜的茶几口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杯底剩下的两粒小小的熊莓放入锅里。


  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作为客人也只好有样学样。


  小小的果子刚投入其中,就瞬间隐没在了翻腾的冬笋之间。抬头望着空中蒸腾的白雾,看上去已经远得够到了大熊座。


  然后呢?四周依旧是那个不大不小的客厅,什么也没发生啊?没有个什么流星彩虹仙女教母吗?


  我狐疑地看着熊猫,这是在故弄什么玄虚啊。


  熊猫显然没把我的怀疑放在心上,只一眼不眨地盯着冬笋锅上方最猛烈的热气白雾,拍拍我的膝盖说道:“快看,北极要到夏天了,我们要去半山腰的羊胡子草地去了。”


  “什么什么?”我连忙坐到熊猫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眼前大锅上方的一片白色雾气。


  “看见了吗,热气里面,白色的个子不大不小的,那个就是圈圈。”熊猫目不转睛地盯着热气。


  我伸着脖子眯起了眼睛,使劲看,慢慢习惯四周的雾气。


  ——天啊,是真的。


  雾气里有一片开满了羊胡子草的草地,一只小北极熊在上面打了两个滚,滚到了旁边坐着的大北极熊身上。那大北极熊个子其实不算很大,和我在北极看到的公熊相比应该是中等的个子,但皮毛雪白,比周围的羊胡子草还要白。只看一眼,我就知道,这是熊猫说的圈圈。


  两只北极熊在草地上舒服地翻滚,我光看着就好像能闻到新鲜熊莓的味道,是寒冷之地春夏的味道。


  “那天我们去采熊莓了,你吃的熊莓果酱就是用那天采的熊莓做的。”熊猫解释道。


  听他这么说着,我反应过来:“啊?这些都是发生过的场景吗?”


  “是呀,你看前面,那不就是背着框子的我嘛。”


  我赶紧眯眼使劲瞧,往深处瞧。果真是熊猫,黑黑白白的毛色混杂在羊胡子草里,不那么好找。再仔细看看,他身后的背筐里,满满当当得装满了熊莓,满得装不下快要溢出来了,那只叫圈圈的北极熊在后面一路跟一路捡。


  “这也太多了吧,你们把整座山的熊莓都摘了吗?”


  说整座山都说少了,好像把整个北极的熊莓都采完了一样。


  “他是为了陪我。北极对于熊猫来说太冷了,连夏天最暖和的时候也不过十度而已。大部分时间我稍微离开家走几步就冻得够呛,只有夏天可以趁太阳好的时候到野外透透气。”熊猫从头到尾没有把视线从雾气里挪开,贪心地好像要把每一眼都刻下来:“那个夏天我们几乎每天都出来,爬山,滚草地,玩着玩着就顺手采了能采到的所有熊莓。”


  我明白,说到北极的夏天我便明白了。和炎热的夏天,暖洋洋的夏天不一样,北极的夏天还是冷,但北极圈的阳光照在努力生长的苔原植物上时候,空气里能听见破土而出的声音,好像一百年不动的石头都能开口唱歌一样。就像,就像维瓦尔第冬三乐章,阳光抚摸浮冰发出的声音。


  “可是夏天的北极对于北极熊来说还是稍稍热了些吧?”北极熊的毛发中空,皮肤保暖性极好,缺点就是散热能力差。


  熊猫回答道:“是啊,后来小熊就热得不愿意出来了。只有我和圈圈两个,我们总是特意挑有大石头的地方,我坐在太阳里,他靠在背阴凉快的那一面,也不用干什么,吹吹风说说话就很高兴了。”


  我转头看了熊猫一眼,他整个沉浸在画面回忆中间,黑白色的脸都温柔了下来。


  白色雾气里面的他们在走,往深处的山里走。有时候熊猫会站在高一些的地方晒太阳,然后北极熊就坐在他脚边的草地上。靠得近一些,熊猫可以为北极熊挡住阳光,弄出一片小小的阴凉来。


  锅里的汤一直都在翻滚,火炉里的柴火少了些,生怕这爬藤一样的雾气没了后劲,我赶紧捡了两根细柴扔进去。


  碗空了一阵子甚至有些凉了,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舀一勺热汤和冬笋,不想打扰这迷人的热气。


  可是手刚刚一舀起一勺黄葵,热气里的画面就被我搅浑了,我羞愧又尴尬地不知怎么是好。


  熊猫却突然回过神来,赶紧说道:“看我光顾着说都没有招呼你多吃些。没关系的,热气不会被打散的,而且几颗没有了什么味道的熊莓也只能煮出回忆罢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我怎么会看不出,如果仅仅只是看过许多次的回忆,他又怎么会那么入神呢。


  “既然在北极过得那么开心,会什么要离开呢?”


  熊猫眼见着低沉了下去。


  “因为太勉强了,对于熊猫来说,北极太冷了。”


  5.


  好不容易熬了四个月等来的夏天,过得飞快。


  小北极熊又开始胡天野地到处撒欢,熊猫却不得不天天呆在家里。白天的时候圈圈带小北极熊出去训练她挖洞,拍海豹,熊猫偶尔也想试试自己能在北极的天气里走多远,可是最远一次,也不过撑了一里来回。


  太冷了,天寒地冻他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剩下家门口的消遣。大北极熊每天高高兴兴地,早早地回家,熊猫却越来越安静。


  某一个冬夜,火炉边。


  大北极熊在门外收拾栅栏,熊猫正坐在火炉边发呆,小北极熊托着脑袋凑近了看他,问道:“脏熊,你是不是想家了?”


  “啊?”


  “圈圈说,你这样天天发呆,可能是想家了。”


  闻言,熊猫转过头看了看门外背对着他们的大北极熊。通体奶白色的背影,融在门外的白茫茫冰雪世界里,那才是生来就属于这里的样子。


  小北极熊来了兴趣,突然对熊猫生活的那大片竹林生了好奇。


  “那里的夏天会像北极一样开彩色小花吗?”从小生在北极的小熊心中,世界最精彩丰富的样子也不过就是夏天的北极而已。


  “会啊,绿色的竹林,满地都是鲜花,看都看不过来。而且一开就是大半年,不像北极只有两个多月而已。”


  小北极熊眯着小眼睛:“哇,那你家一定好好看。是不是大半年时间都能摘到岩高兰?”


  熊猫笑了出来,他知道小北极熊心里想着什么。圈圈的熊莓果酱之所以那么好吃,除了只有圈圈知道的佐料配方以外,里面还加入碾碎了的岩高兰。而这种白紫色的小花,只有在北极最暖和的时候才开,花期不到七天。


  小姑娘果然是到哪里都忘不掉她的最爱。


  “岩高兰啊?有是有,但在我家那里,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能看见它们。”熊猫回忆了一下:“也不是每年都能看到,如果那个冬天不够冷,就只能等来年再看了。”


  这么说着说着,他真的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那是座苍翠的野山,春夏秋有很多竹子和小花,爬到高高的桦树上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坐在上面吹树叶子,布谷鸟会为他和声。冬天有时候会下几次雪,薄薄的一层不会很厚,走在山里松松软软的。


  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呢?那么愿意在羊胡子草地里打滚的圈圈肯定会喜欢随口一吹就会飘很远的蒲公英,吹够了蒲公英,还可以一起去爬半山腰那棵最粗的桦树,圈圈不是爱看星星么,桦树顶上是夜里看星星的最佳位置。


  大北极熊走回屋里时,熊猫正和小北极熊说到自己可以用春天的竹叶吹出旋律。


  “什么样的叶子可以发出声音?我可以去找来给你呀,这样圈圈唱歌的时候就有伴奏了!”小北极熊的兴奋都写在脸上。


  熊猫摇摇头,北极的天气,长不出那样的叶片。


  “谁要给我伴奏?你们说什么那么高兴?”大北极熊捧了一杯茶走过来好奇地问。


  小北极熊有点小沮丧说:“脏熊说北极长不出他能吹出旋律的树叶,不能给你伴奏了。”


  圈圈惊讶:“原来朔朔还会乐器啊?”


  “谈不上谈不上,我不也不知道你会唱歌嘛?”熊猫不知为什么有些害羞,他捧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圈圈没接话,直接拿着梯子爬上屋顶,取了几个石头罐子下来。


  “伴奏嘛,有什么难,没有树叶我们有别的。”说着往一列排开的石头罐子里三三两两灌上水,叮叮咚咚敲了一遛,然后把一根石头细杵递给熊猫示意他继续敲,然后自顾自便开始了:


  “火炉里跳出的火苗


  点燃半山腰的羊胡子草


  大块的浮冰正在往天边漂


  留神啊,别睡着别睡着……”


  也许是寒夜原野上的一堆篝火,似乎是白日冰雪里的风。熊猫好像能听到两头北极熊在冰原上互相告别的声音,唱的好像是同样的内容,却好像是两支不同歌。


  随着结束,熊猫停下敲击。大北极熊感叹道:“这是我离开我妈妈的时候唱的歌。”


  传闻,北极熊有三首歌,一首告别母亲,一首留住爱侣,一首送别孩子。


  原来这竟然是真的。


  “那另外两首歌是什么样的呢?”熊猫很好奇。


  大北极熊有些为难地回答:“另外两首我也还不会唱,要唱过一次才能知道。”


  “你妈妈没有教你吗?”


  “没有,这个怎么教?”北极熊好像没有这个概念。


  “那告别妈妈的歌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妈妈唱完送别我的歌,我就学会了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熊猫和小北极熊看了对方一眼,看到彼此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疑惑,放心了。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没听明白。


  此后的好多个夜晚,他们都在炉火边唱这支歌,听熊猫用石罐演奏各种各样不同的伴奏。他们搭配着从一开始简单的单音,到后面花样的节奏,最后熊猫已经可以为这首歌配出繁复的音乐了。


  最绚丽的那个版本演奏完的一个星期后,熊猫在家门口的雪地里用敲击水罐的细石杵画着什么,他一直画呀画呀,睫毛开始结霜了都没有停下。


  大北极熊从外面回来,看这家门口雪地里的图案,半天没有说话。他走到蹲在门口的熊猫身边,没有催熊猫进暖和的屋子里,反而也陪熊猫一起蹲着,就静静地看着前方雪地里的图案。


  “这就是你说的竹林吗?”北极熊平静地问。


  “是的,这是成年之后我给自己选的竹林。”


  “竹林不是这种颜色吧?”


  “不是,只不过雪地只有白色的。”


  谁都知道,谁都不说,长久的沉默。


  “我听说东边的船再过不久就要出发往南面去了。”还是大北极熊率先开口:“朔朔,你要走了,对吗?”


  熊猫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得走了,北极不是我该呆的地方。


  可是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6.


  即使没说话,等这天到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准备好了。


  大北极熊将家里剩下的所有熊莓果酱倒进好几个罐子里,装了满满一箱,让熊猫带走。他甚至还提早几天从雪狐狸家借来雪橇,船停靠在东岸,最近的路线也要二十公里,熊猫不可能在北极的天气里徒步走那么远的距离。


  把东西都放到雪橇上,熊猫也爬上去,大北极熊拉着雪橇在冰原上奔跑起来。风呼呼刮得熊猫睁不开眼睛,雪白色的天地,在大北极熊奔跑的速度之下快速掠过,最后连成了一片。


  风太大了,耳朵里全是风的声音。寒风吹得熊猫眼睛直流眼泪,擦也擦不完,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前面大北极熊在奔跑,快得好像要飞起来了。


  他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说,要来不及了,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


  熊猫朝着前面喊:


  “圈圈,圈圈!我住的山里有很多蒲公英,就像是风一吹就散的羊胡子草一样!晚上爬到最粗的桦树上能看到整个夜空的星星!那里,那里的山洞里也很阴凉,和北极的夏天差不多!山里的冬天也,冬天也会下好几次雪!”


  扑面而来的风好像把他的声音往后吹,大北极熊什么也没回答,只是越跑越快,熊猫甚至不确定他听见没有,只能大喊出声:“去我的家看看吧!圈圈,和我去看看吧——”


  跟我一起吧。


  话音还没有被风带走太远,大北极熊停了下来。不远处就是停船的港口,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也就五秒的时间吧,后面跟着的小北极熊也赶了上来。


  “圈圈,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都差点没……”小北极熊气喘吁吁地开口,一边说一边把头转向大北极熊,一眼便愣住了,再开口甚至有些结巴:“圈,圈圈,你你怎么了?”


  大北极熊的眼泪划过脸颊,被寒风冻住,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掉出来,最后脸颊都结了层霜。他深深地看了小北极熊一眼,放下雪橇绳转过身子看着熊猫。


  “我,我去不了,有小熊在。”他猛地用手擦擦脸颊,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虽然是徒劳。


  熊猫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还不愿意放弃:“小熊已经很厉害了,她跑起来和你一样快,现在捕猎也越来越顺手次次都成功!她很快,她很快就可以了!”


  小北极熊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刚刚错过的内容。


  熊猫想带圈圈走,而圈圈呢。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她回神第一次发现,是啊,我已经跑得和圈圈差不多快了。我一掌就可以把海豹拍晕,从来没有空手而归。


  她也反应过来,刚刚是第一次,圈圈跑得和风一样快,而她也没有被彻底甩开。


  小北极熊看着身边不停流眼泪的大熊。


  她其实记得自己母亲的样子,母亲走之前告诉她在雪坑里躲好,自己去抓条白鲸回来,结果走了就再没有回来。


  她当时不敢问母亲,极夜最冷的一个月里冰厚得连几头公熊都拍不开,母亲到哪里能捉到白鲸。她就自己等啊等啊睡着了,睡了醒醒了睡,再醒来的时候就在一头叫圈圈的北极熊家了。


  然后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学所有北极熊要学会的东西,像妹妹,也像女儿一样。


  “圈圈,你教了我那么多,我刚刚跑得一点都不慢,好像真的可以自己独自生活了。一直不愿意走,可能是因为每次听你唱告别母亲的歌都觉得害怕,不想要学会那首歌。”小北极熊家看着坐在雪地里流眼泪的大北极熊。她那做什么都很厉害的圈圈,现在无措得像是当年醒来发现母亲还没回来的她。


  小北极熊红着眼睛,用头怼他的下巴脖子,然后盯着他,用从未有过的坚决语气说:


  “可是,可是你不能跟熊猫走。那里下的雪,连你的脚都盖不住。北极夏天最热的七天才开花的岩高兰,在熊猫的山里要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才能找到!”小北极熊越说越难受,却还是忍住眼泪:


  “圈圈,别傻了!你去不了那里!你也知道不是吗?那不是你能活下去的地方!”


  爸爸,哥哥,或者圈圈,随便叫什么都行,你别犯傻。


  7.


  袅袅的白雾。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夜胃口格外好,我已经舀了第三碗冬笋汤了。


  厚块的冬笋是真的经得起煮,至今还在不停地冒热气,热气源源不断向上攀爬,爬出天窗,已经在大熊座的星群之间萦绕出一圈延绵的白边。


  可是锅上面那一大团雾气中的画面却渐渐散了,我努力眯眼想再看看仔细,却只觉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变回了最平淡的热气。


  “哎,应该是熊莓被煮化了吧,也是没办法的事。”熊猫落寞道:“总想多看两眼,可是熊莓果酱越来越少不敢多放,今天已经煮得很久了。”


  我这才想起来这面前雾气里的北极熊,羊胡子草,这里面的一切都仰赖那几颗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小果子。


  天哪,就这么一阵子,我就好像去了一趟北极一样。自己连忙晃晃脑袋。


  “临走时不是说带上了那个冬天所有的果酱吗?满满当当,一时很难吃完吧?”


  “是啊,只是用来吃的话,大概可以吃一辈子了。”


  可是仅仅用来吃可以吃一辈子的熊莓果酱,如今只剩下小半罐子了。


  熊猫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窗外的星星:


  “我怎么敢对他说那样的话呢,我因为活不下去而从他生活的地方逃走,他又怎么可能在我家活下去。”


  我没看清熊猫是不是掉了眼泪,但他的确抹了抹被黑眼圈遮得不甚清晰的眼角。


  “后来圈圈就看着我上了船,我没敢回头。船在北冰洋的另一边停靠的时候,我恰好遇见一只老海龟,我现在都弄不清楚那只老海龟活了多久。他的壳比别的海龟高出许多,但头和身体没差别,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天生的旅行龟,专门送快递的。”


  我一下子从感伤的气氛里分离出来一秒,啥?你们还有专门负责海运的海龟?


  “你没听说过么?快递就是把东西从这里带到那里。”熊猫大概误会了我脸上惊讶的表情。


  “不不,我当然知道快递是什么。”我前天才给我奶奶发了个顺丰快递。


  熊猫点点头,继续说:“我本来是要回我那片竹林的,但是老海龟把一个叫做日默山的地方告诉了我。他当时说,日默山的一里地内又有雪松又有香蕉树,山上有穿山甲,山下有虎鲸,住在虎鲸隔壁的是鲟鱼,我当时还不相信。”


  这稀奇古怪的,可不是不相信么,听完谁不觉得乱套呢。今天上午我都无法想象我现在正坐在熊猫的家里吃着熊猫赏的冬笋。


  “不相信的话,为什么还是来做了日默山的熊猫呢?”


  我今天好像是十万个为什么,可是扪心自问,如果有人在昨天告诉我今天会住到熊猫家去,昨天的我肯定会觉得那人有病。


  “大概是因为我怎么也忘不掉,圈圈送我走那天,在我背后唱的歌。在船上漂着忘不掉,到了北冰洋另一边也忘不掉,我很害怕等我彻底回了竹林,还是忘不掉。”


  说着说着,他轻轻地哼起那首歌。


  “火炉里跳出的火苗


  点燃半山腰的羊胡子草


  大块的浮冰正在往天边漂


  留神啊,别睡着别睡着……”


  我放下了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歌词,熊猫唱歌的声音和说话时候不太像,多了些缱绻和温柔,甚至有些好听。


  “这不就是你刚刚吹着领我上山的曲子吗?原来是那首你会敲伴奏的歌啊。”


  熊猫摇摇头,不是,这是圈圈唱的第二首歌。


  北极熊的第二首歌。


  啊,这是,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即使不确信,即使只是半信半疑,熊猫还是来了日默山。毕竟回了家乡的竹林,就什么可能都没了。


  日默山啊日默山,虎鲸和鲟鱼能在同一片水域,雪松和圆头柳长在不到一百步的距离,这大概是世上唯一的可能。


  这样的话?想明白的我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好像快要看到好结局了一样!


  “那应该快写信叫圈圈来啊!好不容易找到日默山这个没什么不可能的地方!”


  和我的激动相比,熊猫麻木冷淡,说的好像是给随便一只北极熊写信,而不是他口中的圈圈。


  他弯下身子,捅了捅火炉里的灰烬,让稍弱下去的火又旺了起来,顺手又丢了一根柴进去,然后拍拍手上的灰,说道:“寄了,送不到。”


  送不到?


  火是旺了,我冷静了下来。


  是啊,熊猫怎么可能没有试过,就是为了这个来到日默山,他怕是已经试了不止一百次了。


  “老海龟每三个月来日默山一趟,送东西,也寄东西。我寄出去的东西,从没有被收到过。”


  “啊……”


  落空了,就好像一个人在往桥顶上跑,最后一步就到了,结果最后一步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直接踩空。


  我甚至不敢继续问,为什么送不到。


  是老海龟去不了,或者去了北极找不到他,还是说圈圈……想到这里我不敢继续下去,眼眶开始忍不住犯潮,只能借着仰头看天窗来避免眼泪的尴尬。


  正好看到天窗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只猫头鹰,她也正低着头看我。


  “有客人啊?”她冲着下面说话。


  “是啊,山里天黑了风大,就请来喝杯茶聊聊天。”熊猫闻声抬头,应该是熟人,理所当然地问了一句:“你要进来尝尝黄葵吗?”


  猫头鹰没有从天窗上下来,轻轻扑棱了一下翅膀:“下次吧下次吧。老海龟到山下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还要去告诉黄狐狸呢。”


  那个快递员老海龟?


  “有,有我的包裹吗?”熊猫的声音有一点点细微的颤抖。


  “好像没看到……”说完猫头鹰就飞远了。


  我偷眼看了看熊猫,他好像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熊猫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我有些担心熊猫,不知怎么把客套礼数扔在了脑后,也跟了上去。


  只见他踮起脚伸手从柜子里拿出了个盒子,然后去门外把廊上挂着的干柿子拿了进来。


  “你闻闻,是不是晾得刚刚好,上个月我把最后一批果子打下来就开始晾了。”


  “这是?”


  “嗯,上一次我寄的是干笋,这一次老海龟游到那里应该是北极最冷的月份了,喝茶的时候配一个干柿子,圈圈他肯定喜欢的。”


  “不是说,送不到吗?”


  “万事哪有一定,说不定呢?说不定这次就能送到呢。”熊猫一笑,脸都跟着团了团。


  一百次送不到,一百零一次就可以么。


  我忍不住想起在北极看到的那些,被人类“砰”得一声打死的北极熊,上一秒也许还能被老海龟找到,下一秒就没有了,毫无预兆。


  虽然我没出声,但可能表情过于难看,引起了熊猫的注意。


  熊猫抬眼看了我几秒:“没有,圈圈还在。只是老海龟找不到他。”


  啊,这熊猫不会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他还在?”都说到了,我没忍住脱口而出。


  熊猫指了一下我身侧的一个石头罐子,说道:“熊莓果酱还剩下很多的时候,我经常挖好多勺放进锅里一起煮。只要在汤里放了熊莓果酱,就能像刚刚那样从煮出来的雾气里看到圈圈,一点点可以看到过去的,只要放得足够多,就可以看到之后的,甚至是现在的他。”


  虽然知道这果酱有特殊的地方,但竟然这么神奇?


  “刚来的时候觉得熊莓果酱怎么吃都吃不完,于是天天煮天天看。看他打猎,看他打猎之后洁癖地把毛都清理干净走回家,看他趴在浮冰上晒太阳睡觉,看他醒来发现浮冰要漂远了急火火地跳进水里游回岸边。还看他某一天送走小北极熊之后独自走回家。”


  原来,原来啊。


  “天天看,果酱越来越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熊莓果酱就只剩下这最后一罐了。”


  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地存着,因为也许真的是,最后的果酱了。


  我呆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熊猫显然没有期待我说什么,自顾自把干柿子一个一个从藤上剪下来,工整地摆进盒子里。


  收拾完毕,熊猫还给盒子绑了个简单的绳结,牢固又干净,然后对我说:“我去山下把它寄出去,剩下的干柿子你随便吃,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拎着盒子走出门去了。


  熊猫走进黑夜里,我一个人站在点着灯的屋内。


  这一切都是真的么?还是说我只是在一间偶尔的林间小屋罢了。


  哦对,熊莓果酱。我恍惚地走到那个石罐面前,想看看里面究竟剩下多少可供熊猫煮汤泡茶的果酱,刚打开盖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酸甜气味,猛地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熊猫从北极带来的熊莓果酱,煮出来的雾气能够看到北极的圈圈。


  瞬间我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上,说不定呢?说不定这就是第一百零一次呢!


  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我把果酱罐子从柜子上拿起来,石头做的罐子,比想象中重不少。


  山下,对,我还得跑到山下去。想了一秒,我立刻把自己背包里的东西抖出大部分,把石头罐子塞进去,背上包就跑。


  黑漆漆没有月亮的夜里,星星的光透不到丛林之中。我下意识一路往下跑,甚至没有去想方向,也没有去看脚下,可是下山的路上似乎所有树都像傍晚那棵歪脖子的雪松那样给我让开了路,我越跑越快,只有风在我边上和我一起。


  “等一下!等一等!”我依稀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应该快到了。(怎么会有海浪呢?山下最多也就是小河吧?哎不过这可是日默山,我习惯了。)


  “等……”我跑到山下,抬头一看,我的个妈诶,眼前的场面,我及时地刹车闭嘴。


  金刚鹦鹉停在一头雄狮的屁股上,一只印度豹叼着自己的包裹正在往树上爬,离我最近的是一头非洲象,仔细一看右耳朵还缺了大半边。


  他们看着我,我看着他们。脚有些发软,我感受到了我的格格不入。


  正当我权衡着要不然拔腿往回跑的时候,他们窸窸窣窣地转过头继续和附近的说话,继续刚刚手里的事情了。


  牛批,不愧是日默山,大家都比我见过世面。


  “怎么了?!”站在老海龟旁边的熊猫看见了我。我快步跑过去,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把包里的石头罐子掏了出来。


  “寄这个吧,把熊莓果酱一起寄过去!圈圈做的果酱,你带着它从北极离开,现在靠着它煮出来的雾气才能看到北极。如果日默山都可以存在,那熊莓果酱说不定也能寄到圈圈手里?”


  这回换熊猫呆愣楞地看着我了。


  真是让人着急!


  “你都寄了那么多次了!上次是干笋,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没有成功。你还不懂么?!光是寄日默山普通的东西永远只能这样,干柿子和干笋能有什么不同?!”


  我使劲把罐子往熊猫手里塞,熊猫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红了,他看着我说:


  “不行,这是最最后的半罐子了,寄出去,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牢牢地抱着手里的罐子,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这只有半罐了。少得你都只敢煮一锅雾气来看看回忆而已。你有多久没敢看一次现在他在干什么了?就那半罐子,要看现在,又能用几次?”


  熊猫声音哽咽着倔强地反驳:“只要一小汤匙的果酱就能看到他在那年夏天里打滚,就能看到我和他坐在岩石后面吹风,一周一汤匙,我还可以用好一阵子……”


  “然后呢,一周一汤匙,两周一汤匙,就算变成每个月一次,你总有一天会用完的。”连我都开始觉得自己太残忍,只是到了这份上不能不说:“那时候就真的,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你要靠这半罐熊莓果酱,在日默山里过完一辈子吗。


  已经替熊猫寄过数不清多少次包裹的老海龟也停下来了,他悠长地叹了一声,走过来拍拍熊猫的脚示意他趴下,然后说道:


  “想试试吗?想试的话,这次我替你绕进北极内圈,多游一遍。”


  熊猫抬眼和老海龟对视,现在大概是个活物都能看得出熊猫的内心交战。


  “可是只有煮出热气的熊莓果酱才能看到圈圈,干放着它就是个普通的果酱,味道也飘不远……”


  啊——是啊,也没人知道这果酱到底从哪个部分哪个步骤变得神奇,这,连熊猫都不知道,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我心里压制不住地懊恼,甚至埋怨自己,全都赖我的冲动,如果贸然寄了出去,没有收到回音,那我到哪里去找那团雾气里的圈圈来还给熊猫。


  可是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如果不试一试,以后的每一汤匙,都是懊悔和煎熬。


  我得想想,再想想办法。


  有,有了!


  我右手摸了摸我的登山包右侧,好样的,幸亏没留在熊猫家里。我从包的右侧拿出我爸爸留给我的大保温壶,就是那个我差点想用来当防身武器的保温壶,打开一看,万幸!里面还有大半壶的水!


  “快把果酱都倒进来,水还烫着。”我真是个天才。


  熊猫用手在壶口试了一试,感受到了热气。


  “这真的行么?”


  “行,怎么不行,我爸爸当初没能从北极回来,我就把他的壶带回来了,从北极到家打开水壶,里面的水都还是烫的。”


  熊猫听着一愣:“哦哦,啊?那这个壶?”


  嗨呀,我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这不是重点,反正到北极都一定是烫的,别担心了你快把果酱全部都倒进来吧!”


  一勺一勺,壶里的水从粉色,到透明的石榴红,最终成了浓的有一点粘稠的一壶热果酱,半罐子的果酱全部都泡了进去。


  可能是因为已经如此了,熊猫反而隐隐有些兴奋,我也跟着期待起来。


  从怀里拿出瑞士军刀,我看着熊猫:“留个署名吧,我给你刻在杯子上。”


  “就刻,日默山的熊猫。”


  “这么普通?”


  熊猫想了想,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那,那要不然,日默山的朔朔?”


  这个挺好。


  “好,就刻,日默山的朔朔。”


  不是什么难事,最后一刀收尾,我吹了吹刀刃,把刀揣回怀里,紧了紧杯盖然后把水壶的吊绳套在老海龟脖子上。


  “拜托了。”我说。


  “拜托了!”熊猫也说。


  老海龟非常淡定,微微扬起头看着熊猫说道:“放心,无论如何都会多游一遍的。”说完就装上别人的包裹,从山间下了水,游向大家熟知的海域。


  8.


  走在夜色里,因为夜视能力不如熊猫,所以我稍稍搭着他的肩膀。从他肩膀处我还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


  接下去的三个月,熊猫怕是睡不了好觉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宽慰他,他倒是先开了口:“你爸爸没能从北极回来吗?”


  啊……哎,已经许多年了。


  “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跟着一只北极熊,有一天说想亲自去拍北极熊捉白鲸的样子,让我待在营地等他。”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没等到他。”


  熊猫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突然添了一分坚定:“等圈圈收到包裹,他一定会把水壶寄回来的,到时候我会记得还给你。”


  原来啊,所有动物都一样,当同一件事上面肩负着别人的希望时,安慰的话都显得更坚定一些。


  “好,可一定得记得还给我。”


  9.


  第二天一早,从熊猫的家离开。


  “你往前走就行了,我在这里吹叶子,路上的树听见了会给你指路的。”


  我手里拎着他给我的一袋干柿子,冲他挥手道别,然后顺着仅有的路离开他家。


  听着那首曲子,我都忍不住唱了起来:


  “火炉里跳出的火苗


  点燃半山腰的羊胡子草


  大块的浮冰正在往天边漂


  留神啊,别睡着别睡着……”


  好奇怪的感觉,又像北极,又像日默山。


  再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我社团同学的帐篷了,营地静悄悄的,大约都还没醒吧。


  原来真的仅仅只过了一晚上。


  我坐在石墩子上吃干柿子,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我的副领队从帐篷里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我一脸懵:“卧槽,你怎么回来了啊!”


  “昨天你们没找我吗?”


  “找你做什么?不是你对大一那几个人说你要下山去么?再说了我们里面属你最懂野外,哪轮得到我们找?”


  这也太不没谱了吧?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下山了?


  副领队纳闷地看看我:“不是他们指指山上说先上山,然后你指了指山下说要下山么?”


  绝了,我就说这群的大一的新生太不靠谱,下次还是朝阳公园团建吧。




  一年后,冬。


  快要过年了,我抢完火车票就和我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放假的日期。再过两个礼拜就要期末考试了,宿舍里一个基本住在图书馆,另外一个照常睡觉吃饭,剩下的那个天天网吧心态绝神。


  “刚看到你快递,顺路给你捎上来了。”进门的是那个照常吃饭睡觉的学神。


  一个普通的快递盒,平时都走霸道粉碎路线的我,却鬼使神差地特意拿了把剪刀拆开。


  果然。


  箱子里面放着我爸爸的那只保温水壶,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罐子。


  啊——终于啊,可真是太好了……


  打开保温水壶,里面装了满满的干笋。而旁边那个不小的罐子里,理所应当得是满满当当一罐子熊莓果酱。


  箱子底下还有一张字条:


  【炖一锅萝卜干笋汤,等热气爬到星星上,加一勺熊莓果酱,从咕噜咕噜的白雾里能看到留在北极的人。             ——日默山的熊猫和北极熊】



——————————————————————

就,这么絮叨都看到这了,谢谢。



  


开心到死果

关于小本一些事(占tag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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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昕

【蒲齐/齐蒲】年少与你


*OOC

 *圈地自萌

*小甜饼

*齐蒲蒲齐无差

*希望大家看完可以开心一点呀

00


只求将你描摹无虞。


01


蝉鸣,夏风。


这年的夏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年的都要燥热,枝桠疯长,头上的老旧风扇呀呀作响,学生们一到课间休息便抢着去小卖部买冰水。


“这风扇不会真掉下来吧蒲哥,完了呀,我这首当其冲啊。蒲哥我的游戏账号氪了百来块钱,我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游戏账号……”石凯趴在桌上,半耷拉着眼皮,第三十七次问出这个所有学生都有过的疑问。


“学校设备啥时候升升级啊,就靠着这风扇巴巴地吹,吹的都是热风,人没凉快多少,吹得卷子满天都是,越吹越热。”唐九洲撕掉一张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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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设备啥时候升升级啊,就靠着这风扇巴巴地吹,吹的都是热风,人没凉快多少,吹得卷子满天都是,越吹越热。”唐九洲撕掉一张算草纸,凑到蒲熠星身边,“我哪里写错了,怎么算不到答案啊?”


“你看石凯这不热出幻觉了?老觉得这风扇要掉。”蒲熠星打了个哈欠,夏天就这点不好,吃完饭老觉得困,脑子都不灵光,他从答案开始往上检查运算,“这图形题啊九洲,不是你的part吗?”

“啊蒲——”齐思钧拎着两瓶冰水,在走廊一路飞奔过来,在窗户里探头。
蒲熠星近乎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望向窗户,看见齐思钧笑得弯了眼。

心跳快得毫无道理,和暖的阳光洒了齐思钧半身,蒲熠星不敢太雀跃惹人注目,又捺不住心中欢喜,只得不停按压笔帽。

好像齐思钧一来,所有的郁闷,盛夏的燥热都会烟消云散。

唐九洲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垫起脚张望,顺便掐了石凯一把:“别躺尸了起来磕CP。”


“我昨天才睡了四个小时啊兄弟。”石凯撑着桌子,顶着俩黑眼圈身残志坚奔走在磕糖第一现场,“今天倆小测把我干蒙了。”


“糖都塞你嘴里了你不磕是不是有点叛逆?”唐九洲啧啧称奇,“小齐哥什么时候也能给我带瓶冰水呢。”


“不能喝去小孩那桌。”石凯摇摇头。


“厉害吧我。”齐思钧得意洋洋,狐狸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对,你最厉害了。”蒲熠星接过还滴着水的冰水,“先把气儿喘匀。下次别那么急,有没有都无所谓。”


跟着齐思钧来溜達的郭文韬欲言又止。


“他们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郭文韬问。


“我高小的时候跟他俩一班,那时候已经有苗头了。”唐九洲掰了掰手指,老老实实地答。


“世风日下啊。”郭文韬痛心疾首地摇头。


要追溯蒲熠星跟齐思钧的奸情,可能要从他俩还是胚胎说起。


02


蒲母和齐母是大学好姐妹,大学的宿舍生活千锤百炼出她们的革命友情,包括但不限于在宿舍里煮麻辣小火锅,把宿管阿姨引进来被一锅端,期末熬好几个通宵啃书,小组作业的时候私底下对着骂不干事儿的同学,宿舍熄灯之后开着小手电挤在同一张小床上看言情小说,痛骂男主渣男和女二绿茶,又在男女主暧昧的时候磕成尖叫鸡在床上扭成蛆。


结了婚之后做了邻居,一前一后怀孕的时候就说好要是一男一女就整个包办婚姻,就算没有感情,天天对着大眼瞪小眼怎么着也能看上眼,要是俩女孩的话就牵牵手做好闺蜜,等她们青春期的时候还能写出一张言情小说黑名单给她们,让她们避雷那些虐身虐心的SB小说。


直到看到超声波,两人都沉默了。


虽然现在已经不怎么封建迷信了,抓周也只是形式大于意义,当看到蒲熠星抓了支画笔的时候,蒲母还挺满意,觉得男孩子没那么闹腾也挺好。


至于齐思钧,这位就不怎么走寻常路。


他抓了只猫,布偶猫。


奶团子还比不上一只布偶猫块头大,蒲家家养的布偶猫优雅地迈着猫步路过大厅,奶团子对着一地板的东西东挑西拣,看见常常陪他玩儿的猫闲庭信步,急忙爬上去直接逮捕了布偶猫。


当事猫八月十分惊恐,散个步直接被扑倒了你害怕不害怕?


八月横行惯了,蒲家和齐家都是它的地盘,条件反射一巴掌就想呼啦过去,看见是熟悉的人类幼崽,爪子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奶团子的后背。


“哟,小机灵鬼还抓了只行走的人民币。”齐爷爷很开明,扶着老花镜定睛一看,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这里就数这只猫儿最金贵,小家伙很会挑。’


齐母很不厚道地躲着笑,上前抱起猫儿,八月毫不犹豫直接给她邦邦两拳。

确实,尊老爱幼,逮着中间的使劲儿揍。


后来小萝卜头慢慢长大,开始会走路,俩人在院子里头走一步爬三步,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走路,摔着摔着学会了骑自行车,然后就开始霍霍院子里那棵橘子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先交代?”蒲母下班回来,看见橘子树叶掉了一地,蒲熠星和齐思钧一个人抱着一只橘子在啃,满嘴都是橘子汁儿,酸得包子脸都皱成了一团,越酸越爱啃,越啃越酸,蒲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了过去。


“我爬的树,我摘的橘子,小齐只是在树下旁观。”蒲熠星很讲义气地拍了拍胸脯。

“我也有份啊,我提议要上去的。”齐思钧乖乖自首。


他恐高,不敢爬树,但是很馋熟透的橘子。


“行,很爽快,一人顶一个苹果,去橘子树下面罚站。站得不好晚饭不许吃。”问了一句,蒲熠星和齐思钧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蒲母一人给了一个苹果。


“我那个橘子好酸。”蒲熠星拿着苹果走出去院子,砸吧砸吧嘴,橘子的酸味儿还残留在嘴巴里。


“我看你吃那么起劲儿,我以为很甜,咬了一口发现酸得我牙都要掉了。”齐思钧把苹果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这棵橘子树已经长了很多年了,顶得住两人的折腾,枝叶繁茂,烈日当空下划出了一片树影斑驳,齐思钧和蒲熠星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在大太阳底下硬撑, 在橘子树下找了块阴凉的地方排排站。


蒲熠星让齐思钧站好,垫着脚把苹果放在他发旋上,然后再放自己的苹果。
“阿蒲对不起,我不该怂恿你的。”齐思钧有些愧疚,毕竟是他先提出要摘橘子的。


“没事,还挺好玩。”蒲熠星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地答,“我不后悔爬啊,但我下次不敢了。”


直到爬上去才知道原来橘子树真的很高,往下望去,看到齐思钧仰着头看他,光华在他眉眼间驻足,目光灼灼,都不敢喘大气儿,不停念叨着阿蒲小心点阿蒲小心点,说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馋橘子。

蒲熠星在那一瞬忽然有个冲动,他想私藏这一秒。


想用尽最明亮丰富的色彩,永远留住这一帧美好。


兜里揣着两个橘子,蒲熠星小心翼翼地慢慢滑下来,对上齐思钧崇拜的星星眼:“阿蒲你好厉害!”


蒲熠星心中的英雄主义瞬间得到极大的肯定,腼腆地挠了挠头:“没有啦......”


“八月好聪明呀,它会带着我去找你。”齐思钧一说话,脑袋就会忍不住晃来晃去。


“它喜欢你,阿姨不是说你抓周的时候还抓到他了吗?平常八月都不搭理我的。”蒲熠星一手扶着自己头顶的苹果,眼明手快地接住齐思钧头上即将滑落的苹果。


“他好乖,还会躺下来让我摸,他的毛软乎乎的,很舒服。”齐思钧家里没有养猫,早就把八月当自己家的了。


齐思钧说得兴高采烈口干舌燥,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是个闲适的下午,蒲熠星和齐思钧在橘子树下站得笔直,小脸热得通红,蒲熠星觉得嘴里的酸味似乎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甚至还有一点点甜。


03


八月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成了一滩猫饼。清风吹起薄薄的窗帘,撩到了它半边身,于是又翻了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


“八月不乖,说好要当模特,怎么还动来动去呢?嗯?”蒲熠星面前支着画架,他放下调色板和画笔,上前呼噜了一下八月。


八月爽得眯起了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啊蒲啊蒲。”齐思钧哒哒哒哒地踩着木楼梯,人未到声先到,他扒拉住门框,几缕刘海细碎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笑意明亮,“我来看八月。”


“八月都快改姓了。姓齐好了。”蒲熠星失笑,“赶紧进来吹空调。”


齐思钧轻车熟路地坐到阳台上,手法娴熟地抱起八月,八月乖觉地窝在他怀里,多年来它早已习惯这个小主人的味道。


“在画八月吗?”齐思钧挠了挠八月的下巴,八月舒服地呼噜了起来,“齐八月,还挺好听啊,八月,愿不愿意跟我走?”


“嗯,画室最近的功课要我们试着画动物。”蒲熠星虚握着画笔,放到手边的水桶洗净颜色。


“你画你的,我看我的。”齐思钧倚在窗台上,从蒲熠星的书柜上挑了一本《稻草人手记》,他最近很喜欢三毛的书。


下午的阳光很是和煦,穿过薄纱窗帘,落在齐思钧身上,少年睫毛微垂,打落一片阴影,狐狸眼总是似笑非笑的,怀里窝着一团猫儿,猫眼里盛着蔚蓝大海,猫爪搭在齐思钧胸膛上。


蒲熠星几笔勾勒出八月的身形,水彩在厚实的水彩纸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很快就画好了一只慵懒的八月。


他起身将八月的画像夹起来吹干,从抽屉再抽出一张水彩纸,削尖了铅笔,浅浅地起了草稿。


他画过很多次齐思钧。


若是翻开课本,随便一本,都能在随便一页的角落位置看到橡皮擦的痕迹,将素描肖像画覆盖。


蒲熠星曾无数次在页角位置,不愿张扬的,用上铅笔浅浅地勾勒出齐思钧的轮廓。不敢太用力,怕过于刻骨;不敢画得细致,怕至人尽皆知;不敢画得大些,怕引人注目。


他画的齐思钧很多都是带着笑的,或许是淺笑安然,或许是咧开嘴的灿笑,齐思钧就像他自己喜欢的路飞一样,喜欢咧着一排大白牙笑。


他喜欢画笑着的齐思钧,他想定格着时间,他想齐思钧永远都能笑得无忧。
他画过千百次的齐思钧,却没有一次让他满意。


好像他怎么也描摹不出齐思钧半分鲜活,半分灵气。


蒲熠星重新在调色板上混色,选的颜色大多是暖色系,他觉得只有暖色系才能衬得上齐思钧。


笔刷抚上水彩纸,颜料在粗糙的表面上晕开、扩散。


“画好了吗?”齐思钧翻过一页,问。


嫣红与橘黄色相混,蒲熠星若无其事地将颜色调浅,答:“还差一点。”


“你什么时候画一下我呀?”齐思钧抬头,望着蒲熠星笑。


手腕顿住,蒲熠星忽然觉得,最艳丽的颜色,也及不上齐思钧半分。


“我还学艺不精,等我学好了一定给你画。”喉咙干涩,蒲熠星咽下一口唾沫,握笔的手忽然收紧,幸好面前的画架遮住了齐思钧的视线,不然他肯定能发现到蒲熠星的异样。

“好,那我就等着蒲大画家给我画画。”齐思钧欣然。


在齐思钧不知道的角落,蒲熠星早已临摹过他上万次。


铅笔痕在纸上总是云淡风轻地划过,蒲熠星以为这样就不会过于露骨。


其实早已刻骨。


蒲熠星觉得奇怪,六岁的时候他曾经爬过院子里那棵橘子树,为齐思钧摘过橘子,橘子的那种酸甜味却好像早已在他身体里扎根一样,他老是能尝到橘子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夏风吹起画纸,水彩逐渐干透。


笔触间盈满了年少的倾慕。


04

【起司】:报告 我这边很不对劲 我妈煮了拔丝地瓜


【Eazin】:我妈也煮了回锅肉 感觉有事


齐母笑眯眯地端出来一盘拔丝地瓜,弯起眼的神韵都跟齐思钧如出一辙。
“小齐啊,下个月五号你猜猜是什么日子。”


齐思钧咬了一口拔丝地瓜,感觉这是一条送命题,目光投向低头扒饭的齐父。


齐父僵硬地移开目光,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儿子,别看我,我帮不了你。


“对了,是我和你爸爸的结婚周年纪念。”齐母也不指望齐思钧能答对,自顾自地继续接道,“你呢,也长大了。所以我跟爸爸商量了一下,今年我们打算去马尔代夫庆祝。”


“我和你爸都已经拿了假期,机票也订好了。”


话说到这儿,齐思钧懂了,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齐母就是来走走流程,通知他一声的。


“那你们去吧,我去蒲阿姨家蹭饭也行。”别的事儿都好说,齐思钧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吃饭问题。


“哦,很遗憾告诉你。”齐母脸上不见丝毫歉意,齐思钧反而看出了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你蒲阿姨和蒲叔叔下个月去B城参加老同学的婚礼,而且打算玩上半个月。”


这明摆着有组织的吧。齐思钧暗道。


蒲家这边,稍微仁慈了一点,等蒲熠星炫完半碟回锅肉,吃饱喝足之后才和善地公布这个噩耗,整个过程简直是齐家的翻版。


听完自家父母要去参加婚礼,并且打算游山玩水半个月之后,蒲熠星表情非常镇定。


“没事,我去齐阿姨家吃饭就好。”蒲熠星被自家父母坑出了经验,两老酷爱自由,得了空就喜欢小两口甜甜蜜蜜地游历祖国大好河山——不带上还要上学的高中生蒲熠星。


“呀,你齐阿姨下个月结婚周年纪念,去马尔代夫旅行。”


蒲母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蒲熠星干沉默了。


05


蒲熠星趿拉着拖鞋,头发软趴趴地塌在额头上,本人还有点睡眼惺忪,脑子没醒手脚醒了,帮着自家母上大人把行李搬上车。


他偏头去看隔壁院子,齐思钧和齐父也帮着齐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吃力地抬到车上。


艳阳之下,对上了视线。


“喔唷。”蒲母看自家儿子晃了神,顺着蒲熠星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个笑得灿烂的齐思钧,抬起手肘碰了碰蒲父,“你看你儿子,眼神拉丝了。”


“儿大不中留。”蒲父托了托鼻梁上的幼框眼镜,很配合地叹了口气。

“跟小齐好好相处啊。”蒲熠星收回目光,下一秒便撞上蒲母耐人寻味的眼神。

就跟八点半肥皂剧里亲妈看着女儿远嫁的眼神一模一样。


怕不是看剧看上头了啊。蒲熠星的眼神带着三分惊恐三分担忧四分惶惶。


“给你订个小目标怎么样,跟啊蒲好好活着。”这边厢,半只脚上了车的齐父悲痛地拍了拍齐思钧的肩。


活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生活质素就不保证了,齐思钧面有难色地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蒲父摇下车窗跟蒲熠星挥了挥手:“我们快活去了。记得照顾好八月啊。”


鉴定完毕,确实是亲爹,蒲熠星大无语。


“中午吃什么?”齐思钧清亮的嗓音倏然拉近,近在咫尺,蒲熠星头都没回。


“无——”


“不许说无所谓。”小狐狸凶巴巴地盯着他。


得,被预判了。


温热的鼻息刺激着皮肤,感受到齐思钧的下巴埋在自己的肩上,蒲熠星反而微微后仰,凑得更近了些。


衣袂翻飞,纠缠出暧昧不清。


06


为了省事,蒲熠星和齐思钧晚餐吃的是外卖,两个人吃还能多点几个菜。


“不如我们睡一间房间吧。”剪头石头布输了,认命地去切西瓜的蒲熠星闻言惊愕地转身,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睁大了眼。


“你真的很像八月。”齐思钧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我澄清一下,是它像我。”蒲熠星惊魂未定,“你说什么?”


当人听到不敢置信的消息的时候,反问一句你说什么,基本上不是要求对方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而是想要知道背后原因。

而不可置信又分两种,一种是意料之外的坏消息,一种是意料之外的天降喜讯。


而蒲熠星明显属于后者。


“我前天看了部恐怖片。”齐思钧摆弄着八月,“我总害怕床底下会爬出一只女鬼,怪瘆人的。”


“怕还要看。”蒲熠星切走西瓜的皮,只留下艳红的西瓜釀。


蒲熠星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又怕又爱看,刷牙会怕门口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洗漱间的镜子爬出来一个怪物。


“人菜瘾大,没办法。”齐思钧耸耸肩,“那你让不让吗!”


蒲熠星转过身去,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唇,将西瓜酿装到碟子里,放到齐思钧面前,实际上都快走路顺拐。


“行。”

而爽快答应的后果就是,齐思钧安心沉入梦乡,而充当保安的蒲熠星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眼睛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脑子表示真的很困,巴不得来个人给他一拳直接昏迷,眼皮子很坚定地觉得自己精神得不行。


蒲熠星第一次觉得这张双人床这么小,他只要翻个身就能触碰到齐思钧的手背,宛如温玉入怀。


夜晚的一切都染上了旖旎色彩。


倾泻一地的月华,野猫的叫声,昆虫的鸣叫,明明一切都只是寻常,却一切都不平常。


听觉变得敏锐,所有杂声都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身边人不疾不徐的呼吸声。


或许是自己动机不纯,听见齐思钧翻过身,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都能心跳加速耳根通红。


因着心中那些秘而不宣的秘密,他连侧过头看一眼齐思钧都觉得心猿意马,都觉得自己踏过了挚友的那条红线,都觉得自己罪不可恕。


07
高三的生活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每天抬头低头看到的都是卷子,晚上说着梦话都能背出各种公式。


人人都在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都在考虑各间大学,同学之间的话题不再是“什么漫画出了新一话”、“隔壁班谁谁谁谈恋爱了谁谁谁吵架了”,而是“你想去哪间大学?”



“小齐想考哪间啊?”郭文韬轻轻拍了拍齐思钧的肩。


齐思钧改正完一张卷子,近乎本能地答:“N市的吧。”


“因为蒲熠星想考美院?”郭文韬了然。


“是啊。”齐思钧盖上笔帽,戳了戳郭文韬,“我会不会有点烦人?”


郭文韬很迷惑:“?”


“就,大学也要跟他考同一个城市的,好像老黏着他一样。”齐思钧支支吾吾地说。


郭文韬如鲠在喉,宛若被塞了半袋狗粮,一句“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愿意被你黏着呢”即将脱口而出,在唇边滚了一圈之后又硬生生吞下了。


这他妈说不定是人家的小情趣呢?


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隔着窗户纸卿卿我我呢?


小情侣的事儿单身狗少管。


郭文韬的自我管理意识很强,淡定自若地道:“怎么会,他这么说了吗?我去教训他。”


“他不会这样说的。”齐思钧顿时炸毛,“就是,我觉得我好像挺不对劲的。”


“细说。”很自觉地当起了恋爱咨询大师的郭文韬摊了摊手,同时有点欣慰当事人齐思钧终于有点开窍的迹象。


“比如上回,我们家里人都出去了,晚上就剩下我和阿蒲。”齐思钧说。
郭文韬一听前半句就觉得不对劲。


——“我们家。”


好家伙你都有这个自我认知了还在墨迹什么呢?


“继续。”郭文韬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我问他不如我们睡一间房间吧。”


“……”郭文韬脑门上的青筋凸出来了。


“哦你别误会,”齐思钧蓦然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就是那阵子我刚看了一部恐怖片,晚上睡觉害怕。”


“我没误会。”个屁,郭文韬蹲下,开始在桌肚翻找风油精。


他要冷静一下。


“如果换着别人的话,我可能会宁愿自己硬撑。”齐思钧说,“比如是你的话,我就不敢这么坦荡的说出口,我会觉得很麻烦你。”


他甘愿向蒲熠星毫无保留地展示他的脆弱。


郭文韬:谢邀,这种事我不出场也可以的。你要是真问了这句话我可能当天就被蒲熠星削了。


“而且除了阿蒲,我也不会这么执着地想跟别人去同一个城市念大学。”齐思钧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如果你吃过一个酸掉牙的橘子,你还会想再吃吗?”


“不会啊。”郭文韬用你选择题为什么漏空而不随便填一个的眼神看向齐思钧,潜台词是你吃坏脑子了吗。


少年情窦初开,爱而不识。


只记得六岁的时候,蒲熠星给畏高的他,摘了一颗很酸又很甜的橘子。


08


高考出成绩之后,几个人约了一顿饭。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点了几瓶啤酒,就当是庆祝自己成年,却没想过有几个沾酒就倒的菜B。


第一个是唐九洲,一杯啤的抿了一个小时,抿了大半杯之后眼神就开始迷离。


石凯一边嚷嚷着喝麻了一边往自己杯里倒酒,还极为自信地说要给大伙表演吹瓶,被齐思钧给按下来了。


五个人喝倒了两个,比起来比较清醒的齐思钧也是迷迷糊糊的,真正说得上清醒的只有郭文韬和蒲熠星。


矮子里头拔高个,郭文韬是实打实地喝了两三瓶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蒲熠星就是纯作节目效果,抿了两个小时的啤酒,抿来抿去还是那一杯。


“不老吹嘘自己能喝吗?就这?”郭文韬左边扶着一个石凯,右边拖着一个唐九洲,挑眉。


蒲熠星架着一个走虚线的齐思钧,“我喝倒了你怎么一个人带四个人回家?”


狗屁,郭文韬温文尔雅地笑笑,熟练地做阅读理解,“哦,主要是放心不下小齐。”


蒲熠星笑而不语,专心致志低头看路,生怕齐思钧撞到什么垃圾桶,被地下的瓶子绊倒。


“你俩还要猜谜猜多久?老实说看得我很着急,比我自己谈恋爱还急。”郭文韬叹气。


“等我有了稳定收入,人生规划比较清晰的时候我再跟他说吧。”蒲熠星说,“让他跟着我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好像不太负责任。”


他想等到自己有能力给齐思钧一个未来。


“他喜欢猫猫狗狗,就开一间宠物店。我可以给他画很多张画,裱在画框,钉在墙上。”


“多的是人追小齐啊。”郭文韬扬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他开心快乐就好,哪怕最后那个人不是我。”


郭文韬费力地把唐九洲和石凯塞进去,“你他妈是第一个把双向暗恋故事想象成虐恋情深的。”


拿着男主竹马剧本,半只脚踩在终点线上,还以为自己拿的是男二剧本。


憨批。


“谢谢你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郭文韬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摇下车窗,“无论如何,祝福送到,二位早生贵子。”


这是郭文韬带过最差的一届。


蒲熠星莞尔,背上齐思钧,“我们回家。”


他们踏着一路的万家灯火,走上回家的路。


蒲熠星的脚步很稳,齐思钧伏在他的背上,双手搭着他的肩,半眯着眼,偷偷地笑,安心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中,贪婪地汲取这刻的温存。


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晚的月色很美。


09


“可以啊蒲哥,又拿奖了。”同学将窗台上的画笔一支支地放回画具袋中,朝蒲熠星笑,“要不要去吃饭,庆祝一下?”


“改天吧,改天。”蒲熠星说,“今天约了人。”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眼尾的笑纹渐深,那是藏不住的欣喜。


“噢——”同学夸张地张大嘴巴,拉长音节,“哥们约会顺利啊,我就不棒打鸳鸯了。”


其实这句话要真较真起来,可以深究和纠正的地方很多,可蒲熠星只是笑而不语,向着同学挥了挥手。


傍晚时的美院画室没什么人,蒲熠星打了一桶水,把染上颜料的画笔放进水中,五颜六色的颜料坠在清水中,成为一团浑浊,看不清底。


他画的是橘子树,没有理由,纯粹是心血来潮。


又或许其实有理由,只是他说不出口,不敢说出口。

齐思钧将自行车锁好,从对面大学跑到美院来。


每次他要找蒲熠星的时候只要来一趟画室,蒲熠星肯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叼着画笔,见他来了就往一边挪挪,让他也能凑过来。


画室窗台上堆着的一盒盒颜料和叠起来的水桶,蒲熠星低头画画,色彩倒影在他眼眸,渲染出一场绚烂,而他头都不抬都知道是齐思钧来了。


“来了呀小齐,我很快就好了。你先想着今晚吃什么。”长风奔向少年,吹起额间碎发,蒲熠星看见他便笑,星星点点的笑意从眼眸晕开。


齐思钧驾轻就熟地放下背包,站在蒲熠星背后看他画画。


“是我们院子里那棵橘子树诶。”话音藏着惊喜,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嗯。”蒲熠星喉咙干涩,像是突然被看破了心思。


齐思钧喜欢看着蒲熠星画画,也不觉得无趣乏味。


画室坐落在美院的一角,胜在幽静,抬头望向窗外,瞧见长天一色,春和景明,捎来清风,吹起蒲熠星的发丝。他画画的时候,唇边会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全神贯注,色彩渲染的不仅仅是画纸,还有他。


齐思钧闲庭信步地参观起画室来,蒲熠星从来都是由着他的。他们俩没有边界感,他的卧室甚至有半个书柜放满了齐思钧买回来但还没看的书。


画室背后的壁报挂满了学生的作品,齐思钧能认得出来有好几张是蒲熠星的,窗台下面的柜子放着一叠叠的画作。齐思钧逐份逐份检查过去,找到写着蒲熠星名字的那份。


他总是希望多了解蒲熠星一点——各个范畴的蒲熠星。


街景、宠物、草木。绝大部分都是油画和素描,直到最后一张,是一幅水彩画。


那是唯一一幅水彩人像。


笔法与现在蒲熠星的笔法对比略显稚嫩。


却不减当中的情深。


少年倚在窗台上,眉眼温和,微垂着眼帘,眼尾上扬,含着满眸笑意,怀里抱着一只猫儿。


少年温柔了岁月。


那是十三四岁的齐思钧。


在画纸背面的右下角,能看到一排极小的、潦草的铅笔字,因着时间的流逝,铅粉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仍然辨认出字体。


——记忆中的美好,都与你环环相扣。



齐思钧愣在原地,就像失了声一样,万籁俱寂,天地间一切事物都在此刻失色,能入他眼的只有这幅水彩。


“你什么时候画一下我呀?”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蒲熠星已经为他画过了画。


只为他一人画的人像,只为他一人画的水彩。


他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那时候,自己抬头就好了。


会不会撞上一双揉着缱绻的含情眼?齐思钧自认不懂画,对鉴赏艺术一窍不通。


可他会为了这一幅画失神,会甘愿为了这一幅画一掷千金,会愿意一生珍藏。


“阿蒲,你什么时候画一下我呀?”齐思钧转头问道。


蒲熠星手一抖,铅笔向外划出,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铅笔痕。


“蒲大画家?”齐思钧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水彩画的一角,朝着蒲熠星笑。
蒲熠星有刹那间的晃神。


一去经年,画纸间尚且青涩的少年和蒲熠星眼前鲜活的齐思钧,似乎并无二致。


齐思钧的过去蒲熠星都有参与,蒲熠星的悲欢、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与齐思钧息息相关。


那些相伴走过的平凡日子,孩提时代摘过的橘子,少年时期的打闹,早已融进蒲熠星的血肉,成为他生命中的不平凡,他的世界从此填满了最明亮的色彩。


“只要你愿意。”他答,“随时为你效劳。”


夏风吹起画纸。


少年眉眼依旧温柔。



10


你是年少的欢喜。


——END
好久不见啦!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大家生活顺利!

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高考中考都顺利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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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暗恋就是最吊的!

熟谷芽

【周蒲】【互补效应】合衬

互补效应:彼此之间在某些地方有相互的满足感,就会产生很强烈的相互吸引力。


我哥周末给家里打视频电话,照例嘘寒问暖,同时向我妈通报了他准备从学校宿舍里搬出去和学长合租的决定。


我为此记恨了他长达一晚上的时间。这是我自吃减脂餐两个月来第一次放纵自己将筷子伸向我妈做的红烧排骨,而他的这通电话直接将我震得舌尖麻木,食之无味。


我妈反应更激烈一点,她几乎把眼睛摘下来扔到屏幕上去看我哥的表情,而我哥在镜头那边端端正正坐着,神色不变,当得起一句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心中无鬼坦坦荡荡,还是学心理学的人到一定程度必然妖魔化,表情管理甚至严苛...

互补效应:彼此之间在某些地方有相互的满足感,就会产生很强烈的相互吸引力。





我哥周末给家里打视频电话,照例嘘寒问暖,同时向我妈通报了他准备从学校宿舍里搬出去和学长合租的决定。

 

我为此记恨了他长达一晚上的时间。这是我自吃减脂餐两个月来第一次放纵自己将筷子伸向我妈做的红烧排骨,而他的这通电话直接将我震得舌尖麻木,食之无味。

 

我妈反应更激烈一点,她几乎把眼睛摘下来扔到屏幕上去看我哥的表情,而我哥在镜头那边端端正正坐着,神色不变,当得起一句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一时竟分不清他究竟是心中无鬼坦坦荡荡,还是学心理学的人到一定程度必然妖魔化,表情管理甚至严苛到睫毛尖尖都不动如山,我忍不住想砸了筷子给他鼓个掌。

 

毫无疑问这在家里掀起了一场风暴,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妈展现出了堪比地方刑事重案组的侦查素质。

 

…这倒也不能怨我妈反应过度,世人皆知周小少爷,心理学专业本科大三学生,社交尺度像是拿游标卡尺量过一样精准,二十一年人生里从未与外人建立过如此程度的亲密关系。外加这位向来学分绩点出勤率手手都抓可谓六边形战士,此时说是为了专心毕设才搬出宿舍,除了像遮遮掩掩地谈恋爱…就是像欲盖弥彰地谈恋爱。

 

可是谈恋爱有什么好遮掩的,又不是像我一样的高三时期,一切情绪都有红线,光天化日下就要暴死。

 

 

 

于是我妈挑了个节假日,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就往京城杀过去,两天之后铩羽而归,坐在沙发上,表情诡异,呈现出一个一会儿挫败一会儿欣慰的简谐运动状态。我抱着猫坐在旁边看得毛骨悚然,只能悄悄挪过去问她情况如何。

 

我妈摆摆手,说哪有如何。

 

我哥租的房子就在校内,两室一厅窗明几净,房东是学校老教授租金打了八折。他的新室友长得好看待人又好,霍普金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压在书桌底下,来年三月就要出国。那时候我哥的毕设差不多也要收尾,租期届满房子立刻退还。

 

两个年轻男生陪了我妈两个整天,全程礼数周全待客周到,我哥就和从前一样,手机在他那里安静得像个摆设,连微信消息都少有。

 

总而言之,我哥和学长的合租生活很完美,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我听着我妈的描述,凭空生出一点奇妙的预感,溜进房间翻出手机给我哥发消息,字打到一半还没发出去,我哥的电话抢先接进来,把我震得差点脱手甩出去。

 

我接起电话,小声小气地应了声喂,我哥在那头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说怎么回事,从咱妈那听出什么风声了,搞得像特务接头。

 

我心里想这人怕不是修了隔空读心,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敢扬声,只能默默鼓成一只河豚,半晌才问,哥,你谈恋爱了吧。

 

我在这时候才发现我俩真是亲兄妹,问句都是陈述语气,在先发制人的高地上都毫不退让。

 

他应了一声嗯,语气轻松,没有迟疑。我闻言差点从床缘上掉下来,感觉自己全身血液直冲脑门,之前那种奇妙预感强烈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印证,正待再问的时候他又说道,好好考试,考完了再来找我,知道吗?

 

行吧行吧,知道知道。我心不甘情不愿,但我明白临时情报分享会到此为止了,再耗下去也不可能从我哥嘴里撬出来一个字。我回一个遵命,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还是忍不住想,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迫得我哥情难自抑,理智出逃。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两个词汇但凡和我哥的名字摆在一起就足以令人怀疑这个世界的魔幻性,于是只能把自己满脑子的小念头一个个掐灭,用一桌子试卷把自己埋了。

 

 

 

等我哥在首都机场接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快要被京城的高温烤成一片脱水人形地毯,就地铺在航站楼前面。我哥升起车窗,把车里的空调往下调了一度,又扔给我一瓶温度正好的矿泉水,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宕机的CPU缓缓冷却开始运转,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所在。

 

我视线落在方向盘中心那个醒目的车标上,跳起来问他,这车谁的?

 

我哥没立刻答话,熟门熟路地从后视镜边上的储物层掏出来一副墨镜戴上,动作行云流水间透露出来一点隐晦的得色——这神色很不常见,严格来讲别说是二十二岁的周峻纬,把时间轴往回拨十年,哪怕是十二岁的周峻纬,他那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完美躯壳已经初见端倪——转过一个红绿灯口要上高架时,他才说道,我男朋友的,他大三跟导师炒美股挣了点钱。

 

他这短短一句话,每个字拆开来都可以被咀嚼千万遍。我凭白遭遇十几年人生以来最大的精神冲击,刚刚恢复运转的CPU疯狂发出过载警报,听着车载音响里播放的那首SaveMe,突然间恍然大悟。

 

我哥大概不是谈了个恋爱,而是迎面遭遇了亲切友好的人格修正拳。

 

我气若游丝地问道,是你学长吗。和你合租那位。

 

他转过来看我一眼,眼睛在墨镜后面笑得弯起来,一点介于张扬和克制之间的愉悦显山露水。我只觉得那表情很熟悉,像是小孩把自己的满分试卷铺在最显眼的玄关,又像是商人领着外客观览自家价值连城的丹青。

 

我又问,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方向盘,给我点了点挡风玻璃。我探头望出去,只看见首都下班高峰期堵在高架上一望无际的车尾灯,流淌成一条红色河流,我哥说,这故事太长了,到家都不一定讲得完。

 

 

 



 

 

 

我和蒲熠星的相识比较戏剧。

 

大一刚进校的时候正值各大社团招新,排场很大,小广场上的展板排得密密麻麻无处下脚,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塞报名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传销组织的红光。直系学姐在微信上天花乱坠一通蛊惑,企图把我拐去校辩论队面试。

 

从前高中也有过不成规模的辩论赛,我去看过一场,只记得场上每个人都声音尖刻,输出基本靠吼,简而言之,我对非黑即白的观点表达没有任何心得。学姐听了不再劝我,就给我传过来一张表演赛的海报,让我去看。

 

等到了表演赛当天,我到的时间太晚,比赛已经临近结束。报告厅里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我拼了命从堵在门口的人里挤进去,最后找了个能喘气的角落窝着。场上主席正在有请正方四辩结辩,学姐在微信招新群里给我们实时解说,说这位是经济学院的学长,下面跟了一堆浮夸花哨的形容,把这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那场表演赛似乎是在讲过分严整的社会秩序与人类情绪的冲突,一个老套的情感与理性的辩题。天上有地下无的四辩学长站起来,声线温和地讲了一个故事。

 

他讲到美国华盛顿州一个机场地勤工作人员在结束了自己一天的常规工作,上了停机坪上一架客机的驾驶舱。靠着在模拟航空游戏里学到的有限操作,他驾驶着飞机做出了一连串动作,当时天空的景色很美。75分钟以后,飞机在西雅图附近一个小岛上坠毁,年轻的飞行员没有生还。

 

我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舞台,只能仔细地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分辨扬声器里的声音,一边滑开手机上的录音键。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带着一点电流沙沙的杂音,“这就是劫机,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他坠毁在机场、害死了无辜的人呢?可是我们在发出这些疑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的情感判断和道德判断只能停留在错与对以及并未发生的风险上?”

 

“人类的情绪应该是复杂而多面的,长期以往持有极端而单薄的价值观只会使人变成顽石。”

 

“觉得他罪无可恕,不值得共情的人真是幸运,到此为止仍未遭受来自质疑和别的一些疯狂的本源的诱惑,我只希望我这辈子都不会获得这种义正辞严的三观正确。”

 

我被最后这几句话狠狠戳中,当晚就一拍大腿交了报名表,态度转变之快可谓是王境泽看了都要起立鼓掌的程度。第一场面试很顺利,直系学姐坐在评委席捧着脸用一种我儿出息的慈爱眼神看我,我心里揣着点被钦定的小骄傲去了第二天的二面。

 

翻车了。

 

二面的评委只有一个人,面前名牌上写着蒲熠星,在一群冬瓜土豆里好看得格外突出,二五八万地坐在第一排桌子上晃着腿,下颌扬着,是个不屑一顾的轻慢姿态。他问了我几个艰深的哲学问题,听在我耳朵里大致类似于你的论点A和论点B有必然联系吗,推论从何处开始,逻辑从哪里缺环,利弊比较就是简单罗列吗,这一秒懵逼的你还是上一秒的你吗,是谁允许你们用知网查论点的?

 

我惊呆了,没有想到在传闻中的象牙塔里还能遇到像网游开小号虐菜的大神一样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为了满足什么肮脏私欲。遣词造句系统自主罢工,我只凭着多年道行勉强维持住一个稳定庄严的表象,正待要反驳的时候蒲熠星撑着下巴在面前的本子上划了一下,客客气气地对我点头道,让下一组进来吧。

 

我心如死灰地回去上晚课,走到半路手机一震,我点开一看,二面通过了。我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恢复过来,紧跟着又是一条消息,是学姐发的,“小周,从今天开始做一个光荣的四辩吧。”

 

我抖着手腕打字,“学姐不是说好让我做攻辩位的吗?走逻辑路线怎么搞价值那一套啊?”

 

学姐回我一个蓝衣服小人蹦跳.jpg,附一串微信号,“你自己和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蒲学长谈吧。”

 

 

 

蒲学长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对我说,“四辩小孩,我是15级队长蒲熠星。”头像黑底白字,笔画流畅,我点开大图,发现他写的是“叶底藏花一度,梦里踏雪几回”。后来我发现他这头像并不固定,平均两周一换,大致反映了他这段时间的生活状态。十月末熬通宵赶ddl的时候换成了“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后来论文被导师打回来改第三遍,头像是一个“艹”,铁画银钩,很有气势。

 

我在聊天框里对他说,学长,当时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我二面没戏了,通知短信再晚来一会儿我可能就进学生会了。

 

他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我一句,压力面试,知道吧?我很随和的。附一张你是朕钦点的人.jpg在后面。

 

我一时失语,手指停在输入框良久,过了半分钟,他那边又追过来一句,你应该感谢我拯救了你,学生会那种盘丝洞,青葱少年进去,梯田肚腩出来。

 

 

 

大一上学期十二月学院赛,我们准备时间紧迫,一周里只要睁着眼睛的时间都在和队友抱团磨辩,稿子写得拈断数茎须,四天改出了十五稿。这个时候蒲熠星身上的反派气质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们出论的时候他在旁边抱着手不说话,等我们出完论他就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从逻辑到价值逐条批驳一遍,三下五除二把论拆了,然后拍拍手圆润的滚回宿舍睡觉。

 

这种惨绝人寰的日子一直维持到正式比赛那天凌晨,我把稿子的最终版发到群里的时候天都已经放亮了。那天是周五,我早上班八点精神萎靡的爬出去上通识课,在课上撑不住趴在桌子上昏过去。等我醒过来一看,旁边坐着蒲熠星,戴着副眼镜好整以暇地抱着平板打字。

 

我吓清醒了,问他,“蒲老师你来大一的通识课干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说,“清醒点吧小周,你们通识课早下了。”

 

我爬起来一看时间,发现我睡了将近一个半钟头,第二大节都快下课了。这简直社死现场,我揉揉头发,努力压平额发,“学长你说我会不会被人拍照发info了,怎么没人关心我是不是猝死了呢。”

 

蒲熠星忍着笑甩给我几张打印纸,我一看是凌晨传到群里的稿子,一眼扫过去只看见重要段落被黑体标出,重读的地方打了几个点。他收起电脑,说,“本来是想中午拿给你,这下省得跑一趟了。带批注的电子版我发你微信了,我去趟老校区,比赛好好打啊。”

 

到了晚上临上场前,我按着蒲熠星的批注把稿子从头改了一遍,待在赛场外面的楼梯间里背稿,背到一半,被手执修眉刀和大小刷子若干把的学姐一把截住,啪叽一下给我摁在镜子前面,说院学生会一会儿出公众号要拍照,小周作为我队门面,得收拾得能看一点。我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几乎掉到胸口的眼袋,只能闭上眼睛任人宰割。

 

直到上场前两分钟,我们站在教室外面候场,蒲熠星才从外面赶回来,一看见我就挑眉,“这谁给你画的烟熏?”

 

我满脑子感谢主席,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他摸出一张纸在我眼睛上比划一下,我对着教室窗玻璃一照,看到拖到太阳穴的一道眼线,和我苍白的脸色一搭,仿佛厉鬼索命。

 

蒲熠星脸埋在羽绒服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张湿纸巾,凑进我说,来我给你擦擦。

 

我比他高一点点,他靠近的时候身上很淡很淡的一阵薄荷烟的味道,并不呛人,离得远一点了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睫毛下面一层浓重的青黑。我想起他两天前在朋友圈晒了自己板砖一样厚的专业课选读,悲伤蛙填满一个九宫格,又想想今天早上拿到的终稿,几乎是认真到严苛的改了所有的手癌错字和标点符号,部分地方换了词序,读起来顺畅很多。

 

我发愣的时候主持人在里面开始念开场白,蒲熠星突然声音很轻的对我说,“知道互补效应吗?”

 

我有点疑惑,转回去看着他。但他并没有想要答案的意思,自顾自接着往下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面试的时候看中你哪里?”

 

我不明所以,只看着他点头,他接着说,“13级的校队学长回来围观了第一场面试,给我发微信说今年有个新生叫周峻纬,简直天生的队长模板,又说你逢大事有静气云云,和我大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千万不能给学生会那群人抢走。”他啧了一声,替我扣上一枚袖扣,又说道,“我当时还不服气,觉得刚从高中出来的小孩,哪有什么气场可言。”

 

“直到我二面见到你,才知道学长眼光毒辣,句句是真。”

 

这个时候他又完全不像那个随手拆论的反派了,他声音好听,声线放得低沉温和的时候仿佛一个深夜聊骚电台节目主播。我心想认识你四个月你可算说了句人话,蒲熠星像是意识到我以下犯上的企图一样握着我肩膀把我转过去,拍拍我说,上啊小周,别让爸爸失望。

 

 

 

我一直知道蒲熠星这个人,非常的表里不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起来刻薄凌厉得令人生畏,实际上只是前一天睡眠不足,再加上听多了新生不知所云的立论才显得不近人情;了解多了之后就越发觉得这人对万事都没得太大所谓,胜负欲和攀比心藏得很深,情绪不鲜明,表达很温吞,偏爱和纵容掰碎了分给很多人。

 

但他喜欢的漫画角色如镖人,几乎都是深情厚谊的人,有那种为了爱要抢火自焚的热烈。

 

这让我时常陷入自我否定,一时想不通他究竟是出于辩论队队长对于继任者的责任感才格外关照我,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这种疑惑在日复一日的大学生活里慢慢延续下去,直到大三上学期那个冬天,天气冷得像发了疯,我们去隔壁学校打完友谊赛回来,路过正阳门的时候蒲熠星停下来看那城楼飞檐上一点余晖。队友成群结队地往前走了,我停下来在边上呵着手等他,蒲熠星突然说,峻纬,我要申请美国的学校了。

 

我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宣言吓到,盯着他眼睛仔细辨认他的意图,他站在原处也不看我,接着说道,你先别和他们讲,我现在只告诉你一个人了。

 

这下不用听了。我走回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冬天珍贵的太阳从城楼上落下去,我一时恨不能变成那飞檐上一只坐兽。我私心太重,只希望他走得再远,视线里依然有我。

 

我把我自己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攥住了他的。我问他道,学长,最后半年考虑和我合租吗?

 

 

 



 

 

 

说完了?

 

说完了。

 

我哥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门口,往我手里塞了一把硬币,让我下去路边买把小葱,又丢给我个门牌号让我先上楼。我握着手里的硬币心想不能被这么打发,又朝他喊,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我上去了看见嫂…你学长怎么称呼啊?

 

我把其他问题咽了下去,比如你出柜出得如此随意如此没有排面他知道吗,他愿意吗,他愿意我知道吗,我该装不知道吗?

 

比如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妈妈,他们不接受你怎么办,你和他会走下去吗,会长久吗?

 

但我特别确信周峻纬肯定听见了我叫了一半的那个称呼,否则不可能笑得如此邪肆。

 

他说,你想喊什么喊什么,他不会跟你计较的。

 

我甩上车门转身就走,带着对热恋小情侣无聊情趣的万般唾弃,和一把小葱,敲开了我哥家门。传说中的蒲学长一身社畜打扮,蓝牙耳机挂在颈侧,领带都还没解开,看着我握在手里的小葱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是峻纬的妹妹?快进来嘛,葱放玄关就行。

 

我在他开门的瞬间就被他那双漂亮的,和我爱豆一模一样的茶色眼睛摄去了理智,心想我哥这人莫不是柳下惠再世怎么忍得住,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叙述里涉及他男朋友的外貌描写不过就一个单薄的“好看”而已。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蒲学长朝我投过来一个疑惑眼神,才缓缓开口喊他道,嫂子。

 

这回轮到他愣住,但这时间不太长,仅限于他眉眼间惊鸿似的一折转,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欣喜。然后他就笑了,他皮肤白,笑起来像是雪里开了一束花,伸出手来往我身后指了指,说道,周峻纬,你完了哈。

 

我回过头,我哥站在我身后,手上挂着车钥匙也抛还一个笑。他们站在门框内外好相似又很合衬,如同一对精密扣合的齿轮。

 

我在这时候才意识到,我来之前对他们两个人的担忧纯属多余,有些人从遇到彼此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注定是要走向明天,走向终点。

 

我哥越过我先跨进门里,像在我们家里一样把他的鞋踩掉,他和蒲学长一起转过来看我,说道,饿不饿,今晚让你嫂子给你做回锅肉。

 

我说好。







END


老福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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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目录】【明侦全员X你】MG国家调查局特别调查小组

设定:明侦全员x你,AU,勿上升真人,勿代入真实事件,cp暗线乱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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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来乍到 

第二章:绑架案(上) 

第三章:绑架案(中上) 

第四章:绑架案(中下) 

第五章:绑架案(下) 

第六章:一线 

第七章:车祸抛尸杀人案(上) 

第八章:车祸抛尸凶杀案(中上) 

第九章:车祸抛尸凶杀案(中下)

第十章:车祸抛尸凶杀案(下) 

第十一章:死者、生者、使者 

第十二章:入室抢劫杀人案(上) 

第十三章:入室抢劫杀人案(中上) 

第十四章:入室抢劫杀人案(中下) 

第十五章:入室抢劫杀人案(下) 

第十六章:打工人的快快乐日 

第十七章:枪击谋杀案(上) 

第十八章:枪击谋杀案(中上) 

第十九章:枪击谋杀案(中) 

第二十章:枪击谋杀案(中下) 

第二十一章:枪击谋杀案(下) 

第二十二章:正义的光 

第二十三章:死囚与梦魇(上) 

第二十四章:死囚与梦魇(中) 

第二十五章:死囚与梦魇(下) 

第二十六章:恐袭!?(上) 

第二十七章:恐袭!?(中上) 

第二十八章:恐袭!?(中) 

第二十九章:恐袭?!(中下) 

第三十章:恐袭?!(下) 

第三十一章:所思所存 

第三十二章:狩猎案(上) 

第三十三章:猎杀案(中上) 

第三十四章:狩猎案(中下) 

第三十五章-狩猎案(下) 

第三十六章:离开、回来 

第三十七章-三无悬案(上) 

第三十八章:三无悬案(中上) 

第三十九章:三无悬案(中下) 

第四十章:三无悬案(下) 

第四十一章:家与血 

第四十二章:儿童失踪案(上) 

第四十三章:儿童失踪案(中上) 

第四十四章:儿童失踪案(中下) 

第四十五章:儿童失踪案(下) 

第四十六章:冰与火之迷 

第四十七章:冰与火之答 

第四十八章:情报卧底(上) 

第四十九章:情报卧底(中上) 

第五十章:情报卧底(中下) 

第五十一章:情报卧底(下) 

第五十二章:重启 


你作为MG皇家大学刑侦专业的大四学生,经过教授的推荐以及MG国家调查局严格的考核取得了进入MG国家调查局为期半年的实习机会。

 

其实你的成绩在同专业的同学里并不算十分出色,能获得这次的实习机会实在是出人意料,你的同学都纷纷替你高兴。你也暗下决心,为了对得起这次来自不易的实习机会,你一定会努力学习,好好工作。

 

今天你怀着忐忑的心情,穿戴整齐来到MG国家调查局报到。

 

在前台登记后,你拿到了你的工作证,上面贴上了你之前交上去的大一寸照片,照片下工整庄重地印上了你的名字,名字下面是你的职位:实习调查员,最后一行是你的工号:202102333

 

美丽的人事部杨小姐带领着你到你所实习的调查小组:特别调查小组。

 

你不仅好奇特别调查小组到底有多特别,在前往的路上你没忍住,开口问了杨小姐。

 

杨小姐轻声一笑,说:“你很幸运,本来特别调查小组是不招实习生的,不过他们的老大说了需要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所以录取了考核成绩刚好处于中间值的你。”

 

=====

笔者碎碎念:

  1. 调查案件全部发生于MG国内,且MG国无类似“天网”等系统。

  2. 故事跟随你的视角所展开,你将与明侦团魂人物共同出生入死,侦查案件,抓住凶手,也会跟他们一起玩耍嬉戏,荣辱与共。

  3. 本文案件参考于影视文学作品改编,细节请勿过度考究。(如有BUG请友善提示)

  4. 感情线主要是友情向or暧昧。

  5.一个案件大概会分成上中下三篇。



狐狐狐

天台

天台爱情AU,通篇全是私设和OOC

第一篇正文1w+,后续十几篇番外已完结,全文请见合集

总体来说小情侣谈恋爱的部分不多,还是比较像一个大家一起生活一起成长的故事,但是我个人很喜欢,希望你也喜欢


1.

周峻纬看着眼前生锈的铁门,又抬头看了看楼顶,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短信里署名为蒲先生的人说,沿着门后的楼梯往上走到八楼,就能到达比弗利利公寓的最顶层,也就是他在半个小时前约好要租的地方。

铁门拉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峻纬甩了甩手上的铁锈,认命地抓紧背包带开始往上爬。

公寓楼很旧,也没有装电梯,楼道的墙壁已经开始脱落,上面零零星星贴着一些没抠干净的小广告,快到楼顶的那一...

天台爱情AU,通篇全是私设和OOC

第一篇正文1w+,后续十几篇番外已完结,全文请见合集

总体来说小情侣谈恋爱的部分不多,还是比较像一个大家一起生活一起成长的故事,但是我个人很喜欢,希望你也喜欢



1.

周峻纬看着眼前生锈的铁门,又抬头看了看楼顶,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短信里署名为蒲先生的人说,沿着门后的楼梯往上走到八楼,就能到达比弗利利公寓的最顶层,也就是他在半个小时前约好要租的地方。

铁门拉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峻纬甩了甩手上的铁锈,认命地抓紧背包带开始往上爬。

公寓楼很旧,也没有装电梯,楼道的墙壁已经开始脱落,上面零零星星贴着一些没抠干净的小广告,快到楼顶的那一层台阶上堆着各式各样的废旧桌椅,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已经干了的颜料盒,显得格外的拥挤。


蒲熠星叼着画笔穿着人字拖来接人时,周峻纬正拍着肩头不小心蹭上去的墙灰,想握手又犹豫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蒲熠星一挥手表示不必在意,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问候:  “我叫蒲熠星,是你的房东,你叫我阿蒲就好了。”

走出破破烂烂的楼梯间,眼前的情景却完全换了风格,这些搭建在顶楼的一间间屋子仿佛各有各的想法,不仅在外形上大相径庭,连颜色都是各不相同,但从整体上看,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周峻纬看着眼前写着“隔壁老王”的门牌有些发愣,蒲熠星于是笑着跟他解释,这里原本是他们的朋友王春彧的房间,他是个建筑设计师,天台上的所有建筑都是他参与设计的,只不过最近要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正好他在这里的东西也不多,就干脆收拾收拾出租出去了。

蒲熠星:“你不要担心这个门牌,我们马上就把他拆下来,小齐已经在给你写新的了,小齐——!你新邻居来了!”


“哎来了来了。”话音刚落,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就抱着一大块木板从阴凉处跑了过来,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的脸在阳光下泛着薄红,一边跑一边还兴奋地喊道:“阿蒲,我已经把字写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再画点装饰!”

男孩在两人面前站定,眼前一亮,然后喘着气向周峻纬伸出手:“你好我叫齐思钧,叫我小齐就行,住在你隔壁,哇,你长得好好看啊!”

虽然从小到大被夸外貌的次数不少,周峻纬还是被眼前人的直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郑重地与眼前人相握,感受到了一点带着温度的潮意。


齐思钧对着他友好地笑了笑,紧接着马上又回过身和蒲熠星蹲在地上,对着新门牌指指点点起来,周峻纬盯着他乱七八糟的一头卷发想,这个人长得好像一种什么小动物。

“齐思钧,齐老师,我说你好不容易积累的文学素养,在起名字的时候怎么就总是体现不出来呢?”蒲熠星拿着画笔杆作势要戳他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

“哎呀,怎么了!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峻纬不是新来的嘛,这样才一目了然!又能体现他的名字,又能看出我和他的关系!”齐思钧满不在乎。

周峻纬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被醒目的“隔壁老周”四个大字震得一哆嗦。



地上蹲着的两人很快统一好了意见,在“隔”字上面又拿浅蓝色的颜料补充上“新来的”几个小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嚷嚷着要去找火树拿锤子。

周峻纬看着齐思钧又风风火火地跑向一间写着“安吉尼尔”的房子,门牌上的字体都是一样的,出自谁的手笔已经不言而喻,蒲熠星拿着刚写好的门牌踩在凳子上,指挥着周峻纬站到远处帮忙看看歪没歪,顺便抽空跟他介绍了一下,火树是个工程师,人很好,平时需要修电器抓老鼠打蟑螂通下水道之类的活都可以找他。


借到锤子的齐思钧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小尾巴。

“——火树哥正在忙,托我一起问候你一下,你好,我叫邵明明,峻纬哥和他们一样叫我明明就行。”邵明明兴致十足地打量着眼前将基础款衬衫和工装裤穿出男模气质的人,在心里给他的外貌打了九分。

周峻纬看着他却觉得有些眼熟:“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旁边的齐思钧和蒲熠星一个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八卦的色彩。

邵明明想了一会儿笑开了:“你是不是去过街角那家酒吧?我在那边当驻唱。”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周峻纬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问话像极了那些老土俗套的搭讪词,好在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被解了围。


确实是见过的,那天朋友过生日,他们在酒吧里面坐着聊天,台上的小歌手安安静静地唱着《在水一方》,他就多看了几眼。

蒲熠星接过锤子,手法娴熟地将门牌挂上,正午的太阳晒得每个人后背发烫,齐思钧就以“不要打扰新邻居收拾东西”为由,将所有人打发回了房间。周峻纬这才进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内,房间不大,但各种家具配备齐全,也很干净,看得出来仔细打扫过,确实符合蒲熠星“拎包即可入住”的介绍,他还挺满意的。

周峻纬将自己的物品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躺在床上将自己摊平。

被子应该不久前刚晒过了,有一股干干净净的太阳的味道。

 

 

2.

恍惚间听到外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周峻纬皱着眉睁开眼,外面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粉紫色,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披上外套走出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洗菜声和锅铲翻飞的动静,上前一看,他们竟是直接在空地上摆起了煤气灶,旁边还有一张放着切菜板和各种调料盒的长桌——周峻纬虽然见过开放式厨房,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开放的。

蒲熠星在旁边支起一张大圆桌,喊他过去一起摆凳子。齐思钧正在和郭文韬争论今天的鱼的做法,邵明明蹲在地上用接着一截管子的水龙头洗菜,闻言翻着白眼就要把手上的水往两人身上甩。唐九洲刚踏出楼梯间,就被直勾勾传来的三道看到救星的目光吓得一激灵,邵明明连忙起身招呼他过来,齐思钧和郭文韬一个举着番茄酱一个拿着生抽,眼神坚定:“说,糖醋还是红烧?”

最后还是做了糖醋的,周峻纬一边摆筷子一边听到了滋啦滋啦炸鱼的声音,唐九洲回房间放好了书包欢欢喜喜地凑过来自我介绍,说自己念高三,今年高考打算考北京那边的大学,蒲熠星打掉了小孩试图偷抓桌上小龙虾的手,把人赶去洗手后还坐着嚷嚷,北京有什么好的,跑那么远干嘛。


一桌子人很快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周峻纬在第三次回应齐思钧和唐九洲“峻纬(哥)我夹不到那个鱼(土豆)能不能帮我一下”的请求后,开始反思自己是怎么突然产生已经和这群人过了半辈子的错觉的。他不是自来熟的人,只怪这些人实在是过分热情,问都懒得问一句就举着酸梅汤站起来要碰杯,出于礼貌周峻纬还是很正式地和所有人介绍了一下自己:是个演员,但是很糊,最近因为拍戏需要,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唐九洲带头像海豹一样鼓起掌来,被火树抽了张纸扔过去喊他赶紧擦擦手上的辣油,齐思钧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看来我们天台有了大歌星后又要有一个大明星了,邵明明脸一红作势就要打他,被郭文韬温温柔柔地打断说,今天晚上大歌星准备唱什么歌给我们听啊。


吃过饭周峻纬本想主动提出洗碗,不想众人突然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看向火树。

周峻纬目瞪口呆地看着火树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杂物间的地方,然后搬出来一个半个人高的骰子:“老规矩,今天还是谁的点数最小谁洗碗哈!”


齐思钧揽着郭文韬举手:“报告!我和韬韬今天做饭好累了!不想洗!”

火树:“有道理,批准。”

邵明明看了眼时间举手:“报告!我今晚当班来不及洗!”

火树:“批准,晚上回来小心点。”

唐九洲想了半天举起手:“报告!我今晚作业太多了!没时间!”

火树:“驳回,做不完作业是你脑子的问题,跟洗碗无关。”



唐九洲哭丧着脸看着大家自觉堆在池子里的锅碗瓢盆,又看了看自己掷出来的明晃晃的1,认命地戴上手套准备大干一场。  

齐思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洗碗池旁边,掏出一本语文书翻得哗啦哗啦响,笑嘻嘻地冲唐九洲说:“来哈,你洗你的,我给你抽背一下古诗文。”

蒲熠星看着一脸生不如死的唐九洲幸灾乐祸:“可以啊齐思钧,你还是人吗!”

周峻纬自然不能真就这样让孩子洗了全部的碗,主动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后,在唐九洲感激的眼神下,还抽空走了个神想,这个齐思钧念起古文来还挺好听的。

傍晚温热的风伴着虫鸣,周峻纬想,夏天应该要到了。

 

 

3.

在天台住了一段时间,凭借演员细致的观察力,周峻纬很快对所有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蒲熠星自称是个侦探,但唐九洲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补充其实就是个写小说的,目前还在创作中不过也没关系,毕竟他靠收租就足够养活自己。每天睡得最晚起得也最晚,偶尔会出门说是找灵感,每次回来都是兴冲冲地直接回房间大门一关开始写作,忙上大半天才又顶着个黑眼圈打着哈欠出来可怜巴巴地找齐思钧要东西吃。

邵明明是个很优秀的歌手,虽然知名度不高。酒吧工作都是夜班,白天的时候偶尔会去当家教,教一些孩子唱歌和弹琴赚点外快,他还是整个天台的时尚顾问,时不时就要管一下其他人的穿搭,比如给郎东哲的风衣加一个胸针,把齐思钧的裤脚往上叠,和禁止唐九洲在校服里面穿枣红色的秋裤。

唐九洲在当地的重点高中念高三,理科生,成绩还算不错但不稳定,家里为了上学方便在天台给他租了房子,好处就是足够近,他每天只要比上学时间提早半小时起床,就来得急边吃早餐边坐上公交,对编程这方面很有兴趣,经常拿蒲熠星给的不用的旧电脑写一些简单的小游戏偷偷玩。

火树是个工程师,郎东哲是个中医,这两人作息比较规律,在天台的时候也基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到也多半是客客气气打声招呼,所以周峻纬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火树打蟑螂很准,和郎东哲吃饭挑食上而已。

郭文韬总是很神秘,作息时间成迷,任何时间问起“文韬呢”都有可能得到“在睡觉”的答复,周峻纬好几次撞见晚归的郭文韬都是一脸冰冷肃杀,完全不像饭桌上笑得温温柔柔的人,有一次在天台上晾衣服的时候,还在他的衬衫袖口看到了一大块没洗干净的血渍,齐思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拍大腿说这个韬韬又不好好洗衣服。

如果说郭文韬神秘到令周峻纬觉得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杀手,那么齐思钧神秘到令周峻纬至今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有时候他一边备课一边提问唐九洲,周峻纬觉得他可能是个老师,有时候他下班带回来一大堆快过期的面包,周峻纬觉得他可能在面包店打工,有时候大晚上他又拿着稿子对着话筒说话,周峻纬又怀疑他是个电台主播。今天周峻纬回天台的时候,正好撞见齐思钧正拿着刷子提着桶刷着楼梯的墙,看见他开开心心地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最近在当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齐思钧说他是一个自由职业者,目前还没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工作,人生终极梦想是和路飞一起出海看他当上海贼王,但是最近比较喜欢在便利店收银,因为没人的时候可以看电影,他哈利波特刚补到第六部。



周峻纬晚归撞见了坐在屋顶吹风的齐思钧,想了想还是仰头提醒了他一句,夜里风大,小心着凉了。

齐思钧看起来很高兴,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周峻纬过去,周峻纬犹豫了几秒,便抓着旁边的栏杆手脚并用爬了上去,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屋顶的风还是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还不睡觉,有心事吗?”周峻纬还是有点担心。

“哦,我在看李佳琦的直播,这里信号比较好。”


齐思钧抓着手机疯狂刷新,一阵瞎戳乱点后买完了能让整个天台用上一整个月的抽纸和洗衣液,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放下手机想起周峻纬来:“回来啦,今天拍了什么戏?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周峻纬自嘲,“不过就是下雨天悲情男二目送真爱走向别人的戏码,你这么跟别人形容,人家都能列出十几页的剧名来,不过肯定不会有我演的这一部。”

齐思钧被逗笑了:“男二怎么啦,现在好多电视剧,观众都喜欢男二的。”

周峻纬:“但愿吧,如果我能一直撑到杀青不被导演换掉的话,说实话我觉得他已经对我有点不满意了。”

齐思钧:“怎么说?”

周峻纬:“无非就是演得好不好像不像的问题,他说我演的男二不像个正经男二,像是那种分了手还要去人家婚礼现场抢亲的狂野男孩,本来就是啊,真正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甘心退出,狗屁不通。”

齐思钧笑到停不下来:“可是你是个演员嘛,演员要演别人,不能演自己啊。”

“你说得对”周峻纬很感慨,“但这对我来说有点难了,可能我也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演员,所以导演才建议我,走出舒适圈,换个环境换个感觉试试。”

“所以你就遇到我们啦。”齐思钧点点头。

“是啊。”周峻纬也跟着他笑。



两人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沉默了一会儿。周峻纬伸手拍死一只蚊子后忍不住开口:“你冷不……”

被齐思钧打断了:“峻纬,你会唱歌吗?”

周峻纬实话实说:“算是会吧,唱得还可以。”

“我觉得你很适合演那种,嗯,边唱边跳的,就是歌舞片”齐思钧说着说着手就在空中比划起来,“你看过马戏之王吗,休杰克曼演的,里面有好多歌都好好听,这种类型的,我觉得你好适合。”

“看过看过,啊,你记不记得开头有一段,巴纳姆和夏丽蒂在天台上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的,哈哈哈,他们那个天台还没我们这个好吧?”

两个人像是被戳到什么奇怪的笑点一样,又自顾自笑了一会儿。


周峻纬看了看他笑红了的脸,突然张嘴轻轻地唱:“Every night I lie in bed,the brightest colors fill my head——”

齐思钧马上跟上:“a million dreams are keeping me awake~”

两个人越唱越大声越唱越来劲,正要一起从屋顶爬下去换个大点的场地好边唱边舞时,唐九洲穿着睡衣猛一推门:

“大晚上不睡觉唱什么唱我在这学习呢你们两个给我小!点!声!!!”

 

 

4.

邵明明在酒吧唱完最后一首歌后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了,起身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坐在角落给他鼓掌的齐思钧,上前一问才知道今天咖啡厅的工作结束得晚,干脆就过来接他下班一起回家。

邵明明把吉他放进包里装好,看着一旁哼歌的齐思钧没忍住问,小齐哥,你真的不打算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工作吗。

齐思钧笑着说想啊,只是在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之前,就先这么凑合一下吧。

两人走出酒吧,本以为这个点街上不会再有路人,却突然被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混混挡在了跟前,为首的一个看着邵明明一脸不怀好意:“美人,你唱得真不错,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邵明明长得好看,眉眼精致,也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光鲜得体,这样的搭讪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于是好脾气地笑了笑:“谢谢你喜欢我唱的歌,很晚了,我要和我室友回去了。”

“哎哟?室友?怎么,今天排不上号了啊,没事,哥哥不介意,要不要一起啊?”混混眯着眼上下扫视了两人一遍。

齐思钧被他看得一阵恶心,不想理会这些污言秽语,拽着邵明明就要走。

一行人堵在前面。

齐思钧一字一句说得很严肃:“请让开,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混混头目吹了声口哨:“报警?你以为我信?你们这些出来卖的不也犯法?吓唬谁呢?”回答他的是齐思钧挥出去的拳头。


周峻纬今天拍戏也不顺利,一个镜头NG了十几次才勉强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他不甘心地想要再试试,被一起搭戏的其他演员说,峻纬哥,很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其他人都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片场看剧本写批注,把薄薄的几页纸看了好久。

回去的时候路过邵明明工作的酒吧,突然就想喝点酒,却听见传来的一阵夹杂着呼救的打斗声。再怎么说自己也算一个公众人物,更何况接下来也还有拍摄任务,周峻纬本不想掺和进去,却在看见一片红色的衣角时愣了神。

齐思钧今天穿的是不是一件红衣服。


齐思钧快招架不住了,他只是力气大,在打架这方面毫无技巧,邵明明一个连看到电影里的血腥镜头都要闭眼的人,此刻也顾不上其他,捡起一根水管就往人身上砸。

该忍的,不该逞这个强的。

可是,这样侮辱我的朋友,这样侮辱他的梦想,又怎么能忍。


周峻纬冲过来的时候,齐思钧正把邵明明往身后挡,准备硬生生接下眼前的一击,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混混被人一把扯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肩宽腿长的人站在眼前,关节被他按得咔咔作响,眼底却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郎东哲在给三个人上药,火树腿蹲麻了,干脆坐在地上挨个数落,说着说着,看到三个蔫巴巴的身影又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让郎东哲下手轻一点。

“峻纬。”齐思钧摸上周峻纬放在膝盖上紧紧攥着的手,“我没事,没事了。”

周峻纬猛地松开拳头,将他的手牢牢包在自己手中。

唐九洲作业也不写了,蹲在邵明明面前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哭哭啼啼,说明明,太危险了,真的太危险了,这次还好有小齐哥和峻纬哥在,万一有下次怎么办,你以后不要大晚上去酒吧唱歌了好不好。

邵明明也哭了,可是九洲,我也要生活啊,我也有梦想啊。

九洲啊,快点长大吧。

邵明明流着眼泪,摸了摸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的头。



郭文韬回来的时候,蒲熠星站在天台上抽烟。他有些意外地和他打了招呼,正准备回房,听见蒲熠星吐了口气说,明明和小齐今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郭文韬皱眉。

遇上有人挑事,打了一架。

受伤了吗?

皮肉伤,但够他们疼一阵子了,明明那么爱漂亮,眼睛那边青了一块。小齐伤着腿了,看他这几天还怎么往屋顶爬。

我去看看他们。郭文韬急忙要走。


“等等。”蒲熠星转过身,“你脖子那边,血没擦干净,都干了。”

郭文韬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脖子。

“用胳膊勒着,把人锁在胸前,然后用什么,匕首吗,血是不是溅得到处都是,只好换了身衣服再回来吗。”蒲熠星低着头笑。


“文韬,你累不累?”

“蒲熠星,我的事情,你少管。”郭文韬一脸冰冷地转身离开。

空旷的天台上传来一声叹息,而写着糖酒粥的屋子,灯亮了一宿。

 

 

5.  

郭文韬回来的时候,带回一只脏兮兮的小猫,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很瘦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他和好奇围上来的众人解释说,是在楼下发现的,应该是好饿了,也不怕人,就这么一直跟着自己上到了顶楼。

“要养吗?我们要有猫了吗?”齐思钧好开心。

邵明明已经找了个盆准备洗猫。

郭文韬:“呃,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考虑一下它有没有主人,然后征求一下所有人的意见……”

蒲熠星:“我想叫它福尔摩斯,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周峻纬:“驳回,我觉得奥斯卡这个名字更好一些。”

郭文韬:“算了,明明,我来帮你洗。”


火树听见外面传来的争吵声和小动物的惨叫声,一推门就看见一群大男人围着一个脸盆蹲得乱七八糟,盆里还泡着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在反复确认过他们真的是想给猫洗澡,而不是拿它做汤后,火树才忍无可忍地将一众白痴赶走,撸起袖子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齐思钧把吹风机开到最小档,拿手半掩着风口小心翼翼地吹,猫甩了甩身子,把自己甩得蓬蓬松松,是只很干净很漂亮的三花。

郭文韬把猫抱起来,猛吸一大口。


今天是周末,唐九洲没有去学校,搬了把凳子到室外,把卷子放凳子上人坐在地上写作业,火树路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真难得啊居然这么自觉没有在玩游戏,齐思钧笑眯眯地打他,说我们九洲最近学习可努力啦。

周峻纬也盘腿坐在地上,在看这部剧的原作小说,看几页就要合上书做几个深呼吸才不会被气晕过去,齐思钧看着好笑,去旁边给两人切了一个百香果泡水喝。

唐九洲对着英语卷子发愁,周峻纬斜眼看了看快被他啃坏了的笔。

于是火树第二次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周峻纬左手英语试卷右手唐九洲的耳朵,正在给他一道一道地讲完型,齐思钧在旁边一边笑一边说,好啦你让他歇会儿喝口水啊。

安吉尼尔:嚯,看看这一家三口。


在周峻纬半讲解半恐吓的帮助下,唐九洲今天的英语作业完成得格外地好,他揉着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峻纬,峻纬`s English!Is very good!”然后又讨好地看向周峻纬说,谢谢峻纬哥帮我,接下来我要写数学了,就不再接着耽误您的时间了。

郭文韬:“数学我来。”

唐九洲:“……啊?”

猫不理解这些两脚兽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大声,吓死猫了。


邵明明笑到一半听见了自己的铃声,掏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就走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接了电话。

没注意到所有人突然噤了声。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还写着难以置信:“我……刚才一个我很喜欢的唱片公司,给我打电话……说……说要……”


“说要怎么呀!”齐思钧喊得好大声。

“说听了我的作品觉得很不错!想要和我见一面!”邵明明瞪大眼睛捂着嘴,看着众人一起举起手欢呼。

蒲熠星忍着笑说自己可以去竞选一下经纪人,被郭文韬瞪了一眼说不要害得明明一出道就被封杀,唐九洲一边鼓掌一边整个人笑倒在了周峻纬身上,周峻纬不管他,对着齐思钧笑嘻嘻地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你们是不是做什么啦?”激动归激动,邵明明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

“我没有,我只是提了这个建议!你的作品介绍是阿蒲写的!”唐九洲举手投降。

“我没有,我只是随便写了点东西,介绍人是峻纬找的。”蒲熠星笑着连连摆手。

“我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剧组刚好有认识的人,你的作品都是老齐平时录下来的!”周峻纬一把揽过齐思钧。

“我!我只是录了你唱的歌!”齐思钧在他怀里挣扎,看着邵明明的眼圈越来越红,“因为夏天虫子多!放你的歌可以驱蚊!”

邵明明面无表情:“齐思钧,你闭嘴吧。”


郭文韬在旁边一下一下地摸着猫,温柔地看着他们闹,蒲熠星看了他一眼,对众人说:“还有一个好消息,明明的那个酒吧,周边不是比较乱吗,最近被整改了,抓走好几个地痞流氓。”

蒲熠星清了清嗓子,对呼喊着大快人心的众人说,听说这些流氓被抓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被打了个半死。

所有人都愣了一会儿,然后纷纷看向郭文韬。

郭文韬笑着摸摸齐思钧的头,又看了眼邵明明说,我怎么可能由着他们欺负我的人。


蒲熠星喊到破音:“齐思钧!从文韬身上爬起来!周峻纬你管管他!韬韬要被他压死了!!邵明明!不要把鼻涕擦在别人身上!要出道的人了!注意表情管理——!卧槽齐思钧别拽我!韬韬快闪开——啊!!!!”

两脚兽们真是太可怕了,猫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6.  

天台的每个房间是独立的,但有一条管道联通了所有的房间,管道在每间房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门,打开后就可以听到声音,面对所有人“为什么有电话不打”的吐槽,王春彧解释说,这是他的浪漫。

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这样自带混响还有点失真的声音,在房间里想要聊天的时候就敲一敲管子,对着打开的小门问今晚吃什么,问猫在谁那里,问单词的意思,问头疼吃什么药,吐槽今天工作遇到的奇葩,唱自己新写的歌,快下雨了玩答非所问,让最后输的人出去收衣服。

周峻纬作为一个新来的,很快就爱上了这项天台独有的活动,因为齐思钧经常会在睡前像哄孩子一样给他们讲故事听,美其名曰练习普通话,他声音好听,念什么听起来都很舒服,听完以后一闭眼就能做个好梦。

这天趁着齐思钧游戏输了出去做晚饭,周峻纬拿起把剪刀哐哐哐地敲响了管子:“是我,峻纬,你们在吗?”

蒲熠星郭文韬邵明明都给了回应,唐九洲估计在写作业。

周峻纬:“老齐的生日快到了,我在想要送他什么礼物。”

蒲熠星:“你这么一说我和韬韬的生日也快到了,你知道我们三个生日相差只在十天之内吗?我想想今年生日我就想要那个……”

周峻纬:“顺便表白。”

蒲熠星:“这是件大事,我们要好好讨论讨论。”


郭文韬:“首先,我很明确的告诉你小齐他不喜欢贵的东西。”

周峻纬:“什么?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郭文韬:“因为之前他去一家高档餐厅当服务员,被一个富二代看上各种送礼物追了一个月,虽然他最后都把东西送回去了,但从此以后只要看到西装手表和鞋都想吐。”

周峻纬忍不住追问:“后来呢?这个富二代怎么放弃了?”

郭文韬一声冷笑:“后来他说最后请小齐吃顿饭,以后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小齐心软就答应了,我们不放心跟着去,那男的在酒里面加东西想玩阴的,被我打了一顿。”

……怪不得只要一提到有人被揍大家都会想到你,因为你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是如此简单粗暴并有效。

周峻纬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富二代扎了小人。

 

蒲熠星:“其实我觉得你们关系发展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在不在一起也就一句话的事,你信不信哪天你洗碗的时候,随口说一句齐思钧咱俩过吧,他马上就会答应你。”

周峻纬想象了一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可是我还是觉得表白这件事要有仪式感,要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会微笑的那种,而不是只能想到洗洁精和刷锅水的味道。”

邵明明:“我听过一首歌特别浪漫,里面一句歌词是我想把星星送给你,让它照亮你的眼睛,然后我就想过如果有人送我一颗星星,我一定会感动死的。”

唐九洲:“你就不能自己看看窗外?都在天台了看星星还不够方便吗,还要别人送你!”

众人:“唐九洲好好写作业不要偷听大人说话!”

你们又没说不让听!唐九洲恨恨地用笔戳着卷子。

“峻纬你给小齐唱首歌吧,我觉得他会喜欢的。”蒲熠星说。


齐思钧结束了在书店的工作,还用员工折扣帮唐九洲带了几本教辅材料回来,走出楼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正纳闷今天怎么所有人都睡得这么早,就发现了眼前一块本来没有的白色幕布。

好嘛,让我看看这些人又想干什么,齐思钧笑眯眯地搬了把凳子坐到前面。

突然一盏灯亮了,几个影子出现在幕布后面,吉他声响起,影子伴随着音乐时而组成一朵花,时而又变成一个爱心,猫在幕布前好奇地追着影子跑来跑去,周峻纬抱着吉他站在旁边轻轻地唱。


天台月光洒,你剪影我傻,知道自己配不上。

但我守着光,保护你那就像,捍卫这场美景一样。

风吹切不断,故事的发展,属于我们的浪漫。

悄悄被酝酿,这天台的月光,赐我爱上你的力量。


最后一个音落下,大家举着手机的闪光灯,在幕布后面摇出一个星空。

周峻纬被这么多道强光猛一照差点瞎了,还是眯着眼睛强撑着走到齐思钧面前,认真地对他说,老齐,齐思钧,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本来就很感动,结果被光一刺激直接泪流满面的齐思钧好不容易找到周峻纬的位置,对着他猛点头,想到人可能看不清动作,连忙大声喊了一句好,然后扑到了他怀里。

唐九洲举着手机手舞足蹈:“哦哦哦哦哦哦!!!!太好了!”

抱在一起的两人忍无可忍地大喊:“好了!可以了!快把闪光灯给我关掉!!!”


齐思钧带着周峻纬爬屋顶去了,两个人不知道又在上面说什么悄悄话。郭文韬笑着收拾地上的布和架子,看到一旁别别扭扭站着的蒲熠星,忍不住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蒲熠星小声说,韬韬,其实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不是真的要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很担心你。

郭文韬睁大了眼睛。

蒲熠星继续不好意思但又认真地说,你干什么职业是你的选择,但不管怎么样首先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只管你好好的就行,其他我都不管,你要当杀手就当吧,如果是因为不好脱身被逼无奈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

“蒲熠星,你是不是侦探小说写傻了啊。”郭文韬笑着伸出双手轻轻拽他的耳朵。

“哪来的杀手,我是个警察。”

 

 

7.

“所以你们都知道韬韬是个警察,只有我不知道?”蒲熠星看着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对啊”火树把楼梯间碍事的破桌子搬到天台上,拆成一条一条的木头点了火烤地瓜吃,齐思钧在料理台给他们做从奶茶店里学会的冰淇淋红茶,“他最近有个比较重要的任务嘛,也不能穿着制服到处跑,但是他房间不是有个警徽,你没看过吗?”

说来惭愧,还真没有。蒲熠星觉得做了好几晚心理建设,准备和一个冷血杀手浪迹天涯的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瓜皮。


齐思钧把奶茶放在桌上摆好拍照,相机是生日的时候周峻纬送的,里面还附了一封信:

老齐:我不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也从来没有和别人分享自己生活的欲望,但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开始想让你看我小时候念的幼儿园,想让你看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想跟你介绍我高中时候逃课会翻的墙,和去小卖部最爱买的饮料,想给你看我第一次养的猫,第一次染的头发,第一辆买的自行车,第一次喜欢的女孩,未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会有新的意义,我很想知道知道你会怎么将我们记录下来,我也很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但是与此相比,我喜欢的地方还是想和你一起去,喜欢的吃的还是想和你一起吃,新电影想和你一起看,新朋友也都想介绍给你认识,未来的每一天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经历去面对。

生日快乐,我的小狐狸。

想想就觉得好开心,齐思钧抱着相机笑嘻嘻。


唐九洲高考的前一天,一群大人围着他团团转,齐思钧往他的笔袋里放了五六支黑笔,周峻纬找了个文件袋帮他把所有证件装好,郭文韬打开自己的手机定了五个闹钟后,又抢过蒲熠星的也定了五个。

唐九洲难得地没有在看书写卷子,而是捧着郎东哲给的热牛奶咕咚咕咚地喝,牛奶里还加了蜂蜜,就怕他今晚睡不着。

邵明明帮他搭好隔天要穿的衣服,反复强调就要这样红红火火的才会一切顺利。

唐九洲放下杯子,突然对着他们大喊:“我一定会考好的——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大人的——!”

火树笑得好大声:“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每天给你辅导功课的是谁!”


齐思钧把相机放在桌面上设置好了延时,红灯闪烁时快速窜到了周峻纬身边。

大家一起对着镜头比着No.1的手势笑得看不见眼睛。

“3——2——1”

“九洲加——油——!”

 

 

8.

最近,由编剧火羽白日生创作,新锐演员周峻纬主演的歌舞片《天台》即将上映,电影讲述了繁华的大城市中,一群生活在公寓顶层天台上的人的故事,编剧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本片的创作灵感来源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身边的朋友,而本片的配乐由上个月刚刚获奖的新生代歌手邵明明参与创作并演唱。

官博发了一组宣传照,评论沸腾了。


“有没有人可以跟我安利一下这个男主!我可,我太可了!”

“啊啊啊周峻纬我的宝藏男孩!终于要让大家认识你了我好舍不得啊QAQ!”

“安利指路两年前哥哥参演的网剧《随便编个名字》!虽然当时的演技还不够成熟剧情也很奇怪,但大家看脸就行了hhhh!”

“峻纬哥哥真的是宝藏,长得帅个子高温柔体贴情商高会说话!出道到现在零绯闻,入股真的不亏各位姐妹。”


“哎这个戴眼镜的男配也好可爱!笑起来好甜!招风耳的男孩子我喜!”

“是峻纬哥哥公司新签的艺人,叫唐九洲,据说本人大学是学工业设计的,现在应该还没有毕业吧。”

“服了,突然不想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浮躁。”

“楼上杠尼玛呢你怎么知道人家一边拍戏一边学业有没有荒废,支持一下新演员不行吗,期待小哥哥的表现!”


“我觉得这组照片真的拍得好绝啊,好想艾特某官博,学学人家!”

“对对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不是很中规中矩的那种布光和构图,但是很有灵气,每个人的气质都好明显,这是哪来的神仙摄影师我要去关注他!关注了以后天天发私信求他拍拍我爱豆!”

“来了姐妹们,我去官博找了一大圈,摄影师的微博名字是@岱泽,是个小哥哥!不过相册里全是做饭和撸猫哈哈哈哈哈!”

“爱猫会做饭会拍照又有趣的男孩子上哪找,我去了!”

“呜呜呜呜你们有没有看到小哥哥的个人简介,什么我愿意被你驯养,这是有对象了吧,是吧!”

“楼上你看看你们岱泽小哥哥抱着猫的那张照片,虽然没有脸,但是你看看他的无名指上亮闪闪的那玩意儿是个啥,戒指糖吗!”


#邵明明天台##邵明明 才华##邵明明天台原声带# #邵明明绝美嗓音# x月x日,与明明相约比弗利利最顶层,聆听他与他们的故事。”

“来了,楼上的控评又来了,不过有一说一我听了推广曲好好听,而且据说明明本人也有参演,我好期待他会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23333”

“明明之前空降粉丝群有说!当时大家好像是问他第一次拍戏有没有压力,但他说这个角色完全是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这个编剧,我之前买过他的一本推理小说,就是那本讲一个恐怖游轮的,好像叫水手日记,看完以后夜里都要开着灯睡觉,这电影不会也是恐怖的吧!”

“我看介绍里说这是个剧情/爱情/家庭/悬疑/动作/奇幻/喜剧/歌舞片。”

“这要素是不是有点多???干啥呢???编剧是也准备逐梦演艺圈吗?”

“哈哈哈哈楼上闭嘴!本火羽白日生忠实书迷不服!哥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才不会写什么逐梦演艺圈!”  

“喜欢这个简介,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JZ周峻纬V:前前后后忙了两年多,最近又紧张了好几天,明天我的第一部电影就要和大家见面了,没想到现在的我也能拥有这么大的一个舞台。两年前我还是一个一条戏要NG十几次的小演员,演过很多角色,体验过很多人的人生,然后,我遇到了一些人。是这些人让我真正体会到了自己的人生,也是他们让我知道,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群人就可以把它变成现实。

感谢所有主创人员,感谢所有一直支持我的粉丝,感谢我的兄弟们和我的爱人,我们天台人就算平凡,也一样可以很不平凡。

就在明天,欢迎你来,天台上永远都招待寂寞。

 

热门评论:

@唐九洲V: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峻纬`s文笔is very good!太感动了!转发抽十个小伙伴我请你们看电影!

@邵明明MING V:糖酒粥你还能再抠搜一点吗,我这边追加66个小伙伴,谢谢大家的支持~

@火羽白日生V:你抄我简介还不署名,知识产权能不能了解一下!

@岱泽:韬韬让我问你,今晚的鱼要红烧还是糖醋(要糖醋的话,回来记得买瓶番茄酱)

回复@岱泽:遵命




PS:一些出处

天台AU/管道传话设定——周杰伦电影/小说《天台爱情》

峻纬表白唱的歌——插曲《天台的月光》

“我们天台人就算平凡,一样可以很不平凡。”——《天台爱情》台词

“天台上永远都招待寂寞。”——插曲《天台》

“我想把星星送给你,让它照亮你的眼睛。”——鞠红川《大船》

 

 

 

 

 

 

 


 



傾昕

【周蒲/南纬】桃花笑

—有点想小周弟弟的自嗨产物

—阅读愉快

*OOC

*请勿上升真人

*圈地自萌

*摸鱼速打

*南纬周蒲无差


00


好久不见。


01


“你可知,南斗星君单枪匹马闯魔界?”天界还处于劫后余生的氛围之中,叫的上名字的尊者均忙得像陀螺一般,脚不沾地,无暇顾及座下童子,于是童子们闲得聚在一起玩耍。


“我听我师傅说过!听闻南斗星君提着霁月尊者的清辉剑,到魔界大闹一通。魔界本就元气大伤,魔君肉身被霁月尊者逼得自爆,只留得一缕魂魄,躲着养伤呢!怎知咱们天界出息了,星君大人闹得魔界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无人敢阻!”年纪较大的邵明明说得唯俏唯妙。


“九洲呢?往日里他可是最为闹腾的,今儿怎么不见...

—有点想小周弟弟的自嗨产物

—阅读愉快

*OOC

*请勿上升真人

*圈地自萌

*摸鱼速打

*南纬周蒲无差


00


好久不见。


01


“你可知,南斗星君单枪匹马闯魔界?”天界还处于劫后余生的氛围之中,叫的上名字的尊者均忙得像陀螺一般,脚不沾地,无暇顾及座下童子,于是童子们闲得聚在一起玩耍。


“我听我师傅说过!听闻南斗星君提着霁月尊者的清辉剑,到魔界大闹一通。魔界本就元气大伤,魔君肉身被霁月尊者逼得自爆,只留得一缕魂魄,躲着养伤呢!怎知咱们天界出息了,星君大人闹得魔界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无人敢阻!”年纪较大的邵明明说得唯俏唯妙。


“九洲呢?往日里他可是最为闹腾的,今儿怎么不见他?”邵明明扫视了一圈,不见平日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童子,于是开口问道。


“九洲的师傅不就是霁月尊者嘛,南斗星君自个儿要去大杀四方,把他托付给岱泽尊者了。”路过的怡馨仙子觉着好生有趣,于是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好心解答道。


“仙子仙子,星君大人可还安好?”石凯抓住怡馨仙子的一片衣角,眨巴眨巴着眼睛。


“你们呀,安分点儿,少搞出些乱事让尊者们操心就好。”怡馨仙子闻言莞尔一笑,也不答,只是摸了摸石凯的发顶。


如今天界之中传得沸沸腾腾的,除了先前那冠世一战,恐怕便是数日前南斗星君只身闯入魔界之事,据闻当日魔界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南斗星君却飘然而退。


人们总是崇拜英雄,不论是凡人抑或是飞升已久的尊者,危难之中挺身而出一人一剑阻挡百万师的豪气总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而故事的主人翁,可没有传言中那般潇洒自如。


清辉剑泣血,剑尖还滴着猩红,在地上画出一道血痕,以魔界裂缝为起始,至天界宫门方为结,连绵百里。喜洁的南斗星君一身白衣染血,如同地狱路上盛开的曼珠沙华,令人心悸。素日和善可亲的南斗星君一路承着无数上仙的敬佩之情,拖着一身血污,摇摇欲坠地回到星晖殿。


他的法力甚至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洁身咒。


强撑着换了整洁的衣衫,将清辉剑安放在星晖殿内后,在星晖殿外的桃林中随意找了一株桃花树沉沉睡去,世间纷扰再也与他无关,梦里,有他所思之人。


他要干干净净地去见他。


齐思钧和郭文韬风风火火地赶到星晖殿,偌大的殿中却空无一人,周峻纬和蒲熠星皆不喜繁文缛节,星晖殿内自然也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抬眼望去,清雅至极。


“蒲熠星不会跑回去守星宿吧?”齐思钧摸着下巴猜测道。


“不会的,我估摸着他应该还是在星晖殿内。”郭文韬斩钉截铁地否定,抬手指了指殿中央的清辉剑,“看。”


“他怎舍得离去。”郭文韬摇了摇手中折扇,轻笑,笑意中悲怆不尽,“在外头找一找吧,我得把那天他留在天宫门口的玉骨扇还他。”


言罢,便踏出星晖殿,青衣衣角翻飞,足见看起来八风不动的文曜尊者,其实不如表面中平静。


齐思钧见状,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02

要说起那日的事,还得从天宫那道深壑说起,本是尊者轻轻一挥手便能修补的裂缝,至今却无人敢当这个好人。


时间得往前拨一拨,回到魔界举兵大肆进攻天界的那日。


大军压境,仙气缭绕的天界顿时被漆黑笼罩,远处炸起一道惊雷,似在预言今日的不平凡。魔界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专是挑着九重天大多尊者闭关的时候大举进攻。


九重天说得上话的尊者仅剩文曜尊者,南斗星君,霁月尊者以及岱泽尊者,坐镇东南西北。偏生这前三位大人都是深居简出,袖袍一挥,不管事的。纵然大难当头,却无人有把握能请得他们出山。


最终还是岱泽尊者拿定了主意,他屈指一弹,一抹艳丽的红光穿透虚空,瞬间便无影无踪。


“魔君大人好兴致,魔界和天界一向河水不犯井水,今日突然来做客我九重天,不知所为何事?”齐思钧往前一踏,脸上仍是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众人眼中仅存一抹艳丽的红,本被滔天魔气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齐思钧往前一挡,压迫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柔和。


“红衣岱泽,风华绝代,久仰大名。”魔君似笑非笑,抱拳道。


星晖殿之内,周峻纬手中的白子猛然粉碎,湮灭于无形中。


“怎么?”周峻纬对面的蒲熠星见他脸色凝重,开口问道。


“九重天出事了,魔君派人来犯,只得老齐一人扛着,我得到前线去。”周峻纬截住红光,匆匆放下白子,急急起身。


“我和你一起。”蒲熠星皱着眉道。


“你和我去了,谁看顾九洲?”周峻纬脚步一缓,回头浅笑道,“我去去就回。”容我自私一回吧。


他明知前路凶险,还是不让他陪他同行,选择独自面对滔天风雨,只望身后桃林明媚如初。


蒲熠星将不知所措的唐九洲招到身旁,低声安抚,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事实证明,掌管星宿的南斗星君,直觉确是很准的。



03


蒲熠星赶到现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皆是一片狼藉,他本以为那个霁月清风的小朋友会举着清辉剑到他面前邀功,一如过往。


“啊蒲,你看,我取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星晖殿。”


“啊蒲,我是不是很有眼光,选了一处清净地方,往后咱们还可以栽十里桃花!”


“啊蒲,我新收的童子,叫九洲,聪慧极了。”


“啊蒲,我飞升九重天了!”


“厉害吧!”在外稳重的周峻纬在蒲熠星面前总是有些孩子气的,会跟唐九洲斗嘴,心血来潮的时候会拉着蒲熠星跟他打架,会在下凡的时候糊弄蒲熠星跟他一起逛集市。


是鲜活的,与其他白发飘飘,古板年迈的尊者截然不同。


可惜他只看到喜净的尊者血迹斑驳,衣袍上的污迹深深浅浅,清辉剑黯淡无光,如折翅的血蝶从九重天坠落。郭文韬下意识地拉住蒲熠星的衣角,让他不要冲动,怎知蒲熠星扔去手中玉骨扇,甩开郭文韬的手,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抓住周峻纬的手,搂住那个用尽法力奄奄一息的,好强的小朋友。

郭文韬捡起那把玉骨扇,俯视人间,久久未能回神。


风在耳畔喧闹,蒲熠星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峻纬的仙身消散在狂风之中,他袖袍一挥,勉力保住周峻纬的元神,送入轮回。


“啊蒲,你瞧,我打败了魔君呢。”周峻纬清朗的声音传出。


“别哭哭啼啼的,我只不过是到孟婆桥走一遭,我会回来的。”


“周峻纬,到时候我再好好给你算一笔帐!”蒲熠星咬牙切齿。


“好好照顾自己,帮我看顾九洲。”周峻纬的声音越发空灵,话中隐有笑意,“对不起,啊蒲。”但倘若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不归路——即便我知道结局。



众人皆道——霁月尊者大义,与魔君同归于尽。

——南斗星君为了霁月尊者纵身一跃,其心昭昭。

——多年以来无欲无求的文曜尊者执起那把玉骨扇,束之高阁。


谁说尊者断去七情六欲便不再会动情。


04


蒲熠星亲自护着周峻纬的元神进入轮回。

艳红的曼珠沙华铺了满路,面容姣好的孟婆斟了一碗汤,递给周峻纬。

“哟好俊的娃儿。”孟婆望见一旁的蒲熠星,连忙行了一礼,轻呼,“仙家今儿怎么大驾光临?阎罗王大人可不在呢。”

“我就是来陪他走一遭的,不必管我。”蒲熠星摆了摆手,只顾注视着周峻纬,似是要记住此刻他仍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眼角堆起的笑纹。


“这位可是霁月尊者?我听闻天界可是出了大事,最终霁月尊者舍生取义才得以平息。”孟婆没催着周峻纬喝下孟婆汤。


“你瞧,我有名到连孟婆都晓得了。”周峻纬挑眉道。

蒲熠星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好啦,啊蒲。我很快回来,不要郁郁寡欢的。”周峻纬低头,孟婆汤倒影着他的眉眼,虽说得洒脱,但他大抵还是不舍得的,对着蒲熠星粲然一笑,抬手抚过蒲熠星眉间,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旋即毅然抬头一饮而尽。


蒲熠星默然地看着周峻纬的眸由满眼眷恋,慢慢地恢复至初生时的清澈纯净,他心如刀绞,周峻纬的记忆中再没有属于他的一方净土,他再听不出他口中那一声声啊蒲,他再也听不懂他的未尽之言,任他的情绪多么复杂,他再也读不懂。


“仙家,走吧。”孟婆撇过头,不忍地推了一把周峻纬。

周峻纬飘渺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轮回,蒲熠星只站在原地,望着他一跃而下,消失在轮回的尽头。


“多谢了。”蒲熠星向孟婆拱了拱手,仙风道骨的南斗星君只像孟婆桥上其中一名痴情人,颓然无助,站在奈何桥边,望着轮回路——他明知等不到那个人回头了,仍是舍不得转身。


05


蒲熠星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漠视仍围在天宫的众人,径直执起地上的清辉剑,清辉剑有灵,随着蒲熠星将法力注入剑中,剑身再度绽起万丈虹光。

“借你的力量一用。”他轻声道。清辉剑的剑灵嗡嗡作响,算是回应了蒲熠星,“我代你主人完成他想做的事。”


“啊蒲,你要去哪?”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终是郭文韬起身问道。

“周峻纬走了一趟轮回,我便为他闯一次魔界。”蒲熠星转身,白衣飘然,却再无平日闲散的样子,话中透着浓浓的肃杀。


“啊蒲你别冲动!”齐思钧见状赶忙上前拦道。


“我去去就回。”不再拖沓,蒲熠星身型一动,绕过齐思钧和郭文韬,转眼间已在百里开外。


“怎么跟周峻纬一样喜欢胡来!”齐思钧咬牙,手一握,法器闪现而出,“那便打晕他带回去!”


“他的玉骨扇还在,周峻纬的星晖殿还在,他怎会一去不返。”扇骨抵在齐思钧的肩膀上,郭文韬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他只是去做一些周峻纬未曾完成的事罢了。霁月尊者只是去了闭关,诸位可懂了?”

齐思钧手中的玉笛再次归入虚空。

在场各位都是人精了,郭文韬语气不重,话中隐含的威胁之意一众上仙了然于胸,忙赔笑道,“文曜尊者哪里的话,我们自然是晓得的。”


本该沸腾天界,甚至要请得天帝出关的大事就这样被郭文韬压下了,不惊动天帝的一律皆是小事,皆可翻篇而过,一旦让天帝知晓了,即便只是谁家童子爱玩闯了祸,也成了天大的事儿。

郭文韬做事极为漂亮,甚而还顺道堵住了悠悠众口。

“文韬,你不担心吗?”

“他要为周峻纬报仇,我们插什么手?”郭文韬轻轻摇着扇子,“他俩都是一样的性子,你拦不住的。”郭文韬和蒲熠星于同年飞升九重天。


初初飞升的蒲熠星眉眼寡淡,面容俊雅但隐隐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泊,和那些飞升了几万年的老家伙一样。


本来他俩的宫殿邻近,有时候会一起下棋,后来蒲熠星搬去周峻纬的星晖殿里头长居,两人来往得便没有以前那么频繁。


“再说,蒲熠星法力近年有所精进,真要拼起来怕是要比周峻纬强上一筹,他若真要走,魔界留不住他的。”郭文韬笑道,“那时我们腾不出手,也就周峻纬傻,要是让蒲熠星和他一同前去,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魔君就要败走了。就他喜欢自己一个人扛。”


“毕竟当时我们尚未知魔君的确切实力,走到前线危险很大,难保会出什么意外。”齐思钧叹道,“要是你,你会让蒲熠星和你一起吗?”


“你这个假设还真够天马行空的。”郭文韬顿了顿,失笑道,“大抵,会和周峻纬一样。”


“只是,蒲熠星不会为我单枪匹马杀上魔界。”郭文韬的低语随风飘散,飘到好远好远,怅然若失。


06

齐思钧和郭文韬最终在桃林的中央寻到蒲熠星。


喜欢桃花的是蒲熠星,种满了桃花的是周峻纬。


蒲熠星双手枕在脑后,卧在树冠上,见是他们来了,还有心情朝他们挥手。
“怎么样?”齐思钧还有些恼意,气当日蒲熠星的一意孤行,周峻纬逞强,一向老成持重的蒲熠星也跟着疯了起来,若是他有什么意外,齐思钧都不知道要怎样跟归来的周峻纬交代。


“杀痛快了。”蒲熠星回道,旋即在树冠上跳下来,稳稳落地,“我也歇够了,该回去啦。”


杀上魔界的狠戾似乎已经在睡梦中消散,蒲熠星语气淡然。


“对了小齐,九洲在你那儿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壳,道。


“对啊,我还没收弟子,你若是忙,九洲可以让我来照顾。”齐思钧没好气地道,“你一睡几十年,也不差这些时日了。”


“周峻纬知道我随意把九洲托付给你,回来的时候怕不是要削了我哦。”蒲熠星从郭文韬手里接过玉骨扇,说起周峻纬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周峻纬只是去闭了关,或是接了一个任务,需要下凡一趟,“待会儿把周峻纬未完成的公务都堆到星晖殿去,当是兄弟讲义气,帮他顶了。”


“其实九重天也不是很忙,你可以歇一会儿,不着急的。”齐思钧生怕蒲熠星搞出什么睹物思人的愁绪。


不忙个屁,蒲熠星和周峻纬的公务都压在齐思钧郭文韬身上,他们一个去走轮回,一个在桃花林睡了几十年,忙得齐思钧和郭文韬脚不沾地。自己的辖地还没有管好,就要跑过去南边星宿加固结界,自个儿还没有收童子,却教了唐九洲几十年。

齐思钧又想起了那日。


“老齐,怕就退后。”周峻纬脚踏云彩匆匆赶到,抓住他的肩膀,轻轻往后一送,“让蒲熠星别胡来。你和文韬施展结界,别波及无辜。”


那时齐思钧尚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寻思着九重天的尊者一个二个不是精得跟猴儿似的,清心寡欲,后来当蒲熠星甘愿纵身一跃,跌落人间,冒着失去千年修为的风险时,齐思钧第一时间觉得他傻,后来亲眼看着蒲熠星疯魔了似的举着清辉剑大闹魔界,剑光万丈,他处于血海中心却平静如一汪深潭,脚下是一片猩红,衬得他如雪出尘,似乎脱离了红尘,独善其身,再无人事能波动他的情绪。


和以一人之力独斗魔君,扛起了整个天界安危的周峻纬一样,真是如出一辙的疯子。


他却觉得眼前这个蒲熠星很陌生,他和别的尊者一样无喜无悲,可是这再也不是周峻纬取名的“星晖殿”中,那颗熠熠生辉的星子。


“总是要面对的。”蒲熠星置之一笑。


07


蒲熠星到齐思钧那儿接回唐九洲,小孩子还是闷闷不乐的。


“怎么啦九洲。”他搂过小孩儿的肩膀。


“师傅呢。”小孩子探头张望。


“你师傅闭关去了,我来照顾你。”蒲熠星轻笑。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唐九洲眨着懵懂的大眼睛,问。


“或许千年,或许百年,说不准。”


甚至连他回来的时候记不记得我们都说不准。


“是不是要去星君的星宿殿,离星晖殿好远呢。”唐九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掰着指头说,“我还没去过呢。”


“咱们还是回星晖殿。九洲,咱们要好好修炼法术,等师傅回来,要让他吃惊,好不好?”


“那九洲也会有像清辉剑那样厉害的法器吗!”唐九洲一听,来劲儿了。


“说不定比清辉剑还要厉害呢,所以九洲要加油哦。”蒲熠星蹲下身子,压了压唐九洲的发顶。


“他是不是刺激太大,性情大变了?”齐思钧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凡间的时候,便是这般性子,飞升后也是这么温柔。只是在周峻纬旁边,他不常展露罢了。”郭文韬倒是很淡定。


“周峻纬让他,不必时刻如此温柔,不必强逼自己去包容厌恶的东西,生气就是生气,开心就是开心,不必强行压着。”郭文韬笑道,“所以他在魔界肆意张扬,反倒是顺了周峻纬的意思。”



08

天上一年,人间十年,天上又过了足足百年,人间分分合合,朝代更替,久到连唐九洲都学满出师,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也有了自己的法器,名“神机”。


唐九洲起初还会时不时拉着蒲熠星,问他师傅什么时候回来,蒲熠星总是好脾气地摸摸他的发顶,说,快了快了,九洲再等等。


随着年岁渐长,瞧见殿中央摆放着的清辉剑,疑惑丛生,又不敢问星君。郭文韬先前特意交代过,堵住了其他上仙的嘴,唐九洲哪怕打破沙锅问到底,都没有上仙敢回答他。小孩子心生一计,缠着好说话的岱泽尊者,虽然齐思钧再三告诫自己不可说漏嘴,但还是无意中透出了些许口风,加上些典籍的记载,唐九洲本就聪慧过人,久而久之也就能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蒲熠星再也不是闲的发慌,在昆仑山塌了时也与周峻纬谈笑风生,躲着下棋的闲散星君,他的案头上总摆着一卷卷卷宗,他除了修炼和指导唐九洲外,便是窝在一角,翻开堆积成山的卷轴。


“星君,我飞升七重天了,我也是上仙啦!”唐九洲还是这么爱咋咋呼呼,他凑到蒲熠星的案前。
“如此这般,九洲就要搬出星晖殿,自立门户了。”碰巧,郭文韬拿了些上好龙井来串门。


“九洲也长大了哦。”蒲熠星让唐九洲来到他跟前,好生打量,一句周峻纬也安心了愣是在他唇边滚了一圈,又被他强行咽下去。


“星君,我一直叫你星君,生分了许多,若是不嫌弃。”唐九洲憋红了脸,“师傅!”


话音刚落,唐九洲便挣开了蒲熠星的手,一溜烟地跑开了。


“我出师啦!师傅也可以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唐九洲清朗的笑声还回荡在殿内。


“这孩子。”蒲熠星失笑,心中却流过一股暖流,“这孩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和峻纬真像,不愧是他亲自收的童子。”蒲熠星撩起宽袖,提起茶壶。

郭文韬不接话,只是笑着看着蒲熠星。


“没趣。”蒲熠星撇了撇嘴,“小齐也是这样,每每说起周峻纬就不敢接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不许轻易提起呢。”


“九洲长大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我陪你。”郭文韬拿起一杯清茶,茶汤清澈见底。


“老了,还是想留在星晖殿。”蒲熠星握紧了温热的茶杯,“到处游历也太累了。”


他甘愿为自己画地为牢。


万一周峻纬兴冲冲地赶回来,可是看不到我,他会没精打采的。就好像我每每回到这里,望着空无一人的星晖殿一样落寞。


蒲熠星有预感,周峻纬快回来了。


“我们南斗星君风华无双,惊才绝艳,这口吻像个老妖怪一般。”


“啊蒲,太上老君带了个人上来,你要去瞧瞧么。”一阵烟雾腾起,露出齐思钧复杂的神色。


“怎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让我去凑凑热闹?”蒲熠星饶有兴致。


“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齐思钧张了张嘴,发现周峻纬三个字如鲠在喉。

09


太上老君撒贝宁翘着二郎腿,脸色比起齐思钧也不遑多让——同样复杂。


“你来是干嘛的?”撒贝宁试探着问。


“打扰太上老君,晚辈来找一个人,他叫蒲熠星,南斗星君。”那人安静地拿着茶杯。


轮回绞碎他的元神无数次,又一次次地重塑,孟婆汤洗去他的神识无数次还他新生,他却是抱着一股执念,死死支撑着,不愿意就此忘记,不愿意就此罢休。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


“太上老君不必试探,晚辈没有失忆。”太多的磨难都藏在云淡风轻之中。

你看,爱恨是多奇怪的东西,有的呀,早已腐朽,有的呀,却刻了骨。


撒贝宁砸了砸嘴,暗自称奇,修为再高,走过轮回还能保住记忆的事世间罕见,万年来多少眷侣因孟婆汤上演一出虐恋情深,天天求着解决方法。


“师傅,怎么啦?”撒贝宁的辈份比起蒲熠星还要高上好几辈,偏生撒贝宁身上不见暮气沉沉,第一次见着蒲熠星便说这娃儿与我有缘,张口就叫着小蒲儿,让蒲熠星叫声师傅也不吃亏,蒲熠星掐指一算,确实,便唤撒贝宁一声师傅。


蒲熠星摇着折扇,好不快活,撒贝宁向左移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齐思钧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大石应声落下,郭文韬先是愣了愣,心中空落的一块越加明显,还是牵起嘴角。


他该高兴的。


挚友走过轮回,平安回来,他该高兴的。


两人重逢,他该恭喜蒲熠星的。


蒲熠星手中握着的玉骨扇应声跌下,再也不复方才的闲适自若,早有预感的郭文韬眼明手快地接着玉骨扇。


撒贝宁身后的人俊朗潇洒,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他记得这双眸子的决然,深情款款时的眷恋,如今漆黑的瞳仁只倒影着蒲熠星的样貌,眼中唯他一人。


在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星晖殿内所有事物都能与他牵上关系,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密密麻麻地穿插在蒲熠星的生活中,那个牵动着他悲欢喜乐的人,果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别来无恙,啊蒲。”走过了千山万水,走轮回过奈何,闯魔界枕桃林,那个抱着一腔孤勇胡来的尊者,终是平安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蒲熠星魂牵梦绕的“啊蒲”。


“以后逞强记得带上我。”有玉入怀,周峻纬听见蒲熠星的叹气。

11


三春桃花灼,落英缤纷。


蒲熠星卧在桃花树上,摇着玉骨扇,笑着看树下的师徒打闹。


“我要帮星君教训你!”少年举着神机,威风凛凛。


“没大没小的,你还打得过我?”周峻纬一挥袖袍,跟唐九洲大眼瞪小眼。


庆幸春光还是旧春光。


——END

一点唠嗑:本来打算打算写三生三世,想写他们无论轮回多少次,喝过多少次孟婆汤,还是记得灵魂深处的他。后来我估摸着三生三世起码要两万起步,顶不住。就简化了点。

*“所以说爱恨真的是奇怪的东西,有的腐朽入土,有的却刻骨”出自木苏里《全球高考》


*在存稿箱翻到的!修修改改就发出来啦!

*新年快乐!

ciao su

【周蒲】人海

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


01


蝉鸣声从居民楼旁边枝繁叶茂的老树上响起,穿过燥热的空气,清晰的传到周峻纬耳朵里。


扣着棒球帽的青年穿了个无袖白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在搬行李的时候绷出优美紧致的线条,偶尔有一滴汗液顺着肌肉纹理划过皮肤,滴在水泥地上,然后迅速被蒸发。


搬家公司的司机看着青年来来回回的搬了几趟堆在楼道口的纸箱子,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小伙子年轻也不嫌累,帮他朋友跑上跑下的收拾行李不说,还把收拾好的东西全给搬到车上去了,让正牌搬家公司员工站在旁边干瞪眼。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区,住的大部分是退休的老年人,总能看见他们拿着蒲扇在小...


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



01


蝉鸣声从居民楼旁边枝繁叶茂的老树上响起,穿过燥热的空气,清晰的传到周峻纬耳朵里。


扣着棒球帽的青年穿了个无袖白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在搬行李的时候绷出优美紧致的线条,偶尔有一滴汗液顺着肌肉纹理划过皮肤,滴在水泥地上,然后迅速被蒸发。


搬家公司的司机看着青年来来回回的搬了几趟堆在楼道口的纸箱子,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这小伙子年轻也不嫌累,帮他朋友跑上跑下的收拾行李不说,还把收拾好的东西全给搬到车上去了,让正牌搬家公司员工站在旁边干瞪眼。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区,住的大部分是退休的老年人,总能看见他们拿着蒲扇在小区院子里遛弯儿。这些居民楼都是老房子,六层没有电梯的那种。司机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干一波劳累体力活儿的准备,哪想到半路居然被一个年轻人给截胡了。


周峻纬正要去搬最后一个箱子,就看到蒲熠星拎着笼子和他的猫慢悠悠的从楼道里走出来。


似是不习惯外面刺目的阳光,皮肤在室外显得白的发光的人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都收拾完了?”


“嗯,要带的也没多少。”


“走吧。”


周峻纬放好最后一个箱子,跟蒲熠星一起上了面包车。


蒲熠星情绪不高,上了车之后就靠着窗户坐,把关着猫的笼子平稳的放在大腿上,抱着笼子看着窗外。


车子启动,熟悉的房子,花草,老树,还有院子里散步的大爷大妈,都慢慢的向后平移,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出了小区没过多久,就走到了不熟悉的路上。


周峻纬之前早就跟司机确认过了地址,周峻纬在旁边没说话,蒲熠星也自然不认为司机会走错路。


周峻纬看了一眼没什么精神的蒲熠星,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但是话到嘴边溜达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最后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搭在笼子上的手。


“不会很远的。”



02


蒲熠星跟同居多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他们在初入大学的时候认识,正处于人生最勇敢最疯狂,但也最青涩最浪漫的年纪。他们会彻夜长谈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想象他们以后会怎样生活。太多的期望和向往给未来镶上了金边,都相信他们可以一起到达梦幻的王国。


蒲熠星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才在梦境破碎的时候格外沉默。


他们突然分手并不是因为谁犯了滔天大错,只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和磨合中越来越发现对方跟自己或许并不合适。


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也没什么激烈的争吵,只是有一天他们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分手吧。


蒲熠星嘴都没停,丝毫不意外的吃着饭,平静地回答说,好啊。


蒲熠星想起秦明在日记上写过,所有坚不可摧的情感,都有瞬间崩塌的可能。


或许你以为这样的情感坚不可摧,但等你真正失去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崩塌的。一切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你甚至不知道哪里是错的。


蒲熠星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国外念了研究生,刚回国工作两年,高薪资和家人的补贴就让他跟女朋友一起在市区买了套还不错的小房子。当初蒲熠星就像很多恋爱中天真的青年一样,房产证上是女朋友的名字。


分手后蒲熠星主动提出搬出来,又不想去跟父母一起住,于是干脆收拾了行李自己不吭不响的搬到了爷爷奶奶之前住的房子里。


老人家年纪大了,爬六层楼实在太累,前些年就搬到新房子里住高层搭电梯了,剩了个老房子的空壳还在这里挂着售卖的电话。


蒲熠星前段时间才把联系方式给撤了,说不卖了,没过几天就有朋友组局,说好久不见,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太记得当初怎么跟这些人认识的了。有国内认识的,有国外认识的,有朋友的朋友,也有去哪办事儿的时候加了个微信却意外发现很聊的来的……成年人的朋友总是来自天南地北各行各业,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朋友。


这些人都是玩的来的,时隔三个月的聚餐蒲熠星当然会赴约,只是比起以前身边少了个人。


“蒲哥,嫂子没来?”


“分了。”


“……”


蒲熠星的风轻云淡让整个氛围瞬间冷却了下来,他们都以为自己戳到了蒲熠星不愿提起的伤心事,却还要当事人压抑自己的情绪陪他们吃饭。


正想道个歉再安慰一下蒲熠星,蒲熠星却主动朝他们举了举酒杯,说,“没事儿,我真没有那么难过。”


只是有点空落落的。


就像自己的什么东西突然丢失了一样,心里空出来好大一块儿。


但是蒲熠星自己知道这不是什么心痛而不自知或者其实自己还爱她,只是当一个人习惯了另一个人的陪伴之后,她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比起爱人更像亲人,即使他们是因为太多的小矛盾分手了,也是硬生生把自己的生活割开了一半。


跟是不是还爱着没有关系,只是分手后的正常现象。


蒲熠星有时候过分感性,有时候却过分理性。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坐着聊天,饭桌另一边的周峻纬喊了蒲熠星一声,顺着正在聊的话题问他分手之后住在哪里。


“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要不要来跟我一起住?”


蒲熠星抬头看向他。


“我才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挺大的,你来跟我一起住热闹一点,我们还能摊个房租。”


大家笑了起来,蒲熠星也不例外。


“行啊,考虑一下。”


蒲熠星当他开玩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完大家继续聊蒲熠星分手之后的打算。


蒲熠星说,他曾经把她规划到未来里,但是现在没了她,之前规划的未来就不那么完整了。目前还没想好,反正先上着班,以后怎样以后再说,他从来不怕未知和改变。


聊完散场,第二天蒲熠星收到了周峻纬的微信,问他考虑好了没有,什么时候搬过来。


蒲熠星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03


说起周峻纬,蒲熠星是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他的。


当时蒲熠星读硕士,周峻纬在读本科。


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人很多,是在新生交流会上,蒲熠星刚读研一,周峻纬刚读大一。迎新的时候信息太多,还都说着英语,让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听每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种情况下,蒲熠星居然还能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看不远处那个一边跟人聊天一边拿了一盒披萨在吃的少年。


不是在看他那个人,是在看他手里的披萨。


没记错的话迎新会是提供免费披萨和无酒精饮料的,刚才逛了一圈都没找着,这个人从哪拿的?


可能是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少年微微偏头,正好跟蒲熠星对上视线。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他拿着披萨给蒲熠星指了一条路。


蒲熠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的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大大的宣传海报,正中间“Free Pizza”的黑色粗体字样尤为明显。


蒲熠星朝那个人笑了笑,过去拿了个披萨,回来之后嘴里叼着一块披萨很自然的来加了他的微信。


新生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奇,见着什么人都会去加个微信。新生交流会上数量还不少的中国人见了面都拿出手机,这个扫码那个报手机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现场开了个营销活动。


「周峻纬。」


蒲熠星的好友申请被通过,消息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对话框。ID叫JZ的人发了自己的名字过来,从此周峻纬这个名字连带着它的对话框都在蒲熠星的微信消息列表里再也没消失过。



04


周峻纬租的房子的确离他即将入读研究生的学校很近,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


是一个新盖的高层公寓,普普通通的三室一厅,一个人住的确太大了。不过周峻纬说他就是单纯的很喜欢这个房型,也喜欢这里的环境,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还能看到不远处公园里大片的茂盛树林,俯视城市的部分街景。如果不是手头积蓄不够,甚至想把这里买下来。


周峻纬今年本科毕业,没选择在国外继续读硕士,而是申了个国内的知名顶尖985,顺利被录取,今年六月才回的国,还没在这里住多久。


屋里的一切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一看就少了点烟火气。


蒲熠星挑了个周峻纬隔壁的房间,把自己的行李一件件拿出来。刚准备把自己带来的小褥子铺到房间里的飘窗窗台上去,才看见窗台上已经收拾好了,冰丝触感的垫子平平整整的铺在那里,上头还放了几个靠枕。


“峻纬——”蒲熠星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收拾过房间了啊?”


“对啊。”周峻纬从厨房里跑过来,身上还穿着与其本人风格极为不符的围裙,残留着些许油烟味儿,“我记得你说你喜欢坐在飘窗窗台上晒太阳,对吧?”


“嗯。”蒲熠星歪了歪脑袋,注意力被围裙吸引了,一下子笑起来:“你还会做饭呢?周阿姨?”


“那可不,蒲侄子。”


“可以啊周峻纬。”


“行了,忙一上午了,准备吃饭吧。”


“诶,好嘞。”



05


“明天吃什么,牛肉吗?”


“土豆炖牛肉吧。”


“好。再买点别的,你吃不吃虾?”


“吃。我要买点饮料,冰箱里没有饮料了。”


蒲熠星跟周峻纬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里走来走去,见着什么都想买一买。等到小推车堆的满满的,才慢悠悠的去结账。


周峻纬在那儿付钱,蒲熠星就在旁边跟收银员一起把买的东西一个个装进塑料袋里。


这情景不久前才在蒲熠星身上发生过,每一个步骤看起来都非常眼熟,只不过那时是跟前女友。


命运弄人,蒲熠星刚把前女友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又有一个新的室友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他的生活里。


重新谈一段恋爱再同居很不容易,但跟本就合拍的好友一起生活就非常惬意。


两个人买完东西之后推着推着走到停车场,把东西全都放进后备箱里,一左一右的上了车。


路上华灯初上,周峻纬边开车边说,“我过两天就开学了,你早上上班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把我送到学校去啊?”


蒲熠星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环境里有些许刺眼。听到这话把目光移到周峻纬脸上,一时间觉得有点好笑。


“你多大了?还要人送你上学?”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说什么屁话呢。”


面前是红灯,车子在原地停的稳稳的,蒲熠星说完就拿亮着的手机屏幕晃他,像极了做恶作剧的小孩。


周峻纬突然被凑到眼前的屏幕晃了一下,无意间瞥到了屏幕上的部分内容。


酒席…接风…新人…明天晚上…?


周峻纬无意窥探别人隐私,没有仔细看也没有追问,看绿灯亮了就好好开车,啧了一声嘲讽蒲熠星幼稚——他才是需要别人送的小孩子吧。


蒲熠星不置可否,继续抱着手机打字。


过了一会儿,蒲熠星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给周峻纬说:“我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可能会晚些回来,你晚饭不用管我。”


周峻纬刚想说好,蒲熠星补充道:“不会太晚,后天早上送你上学。”


周峻纬愣了一下,立马笑开,小虎牙暴露在空气中肆意的宣告着主人的开心。


“好。”顿了顿,又说:“你酒量不行就少喝酒。”


蒲熠星被一个还正在学校读书的人这么说就不乐意了:“谁酒量不行?看不起谁呢?”


蒲熠星这时候的话尤其的多,边低着头看手机边小声阴阳怪气地嘟囔。周峻纬默默听着不再吭声,面朝前方却笑得开怀。



06


周峻纬坐在咖啡厅里,迷茫的扭头看向玻璃窗外蛊人的迷蒙夜色,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小时前才在大街上偶遇的朋友,是个前段时间在新生交流会上才认识的女孩儿。


“要不我给你点儿现金,你去酒店住一晚?”


周峻纬收回遥远的目光,扭头落在面前对他笑的女孩儿身上,摇了摇头,说:“不了,没身份证。”


“那……来我家先住一晚?”


周峻纬听完这句话之后立马收拢了涣散的思维,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抬头不语的看着她。


本以为在街上偶遇之后她很热情的把他喊来咖啡店坐一坐只是单纯的善意,但接下来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让他不得不提起对异性的警惕。


周峻纬是个很会观察别人的人。


他能看出来哪些人真的想跟他做朋友,而哪些人又怀着别有目的的心思。


对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和对一个喜欢他的异性,态度是绝不能相同的,不然很容易给对方传达出错误的信息。


“那就更不能叨扰了。”


周峻纬朝她笑了笑,立马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她道了别:“说不定我室友已经回来了,我回去看一看。”


周峻纬礼貌的站在原地等对方也跟他说了再见,才转身推开门大步离开,头也没回的就走进了一片夜色里。


夏日的夜晚不再像白天那么燥热,没了阳光的照射倒是多了点凉爽,温柔的夜风轻轻穿过他,掠过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周峻纬走在人行道上,路上的汽车和行人川流不息,道路两侧的建筑灯火通明,映入眼帘的俨然一副繁华盛景。


但他却忘了带钥匙。


说来可笑,他只是出来扔了个垃圾,手机钱包钥匙身份证什么都没拿,扔完垃圾之后上楼敲了敲门才想起来蒲熠星晚上有事已经出门了,家里并没有人能给他开门。


周峻纬当场就一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习惯了室友的存在,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出门扔垃圾不带钥匙。


截至目前为止周峻纬已经漫无目的的散了很久的步了。蒲熠星说过他会晚些回来,但不知道到底是多晚。


周峻纬其实可以选择去就近的朋友家借住一晚,但是那样就得他自己上学了。


他是个很注重承诺的人。


既然都跟蒲熠星说好了要送他上学,那绝对不能食言啊。


说起蒲熠星,周峻纬一直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世界这么大,学校这么多,他们偏偏在国外上了同一所。几年前的迎新会上那么多人,偏偏跟他隔着人群视线交汇。他们明明都有那么多朋友,偏偏选择了跟对方合租公寓。


周峻纬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决定回去等蒲熠星回家。



07


蒲熠星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酒喝的不少,但人还是清醒的。路能走直线,说话没有大舌头,只是有点上脸,看起来脸红红的,其实思路清晰头脑清醒,现场解一道微分方程都没问题。


刚打着哈欠出了电梯就看见自家门口有个人影,吓得蒲熠星哈欠打了一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那团人影,瞬间清醒。


往前走了一步,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才看清那是周峻纬。


他靠着门坐在地上,曲起一条腿,额头抵在膝盖上,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蒲熠星莫名其妙的走过去,安静的楼道里回响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周峻纬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被吓得一激灵,立马睁大了眼睛盯着来人看。


“阿蒲,你终于回来啦。”


一看是蒲熠星,周峻纬就非常委屈,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就一脸幽怨的抬眼盯着蒲熠星看。


“怎么了这是?”


蒲熠星提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干脆蹲下来跟周峻纬平视:“哦,我猜猜,忘带钥匙了?”


蒲熠星身上带着一股酒味儿,随着蹲下来的动作带起一阵气流,尽数飘进周峻纬鼻子里。


周峻纬闻到这满身酒味儿就下意识皱了皱眉,认真的看了看蒲熠星的眼睛,确认他醉没醉。


“没醉。”蒲熠星一把打开周峻纬想要去扒拉他刘海的手,顺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开了门就把他往里面推,“赶紧进去睡觉了。”


蒲熠星进了门就先蹲下来换鞋,周峻纬站在他旁边没有动,看了一会儿他头顶的发旋儿,很认真的说:“我们换个指纹锁吧。”


蒲熠星动作没停,想了两秒答道:


“好啊。”



08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又是一年的夏天。


蒲熠星还是那个蒲熠星,但是周峻纬谈了个女朋友,是学校里的学姐。


此时两人正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小路上,学姐刚刚跟周峻纬提出同居。


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不能讲的。又都在一个学校,上学谈恋爱什么的都方便。


但是周峻纬沉默了一下,听着一如去年夏天一样的蝉鸣声,斟酌着说道:“可是我跟朋友一起租的房子。”


“那又怎么了?”


她问道:“你怕他觉得你出来跟我租房一起住不义气?还是你室友一个人负担不起房租?”


周峻纬没说话,她继续说:“反正你们早晚也要分开的,总不可能一起租一辈子的房吧。”


周峻纬同意了。


的确,总不可能跟蒲熠星一起住一辈子吧。他也要谈恋爱,结婚,成家,拥有自己的生活。


但是周峻纬迟迟不知道怎么跟蒲熠星开口。明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他打开微信无数次,把文本框里的文字删删改改,始终没有按下发送。


直到晚上蒲熠星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学,需不需要他来接。


周峻纬看了一眼旁边的女朋友,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不经意的望向蒲熠星公司的方向。他或许是刚下班,像往常一样拿了车钥匙准备去地下停车场,走之前顺便给他打个电话。


周峻纬去过蒲熠星的公司,在他们的大楼下等过他下班,在他的办公室里喝过咖啡,在公司附近的大排档吃过烧烤,在车上跟他一起回家。


开车从公司到学校要二十分钟,从学校回家要十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回忆突然一股脑儿的涌上来的时候周峻纬突然觉得有些窒息感,喉头梗了一下才轻声说道:“阿蒲,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来着,我打算跟我女朋友出来一起住了。”


电话那边沉默不过两秒,这两秒的沉默却让周峻纬有点心慌,下意识的用到了几个小时前学姐才说过的话:“毕竟我们总不可能一起租一辈子的房吧,我现在谈了女朋友,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电话那边低低的笑了起来,周峻纬听的一愣。


“你在担心什么啊,这有什么可解释的,想去哪住是你的自由,我还能拦着你不让你走不成?”蒲熠星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正好我这一年赚的不少,正准备考虑买个房子。”


周峻纬抿了抿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那我直接回家了。”蒲熠星说,“好好过日子,有事儿找我,随时都在。”


周峻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回家的方向,对着那边夜空中挂着的明月说,好。


突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把自己的生活割开一半,硬生生把一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剥离开来的感觉。



09


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两个人生活,你要接受对方的习惯,接受双方在鸡毛蒜皮中完全不同的看法。


周峻纬从没跟异性同居过,经历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同居真的可以检验两个人的契合度,那些所谓的热烈的爱情真的会被生活慢慢消磨掉。


说实话,他只跟蒲熠星同居过,而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流障碍,也没有任何突兀的不适感,一切都仿佛顺理成章。


相比之下这段同居让他有些不适。他不是没试过挽救双方在这段感情中的关系,但是不合适的人终究不合适,同居不过四个月,现实就在他们身上狠狠敲了一棒槌。


他们的分开并不像当初蒲熠星跟他前女友分开一样平静,而是大吵了一架。


周峻纬很少会吵架,但可能是因为谈的时间太短,双方都还没有产生什么默契的羁绊,对方有些上头,最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莫名其妙的踩到了他的线。


“就你这样还想找到女朋友?你那前室友能跟你住那么长时间可真是奇迹,臭味相投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再说一遍?”


周峻纬听了这话就直冒火,压着脾气静静的看着她。


她没怎么见过周峻纬真的沉下脸的样子,突然看他脸色不好条件反射般的立马闭了嘴。平常就算吵架他脾气也挺好,以至于她被惯的有些口不择言,居然没头没尾的开始狙他的人品。


她也知道是自己太过分了,周峻纬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她也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单纯的来源于各种小事上的种种不和。


“……对不起。”


她瞬间没了气势,低着头小声道歉。


周峻纬也没想跟她发火,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太好之后调整了一下,依旧绅士的说没关系。


其实如果她只针对他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这么冒火,但是牵扯到了蒲熠星就让他觉得无理取闹。


这场争吵至此戛然而止。


两个人都已经分手了,还闹得不欢而散,今天晚上必然是没办法和谐的共处一室了。女生大半夜的不好离开,于是周峻纬先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这个他们一起租的房子。


当他穿着羽绒服拉着行李箱下了楼,出门才知道外面下雪了。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10


半夜十二点多,周峻纬鬼使神差的给蒲熠星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被接起来,传来蒲熠星软乎乎的声音,一听就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喂?”


“阿蒲,是我。”


“知道是你,这么晚了怎么了?”


“……我没地方去了。”


刚才还特别硬气的青年这时候一听到蒲熠星的声音反而觉得特别委屈,也没说他分手了,就只是一直重复说自己没地方去。


蒲熠星立马猜到发生了什么,稍微清醒了一点,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说:“那你来我家吧。”


周峻纬知道蒲熠星早在他们一起租的那个房子到期之前就买了新房但是一直不知道新房的地址在哪。


当时蒲熠星告诉他不再租那个房的时候他还惆怅了好大会儿,说他其实已经把那里当家了。蒲熠星还怼他,说当家了也没见你回来过,没心没肺。周峻纬的确理亏,赔笑了两声。


“你家在哪啊?”周峻纬从回忆里抽离,闷声问道。


“在咱们家。”


“啊?”


周峻纬一愣。


“还是那个地方,我把它买下来了,你直接过来吧,指纹锁也没换,还留着你的指纹。”


周峻纬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过了好半天,小声道:


“……好。”



11


就像周峻纬记得蒲熠星所有的小习惯一样,蒲熠星也记得周峻纬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想让蒲熠星送他上学,所以就算蒲熠星嘲笑他幼稚也会答应他的要求。


他说他因为忘带钥匙又凑上蒲熠星不在家,要给家里换个指纹锁,所以蒲熠星第二天就去找人来换。


他说他喜欢那个公寓,如果不是积蓄不够一定会买下来,他还说他们不能一起租一辈子的房。


所以蒲熠星把这里买了下来,他们就不用租一辈子的房了。


蒲熠星说过,“有事儿找我,随时都在”。


他真的随时都在,在原地,哪儿也没去。



12


周峻纬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门的时候蒲熠星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动静之后像几个月前一样扭头朝他说:“回来啦。”


以前周峻纬有事回来晚的时候蒲熠星也会开着电视在客厅里等他回家。


“嗯,回来了。”


好像真的回到了自己家,所有的布局都没有变,家里的人也没有变。周峻纬心情骤然放松,仿佛只是出了个差,时隔几个月终于回家了。


“给,路过烧烤摊,带回来的夜宵,为打断你的睡眠赔礼道歉。”


周峻纬知道蒲熠星喜欢吃什么,中途拐了个弯去买了夜宵。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桌上,不出意外的看到蒲熠星眼睛亮了起来还咽了下口水。


“算你识相。”


周峻纬看着已经开吃的蒲熠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把本来就温柔的人衬的愈加温柔。


周峻纬突然就觉得,什么早晚都要分开,不谈恋爱就这么跟他住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看着,周峻纬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把这里买下来啊?”


蒲熠星边吃烤串边抬眼看着他,颇为自信的说:“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13


蒲熠星知道秦明为什么把日记上的那句话给划掉了。


此事无关爱情,无关风月。


一生得一知己足矣。




-FIN-



*摘自 徐志摩《致梁启超》



傾昕

【蒲齐\齐蒲】枕长安

*OOC

*蒲齐齐蒲无差

*圈地自萌

*速打古风

*不合逻辑的地方都是我瞎编的不要较真

*我爽了

*阅读愉快


00


我知道的,即便我许尽荣华,冠他一身荣光,都留不住他半袂衣角。


01


九重宫阙,红梅一点,满目素尘。


朱红高墙的旁边,立着一个人,披着红毛披风,脖颈上拥着绒毛,自个儿撑着一把油纸伞,霜雪落了满伞。


“三殿下。”蒲熠星走到那人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呀,是阿蒲。”齐思钧猛然回过神来,见是挚友,眉眼的寂寥瞬间褪去,笑弯了一双狐狸眼。


“天冷着,微臣是否有幸能饮殿下一杯热茶?”蒲熠星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只当没察觉齐思钧披风上淋着的雪,只当不知他已在这里...

*OOC

*蒲齐齐蒲无差

*圈地自萌

*速打古风

*不合逻辑的地方都是我瞎编的不要较真

*我爽了

*阅读愉快


00


我知道的,即便我许尽荣华,冠他一身荣光,都留不住他半袂衣角。


01


九重宫阙,红梅一点,满目素尘。


朱红高墙的旁边,立着一个人,披着红毛披风,脖颈上拥着绒毛,自个儿撑着一把油纸伞,霜雪落了满伞。


“三殿下。”蒲熠星走到那人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呀,是阿蒲。”齐思钧猛然回过神来,见是挚友,眉眼的寂寥瞬间褪去,笑弯了一双狐狸眼。


“天冷着,微臣是否有幸能饮殿下一杯热茶?”蒲熠星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一声,只当没察觉齐思钧披风上淋着的雪,只当不知他已在这里立了许久。


“自然。”齐思钧自是笑着应和,蒲家的人一向聪明。


“世子何时回南疆?”                 


“年关一过,怕就要启程了。”蒲熠星理所当然地接过油纸伞,伞的一侧倾向齐思钧,而他自己的半边身子则顶着腊月的风,“胡曼八部盯得很紧。”


“听母妃说,南疆酷热难耐,北境凛冽干燥。”齐思钧抬眼望了一眼油纸伞,没作声,只是凑近了蒲熠星。


“云妃娘娘乃将门之后,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三尺青峰斩过胡曼将领首级。”蒲熠星顿了顿,“是次入京,父王便托我向娘娘问声好。”


将门萧家,淮南王蒲家,当年是定过姻亲的。萧家嫡长女箐晏,蒲家世子爷,本是门当户对得很,两情相悦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独一个萧家便深得民心,要是与世代守边疆的藩王搭上线,长安十万禁军怎能抵挡边境铁骑?军权与君权本就是君臣不可避免的矛盾,先帝见此,当下赐婚蒲家嫡长子与文臣清贵南宫氏完婚。


萧家和蒲家三缄其口,只当那纸婚约不曾出现。


那日十里红妆,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即位,广选秀女,萧箐晏入宫, 封号云,圣宠不绝,萧家奇女子沙场执剑,豪气不输好儿郎的传说,深埋在层层宫锁之下。


“好。”齐思钧垂眸,“母妃一定会很高兴。”


走至殿门,  蒲熠星却停在门前,只道:“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叨扰殿下。前几日新得了几坛好酒,再来与殿下饮一杯。”

齐思钧下意识地捏紧宽袖下的一角布料,见蒲熠星朝他抱拳行礼,走下白玉阶,刹那间似是回想起什么,回首,发带轻扬,带起墨发三千。


落日熔金,暮色苍茫,淋了少年半身,他尚未弱冠,眉梢涌动着恣意飞扬,齐思钧似是能透过这一幕,望见黄沙千里,少年银甲长剑,剑锋泣血,独立城楼。


“殿下,改日我们去跑马。”蒲熠星笑道,“看雪怪冷清的,还是跑马热闹些,改日叫上郭大公子他们,跑个痛快。”


“好。”


02


齐思钧第一次见蒲熠星的时候,为春狩,两个人才不过十三四岁。

天苍苍野茫茫。


齐思钧已是众人口中芝兰玉树的三殿下,蒲熠星跨坐在一匹纯白色的良驹之上,挥动马鞭,烈阳之下齐思钧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眼前掠过的素青色发带。


“蒲熠星──新得的马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凑个热闹也挑一匹啊,吃独食!”那是靖国公的小公子周峻纬。


原来他是蒲家大公子,母妃常常提起蒲家。齐思钧刚请了安,正要回帐,驻足看了一场跑马,看了个趣儿。


丞相家的大公子郭文韬执得了纸笔撰华章,不想也执得了马鞭,几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纵马飞扬,早听闻淮南王世子喜欢跑吗,在长安街上纵马也是常有的事,齐思钧不禁有些艳羡,骨子里被按耐多时的血似乎随着公子哥儿的朗笑,稍稍沸腾了些。


“三殿下,要来跑马吗?”冷不防蒲熠星牵着那匹骏马,小跑到他面前,“跑马很舒服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有一种挣脱了一切束缚,自由自在的感觉。”


片刻失神。


束缚,巍峨宫廷中谁是自由的?


这里是权力的巅峰,亦是世间最大的牢笼。


百花争艳的后宫中,笑意盈盈中有几声是真?高坐龙椅的天子即便手握生杀大权,能否自由?


囚禁了人的本性,放大了人的贪欲,囚禁了无数冤魂铸造金碧辉煌的皇宫。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都道三殿下当配秋兰。齐思钧听罢后总是一笑置之,他清楚自己和其他皇子一样,都是住在皇宫里披着人皮的恶鬼,生来便臣服于贪念之下,以一生为筹码,绑上无数权贵的前程追逐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筹码固然沉重,赌赢的彩头却是江山如画,谁能不动心?


礼教,藏拙,他又为自己画地为牢了多少年,立下了多少清规戒律。


齐思钧好像再也无法抗拒名为自由的诱惑,他想体验一把肆意策马的快意。




那年春狩是谁赢了魁首,彩头是什么,齐思钧早就忘了。但每每当他坐在跑马场边,穿着锦绣华服,安坐在华盖之下,看着少年郎纵马飞扬,他总会想起那年的春日。


他看谁都像是蒲熠星。


但谁都不是蒲熠星,没有人能像蒲熠星。


“母妃,怎么不见淮南王世子了?”他只敢在云妃的清晏宫中,屏退宫人,悄声问道。


“他回去南疆了。”云妃执起一撮茶叶,放到青花瓷茶壶中的动作凝了一瞬。


“南疆,是个很好的地方。”她敛眸,素手放下茶壶,掩盖在绫罗绸缎之下。


可齐思钧记得清楚——《九州志》上载:南疆天干物躁,且多毒物,酷热难耐。


好的哪里是地方,是人啊。


齐思钧忽就对那千里之外,边塞要地的南疆生起了向往,到底是怎样的水土,才能孕育出那名霁月清风的世子?


03


永安十三年,胡曼十八部再犯边境。


正逢淮南王因病退居二线,世子蒲熠星正式统领南疆军,长安风云变幻,一众皇子纷纷成年册封为王,东宫初定。太子只占了嫡长子的名头,硬是乘着皇后母家的势坐上了东宫之位,根基未稳。


胡曼十八部趁着长安局势未明,挥兵南下。十万大军兵临南疆朝天关。


南疆军苦苦支撑,但军饷未至,兵力不足,一封边境告急的军报飞越大半国土落到九五至尊手中。


早朝之上,皇帝高坐明堂,面色看不出喜怒,曲起指节一下一下地扣着龙椅。无形的压力笼罩在百官之上。


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子意识到,今日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百官给出一个交代,无论如何也要推出一个人来扛起这件事。年近半百的兵部尚书身子又佝偻了些,头又垂得低了些,恨不得将自己隐藏起来。


文武百官皆拢着袖低着头,噤若寒蝉。谁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眼下这个时势献策,合了陛下心意只能说上一句无功无过,若是一个不留神触怒了龙颜,轻则官职不保,重则全家上下都保不住。


站在这里的要员,当初谁不是一腔凌云志,一身傲骨,立志要做个两袖清风的父母官,可待得久了,发觉长安的繁华是会吃人的,头上的乌纱帽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屠刀,一张催命符,打算安稳度日,担着一家老小的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太子,南疆战事,你有何看法。”皇帝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前列的太子身上。


“回父皇的话,儿臣以为,不应与胡曼十八部硬碰硬,可结两国之好。”太子冷不防被点到名,躬身答道。


言下之意,是要和亲了。


皇帝头上的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他眸中的情绪起伏,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太子摸不清皇帝的反应,只作沉默。


“回陛下,微臣以为不可。”在一片静寂中,青年清亮之声划破死寂。


“既遣女子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青年目光灼灼,腰椎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皇帝微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丞相家的郭大公子——虽生在簪缨世家,却执意投身科举,连中三元。金殿之上,青年素衣清颜,一手策论字字珠玑,针砭时弊辛辣之极,满腹诗书才气逼人,写得了策论,却也做得了风雅诗词。金殿折桂,一身风骨承自其父,一时之间成了长安多少女儿的梦中情人。


“回父皇,儿臣认为礼部侍郎所言有理。”立于太子之后的齐思钧接道,“若我大庆只懂以女子平息干戈,不惜以金银财帛求和,毫无血性,岂不是让胡曼蛮夷看轻我大庆?我大庆儿郎铮铮铁骨,以血肉之躯守我大庆昌盛平安,以和亲之计岂不是寒了边境将士之心?”


“三皇弟说的慷慨激昂,毕竟不是你亲上前线直面蛮夷,倒是满口大义。”太子反驳道,“不怪三皇弟长期长在长安,不知战火一起,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回父皇,儿臣愿亲率大军驰援南疆,愿父皇恩准。”字字铿锵,惊得满堂鸦雀无声。


老臣们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浑浊的双眼流露出少见的赞赏。


大庆本就以武立国,倘若只懂退让,不惜以女郎的青春年华为代价,换来一夕安寝,大庆的尊严何在?


“启稟陛下,老臣以为,安王所请,甚合情理。淮南王十年前一战镇得胡曼十八部十年不敢来犯,如今廉颇老矣尚能饭,淮南王世子亦是惊才绝艳之辈,且大庆国土辽阔,粮草辎重定然比游牧的胡曼十八部稳定,大庆并不乏一战之力。”靖国公走到齐思钧身侧,沉声道。


“父皇——”太子还不死心,才刚扬声,便见得皇帝抬起手,缓缓按下。


“朕现命三皇儿安王,率军五万,支援南疆。”皇帝坐直了身,微微前仰,“朕在此,等你们大胜而归。”


“谢父皇——”万万岁之声回荡在金殿之中。


04


在大家看来,温雅的齐思钧是不懂武的。


无数对眼睛盯着安王府,亦有无数人悄悄叹息,多少闺阁女儿暗自垂泪,怕这儒雅清隽的安王在战场上一去不归,如此好的儿郎,生在锦绣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赴千里黄沙,赌一场生死不明?


亦有心思活络之人看出来,安王这是一场豪赌。赌大难不死,换未来坦荡前路,毕竟什么都没有军功傍身实在。


而齐思钧的挚友郭文韬、周峻纬却毫无担忧之色,反倒安慰其自家长辈。


“爹,您老放心,安王殿下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在皇后母家的打压下活下来,在皇宫中平安长大,他多多少少是懂些拳脚功夫的。”郭文韬望着自家爹爹蹙得紧的眉头,苦口婆心地宽慰,“再不济,您信不过安王,总信得过南疆淮南王了吧。”


“爷爷,您老糊涂忘了安王母家不成?殿下母家是将门萧家,他的母妃云妃是上过战场直面胡曼十八部的奇女子,萧家武艺自然是当世无双的,您就放心吧,安王定会活蹦乱跳地回来,他和淮南王世子定然会大捷的。”周峻纬洒然。


也怪不得这两家忧心忡忡难以入睡,靖国公府和丞相府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站队,朝中还没有多少人知晓,这种将身家性命系与一个人身上的大事自然是越隐蔽越好。随着皇帝渐老,膝下皇子们渐渐出宫开府封王,夺嫡之事,自然要开始悄悄谋划了。


东宫外,各花卉争艳斗丽,可东宫内却无人有此闲情逸致,把酒话风月。


“三皇弟今天是怎么了?平日不声不响的,今日忽然说要带兵出征。”太子负手来回踱步,宽袖迎风。


“殿下莫急。”幕僚吃了一口茶,缓缓道,“如今是南疆战事吃紧,东宫安静一些对谁都好,万一战事出了纰漏,莫说争位,连东宫之位也保不住了。”


“可是——”


“殿下,有国才有家。”幕僚肃然正色道,“若无边疆,何来长安?若无长安,何来皇宫?且安王平日行事低调,多是请些戏子来府中唱戏,活脱脱一名闲散王爷,殿下当前的威胁,当是掌管兵部的盛王殿下。起码带兵的不是盛王,殿下该从这儿想。”


“刘老说的是。”太子虽无可奈何,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但想了想,让安王请功总比如今声势渐大,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盛王领兵要来的好。


同日,大批赏赐进了云妃的清晏宫。


萧箐晏仍是默然煮茶,素手挑着拣着锦盒内的榛子,琢磨着要给即将远行的儿子做次榛子酥,无视宫人抬进来一抬又一抬的丝绸珠宝。


“朕可有幸饮得云妃一杯茶?”明黄身影从屏风后出现,笑道。


“陛下折煞臣妾。”云妃放下手中物事,取过手帕擦了擦手,起身行礼,“臣妾拜见陛下。”


“免礼。”


“朕知道你担心钧儿。”


“陛下说的那里话。”云妃敛袖,“他自小吃的穿的便是百姓供养的,如今大敌当前,身为皇子哪里有退缩之理。思钧不过尽些本分,承蒙陛下抬爱。”


“是前几日刚收到的江苏碧螺春,陛下尝尝。”


“好茶。”


05


人间四月天的好景,银鞍白马踏碎长安四月的桃花,齐思钧高坐于骏马之上,捎着春风疾驰而过,途人的视线只来得及捉住他半片衣角。


——他知道,南疆有人在等着他。


城楼之上,居在文武百官后面的郭文韬望着旌旗蔽天,黑压压的洪流逐渐远去。


——祝得胜归来。


重重宫锁之中,云妃倚着窗棂,眺望远方。


——愿平安而归。


齐思钧就这样,肩负着无数人的期许,披星戴月赶往南疆。


06


若说长安是天下第一都,那么南疆比起来便算是荒芜孤寂之地,如今还染上了些血腥。


山河喋血,厚重的乌云层压在九天之上,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城墙之上血迹斑驳,黄沙漫天,黄土之下尽是枯骨亡人。


他们再也回不了家,再无下一个春日。


蒲熠星手执长枪独立城楼,银甲上蹭了许多脏污,脸上沾到的鲜红都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城中伤药可够?统计了死伤者没有?尸骨好好安葬,避免生了疫症。”他偏头朝身后的副将交代道,“做完这些之后你去交班吧,估计休息不了多久,胡曼十八部下一次的进攻就要来了。”


“是。”副将颔首,“急报送抵京城已有半月,援军······”


“快来了吧。再多守月余便好。”蒲熠星摆了摆手,“也幸好前些日子送来了粮草,现在还能勉强支撑。”


虽说朝天关易守难攻,但若是粮草短缺,散的是人心,士气低落又如何守城?古往今来的守城战中,死得最多的不是战死的,而是饿死的。


有人死在沙场,亦有人死于他人腹中。


人相食,方真是人间炼狱。


“末将领命。”副将听罢,深深一揖,眼里满是尊崇。


若半年前,南疆军中还有人质疑这个刚过弱冠的世子爷如何领的了上万南疆军,那么半年后,这些诘问早已随着一场场战役湮灭在杀声震天中,消散在漫无边际的黄沙中。


他见过眼前银铠长枪的青年如何当机立断请来西南守军石将军解了燃眉之急,见过他身先士卒,深入敌阵取敌将首级,见过他巧施妙计,借着潮涨淹了胡曼上千军士;趁着风干物燥,带三百轻骑在夜间火烧粮草,烧得浓烟滚滚;亦见过他亲杀逃兵,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及后南疆军上下,无人敢再提“降”字。


在他身上,看见老淮南王昔日的影子。


生于南疆,长于南疆,势必以身保护脚下疆土。


虽生了一副俊秀文雅的样貌,却承得了世代铁衣重。


传奇迭出,以往南疆的精神之柱是淮南王,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立于浪尖的,总归是年轻人了。


望着副将走下城楼,蒲熠星转而眺望远处层峦叠嶂,那是长安的方向。他言之凿凿地肯定援军回到,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朝上多方势力拉扯的局面他是知道的,也没收到个信儿到底是谁领军而来,只望不是来添乱的。此次与胡曼十八部一战,若是输了,老头儿有充足的理由削藩降罪,若是赢了,那手执巍巍皇权的老头儿又得担心淮南王府功高盖主。

淮南王府走的,一直是一条烈火烹油的路。


但他们从未有退路。


蒲熠星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井然有序的清风城。城中小贩会摆卖吆喝,长街上人来人往,百姓抬头,炽热的目光落在挺立的身影上,瘦削的身影似乎能扛下所有,护得南疆安然无恙——百年而来,淮南王府都是南疆的守护神。
如今也会一样。


——那是他们的信仰。


07


胡曼十八部围攻朝天关已有月余,久攻不下,攻不下朝天关就进不了大庆国土,胡曼人火气都上来了,一群兵油子天天出来叫阵,想逼得蒲熠星莽撞地开城门迎战。


任凭他们怎样嚣张,骂得有多难听,蒲熠星就是沉得住气。


“淮南王是不是怕了?滚过来给大将舔鞋吧!”


“一群怂货,听说那淮南王世子像女人一样好看,待攻破朝天关后,爷来试试那滋味!”


小将唐九洲怒气冲冲地冲进守备府。


蒲熠星的面前铺开了舆图,听见一阵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唐九洲,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唐九洲干了茶,一阵喘气,话都连不到一起,“哥,你知道那群蛮夷骂你和王爷什么吗?”


蒲熠星悠然:“意气之争罢了,争这口气,一来换不到粮草,二来救不到人命,随他骂吧。”


“哥——”唐九洲不忿。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蒲熠星失笑,“有这气的时间,去好好睡一觉。明儿清晨我还依赖着你跟我去奇袭。”


小将唐九洲自小长于玄机门,善机关阵法之术。


“我们说好了!”唐九洲一听来劲儿,少年人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来的时候还愤愤不平,踏出守备府的时候脸就放晴了。


翌日,还没到鸡啼,天色尚还昏暗。


蒲熠星点了三百轻骑,布下绊马索,他孤身一人,带上一个唐九洲,在靠近胡曼营帐附近的水源下了泻药。


“哥,我们没办法了是吗?”蒲熠星的轻功天下一绝,穿梭于树林之间,唐九洲勉强能跟上。


“怎么这么说?”蒲熠星反问。


“直觉。”唐九洲闷闷地答道。


“我点子还多着呢,就等蛮夷都来试一次。”蒲熠星轻笑。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守了个多月,箭矢都用尽了,军中死伤过半,伤药短缺,他自己吃的都是稀粥。


他早已走到绝境,无路可行。


恐怕齐思钧,真的要给他收尸了。蒲熠星不禁暗笑自己的异想天开,生死关头,自己想的居然是此刻应安坐长安的齐思钧。


08



齐思钧赶到的时候,朝天关早已尸横遍野。


一个时辰前,胡曼发起总攻,不死不休,淮南王府宁死不降,扬言要战至最后一人。南疆的水土,养的都是不怕死的好男儿。


胡曼人架起了人梯,爬上城墙,南疆军杀死一个胡曼兵,其他胡曼兵便踩着他们军中兄弟的尸体往上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要活活耗死南疆军。
南疆军的刀刃都磨得断了,便抽出战死将士的剑,没了箭矢,射的都是断刃。


蒲熠星的脸都看不清轮廓,被血污所覆盖,他一手抽起一罐火油,扔到城墙下,接过身后唐九洲递来的火把,奋力一抛,瞬间烧成了一片连绵火海。
杀声震天,尸横遍野,血腥味似酒浓烈,兵戈之声吞噬旷野。


血与火奏出悲歌,天上盘旋的乌鸦能否为倒下的南疆男儿歌一曲安眠曲?
朝行出攻,暮不夜归。


齐思钧看到的,便是一幅如此惨烈的景象。


“哥——是安王殿下!”唐九洲劈去眼前一个胡曼人的臂膀,再横刀封喉。
蒲熠闻言一阵惊愕,强行稳住心神,专心与胡曼主帅戈尔缠斗,戈尔提的是百斤重的大刀,他握的只是三尺青锋,宛若重与轻的对抗,若山岳之重,仿若清风之灵巧。


是大庆军的脚步声——大庆战马马蹄上都安上了铁蹄,数万战马足以营造出地动山摇的气势,且脚步井然有序,不像是胡曼军的增援。


蒲熠星挽了个剑花,带起如曼珠沙华般的血艳,逼得戈尔退后两步。


“戈尔,此战还是我淮南王府赢了。”他笑起来,此刻的狼狈不减他半分风华,“下一个十年,再无数个十年,你胡曼十八部都踏不过朝天关——我淮南王府世代矗立于此,胡曼十八部永远只能仰望我大庆!”


“你别小人得志!”戈尔手中重刀发力,即将压过蒲熠星,“你也油尽灯枯,我取你首级,他日淮南王府后继无人,大庆再无人阻我胡曼铁蹄,他日将踏破长安!”


长安——


他的三殿下,长于长安,生在锦绣堆啊,说好要喝的桃花酿,还没来得及回长安与齐思钧共醉一场,他怎能止步于此?


长安——


长安四月的桃花,应该艳绝天下百花。


长安——


郭文韬的来信说,齐思钧被册封为安王。如今长大了,应像诗中写的一样“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少年如玉,纵马长安,谁人不道句谁家少年足风流。


长安——


那是他要守住的地方啊。


蒲熠星咬紧牙关,青筋尽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抗衡着戈尔的蛮力。


齐思钧见状,压下身子,胯下汗血宝马急冲至城墙下,他乘势踩着马鞍,借着城墙上凸出来的砖块,飞檐走壁,趁着戈尔的注意集中在蒲熠星身上,手腕用力,一剑刺入戈尔的心脏,不偏不倚。


戈尔瞪圆了双目,倒下。


主帅已死,大局已定。


蒲熠星见戈尔倒下,心头吊着的那口气也下来了,反手用剑撑着地下。
天光乍破,乌云渐渐散去,清风徐来,吹走缭绕在鼻间的血腥味。


是该散些血腥味了,会脏了齐思钧的眼。


只要他来,天都会放晴。


“安王殿下。”蒲熠星气弱游丝,仍强行抱拳道。


“阿······世子请起。”到了嘴边的亲密昵称忙不迭吞下,齐思钧招来唐九洲,“照顾好世子。”


“本王会清扫战场,世子辛苦了,去歇歇吧。”


蒲熠星大半身子都压在唐九洲身上,许久未见的晨光洒了齐思钧半身,蒲熠星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似是不舍得看少一眼。


他的三殿下,来南疆了。


来救他于危难之间了。


蒲熠星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帘。



09



胡曼军退出朝天关后,安王所率的大军穷追不舍,胡曼军不复当初威风,且战且走,狼狈不堪,不料淮南王世子率五千骑兵包抄胡曼军,来了个瓮中捉鳖,俘虏敌军副将厄诺。


战事终暂歇。


清风明月,朝天关守备府内,蒲熠星闭了府门,买了两坛清酒,和齐思钧共酌,当是还年关时回不了长安的账。


“没想到是我来吧。”齐思钧褪去日间的老成持重,笑得像个长安城中的纨绔子弟一般。


“为什么要拿命来赌?”蒲熠星不接他的话。


“因为我要当皇帝。”这话可是真真儿的大逆不道,让旁人听了去,准是杀头的大罪,可蒲熠星听了只是置之一笑,满不在意。


我怕其他人来了,我就看不见你了。


“因为太子主和。”齐思钧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理由糊弄不过蒲熠星,只得说了实话,“盛王一派也不想掺合战事,没了盛王的制衡,太子的提议极有可能被陛下接纳。”


是陛下,而非父皇。


“可我不想主和,你也不想主和。”齐思钧眯起眼睛笑,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文韬是个文臣,来不了。峻纬的话,靖国公不想他掺合削藩的事儿,我左想右想,好像只有我请命领军这条路子可以走。”


“可是这样的话,你和淮南王府就绑在一起了。”蒲熠星答,“你一向不显山不露水,此次大捷,功劳总要分一分。你不宜锋芒毕露。”


齐思钧一听,这言下之意固然是他要将祸患独揽。


这个时候的功劳,可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是催命符。


“陛下琢磨着削藩的事,这样无疑令淮南王府风头更盛,他会忌惮。”齐思钧道。


“没有办法。”蒲熠星哑声道。


他少时的愿望是平八方战乱,要叫天下蛮夷谁敢来请教,可长大了才发觉,当将军不是件好差事。


保护得了百姓,就保不住自己的小命。马革裹尸还无悔无怨,可他不愿死于暗箭之下。


“照实报上去吧。”齐思钧沉吟片刻,道,“这次胡曼来势汹汹,是把陛下打怕了,若无淮南王府,谁来镇守边疆?他短期内还得留着你,天下悠悠众口,众目睽睽,他不敢苛待有功之臣的。大不了以后共生死。我把淮南王府绑上来我这条贼船,岂不美哉?”


浮云飘来,月色朦胧。


“他老了,撑不了两三年了。”齐思钧轻摇杯中酒,仰脖一饮而尽,“你要和我疯上一场吗?”


蒲熠星毫不犹豫地抬手,与齐思钧碰了碰拳,相视一笑,像是年少时,他和齐思钧合谋捉弄夫子一般。


只是如今,天下为局,你我为棋,主江山沉浮。



10


捷报传回长安。


大街小巷莫不道淮南王世子天生将星,安王惊才绝艳?


金殿之上满是祝贺声,赞安王为朝廷栋梁,道大庆不乏将才,恭维之声响彻皇城,皇帝只俯视下去,笑而不语。


齐思钧凯旋那日,他策马于首,蒲熠星稍稍落后他一个马身,长安大街两侧挤满了人,靠着长街的茶楼也座无虚席,日日引颈以盼,想一睹世子和安王的风采。


但见齐思钧宽袖长袍,扯着缰绳,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身后蒲熠星轻甲白马,剑眉星目,淡淡垂眸,长安的繁华似乎都不入他眼。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长安人?*


蒲熠星玉面修罗之名,将响彻边疆,传遍大江南北——他也不再是年少在长安打马观花,纵马长街的逍遥少年。


长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变得无比陌生。到处皆是条条框框,无数双眼睛在暗处蛰伏,等着你力有不及,即发出致命一击。


长安春风虽好,却不如南疆万里黄沙,胜在能肆意策马扬鞭。


南疆的鹰,不会在长安驻足的。长安是富贵檐,金银都,困不住向往长空的鹰。

战死将士的鲜血铺作锦绣毡,累累白骨化作白玉阶,通往那九五至尊所在之位。



11


永安十五年,老淮南王病重逝世,淮南王世子继位。


永安十六年,皇帝筹划削藩,惜年事已高,精神不振,终日卧病在床,求仙问药求长生,太子代为监国。


永安十七年,盛王以贩卖私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为罪下狱,太子传皇帝旨意,赐饮鸠。


天牢终日不见光,只靠着那小窗透入一束熹微的阳光,照在盛王和太子中间,划开了两边。


盛王早已不见当年华服锦衣的光鲜亮丽,虽身着囚衣却不减半分气度。


“殿下,你信不信下一个就是你?”盛王取过托盘中的酒杯,酒液缓缓摇晃。


盛王仰天笑了笑,“此局我败了,但那又如何,你也笑不到最后。”


“我在黄泉路上等着太子殿下。”言罢,一饮而尽。


12


永安十八年,皇帝仙逝,太子并无传位诏书,一时之间朝野大乱。


安王受困川蜀,手执传位诏书,南疆淮南王府打着太子无德弑君的旗拥立安王,老臣以靖国公为首纷纷追随安王。


城外烈火连了天,淮南王亲率五千兵马,救安王于水火之中。


“微臣来晚了,求殿下恕罪。”火光映得他满脸憔悴,目光灼灼。


他甘愿低头称臣,做他最锋利的剑刃,剑锋所指之处,正是长安。


13

一路势如破竹,兵临长安。


皇宫内人心惶惶,宫人纷纷私下收拾细软,云妃的清晏宫被重重御林军包围软禁,宫内仍灯火通明,云妃轻拨琴弦,赫然是一首《阳春白雪》。


太子斜坐在龙椅上,喝止想要点灯的宫人,宽袖一挥命其退下。


齐思钧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唇边噙着笑,不见平日的和煦,反倒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阴狠,蒲熠星站于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殿下——来人——”宫人大惊失色,扯起嗓子,半句话刚出,血溅大殿。
“太子自认罪孽深重,无德无能,于是谨遵先帝遗命,让位与安王。”齐思钧笑弯了一双狐狸眼,身上红衣比地下血迹还要艳上几分。


“不错的说辞。”太子淡然点头,“倘若本宫拒绝呢?”


“殿下畏罪自杀。”蒲熠星上前两步,剑刃寒光点点,昭罪书平铺在太子面前,“仍是让位与安王。”


“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吧,早知道胡曼一战后,就该不理天下悠悠众口,定要削藩。”烛光摇拽,明暗交错。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齐思钧笑吟吟地摇头。


“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倒不如看看清晏宫?”


“殿下说笑了,母妃自然是平安无恙。”不料,齐思钧并未惊慌,反倒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胡曼一战后,父皇还是护着你。”太子咳出一口黑血,沾污了衣襟,“他命你返回封地,不让你留在长安,明着不给我下手的机会。”


“父皇一直扶持盛王与我对立,暗中保护你。”太子笑得阴狠,“这些本宫都知道。”


“他自觉负了云妃,东珠你知道吧?一斛东珠,都去做了珠帘,给云妃娘娘听个响儿。他一眼都未曾正眼看过母后。可是那又怎样,烈阳下执剑杀敌,嫣然一笑的女子断了翅膀,成了金丝雀,住在雀笼中,爱的始终是老淮南王。”


“思钧,他可还好?南疆可还好?”


“安王殿下,倘若云妃娘娘问起本王,还望转告云妃娘娘,本王身子康健,还望她保重。”一身伤病的老淮南王卧在床上,朝着齐思钧缓缓抱拳。


“星儿,他日倘若你起事,定要护着宫中云妃,要谨记,护着宫中云妃。”弥留之际,老淮南王托付的不只是南疆众生,不只是南疆铁骑。


“本宫不是败给你,是败给父皇。”太子声音减低,狠戾地咬破拇指,颤抖着在昭罪书上盖下了指印,视线却死死盯着蒲熠星和齐思钧。


直到气绝,都未合眼。


“他服毒了。”蒲熠星上前,探了鼻息,合上太子怨毒的双眼。


“天下已定,你想回南疆……”齐思钧如释重负,扬手招来亲信,清扫大殿,剩下的半句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他心知肚明的,蒲熠星不可能为了他留在长安。


长安没有能留住蒲熠星的人。


“你的即位大典之后,我便想启程回南疆了。”蒲熠星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隐有哀意。


14



黄道吉日,皇三子安王德才兼备,仁厚谦和,实为治国良才,先帝遗命,遂登位为帝。


蒲熠星位于武臣之首,真正做到了位极人臣。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龙袍上,灼得蒲熠星睁不开眼,身上的重紫袍服过于累赘,勒得他浑身难受。


齐思钧头戴冕旒,一步一步登上白玉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视线所及之处,锦绣山河,脚下所及之处,辽阔疆土。


“淮南王领旨。”


蒲熠星出列,屈膝。


“以后觐见不需行礼,殿前赐座,赐金书铁券。淮南王爵位再传三代。”齐思钧发觉,他站得太高,高得看不清蒲熠星的面容。


百级台阶,宛若天壑。


他离得他,这般远。


可只有他成了皇,才能确保淮南王府安然。



“谢陛下隆恩。”


蒲熠星深深一拜,拜别了年少打闹的轻狂,拜别了异想天开的虚妄,拜别了能并肩而行的安王殿下。



原来龙椅上,所看到的只有长空,身侧却无人。


原来是这般孤独。


15



册封大典后五日,淮南王启程回南疆。


天将破晓,云层透出曦光,照亮了长安城。


骏马疾驰于青石板上,踏碎地上的水洼,溅起的污水倒影着青年银白的背影,打碎纸醉金迷的梦,挣脱了重紫王爵的头衔。


南疆的鹰曾率千军,从千里之外披星戴月,单膝跪在齐思钧面前,道一声救驾来迟。


他本逍遥臣,走过大江南北,做过纨绔子弟走马观花,也佩过三尺青锋,高立危楼,独面胡曼千军万马,剑锋所指,绝无转圜。

“陛下安坐长安。”


“风霜雨雪皆惊不到你。”



“我留不住他,文韬。”齐思钧远眺,旭日初升,而他许尽人间荣华的淮南王,骑着他赐予的良驹,将一去不回,“那我只能送他走。”


他不可能折断雄鹰的翅膀,囚他在金银堆,活在繁花似锦的长安。


这样的话,蒲熠星也就死了。


他生在战场,是南疆的信仰,就该肆意张扬地在南疆的长空翱翔。


“他说,祝殿下享江山千里,佳人在侧。”


“我的熠星,自由啦。”齐思钧似是慨叹,也似是解脱。他穷尽一生都跳不过去的高墙朱门,他让蒲熠星跳过去了,踩着他,跳过去了。


青年在城门前勒马,回首眺望九重宫阙,似乎还能看到年少的天子,笑得眉眼弯弯,撑着油纸伞站在朱红宫墙一侧,说,若我被困,怎么办呀。


“那微臣自千里而来,为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呢?”少年追问。


然后,成为齐思钧手上最锋利的剑,平国境四方,要八方蛮夷拜服,海清河晏,代他看过江南朦胧烟雨,南疆的无边黄沙。


再在芸芸人间,年年为他祈求,平安和乐。


长安又下雪了,仍是九重宫阙,一点素梅。


他与孤寂永生。


——END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长安人。”原句出自李白的《洛阳陌》,“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出自李白的《少年行》


*“谁家少年足风流”出自唐代韦庄的《思帝乡·春日游》原句为“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既遣女子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出自唐代李山甫的《代崇徽公主意》

*打得很仓促,欢迎捉虫
*圣诞快乐呀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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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何

关于大侦探第七季。

2.9更新————————


也不知道这条大家都怎么看到的,怎么这么多评论,重申一遍,友好评论可以,气死了,但是骂大侦探的,说🐶都不看的,谁管你看不看,爱看不看不看就爬,不看还在评论里留一句who care you啊?这么喜欢找存在感啊?

退一万步说我这小作文也是惋惜我特么说了我要继续追,你不看的来我这评论算ky好吧——

至于争论大侦探不是明侦了的……第一期还没播呢你又知道了?都给你懂完了。


原文:

不知道怎么讲,我好难过啊。


看过瓜了,明明演唱会是那么好的阵容,曾经他在的时候我期待的没来的人全都出现了,为什么偏偏没有了他啊……

为...


2.9更新————————


也不知道这条大家都怎么看到的,怎么这么多评论,重申一遍,友好评论可以,气死了,但是骂大侦探的,说🐶都不看的,谁管你看不看,爱看不看不看就爬,不看还在评论里留一句who care you啊?这么喜欢找存在感啊?

退一万步说我这小作文也是惋惜我特么说了我要继续追,你不看的来我这评论算ky好吧——

至于争论大侦探不是明侦了的……第一期还没播呢你又知道了?都给你懂完了。





原文:

不知道怎么讲,我好难过啊。


看过瓜了,明明演唱会是那么好的阵容,曾经他在的时候我期待的没来的人全都出现了,为什么偏偏没有了他啊……

为什么啊。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又要改名,又要改定位,制作班底也换了,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延期,将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所有营销号都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一个他啊。

我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事情了,哪怕节目会走下坡路,哪怕会有很多很多不尽如人意,哪怕它不在是我熟悉的明侦。

我所有坏的想像都没有现在这个更糟糕。

为什么啊……

说好的一起走过万水千山,他却不能再看。


我期待过的场景全都不会出现了,我期待聚齐的人再也不会聚齐了,原来告别真的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我好难过啊。他们也难过吧,他们也展望过吧,他们甚至一起期待努力过吧。

我只是稍微想象他们可能有的难过,就难过的不能自抑。

如果真的是就此告别,那我是不是该庆幸,这个节目改了个可笑的名字,不再是明星大侦探。

我的明侦停在第六季。



12.26补充。

明侦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不来而放弃他,听瓜说没有连录,也换了团队,我感觉像回到了一二季时候的感觉……重新摸索着一点点长大,六季,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唱衰,他是第七季,不是什么我侦。我不希望他停在第七季。

我怕如果我不看,这个节目就根本消失不见,更不可能再有撒老师,先有节目再有嘉宾……节目在才有希望,人总要有希望才能往前看。

更何况,现在有瓜的阵容,其实都还不错,我抱着期待。也希望大家不要唱衰他。不要再说什么没有他就不看了的话。





傾昕

【南纬|周蒲】燃梦

*1W2

*圈地自萌

*OOC

*南纬周蒲无差

*勿上升真人

*复建产物


00


他亲手捧起坠落的星辰,踩着云梯,把他送回九天之上。


他要所有人都看到夺目星光,才不会辜负那傻子踏上来的每一步心血。


01


最近蒲熠星时常做梦,梦到的都是同一个场景。


背后是偶像学院的大标志,一身华服的主持人正蹲在一旁跟导演摄制组确认着什么,身边的队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终出道名单,有人懊恼惋惜,有人不甘怨毒,有人胸有成竹,各人脸上带着不同的面具谈笑风生,在欢乐场上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白炽灯照在台上,台下的观众席黑漆漆的,灯光照不到那里去,最耀眼的灯都聚焦在台上...


*1W2

*圈地自萌

*OOC

*南纬周蒲无差

*勿上升真人

*复建产物


00


他亲手捧起坠落的星辰,踩着云梯,把他送回九天之上。


他要所有人都看到夺目星光,才不会辜负那傻子踏上来的每一步心血。






01


最近蒲熠星时常做梦,梦到的都是同一个场景。


背后是偶像学院的大标志,一身华服的主持人正蹲在一旁跟导演摄制组确认着什么,身边的队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终出道名单,有人懊恼惋惜,有人不甘怨毒,有人胸有成竹,各人脸上带着不同的面具谈笑风生,在欢乐场上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白炽灯照在台上,台下的观众席黑漆漆的,灯光照不到那里去,最耀眼的灯都聚焦在台上。蒲熠星看见有很多人举着EAZIN的灯牌,也能真切地听到他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在叫着“出道啊阿蒲!C位出道!”,可是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小姑娘们喊得声音都沙哑了。


蒲熠星鼻头有些发酸,又迅速被他压下去。


灯光聚焦,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成为全场中心,盛夏挥洒的汗水,荧幕外日日夜夜打投的姑娘们,不惜把对家的黑料从祖宗十八代起全都挖个精光,一切的付出似乎都在为这七个人名而铺垫。


阿蒲,你要赢,高傲地踩着其他人的谩骂和不屑,站在顶峰的王座上俯视他们。


那是属于你的。


这些带着温度的句子夹杂在不堪入目的私信中,支撑着疲惫不堪的他走到最终的成团出道夜。


蒲熠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让我们请还没有念到名次的学员站到我身边。”主持人对这些选秀节目的玩法了如指掌。


朦胧中,蒲熠星听到主持人已经念了五个名字,余下的两个,一个是C位,在万众瞩目中被掌声簇拥,光鲜亮丽,另一个是踩着界的“幸运儿”第七名。


“让我们恭喜——”主持人拉长音节,全场寂静。


伴随着舞台旁边冲天而起的火花。


“蒲熠星!”


掀起翻江倒海的掌声和欢呼,不少小姑娘激动到饮泣,带着哭腔地叫着他的名字,娇滴滴的嗓子都喊破了。


蒲熠星以断层般的人气,第一名出道,他缓缓走向中央的王座,他挺直了腰椎,少年人不叹风雪,看秋风不悲,向阳而生,一步一步走踏实了,站在中央,他却觉得有些失重。


在星光熠熠的战场,他赢了,站到了最后。


可那又能证明什么?


他走下去,为了那些无法站到最后,潦草地提前离场的好友,为了不问回报一心付出最纯粹的爱意的粉丝。


可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把谩骂踩在脚下,就代表他们消失了吗?


不,只是等待着他从峰巅跌落,再将他淹没。


蒲熠星猛然惊醒。


02


睁开眼睛,只有一面米白色的墙,是最近才重新漆上的,戴士说这间小房子太寒碜了,怕委屈了蒲熠星,于是亲自动手帮他翻新了一次,本来残旧凑合着过的小房间摇身一变成了安乐窝。


蒲熠星挠了挠头,怎么又梦到三年前的事了呢,还老是梦到这一天的场景,他踢踏着拖鞋,到厕所去洗漱。


镜子里头的人素颜朝天,穿着朴素得不得了的白T,刚起床的头发蓬松柔软,冷白皮已经很久没有被昂贵的化妆品覆盖,画出一个完美无缺八面玲珑的笑意,身上也很久没有套上沉重不堪的西装,细软的头发很久没有擦过发胶。


他又晃到楼下去。


“喷喷?刚好,刘小怂买了早饭,还热乎着呢,赶紧来吃。”戴士朝他招了招手,从塑料袋里拿出豆浆和油条。


“今天要去餐厅看店还是密室那里看监控?”蒲熠星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了一口粥。


刚来的时候蒲熠星还没想好要干嘛,戴士一听就说手底下的餐厅缺个前台,密室店也缺个看监控的,让蒲熠星有兴趣的话就去看看。


“看你,都行。”戴士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


“今儿餐厅多预定。”刘小怂补了一句。


“哦,那我去餐厅。”蒲熠星擦了擦油亮亮的手,又晃回去换衣服。


“怎么?”戴士看出来不对劲,问。


“密室有明星预约呢,我怕喷喷看着伤心。”刘小怂推了一把戴士的手肘,“还是我心疼咱家喷喷。”


“把你能的。”戴士嗤笑一声,倒也没反驳。


03


戴士和刘小怂遇到蒲熠星那天,是个大阴天,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这个白白净净的青年拿着单张来敲门。


传单上的墨水早就化开了,这小孩能找到这儿也是真不容易。


下雨天谁都脚步匆匆,这个小孩偏生还戴了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刘小怂不禁多看了两眼。


“捂得这么严实是哪家大明星还是小姑娘呀?”


“去去去,他口无遮拦的,你不要在意。”戴士踩了一脚刘小怂,刘小怂痛的单着脚蹦了好几下。


“没事,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把刘小怂人都吓蒙了,手忙脚乱地从裤兜掏出手机,百度的手微微颤抖,“你不会给我发律师函吧?”


蒲熠星轻轻笑了,先是弯了眉眼,温润的笑意再慢慢地沁出来,“我现在哪有这心情和能力给你发律师函啊房东?”


刘小怂这人,别的不说,好奇心爆棚,不让他知道的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把三十六计全都使一边,各种明着暗着套话,化身大侦探从蛛丝马迹中推理。


可怎么着,就是问不出来话。



直到后来,刘小怂无聊的时候刷微博,抱着侥幸的心态搜了一下蒲熠星的名字,无心插柳柳成荫,刷到了蒲熠星,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偶像学院的男团NUMBER.1的C位。


刘小怂算了一下时间。


NUMBER.1解散的那天,正好是蒲熠星来租房的日子。


知道了之后,刘小怂和戴士甚少再看选秀节目,甚至在生活里尽力避开和娱乐圈有关的一切。



反倒是蒲熠星,大摇大摆地打开某水果台的偶像学院4,切好了水果零食摊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我尼玛人都傻了。”目击者戴士如是说道。


即便蒲熠星身体力行地表现出他的坚强,戴士和刘小怂还是一把给他按了下去。


为了保护柔软的内心而筑起的盔甲,覆在表面的强大只是为了在如狼似虎的娱乐圈中明哲保身,可是在这里,他可以不用穿起盔甲。没有人会怪罪他的。



04


“怎么着也不能凑合。”周峻纬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十分有素质地拿来一个小盒子装瓜子儿壳,还垫了一张纸巾,咬得咯吱咯吱的。


圈内人皆知,炙手可热的小周导卡戏或者是定不了角色的时候就喜欢嗑瓜子,深夜在片场放空嗑瓜子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兴致高昂还喜欢拉着主演一起唠剧本。


“那你说咋办呀小周导?”齐思钧也不急,抱着臂弯着一双狐狸眼,笑吟吟地看他。


“不能糟蹋了你的剧本。”周峻纬说,“这个人一定要有灵气。”


齐思钧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峻纬一眼。


“老齐有心仪人选吗?”毕竟和齐思钧合作了好几部戏了,周峻纬也算摸清了这位梦笔生花的编剧大人的脾性。总是笑脸迎人,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对待谁都是温温柔柔的,其实能令他看得上眼的人少之又少,遑论让他主动引荐。


行业里的翘楚,无论如何,骨子里也总藏着些傲气。


周峻纬实在好奇得紧,究竟是谁能让挑剔的齐思钧也赞不绝口。


“他不是流量明星。”


“正好,片酬可以少给点,都用在刀刃上。”周峻纬面不改色,“只有菜的抠脚的导演才需要流量明星来提高票房。”


“他很久没拍戏了。”


“小问题,十年磨一剑,也许他在闭关潜心琢磨演技呢?”


“他退圈了。”齐思钧语气低沉,压下了无边的惋惜。


那日明亮干净的少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万众期待中走上璀璨的星途。选秀出道的素人,身上却毫无骄奢之气,对着工作人员都是客客气气的,常常请整个剧组喝饮料,下班一定会跟每个人道一声辛苦了。即便是圈中人齐思钧,也从未听闻过他的桃色新闻。他处于风暴中心,却又平静如风眼。


出于淤泥而不染,当他的队友忙着找金主攻于心计抢资源抢番位的时候,他静静地坐在一旁阅读他的剧本,偶尔读到精彩之处,眼睛还会发亮。


他的眼睛会说话。


这些人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简直是老天爷揣着个兜追在他们后面给他们塞钱。


“那就把他找回来呀,老齐。”周峻纬轻声道,决然之意溢于言表,彷如盯上了猎物的猎豹。


“尸位素餐的人已经太多了,真正有才华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齐思钧有些愣神,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本来也是这样的,锋芒毕露,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独特的剖释,满身刺不服天不服地,最终却还是收敛了满身光芒,融进市井之中,成为芸芸众生的其中一员,为生活而奔波,日复日,年复年,平凡而普通。


可他本应站在舞台之上。成为乌黑墨水中最亮眼的那点月白。


你可曾见过熠熠繁星坠落凡间?


05


蒲熠星矮着身子,开了一个罐头放在脚边,一只橘猫跑过来,把头埋在罐头里吃得有滋有味,他一下一下地撸着猫。


“吃够了没?嗯?”修长的手指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好。”


来活了。


蒲熠星头也不抬,驾轻就熟地把预约本子翻出来,“你好,订了几点钟的桌子?先生贵姓?电话号码多少?”


“周。”


周......


蒲熠星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并没有姓周的客人的预约,他这才抬起头,便看到齐思钧捉狭的笑。


“好久不见,阿蒲。”齐思钧还是爱穿艳色的衣裳,与当时第一次见无异。


说来也有些滑稽,三年前,编剧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齐思钧和新晋潜力爱豆蒲熠星,在一间路边烧烤摊里遇见。蒲熠星溜出来吃夜宵,随意戴了一顶渔夫帽和口罩,就大摇大摆地到街边觅食,齐思钧刚从某个应酬中抽身,穿着一套得体的红色西装,或许明艳动人不应用在一个青年身上,但确是蒲熠星能想到来形容齐思钧的唯一词语。


他们不知对方的姓名身份,年龄相近只觉投契,直到在某个晚会时,碰巧撞见方才知道那晚在路边吃烧烤的是对方,没有圈内献媚的攀附和心计,余下把酒言欢的畅快淋漓。


“你们认识?”周峻纬问。


“一顿烧烤的交情。”齐思钧眨了眨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做个介绍吧,这位是周导。”


“最近在金马奖大出风头的周导,幸会。”蒲熠星点了点头,“以后来吃饭给你们打个八折。”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周峻纬挑眉,野心勃勃。


“玩密室吗?”蒲熠星应对从容,“歪哥那家密室主题要凑够七个人,叫上朋友改天再来吧,记得在网上预约。”


“有一个剧本想让你看看。”周峻纬直接挑明来意。


“看看吗?我可没有能力点评小齐的剧本,周导莫要折腾我了。”蒲熠星无疑是聪明的,捡着周峻纬无棱两可的话发挥,带着他们耍太极。


“阿蒲,你很有灵气,很适合演戏。这个剧本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齐思钧一字一句地说,“你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有在舞台上兑现才不会浪费。”


“小齐。”蒲熠星笑了笑,“三年前我已经退圈了。”


“你的经纪人确是有能力。”周峻纬凑近来,“百度百科都无法找到你的资料,微博上仅有的资料最近也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偶像学院第一季男团NUMBER.1 C位,网上居然查无此人。”


“可人们都是有记忆的。”周峻纬将剧本放在蒲熠星面前,低沉的嗓音宛如尘封多年的佳酿,蛊惑人心。


“EAZIN。”唇齿之间溢出一个单词,发音完美,“明日见。”




06


NUMBER.1队长EAZIN决定退圈的决定在MG娱乐掀起轩然大波。


对无数个寂寂无名的练习生而言,MG娱乐无疑是娱乐圈为数不多最为可靠的经纪公司,只要成团出道,资源就不会差,综艺,演唱会,节目,接踵而来,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目标。奋斗多年咽下辛酸,为的就是成为MG的其中一员,这是他们星途的入口。


没有人会拒绝MG娱乐的橄榄枝。


圈内人深明一个道理,没有白来的资源。


社会有社会的规则,娱乐圈自然也有娱乐圈的规则。


“阿蒲,你可想好了?一定要退圈?”经纪人曲起指节,在长桌的玻璃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乔姐,”蒲熠星苦笑,“也许我还是不适合娱乐圈。”


“潛規則交给我,我都可以帮你挡回去。”乔姐向来是女强人风格,说一不二,“你从选秀辛辛苦苦爬出来,一旦退圈,你将功亏一篑!”


“所以乔姐,我很庆幸跟了你,有你带着我,我少走了很多弯路。你费尽心力保护着我那些天真的尊严和原则。”蒲熠星垂下眼帘,眼睫毛遮住翻涌起来的情绪,“可是我慢慢发觉,我毁掉了很多人。”



EAZIN从来不缺爱,可是他是被爱毁掉的其中一员。


“等到NUMBER.1解散,我就退圈。不用发什么退圈声明。停止活动,停止运营微博,慢慢淡出大众视野便好。小姑娘们会看到另外一个比我更优秀更值得喜欢的人。”


“如果这便是你想要的。”乔姐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然站起身,背对着蒲熠星,“如你所愿。”


“谢谢你,乔姐。”蒲熠星笑了,一如当初出道的时候,第一次见乔姐,真心实意的那个鞠躬。




即便蒲熠星不发退圈声明,不乏各路妖魔鬼怪来蹭热度,比如他的前队友,又或是各大营销号,他们势要吸干蒲熠星的血,榨干最后一丝热度,博取看客的赞美之声,为自己铺路。


“一天队长!一生队长!”陶语当初以第七名出道,在镜头面前是一个乐观温暖的大男孩,私底下的生活却奢靡之极,夜夜流连夜总会,为了搏佳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陶语也太温柔了吧!没关系的宝贝儿,我们会陪你到最后!”自然会有粉丝买账。


“NUMBER.1队长EAZIN疑似退隐!是因为有把柄在他人手上,急于避风头,还是上了哪位金主的床被金主毁掉了呢?!”营销号瞧准了他不能开口澄清,变本加厉地将一盆盆脏水往他身上泼。



少年起初便是素人,如今将名利头衔,光环艺名都还给MG,拖着一个行李箱,背负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秘密,一头栽进烟火气中,再次成为素人一个,只身而来,只身而去。


娱乐圈本就是僧多粥少的行业,为了影视资源,代言而挤破头,竞争对手都巴不得你赶紧死,好把位子让出来。上流的名额是固定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总会被覆去,比他年轻的,比他有朝气的,比他更明亮干净的比比皆是,粉丝很快就会忘了他的。


07


周峻纬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没有气馁,小周导盯上的东西就没有放手的道理,对于戏他有自己的坚持。


永远尊重编剧,选角不选流量明星小生小花,只选最合适的,哪怕没什么名气也不要紧,演技台词功底必须过硬。


“小周导,这几年您的作品一部比一部火,屡获大奖,想问问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总有记者喜欢问这些问题,即便他们心知肚明什么也问不出来。


而周峻纬的回答总是那句:“热爱,灵气,尊重。”


热爱影视行业,每一部作品都必须注入灵气,尊重观众,编剧,演员以及作品本身。


其中最为缥缈的便是灵气一词,热爱尚可戴上面具化上精致的妆容,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表达自己对影视的热爱,尊重也可以透过公关和表面功夫展现出来。


可是灵气,是装不出来的。


就好比绘画人像时会为眼睛打上高光,这才显得人神采奕奕,生气勃勃,跃然于纸,作品失去灵气,便与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流水线打造出来的“大制作”无异,滥竽充数,以为砸下重金便能收获收视。


总有金钱买不来的东西。


网上关于EAZIN的资料被清除一空,微博早已被蒲熠星悄然无息地注销,互联网没有记忆,活生生的人总有记忆。


齐思钧一副被裹挟的表情坐在沙发上,在手提电脑里大海捞针,尽力把电脑里仅有的关于蒲熠星的资料全都挖出来,堪比考古。


“有他的舞台和作品吗?”周峻纬还算有点良心,冲了一杯摩卡给齐思钧。


“阿蒲的资源不差,比如这部庆佘年,剧本就很不错,搭配的演员都是老戏骨,阿蒲的演技也没有落下风,算是爱豆转演员比较好的例子了。”齐思钧勉强找出来原档案,只可惜是480P,只能让周峻纬凑合凑合了。



是谁用苍白的手搅动京中风云,名为郝蒲的太医卷入齐相被害一案,尘封多年的皇家秘辛被一一捡起,展露在百姓面前。


一国之主驾崩,本应天下缟素鸣钟不止,万民哀恸,只可惜世间再无南国,南国终成了一捧黄沙。在史官笔下也仅寥寥数语。


木兰安和十五年,南国亡。


而这区区一行字,南国遗孤撒蒲,将用一生来报这血海深仇。


自此,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只待终有一日匡扶南国,踏木兰,颠皇权,主江山浮沉,坐拥万里河山。


只是


他毕竟还是心软了。


在深宫中,一陪便是数年。


他自个儿也知道,大业未成,重担在身,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情,更遑论那人是当今木兰之主。



周峻纬看得有些愣神,小太医一身白衣,在苍茫天下中宛若沧海一粟,这一路荆棘他孤单只影,从未叫过一声累,诉过一句苦。



“微臣,参见皇上。”他深深一拜。



——一拜天地


只当自己褪去一身素白衣裳,满身大红,只当这刻不在太和殿上,只当宗亲重臣都来道声喜,只当他盈着满眼情深不铸而非帝皇天生的猜忌。


“来,朕敬郝爱卿一杯。”


只当是一杯交巹酒,从此白首不相离,同结连理枝,双宿双飞。


抬头时,仍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那人仍高高在上戴着皇帝的冠冕,自己仍是一身素白,自己仍是亡国太子,而这儿仍是木兰。


仍是,大梦一场。




作为撒蒲,他狠绝毒辣,满腔大志,对木兰的恨意刻骨铭心,骨子里皆是作为皇族的傲气;作为郝蒲,人非草木终是动了心,赴一场没有结局的春秋大梦,剥去利刃沦为人臣。


周峻纬在他身上看见白云苍狗,斗转星移。


他赋予这个角色,灵气。他演活了,角色。

 


周峻纬决定,非他不可。



“还有别的吗?你这480P,我调上4比3不就是几十年代那种老片子。”


“你还不如叫我去MG拿母带?”齐思钧眯起眼,笑得人畜无害。


“好主意!”周峻纬扼腕。


“别别别我的祖宗。”齐思钧扒拉住周峻纬,“MG投了这么多资源在阿蒲身上,阿蒲却退圈了,在MG眼里这就是血亏!他们恨不得忘了这个人,你还去刺激他们?”


“有些事,只有MG的人知道。”周峻纬意有所指。


“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阿蒲的前经纪人乔姐。”齐思钧知道拧不过周峻纬,“她是MG金牌经纪人,没有她捧不红的艺人,也幸亏阿蒲跟了乔姐,乔姐名气大,MG才不敢给乔姐使绊子,不然放在别的经纪人那边,阿蒲可无法顺利退圈。”


“她会回答吗?”周峻纬问。


“别的人不知道,但乔姐不一样。”齐思钧意味深长,“娱乐圈像乔姐一样的人,不多了。”



08


“你看了剧本吧?”


蒲熠星抬头,他原以为昨日周峻纬说的明日见是客套话,怎知他今日果真来了。


“即便我不演,小周导的片子也多的是人抢着要,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


“我乐意。”周峻纬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


“剧本如何?”周峻纬托着腮,偏头看他,他本就生的俊美,笑着看人的时候活脱脱一个浪荡的公子哥儿。


“小周导哪怕找不到人,自个儿上去演也是可以的。”


“我喜欢在幕后,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周峻纬翘起二郎腿。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蒲熠星默了一下,“如果可以选,我还是愿意过现在的生活。”


“你说谎了。”周峻纬牢牢地盯着蒲熠星,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擅长导戏,可是谁说打板结束之后,戏就结束了呢?在幕后的人多数炼了一双火眼金睛,宛如人家测谎机,当中又以小周导为佼佼者。很多人不敢和他对视,周峻纬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一切都了然于心,多精湛的演技都无法骗过他。


“故意隐去野心,压抑天性,挺浪费的。”周峻纬不等蒲熠星回话,自顾自地起身,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我等着你。”


JACKY ZHOU


“庆佘年演得不错。”远处传来周峻纬的笑语,他的手随意插在兜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来人间玩一遭。


待得真的看不到周峻纬的身影了, 蒲熠星方才从抽屉底取出一本被翻得有些皱了的本子,手掌覆在封面上,细细摩挲。



09


“小周导可是有什么关照?”娱乐圈的人都练就了一副好演技,逮着谁都能笑吟吟地东拉西扯一大堆,即便面前的人是对家,私底下抢资源抢得你死我活,镜头下也能握手言和一派和乐融融,经纪人更是要八面玲珑,去抢影视资源,抢代言,攒人脉。


“关照算不上。久闻乔姐业务能力过硬,想来交流交流,学习学习罢了。”周峻纬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不差。


“听闻小周导的新戏开拍了,祝票房大卖,冲击一番大奖。想必今年的最佳男女主角奖,也会被小周导的戏收入囊中。”乔姐说。


“演员都还没定下来呢。”周峻纬如乔姐所愿,透了点口风,“本找着个好苗子,可惜被拒绝了。”


“谁这么大的面子,连周导的邀请也敢拒。”


“EAZIN。”周峻纬微眯着眼。


乔姐笑,袖子下的手攥成拳头:“EAZIN早便退圈了,小周导又是何意?”


“我无意找他麻烦。你大可放心。”周峻纬笑道,“他退圈颇为可惜,想要问问乔姐,当中可有什么隐情?”


“既然是隐情,我也不知。”乔姐游刃有余地打太极。


“潜规则,还是私生饭?”周峻纬微曲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


周峻纬虽则眼光挑,但在影视圈里口碑不俗,也没听过什么强迫演员之类的事,可谓一股清流,乔姐斟酌再三,微微叹气。


“娱乐圈水深,他觉着累了。前阵子影视寒冬,资源很紧,都抢破了头,还有现在的私生也是越来越猖狂了。到外头干干净净也好,起码他活得舒心,平淡幸福。”乔姐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好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娱乐圈个个都是谜语人,解得一手好谜语。


都是人精了,来龙去脉周峻纬了然于心,笑道,“可我觉着他有灵气,挺适合演戏的。”


“他再签MG也有些困难,不是我不要他,只是。”乔姐苦笑,“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必小周导都是知道的。”


“一山不容二虎,人多口杂,我自然知道。我也不愿他在MG复出。”


“娱乐圈确实不太适合他。影视圈倒未必。”周峻纬站起身,满身桀骜不驯,似乎只要他抬手轻轻一摘,便可摘星辰。


乔姐有些愣神,蒲熠星当初进参加选秀节目,便跟她说:“乔姐,你就等着我C位出道!我会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呼风唤雨。”


少年有些中二,满眼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浑身皆是刺,不服天不服地,若是有敌人挡道那便打败他,若是有南墙隔着那便撞破它,纵然一往无前那又如何。


“今日叨扰乔姐了,老齐叫我来向你问声好。今日之事全是我自作主张,还望乔姐不要让阿蒲知道。来日方长,下次合作愉快。”周峻纬轻轻握了握乔姐的手,礼貌地道别。



10


“周峻纬,我答应你。”听见对面接了电话,蒲熠星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似乎要将这些年攒下来的勇气一股脑倒出来。


“什么?”周峻纬刚跟别家经纪人周旋完,声音听着还有些倦意,他眉眼上扬,兜着一股子浪荡不羁,“你答应我什么?”


“演维修员。”蒲熠星答得很快,似是怕下一秒自己会反悔。


“我能多嘴问一句,为什么?”周峻纬饶有兴致,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又请了乔姐和齐思钧当说客,怎知这头蒲熠星就主动答应。


“我想演戏。”蒲熠星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演完这一部,之后呢?”周峻纬问,“又回去你那个出租屋帮人家看场子吗?”


“我要演下去。”蒲熠星没有犹豫。


“不怕私生饭?不怕潜规则?不怕娱乐圈水深?”周峻纬一改以往的轻佻,咄咄逼人,一字一句正中要害。


蒲熠星静了好一会儿,只是答,“我想演。”


11


将时间稍稍拨前数小时,蒲熠星还拿着那份剧本在前台看,一个小姑娘不停地张望,恨不得掀开蒲熠星的帽子仔细打量。


她站了好一会儿,给自己打了个气,过来问:“是啊蒲吗?”


蒲熠星猛然抬头,有些好笑,自己这些十八线小明星,热度也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还会有人认得他。


“真的是啊蒲!”那个小姑娘低呼,激动得一蹦三尺高,似是怕自己叫的有些大声,引人注意,她压低声音,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来一支签字笔,她递给蒲熠星,“对不起第一次看见你真人,有些激动,阿蒲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没找到什么纸张,小姑娘一咬牙,把手机壳拆下来,她的手机壳是透明的,夹着一张相纸,是蒲熠星刚刚出道的时候的相片,写着“父母决定你人生的下限,而你决定你自己的人生的上限。”是他说过的话。


“好啊,你叫什么?”蒲熠星问。


“满天星。”小姑娘眉眼弯弯。


满天星,他亲自给粉丝们取的名字。


蒲熠星险些架不住笔,他应小姑娘的要求,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TO:满天星

EAZIN


“阿蒲,我们都很想念你,满天星都在等着你。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退圈,但我想告诉你,蒲熠星你真的特别特别棒。是你激励着我,我才考上了南大,我把你当成我前进的一束光。我高考闭关,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你的消息。你把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可是你却悄无声息地跑了,群里的姐妹又哭又气,但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过的开心快乐。”小姑娘鼓起勇气,紧紧攥着手机壳,越说语速越快,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那时候我想,娱乐圈这么浮躁,我们自己私底下吃瓜也吃得不少,个个艺人都光鲜亮丽,可又有谁由始至终都洁身自好的呢?”


小姑娘朝着他鞠了一躬,“辛苦了。你要好好生活,跟着你所想而行,幸福安康。”


蒲熠星久久未能回神。


幸福安康。


还会有傻子,心甘情愿地留在原地等着他,哪怕自己哭的稀里哗啦,看见他回头,还是会努力扯起一个笑脸,送上最真诚的祝福。只要他平淡幸福,事事顺心,跟他所愿。他越走越远,莫知所从,而小姑娘们还站在那儿,不问归期,不问来路。


12


在圈内打滚的那两年,蒲熠星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他的世界被彻底打碎重构,陌生得他都认不出来。规则,价值观被重塑,推翻过去的认知。


他似是一个过客,在所有人身边路过。


他见过深夜时分的纸醉金迷,第七名出道的队友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投怀送抱,清秀的脸庞染上纵欲的色彩,一夜之间他似乎摆脱了自己的幸运儿称号,成为人上人,贵中贵。


他穿着高定西装,明明长相清秀耐看,却画上了一层层浓重的脂粉,他趾高气昂地站在蒲熠星面前,定定地看着他:“队长,不用怜悯我。我没有乔姐的偏爱,也没有第一名的荣光,我要往上爬只能靠自己。”


“少装出那副清醒的嘴脸,在这里,你凭什么这么干净。”陶语咬牙切齿,透着一股子狠辣疯狂,似要将蒲熠星拉入无尽深渊与他共沉沦。


他承担过过于沉重的爱意。


清晨的酒店,路边的草丛总会藏着几个人,更有甚者,不知在哪里拿到他的房卡,在浴室里等着他,他一开门便朝他扑来,激动地大喊啊蒲啊蒲,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觉得自己像困在笼子的飞鸟,有人在每个角落都装上摄录机,拍下他的一举一动,他无处躲藏。


曾有无数个人问过他,为什么想来当公众人物。


他回答:“只有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之下,让更多人知道,我才能扩大影响力。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要是能带给一些人力量,支撑他们,让他们有信念,坚定地走下去,我也就满足了。”


然而他的出现却让一些好端端的小姑娘为了他而放弃学业,与家庭闹掰,义无反顾地走上歧途。


而他改变不了什么,无力感深入骨髓,而他还留在这儿,为了什么?


13


“为什么改变主意?”一回生二回熟,周峻纬再来找蒲熠星的时候,已经从容地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我想听真话。不要拿那套话术来应付我,没用。”周峻纬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却喝出了红酒的气势。


“因为我后悔了。”蒲熠星不躲不闪,大大咧咧地道,“现在有人在等着我,我要回去。”


周峻纬看了一眼案上的剧本,剧本边上早已被贴上一张张便利贴,他随意翻了翻,书页间的空白被密密麻麻地填满。


“两年前的我太懦弱了些,总把事情往身上揽,也太过仁慈圣母。”他似是想起了谁,自嘲般笑了笑,“人家堕落,与我何干?为何会影响到了我本来的人生?我何必为了些无聊人,让有心人失望苦等?”


“但是,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退圈。”蒲熠星笑起来,剑眉星目,面容清俊。


“倔。”周峻纬笑起来,站起身,手指轻点桌上的剧本,“好巧不巧,我也是。”


“蒲熠星,合作愉快。”他伸出手,“啊不,你好,蒲维修。”



“欢迎回来。”


再见,EAZIN,你好,演员蒲熠星。


11


《还是冲不上的云霄》如期开机,小周导亲自选演员,小至一个跑龙套,大至场地拍摄事宜统统一手包,齐思钧找了个好位置,捧着个保温杯,猫在角落里头。


蒲熠星拿着翻过无数次的剧本,站在齐思钧旁边的角落里,他阔别圈子太久,记得他的人不多。影视圈多是电影咖,自个儿有傲气,不会像流量明星那样私底下说不知道蒲熠星是不是爬了周导的床,抢来了这块香馍馍。老戏骨很少放下身段主动结交一个新人,即便那人是小周导亲自钦点的男主。倒是女主嘟嘟,一个开朗灵动的小姑娘,和蒲熠星对了两次戏,觉得特别合得来,找蒲熠星要了微信,平时会找他钻研一下剧本。


蒲熠星也乐得清净,比起圈内的浮躁,他更喜欢这儿的沉静,所有人都全身心浸透在剧本当中,揣摩角色,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而努力。


周峻纬奔跑在片场各处,与平日的懒散的贵公子样儿不同,片场的周峻纬连胡茬都没刮,但一双桃花眼清灼明亮,熠熠生辉。


他生于片场。


“跟你很像。”齐思钧笑,“你在上边演的时候,眼神跟他一摸一样的,灼热真诚。”


“有他这么傻吗?”蒲熠星不信。


“比他还傻,走待会儿我请你吃夜宵。”齐思钧失笑,搂过蒲熠星的肩,冷不防被人硬生生扒了下来,他抬头,便看见周峻纬朝他挑眉。


“打扰了。”齐思钧脚底抹油。


“还习惯吗?”周峻纬问,这阵子他忙得焦头烂额的,都顾不上蒲熠星,他天天帮着人导戏,数着数着发现少了一个人,蒲熠星的表现从来不需要他额外提点,一打板,一开机,他便是蒲维修。


“周导,你的冰美式,蒲哥你的拿铁。”蒲熠星还来不及回答,助理提着一大袋子饮品,挨个送过去。


“买给你的,辛苦了,我不喝拿铁的。”蒲熠星没有接过。


“冰美式买了你那一份。”周峻纬也不接,推了给小助理。


汗流浃背的小助理受宠若惊,傻乎乎地挠了挠头,不住地鞠躬:“谢谢蒲哥周导。”


周峻纬和蒲熠星相视一笑。


“很好。”蒲熠星灿然一笑。


12


“好久不见,我的爱。”


这句台词出自最近的国庆档电影,《还是冲不上的云霄》男主角蒲维修,电影一经播出,对白被疯传,网上人人琅琅上口,电影票房暴涨,甩了其他国庆档电影一大截。


蒲维修为了爱人穿越时空,久别重逢时貌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压抑已久的深情,为了爱人不惜狠下杀手,斩除威胁,让人为之动容。


蒲维修无疑是整部片子中的灵魂所在。


蒲熠星也随着蒲维修,重新出现在大众眼前。因着名气上升,他也开始要去参加一些应酬活动,拓阔人脉,好比这天的慈善晚会。


“哟,这不是我以前的好队长,蒲哥吗?”陶语摇晃着红酒杯,如今已不见当初出道时的清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泯然众人的俗气。他掩着嘴笑,好队长一词念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气势,溢于言表的阴阳怪气。


一身正装蒲熠星闻言抬眼,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陶语被蒲熠星这样一望,微微一怔。


这一眼,像极了小周导。


微微一笑,却没有人能看清笑容背后的意思,心思莫测。


“队长还是不甘寂寞啊,当初洒脱地离去,一副道貌岸然,不屑与我们这种人同流合污,现在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陶语暗骂自己想多了,退圈几年的蒲熠星,怎会像在圈中侵染多年的小周导一样心思阴沉,漠然狠辣?


“确实。”蒲熠星缓缓开口,“哪有你那样沉得住气,为了一套网剧的男二攀上了另一位?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沦落了。”


“队长说笑了。”陶语这边被蒲熠星戳中了痛点,有些招架不住,之前都是他伶牙俐齿逼得蒲熠星进退两难,现在两年不见,蒲熠星长进不少,他讪笑着找了个理由道声失陪。


“什么感觉?”周峻纬凑近,鼻息温热,打在蒲熠星颈项上,惹得他身子一僵。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蒲熠星想了想,答。


“记得,我们看戏但不入戏的。”周峻纬语带深意,“这样会过得舒心一些。你若真想演戏,我到时候找你便是。”


“那位是撒天王,我带你去见见他。”周峻纬拉着蒲熠星的衣袖。


蒲熠星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他知道,周峻纬在向他敞开他的世界,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什么老谋深算小周导,明明只是一个一心沉浸电影待人赤诚的青年。


13


“是什么让你退圈之后又复出的呢?”记者的长枪短炮接踵而来,蒲熠星却从容不逼,甚至有闲情逸致扶了扶麦克风。


“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沉淀一下,去寻找一些答案。”他说,“现在回来,自然是问题的答案找到了。也不能辜负满天星这么久的等待。”


“听闻您与小周导私交甚好,最近小周导的作品都有您的身影。”


“小周导是一个对待戏剧十分真诚的人,我很佩服他,很开心可以出演小周导的作品,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磨练自己。”蒲熠星游刃有余。


“待会儿就是颁奖典礼了,你有提名最佳男主,《还是冲不上的云霄》提名最佳电影,小周导提名最佳导演,对于颁奖典礼,你有没有什么目标或是盼望呢?”


“尽人事,听天命。很高兴能够获得提名,我想着还是以平常心面对较好,这是向前辈学习的宝贵经验。”蒲熠星点了点头,示意采访差不多了。


周峻纬抱着臂站在不远处,看着蒲熠星在记者的追问下谈笑风生,已有些明星风范,谁能想到年半前,这人还缩在出租屋里头帮人家看场子呢?


星星呀,就该缀满夜幕,唯它独灿。


他看着蒲熠星从阴影处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对着会场方向扬了扬下巴。


“有信心吗?”周峻纬问。


“那必须啊。”清风吹起额间碎发,吹走枯萎的落叶,他的眼盈满了笑意,语气肯定,只管一往无前,从不看回头路。


他们并肩走向,荣誉的战场。


——END


*理智追星

*这篇应该码了得有两三个月了,断断续续的

欢迎找我玩!喜欢的话点个红心蓝手呀留个评论呀求求辣





傾昕

【蒲齐/齐蒲】童话


*勿上升真人

*私设小齐有抑郁症介意请离开

*微量北齐

*OOC

*圈地自萌

*逻辑不对的地方轻喷

*复健产物

*蒲齐齐蒲无差


00


万人唾骂,口诛笔伐,将他拽落神坛。


他的骄傲被寸寸敲碎,最后查了个水落石出,只得到了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可是他已经不会笑,也不会闹了。


01
起司V:


早安,午安,晚安,我是起司,一吻俗尘的作者。


一吻俗尘的大纲落笔于2017年一月,2017年九月开始在MG连载,至2018年十一月最终章,许衍之和顾霁风的故事也写上了全文完的字样。


针对流言,一吻俗尘抄袭MG同平台作者陶昕作品《欢喜如酒》纯属无稽之谈,一吻俗尘早于言情作品《欢喜如酒》...


*勿上升真人

*私设小齐有抑郁症介意请离开

*微量北齐

*OOC

*圈地自萌

*逻辑不对的地方轻喷

*复健产物

*蒲齐齐蒲无差


00


万人唾骂,口诛笔伐,将他拽落神坛。


他的骄傲被寸寸敲碎,最后查了个水落石出,只得到了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可是他已经不会笑,也不会闹了。


01
起司V:


早安,午安,晚安,我是起司,一吻俗尘的作者。


一吻俗尘的大纲落笔于2017年一月,2017年九月开始在MG连载,至2018年十一月最终章,许衍之和顾霁风的故事也写上了全文完的字样。


针对流言,一吻俗尘抄袭MG同平台作者陶昕作品《欢喜如酒》纯属无稽之谈,一吻俗尘早于言情作品《欢喜如酒》连载,请问我在码字的时候如何抄袭陶小姐的作品并先于它发布呢?调色板早已有亲爱的读者朋友仗义为我整理,为我澄清,在此万分感谢。


其二,一本作品有幸被广大读者喜欢,是我的荣幸,亦感谢喜欢许衍之和顾霁风的读者朋友。我并非原耽起家,从言情半路出家的我未敢妄想《一吻俗尘》能引起这么多的共鸣。凡事有正反两面,喜欢的阴影处为讨厌,我永远尊重所有读者的看法,不论是批评还是赞美。但是攻击少众群体的,恕我不能苟同。


爱情无分贵贱,没有谁的爱比谁矜贵。少数也并不意味着精神有问题。


许衍之和顾霁风的故事或许是很多人的缩影,在阳光下拥抱对他们而言是奢侈的,只敢在大衣的口袋偷偷勾住尾指,便当是十指紧扣过,接住北京一月的素尘,便当是白头偕老走过了一生。


我偏爱救赎的故事。前半生活在泥泞,饱受抑郁症折磨的许衍之遇到了不懂得爱人的顾霁风。顾霁风太骄傲,一身腰椎永远挺直,从不低头,却会为了许衍之单膝跪下亲吻他伤痕累累的手腕。


但愿世间所有善良的人都会被善待,总有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牵手。而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不要妄自菲薄。


我的故事,也到了最后。故事并不完美,所以针对写作方面的批评我都接受,十分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也希望支持我的粉丝朋友不需要再为我费心争个面红耳赤,停止双方不理智的骂战,专注现实生活就好。


庆幸我的文字能在某个瞬间给予你力量,让你咬牙坚持,亦庆幸我的小说世界曾经成为你们的避风港。


拜拜啦。


PS.你们给我画的小狐狸我都有看喔!谢谢你们。


2019.7.13


评论:


【谁来还起司一个清白?】


【好了退网了,黑子们开心了吧?】


【早该退网了写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恶心不恶心啊?】


【文里还写抑郁症,不会是自己以为自己很惨吧?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吗动不动就抑郁,搞得谁欠你们一样。】


【那个十九岁说写作很开心的起司,死在了口诛笔伐当中。他教会我们相信希望,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三次元的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陶恩V:


我为近日引起双方粉丝骂战而感到抱歉。《欢喜如酒》的确与《一吻红尘》确是有些情节上的雷同,我深感抱歉。希望这场风波能够早日平息,祝各位生活愉快。


【一场误会而已,散了吧】


【把人整退网了才出来道歉有什么用?】


【管好你的粉丝。】


【没事的恩恩,知道你委屈。】


【起司多冤啊。】


他亲手圆了自己的梦想,亦是他自己亲自扼杀了光芒。


凌迟了自己。

02


齐思钧拉开窗帘,七月清晨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在落地窗前,照在床头柜五颜六色的药丸上。


又到了七月。


齐思钧眯了眯眼,放下了遮光的窗帘。


小DER很喜欢主人,虽然主人常常忘记给她添粮。


蓝白色的猫儿轻巧地跃上床,在齐思钧面前翻开肚皮撒娇。

“现在不可以跟你玩喔,今天花店进了新花。”齐思钧挠了挠小Der的下巴,打开床头柜上的备忘录。


猫儿似是听懂了一般,坐起身来,两只爪子并在身前,一双澄澈的猫瞳望着齐思钧。


“小Der这么乖,可以给你带冻干。”齐思钧笑得弯了狐狸眼,俯身抱起小Der,小Der也不闹,乖顺地被他放到流理台边,蹲坐起来,似是监工一般。


她习惯了主人标准的作息,每日七点起床,给她倒了粮之后就会下楼,到街角的早餐店买一份瘦肉粥和一份包子,要是下雨天还会买杯热豆浆,没什么味道,她舔过几口,都清淡得不行,还没有它的罐头好吃。


然后当她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之后,她的主人就会回来,跟她说起一个姓蒲的人。


她记得这个姓蒲的人,住在他们家对面,也养了一只猫咪,叫瓜蛋,第一次见的时候傻了吧唧地叼着个纸团,来扒拉她,说:“妹妹要玩纸球吗,很好玩的哦。”


当时她在晒太阳,看了一眼这只猫儿这毛色觉得很熟悉,以为又是爸爸的朋友郭叔叔带着汤汤露露来了,于是眯着眼睛答:“汤汤你怎么瘦了。”


那只猫没说话,默默地叼着纸团缩到角落去了。


小DER觉得很奇怪,它明明在夸汤汤呀。


“小DER认识新朋友啦,他是瓜蛋哦,要好好相处。”齐思钧抱着自闭的瓜蛋,轻轻摸了她一把。


“小DER妹妹,我叫瓜蛋。”那只毛色很像汤汤哥哥,但是比汤汤哥哥要瘦的猫儿,把自己最喜欢的纸团拨到她面前。


“有个玩伴也好。”另一个男人单膝蹲着,拿着铲子给小DER铲猫砂。
这个时候的主人,笑得比清晨的阳光还要热烈。


小DER很喜欢这样的主人,因为不常见。


03


齐思钧第一次见蒲熠星的时候,正巧赶上蒲熠星最为狼狈的那天。


蒲熠星肩上背了一个鼓鼓的背囊,一只手拖着一个半身高的行李箱,一手抱着一个纸皮箱。


齐思钧戴着鸭舌帽,拎着一堆食材,刚踏进电梯便看见他艰难地挤进大门。
“先生麻烦等一下——”


齐思钧好脾气地按住电梯门,等这个大包小包的先生侧身把自己塞进电梯。
“可以帮我按八楼吗?”青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住八楼。”齐思钧笑了笑,笑弯了一双狐狸眼。


“我是新搬来的,我叫蒲熠星。家具才刚安置好,家里堆满了纸箱,等收拾好了请你来做客。”齐思钧觉得蒲熠星有那个“社交牛逼症”,起码他不会主动邀请新邻居到他家做客,尤其是一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看就鬼鬼祟祟的人。


蒲熠星视角:我这个邻居笑起来很可爱!很友善还会等我进电梯!


齐思钧温和地笑了笑,明媚得如七月的阳光:“那就叨扰了。”


他抬头看着电梯楼层攀升,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齐思钧按住开门键,示意蒲熠星先出去。


那个青年吃力地掏出钥匙开门,单脚顶着大门,半个身子挤进去,齐思钧甚至还能听到他叫的一声:“瓜蛋。”


是笑意满溢的,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的。


齐思钧脱下让他有些呼吸不顺的口罩,摘下鸭舌帽,将食材放到流理台上,小DER慵懒地在窗台晒太阳,见他回来了便喵了一声,当是欢迎。


是个平凡又淡然的午后,他遇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邻居。


04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最终正对着“5”的字样。蒲熠星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伸了伸懒腰,关了电脑,给桌面的绿植添了些水,将文件夹好,档案都标上序,优哉游哉地准备收工。


“白哥,我先走啦。”他背上单肩包,路过组长的工位,放下一包饼干,“加班辛苦了。”


“谢谢。”白敬亭撩起刘海,摸了摸桌角早已凉透的咖啡,还是像喝酒一样仰脖干了,“这几天有一个新转介的案子,待会资料发到你的邮箱,回家记得看。”


“好。”蒲熠星早已习惯了社工的下班时间并不是合约写的朝九晚五般规律,当事人的情绪往往起伏波动大,不会跟着上班时间来求助,所以基本上是看到讯息就要及时提供情绪支援,回到家中加班看背景资料是常有的事。


扫了辆自行车,蒲熠星到超市买了晚饭的食材,给瓜蛋挑了新玩具。比起打车,骑自行车的时候,慢慢地在城市路过,迎着温柔的晚风,抬头看日落熔金,大街小巷中打闹追逐的孩童,就好像他真真切切地在人间活过,见过人生百态。


“好巧。”他按下刹车的手柄,停在一家花店前,这里距离小区已经不远了,走路也就五分钟的距离,他的邻居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弯着腰修剪花店门口的玫瑰。


“下班了吗?”齐思钧仍旧带着渔夫帽,口罩因工作不便而脱了下来,蒲熠星第一次看到齐思钧的样貌,是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温和,“上次忘了自我介绍呢,我是齐思钧,这家花店是我开的。”


蒲熠星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看到花店的玻璃门挂着的木牌。


“预定花卉请联络小齐店长。”刻着联络号码。


——齐思钧,是一个让人念起来就会笑的名字。


实话实说,从花店的装修能看出来,花店的主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门口拜访了一架木制秋千。旁边都摆满了花,店内的墙上装上篱笆,缀上万紫千红。


“是啊,刚去买了晚饭食材,刚好有优惠,多买了一盒草莓。”蒲熠星从塑料袋掏出一盒新鲜的草莓,放在柜台上。

齐思钧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看着那盒草莓,有些犹豫。刚认识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拿人家的东西,好像不太好。

也会欠人情。


“都怪我贪心,看着买两盒便宜些就鬼迷心窍地拿了,忘了草莓不能久放,猫儿又不能吃太多草莓,放着会变坏,怪心疼的。”蒲熠星把草莓又推了推,“当是见面礼,你不嫌弃寒碜就好。”


“稍等。”说到这个份上,没有道理不收下的。齐思钧想起了什么,跑回店内捣鼓去了。


蒲熠星笑着说好,单脚撑着自行车。


“哎哟——”只见路前,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拿着空空如也的威化,低头眼眶红红地望着掉在路边的冰淇淋球。


“掉了啦。”稚嫩的脸庞上留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小女孩的妈妈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拭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痕。


齐思钧听到哭声,探出半个身子。


蒲熠星固定好脚踏车,从背包夹层摸出一粒德芙巧克力,走到小女孩面前,摊开手心。


霞光洒了青年满身,他为了配合小女孩的身高单膝蹲下,本身清冷的眉眼却沾染上些笑意,琥珀色的眸似是载着世间最纯净的善。


“不哭了好不好,哥哥请你吃巧克力。”


哭声骤然停下,小女孩抽抽搭搭,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接过巧克力,抬头望了望母亲。


妈妈笑着点了点头,不住地向蒲熠星道谢。小女孩又重展笑颜,小手攥着巧克力,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


齐思钧包好了一束风信子,放到蒲熠星的车篮里,他在看蒲熠星,而蒲熠星正站在原地,凝望那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在沥青路上拉长,最后消失不见。


“齐先生,有拖把吗?”蒲熠星回过神来,问齐思钧。


齐思钧点了点头,从玻璃门背后扒拉出一把拖把,递给蒲熠星。他则扭开水龙头,装了一水桶的清水,放到蒲熠星脚边。


冰淇淋的污迹在一次又一次的擦拭后消失不见,清水再也不复澄明。变得浑浊。


蒲熠星洗净了水桶和拖把之后,望见一束风信子正静静地卧在车篮上。


“是风信子。”齐思钧不知不觉间走到蒲熠星身边,“就当是我表达谢意的方式。”


桃红色的风信子,花语是对生活和未来的正能量。



05


蒲熠星从来没有养过花,为免第二天就看到那束风信子焉了吧唧的,他仔细搜索了一番养花的细节,拐道买了一个玻璃花瓶,将风信子插进去,倒了些水,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绝对不可以摔烂这个哦。”蒲熠星抱起瓜蛋,戳着瓜蛋的小脑壳,“要是花瓶碎了,你就要去关禁闭。”


瓜蛋歪了歪头,伸出爪子想要够着花瓶,却被蒲熠星抓住爪子,“不可以哦。”


瓜蛋耷拉着头,撒娇般蹭了蹭蒲熠星的额头。


“很好看是吧,桃红色的花。”

“小DER,来。”小DER趴在流理台边,齐思钧洗净了草莓,挑了一颗最大的,送到小DER嘴边,“就一颗,小猫咪不能多吃。”


小DER嗅了嗅草莓,试探性地舔了舔,然后咬了一口,流得齐思钧满手都是草莓汁。


“你要听我说些琐事吗?”


小DER吞了最后一口草莓,似是听得懂一般紧紧盯着齐思钧。


“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他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相信希望的力量,好像只要他在,就不会有人彷徨无助。”齐思钧笑起来,“虽然听起来有些武断。”


小DER走上前,用脸蹭了蹭齐思钧的手,软软地喵了一声。


“好啦,我没有不开心。”齐思钧笑着说,“今天好像过得还不错。”


有人天生就擅长猜度人心,对人性敏感,对善恶看得分明,同时描绘着人的复杂多面,要自己活得清醒到时刻理智,但又曾为人性的恶而心寒却步。
有时候活得糊涂些,只看到世间繁华的表皮似乎会省了很多烦恼,做平凡的一个,安安稳稳地活过一世也知足,反正到最后渺小的个体也无法打破虚伪的社会秩序。


可总有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信而信之,背负着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的理想,在大城窄巷中跌跌撞撞,最后满身伤痕,留给别人希望与期盼。


仍甘之如饴。


他们是傻子,我们却自私地希望着有更多的傻子。知道世间不公,知道世事背后往往只能以一句遗憾和可惜蔽之,知道并不是披荆斩棘就能迎来前程似锦,但仍然愿意,怀抱着最大的善意拥抱世界,愿意以微薄的力量改变世界——哪怕只是周遭的人。


他们是造梦者,造自己的梦,还有别人的梦。


06


“微笑抑郁症。”蒲熠星的鼠标停在转介档案上。


当理智压抑情感到临界点,就很有可能患上微笑抑郁症,在外人看来时刻是开心果,交际达人,内心却讨厌社交活动,喜欢自己一个人,对别人说的话会很在意,担心自己成为累赘。


笑容对他们而言,是负担。



小Der觉得主人是骗子,明明下午的时候说好没有不开心的,但夜深的时候,主人又把自己锁在房间内,任由她挠门也不让进。


平日只要她叫一声,主人就会笑着把她抱进来。


齐思钧躺在床上,手肘放在额头上,遮住过于刺眼的白炽灯,刚刚为了吃药而倒的暖水已经凉透了,齐思钧望着桌上吃了一半的草莓,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慌忙捂住嘴。


即便他知道自己是吐不出来的,只会一直反复地干呕。


晕眩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剧痛难当,他听见小DER在外面喵喵叫,听得出她的彷徨不安,但药物的副作用却令他难以站起身来。


吃了药难受,不吃药也难受。


“那我到底为了什么在折磨自己?”埋藏着心底无数次的疑问,再度喷发出来。


小DER不断跳起,爪子终于够到了门柄,几个跳跃间跳上床,急的团团转,只能舔了舔齐思钧的额头。


“没事的小DER。”齐思钧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容,抬起冰凉的手盖在小DER头顶。


他偏头望了望窗外,只看到玻璃窗倒影着卧在床上的自己,挣扎又狼狈。
齐思钧翻了翻身,不再去看。


07


在花店挂上休息的牌子,齐思钧推开玻璃门。


是一个窗明几净的空间,摆着几张小沙发,装修以白色为主,窗帘也是透光的,茶几上放着一盒曲奇,还有两杯热茶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你好,齐先生。”蒲熠星见齐思钧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齐思钧的目光下移到蒲熠星胸前的挂牌上——社工 蒲熠星。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蒲熠星,未来会定时跟你聊聊天。”


并不是公式化的——我将会在未来跟进你的个案。


“啊,你好。”齐思钧下意识地笑。


“可以放松些。”蒲熠星推了推桌上的热茶,身体靠向沙发的椅背,是放松的表现,“是洛神花茶,我最近对花茶很感兴趣,所以你可能要陪我喝花茶了。”


“花茶有安神的作用。”齐思钧摸了摸杯壁,轻轻地道。


“如果花茶能给瓜蛋喝就好了。”蒲熠星笑起来,“瓜蛋是我的猫,他晚上老是喜欢跑酷,白天懒洋洋地往星球杯一趴,晚上我要睡觉的时候就在我床上蹦。”


“我家的猫叫小DER,很乖,很懂事。”齐思钧说起猫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我以前在电脑前码字的时候,她会趴在我手边,按一按我的键盘,或者来蹭一蹭我告诉我要休息一会。”


当事人肯分享自己的生活是好事,尤其是获得了“码字”这个关键字,蒲熠星却没有追问下去。


他看到齐思钧话毕那一刻的落寞。


每个人心中都有些秘密,或是被岁月掩盖强迫自己遗忘的过往,蒲熠星的责任往往是让当事人学会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但他希望等到当事人愿意信任他主动说起。而不是他宛若揭开伤疤一样不断追问。


“你家小DER今年几岁了?”意识到自己嘴漏的齐思钧有些紧张,手掌攥成拳头缩在外套的袖子下,直到听见下一个问题方才缓缓松开。


“三岁。”


“绝育了吗?”蒲熠星眨了眨眼。


“绝了。我那时候有记得演戏。”齐思钧笑。


“那怪不得瓜蛋喜欢晚上跑酷,原来是我那时候忘了演戏。”蒲熠星恍然大悟。


茶杯内的花茶添了一次又一次,话题从猫儿说到花店,又说到些特别的客人。


蒲熠星发现,放下了戒备的齐思钧,笑声清亮,能容易能带着别人一起笑。
但这样的人,却会患上微笑抑郁症。


那么以前的齐思钧,到底是怎样的开朗自信?


“你还有工作安排吗,如果没有,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你等我收拾一下。”


藏在洞穴良久的小狐狸,试探性地向阳光,招了招手。


08


蒲熠星说是聊天,就真的是聊天。连续两三个月从家门口聊到办公室,差不多把两人读书时期的事都给捋了一遍,从蒲熠星本人的中二病到齐思钧的杀马特。


花茶也在洛神花,玫瑰,茉莉花,菊花,金盏花,薰衣草,洋甘菊中轮了一圈,终于又回到洛神花。


齐思钧见蒲熠星的话题一直聚焦在日常生活,甚少聊到深入的情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你看过我的资料,就没有什么问题吗?”


花茶的作用都是安眠,而蒲熠星的水瓶中装的通常都是白开水,证明他本人甚少喝花茶。


那只有一个解释,花茶是让齐思钧喝的,虽然蒲熠星口口声声说着要齐思钧配他喝花茶,但最后其实是他陪着齐思钧喝。


而这两个月,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也的确好受了些。


“有啊。”蒲熠星理所当然地道,“但你还没准备好,对不对?”
“其实我不着急。”温和的日光穿透纱窗,洒了蒲熠星半边脸,衬得他,眉目柔和,“但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都在。”


我随时都在,齐思钧有些恍惚。


这句话有些熟悉,那些蹲着点等他更新的读者朋友,那个远渡重洋的挚友,也曾经说过这句话。


“起司大大,这是你写的第三本书啦!我们一直都在哦。”


“小齐,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藏着憋着。”


只是他自己,亲手把人都推开了。


因为清楚每段关系都会有终结的时候,他也曾经相信过会有坚固不化的羁绊,但现实一次次地告诉他,每个人都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某个节点就要学会道别。


明明是最重情重义的人,却假装刻薄寡恩。


似乎只要拒绝开展一段关系,就能逃避离别。害怕诉说自己的感受,怕负面情绪成为别人的负担。


09


由于花店只得小齐店长一个,而这几天的订单多得吓人,于是休假的蒲熠星大清早被齐思钧哐哐哐地按门铃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迎着小DER看女婿一般的眼神和齐思钧吃了个早餐。


生无可恋被系上粉粉嫩嫩的围裙的蒲熠星:我多怀念一开始蒲先生和齐先生的拘谨。


“我和七月,有些渊源。”齐思钧驾轻就熟地从柜子拿出一包花茶,他也养成了喝花茶的习惯,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花茶真的起效,做噩梦的次数少了些,郁郁寡欢的情绪也不再出现得这么频繁。


蒲熠星修剪百合的动作稍稍一顿。


“你有听过起司这个人吗?”齐思钧自顾自地说,抽出一张花纸,“他是七月退网的。”


怎么会不知道,当初起司退网浩浩荡荡在热搜挂了整天。

 
“无奈2019年的时候,风气还不是很开放,但我没有后悔过写一吻红尘,就算我知道它会让我退网。”


“我觉得我挺犯贱的,自己挨不得骂还去搜自己的黑料,搜出来说我抄袭。本来还好,哪个作者没有被造谣过抄袭啊,只是为什么说我抄袭写成的书是一吻红尘呢?那阵子我刚确诊抑郁,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写书也没意思了。写又写得不好,我好像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用文字传递力量的能力,我的文字是空洞的。”


蒲熠星剪开一条缎带,在花束上绑了一个蝴蝶结,“我有你全套的实体书,只是放在床底下,封了防尘袋。瓜蛋喜欢在书柜尿尿,不能放书柜。”


“公开处刑。”齐思钧笑起来,“我当时有些百口莫辩,难不成我要说一吻红尘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吗?我爱上了我的挚友?”


从确定为挚友的那一刻,齐思钧就勒令自己守在界线之后,绝不逾越。


“可是我写的是童话。”齐思钧检查了一圈向日葵,“现实哪有童话啊,其实写到最后,书中的人物已经脱离了原型了。没有人知道原型是我和他,除了你。他婚礼的捧花还是我做的呢,新娘子挺喜欢。”


一开始只是自私地想将自己和郭文韬写进故事中,就当是自我安慰,故事中有多少情节是自己的妄想,齐思钧自己心知肚明。后来又怕写得太明显让他人察觉到端倪,让郭文韬为难。最终成为天知地知自己知的一些私心。


齐思钧一直认为自己写的是童话,因为只有书中的“许衍之”会遇到救赎,是“齐思钧”不敢奢望的东西。


“还可以啊阿蒲,很有当我员工的天赋。”齐思钧说完跟没事人一样,就像只是在说他小说人物的一个经历,凑到蒲熠星身边。


“那你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蒲熠星舔了舔唇,问。


“可能只是那个时候的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都多少年啦,早就没有那种喜欢了。”齐思钧摆摆手,“现在觉得有没有喜欢的人都没关系,和小DER过也挺好。”


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为什么要留给那人遗憾和痛悲?


他实在不敢,再放心力,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了。


他不敢了。


齐思钧嘴动手不停,一直低头包花束,似是不敢对上蒲熠星的视线,摸向花纸的位置,才发觉一大沓的花纸已经用完了,一头钻进储藏室。

是要多害怕失去,才不敢说爱人。


宁愿不曾开始,来逃避分离。


可是你明明值得被爱,也有爱人的权利。


猫儿等了好久,等到了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狐狸。

10

秋意渐浓,路旁的树逐渐褪去翠绿,换上枯黄,铺在地上,自行车碾过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惊觉已是中秋。


每一天下班,蒲熠星都会骑去花店等齐思钧一起回家,有时候懒得煮饭,就会顺路去吃顿烧烤。齐思钧总会笑意盈盈地递给他一束花。所以现在蒲熠星的桌上总会有一个花瓶,插着几支鲜花,每天都会换,要么是风信子,要么是茉莉花。


无奈今天组内开会,蒲熠星提前微信跟齐思钧说了一声别等他,他会晚点回来。


齐思钧不喜欢吃双黄白莲蓉,所以蒲熠星买了一盒奶黄月饼。


“小齐?”他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答。


蒲熠星心里莫名其妙一阵慌乱,月饼盒跌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蒲熠星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从口袋掏出手机,一边打给齐思钧一边按门铃,当他打第五个电话的时候,门开了。齐思钧扶着墙,面如金纸,小DER在他的脚边陪着他走,看到蒲熠星的时候仰头喵喵喵地叫。


“对不起,今天抑郁症发作了。”齐思钧勉强地扯了扯唇,“我还好,只是副作用有些头晕,我睡一觉好了。”


“你让我自己静一静就好了。”齐思钧不想让蒲熠星看到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


虽然接手过不少抑郁症的个案,但蒲熠星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抑郁症发作的样子。


“你这个状态说自己还好,恐怕没有什么说服力。”蒲熠星见到活生生的人,心中一阵后怕,抓住齐思钧削瘦的手腕,温凉的体温,跳动的脉搏,才让蒲熠星稍稍心安。


“你回去吧。”齐思钧语气稍重了些。


蒲熠星脱了鞋,撑着齐思钧半边身子进了卧室,让他坐起身缓缓气,蒲熠星则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在两个水杯中来回地倒,让水的温度刚好入口,而不是直接兑冷水。


“待会就回去。你上次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今次到我给你讲故事。”蒲熠星给齐思钧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不对,你吃饭了吗?”


“没。”齐思钧心虚地捧着热水杯低头,欲盖拟彰地饮了一口。


“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会干呕。”齐思钧答。


“我给你下碗面条,你多少吃些,垫垫肚子,明天我买些大闸蟹来,当是办中秋。”


齐思钧动了动嘴唇想反驳些什么,被蒲熠星一把按住。


“小DER你帮我监督你爸爸啊。”蒲熠星摸了一把小DER。


“诶你先洗手,我不想吃到一嘴毛。”


蒲熠星翻了一圈齐思钧的冰箱,只找到几个番茄和青菜,勉强在冷藏库挖到一块猪扒。


煎鸡扒,番茄熬成汤底,下了一把挂面,烫了几根青菜,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对不起。”没头没脑的一句,蒲熠星却莫名心痛。


似乎还是没有丝毫的长进,三年前会赌气地退圈,让多少人失落,现在的自己仍会辜负人家的一腔好意。


“抒发情绪不是坏事,永远都不是。”蒲熠星还给装了一个小碗,让齐思钧一点点地吃,至少暖暖胃,“我以前一开始的志向不是社工,是金融从业者,想着能赚钱,多好。电视剧看的金融从业者不都是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气质的嘛。后来呢,我有个理想,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年轻,总得去改变些什么呀,才不枉此生。”


“我高中有个老师,他姓撒,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师,很幽默。他说,熠星,想到就去做,别让理想成为空谈,可以试一试了解社工,辅导别人的情绪,引导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 我一听,有点道理啊。”蒲熠星手握成拳,放在唇边笑,“然后当我成为社工之后,我发现原来人是很复杂的,不是心计的那种复杂。每个人不会完全都是好的,都会有阴暗面,但是如何选择是我们的决定。有时候人会失去自信,源于外在的否定,会不停放大自己的缺点,对自己高要求严标准,做什么都不符合自己期望的时候,就会成为自我否定。”


“而我们,就是来帮助你们肯定自己的,发掘属于自己的闪光点,这不是自欺欺人。只是我们一叶障目。”


“所以,小齐,你是可以不笑的,你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我接纳。你可以有自己的脾气,就算有时候急躁,觉得自己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蒲熠星低笑,“都没有关系。我们一直在变好的道路上。你可以任性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不用将他人放得这么前。”


蒲熠星看着齐思钧,光碎落在他眼底,坚定得令人心安:“爱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缺点,不爱你的人也不会在意。连钱都不是人人喜欢的,何况是我们?”


齐思钧吃了小半碗面,讷讷地点了点头,垂着眼帘,指节抓住被子,用力至发白。


“我去洗碗,你缓一缓之后睡一觉吧,你睡着之前我不会走。”


齐思钧将被子拉到胸前,本来他睡觉要打开灯,打开音乐,现在看着厅外的灯光,听到水声,厨具和碟子碰撞的声音,似乎也能安然入睡。


朦胧中,他感觉到蒲熠星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低哑地说了句:“你已经很坚强了。做得已经足够好。”


齐思钧梦到自己从高处坠下,失重感如影如随,落在泥泞中,举步维艰,越是挣扎,越是往下沉。


然后梦到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跳下来,与他共同在泥潭挣扎,然后背着他,走上岸。


是他肖想过无数次的繁花美梦,在一切苦难和痛楚的最后,是划破泼墨的光亮。

11


闹铃响起,齐思钧按停了闹钟,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明明自己不想哭的,眼角却逐渐湿润,眼眸蒙上一层氤氲。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还留恋梦中。


梦中的故事越是美满,就显得现实苦涩令人想逃离。


“叮。”信息的提示音响起,齐思钧微眯着眼划开手机。


【蒲】:早餐放在餐桌上,给小DER添了粮了。


齐思钧想了好一会儿才记得自己告诉过蒲熠星自己的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地毯底下,不禁苦笑自己的心软。


明明说好不再相信人,与人保持一定距离,却又会不可自抑地将全部信任和希望寄寓在一个人身上。原来在某个瞬间,他已经放下了全部的戒备,掏出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捧在蒲熠星面前。


他讨厌依赖别人,将自己的千钧悲欢系与一人身上,讨厌不确定性,要一切都遵照计划走,才能满足他易碎的安全感。


而蒲熠星偏偏就是他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而他自己却舍不得割断眷恋转身离去,贪恋这迟来的温存和希望。


蒲熠星成为了齐思钧可望不可即的梦。


12


午后的办公室通常不会约见当事人,各人都忙于编写报告,充斥着键盘的哒哒声。


“风信子,还是白色的,谁家姑娘喜欢你呀?”组内的姑娘捧着咖啡路过蒲熠星的工位,揶揄道。


“啊?”蒲熠星抬头望了望桌角那几支风信子。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这么风雅,还带装饰一下办公室。你搜一搜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别让人家的真心错付了。”姑娘笑道。


蒲熠星迟疑着,在搜索框内输入:白色风信子,花语。

【不敢表露的爱。】


“现在觉得有没有喜欢的人都没关系,和小DER过也挺好。”他说得这么违心,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蒲熠星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茶水间,拍了拍正在泡茶的白敬亭的肩:“组长我下午请个假,这个月的报告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啊。你赚外快去了?”白敬亭慢悠悠地转头,只捕捉到蒲熠星飞奔的背影。


“他怎么了?”


“追爱去啦!”小姑娘笑吟吟地道。


“那他可得请吃饭。”


13


秋天的午后,泛着凉意。


齐思钧坐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翻过一页书,等着青年的自行车停在花店,叫他一声小齐,叫他回家。


“小齐店长,收花吗?”齐思钧愕然抬头,这个时间蒲熠星应该还在办公室啊。


蒲熠星气喘吁吁,拿起车篮的一束满天星。


“你怎么不在我这儿买呀!”齐思钧很快反应过来,笑道,“让别人赚钱了。”


“桃红色的风信子,花语是对生活和未来的正能量。白色的风信子,花语是隐秘的爱。”蒲熠星胸口起伏,显然过来的时候骑得很急,“蓝色的满天星。”


“小齐店长只卖花呀。”齐思钧歪了歪头,一双狐狸眼中藏满了狡黠,“不过也收花,只收蓝色的满天星。”


花语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愿意一直关怀你。


一直这个词语听起来很虚无缥缈,词义与一辈子几乎无异。


齐思钧攒了好久的喜欢,只给蒲熠星一个,也只愿意为了蒲熠星,付出人生中最后一次的孤勇,全心实意去爱一个人。


一个一直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的人,只要他向后仰,就会接住他的人,让他永远不会坠下去。


浮沉半生,终于着了岸。


写童话的人,终于开始相信童话。


见过世间毫无理由的恶意,也拥抱最为纯净的善意,拥抱过去自卑不堪的自己,不再逃避别人的好意。


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因为有人穿越泥潭,披荆斩棘来到他身边,屠了盘踞在小狐狸身边的恶龙。


而小狐狸心甘情愿,跟着生命中那个变数,餐风饮浪。


14
趁着圣诞假期,郭文韬风尘仆仆地从国外的分公司回国,在机场一眼就看到穿着红色毛衣,不停向自己招手的齐思钧。


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


“今天不用开店吗?有空来载我?”郭文韬坐进副驾驶。


“有人今天休息,帮我看店呀。”齐思钧眨了眨眼睛。


齐思钧眉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在郭文韬缺席的这几年,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是你前几天跟我说的那个人吗?送满天星那个?还挺浪漫。”郭文韬笑,“要带我见见他吗?”


花店玻璃门上的挂着风铃响起,郭文韬落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齐思钧急不可待地飞奔上前,扑进那人怀中。


那人慌忙放下手中的剪子,轻轻拍着齐思钧的背。花店的窗帘不知在什么时候换上透光的,而不是他离开的时候厚重的遮光窗帘。


总有人比我勇敢的,郭文韬想。


“文韬,我现在过得很好。”齐思钧的录音在脑海中回荡,郭文韬笑起来,不再是以往强颜欢笑的我很好,小骗子终于不再说谎了。


日光柔和,两人在花海中相拥。


15


愿你也相信童话,


会有人穿越泥潭,为了你披荆斩棘。


一定会有的。


要相信希望吖,你永远值得。


—End




有一些话想说。


最近我的生活中发生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所以以抑郁症为原型写了这么一篇文章。文中关于微笑抑郁症的介绍参考了互联网资料,抑郁症的症状例如经常发呆,会放弃所有在乎的东西,莫名其妙就会想哭,吃不下饭,明明很困却睡不着。药物的副作用例如犯恶心,手抖,头剧痛,常常会忘事儿,以上全部都参考了我身边朋友的亲身经历。


请记住每个人都值得爱人和被爱,遇到情绪困扰的时候可以找信任的朋友,长辈聊天,抒发情绪不是过失,负面情绪也不是别人的负担。


愿每个人都幸福快乐。


欢迎私信我或者在评论区找我玩呀




荀啼棹

【星纬度-南纬情人节联文】觥筹||10.14葡萄酒情人节

上一棒 @文无当归 

下一棒 @齐翊. 


神被赐予了权柄和力量,还被教与了感受温度的能力。


觥筹-你是一杯上好的葡萄美酒



Osiris andDionysus。



神域分为东南两域,南域的神祗们和东域的神祗们和平共处长达几千年,互不干涉各自所管理的人间。


周峻纬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他像往常一样很快的洗漱换衣吃早餐,然后打了一个漂亮的领带上班去了。

新时代...

上一棒 @文无当归 

下一棒 @齐翊. 



神被赐予了权柄和力量,还被教与了感受温度的能力。



觥筹-你是一杯上好的葡萄美酒

 

 

 

 

 

Osiris andDionysus。

 

 

 

 

神域分为东南两域,南域的神祗们和东域的神祗们和平共处长达几千年,互不干涉各自所管理的人间。

 

周峻纬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他像往常一样很快的洗漱换衣吃早餐,然后打了一个漂亮的领带上班去了。

新时代的神祗们已经不再用那些繁琐的名字了,时代在进步,神祗们的工作方式也在进步。就像现在,周峻纬觉得不久之前的上班还是举着圣杯站在圣殿前进行每天早上的祈福仪式,而现在已经变成了电子打卡。

坐在工位上的时候正巧是早上八点半,唐九洲转了椅子滑到了他的身边:“今天也这么准时!”

周峻纬得意地点点头:“可不,本狄俄尼索斯从不迟到也从不早到,守时是我的座右铭。”

唐九洲递给周峻纬一个文件夹,说:“伟大的狄俄尼索斯,快点做你的工作吧,听说今天南域那边有人要过来。”

周峻纬倒是不清楚这件事,他回头看了一眼唐九洲,问:“什么时候通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每次刚一下班就走了,能知道才怪。昨天下班之后通知的。”唐九洲想了想回答道。

“好的老板!”唐九洲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很大的一声给打断了,两人齐齐回头,看见齐思钧从老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径直走到了周峻纬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峻纬,组织会记得你的。”

还没等周峻纬疑惑,何炅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朝着周峻纬招了招手,说:“峻纬,过来一下。”

周峻纬满脸疑惑地走进了写着“卡俄斯”门牌的办公室里。他们东域的最高神祗就是眼前的这位了,据说是万物混沌初试的神明,先有了卡俄斯,才有了之后的神。周峻纬他们活了上千年,早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了,但是对于眼前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卡俄斯,还是从心底里抱有敬畏之心。

“何老师。”何炅示意他不用紧张,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周峻纬便坐在了何炅的对面,双手紧贴着腿面,等待着何炅的发话。

“小周啊,不用紧张,没事儿的啊。我叫你来呢是想通知你一件事。”何炅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盯着周峻纬,但是平白的,周峻纬却被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何炅说:“小周,你应该听说过撒贝宁。”

“是的何老师,撒老师是南域神祗中的最高神祗,和您并肩,他是太阳神,拉。”

何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你是我所教的学生里较为出色的一位,你掌管着戏剧和狂欢,与此同时,还有酿造和酒,你是伟大的酒神。”何炅喜欢叫他们为“孩子们”,他经常说他们都是他的学生,是他的孩子。

“您谬赞。”周峻纬谦虚地说。

何炅笑了笑,他从身后的书柜里抽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周峻纬。周峻纬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男孩儿的照片,他穿着白色的衣服,而皮肤白得几乎要与衣服和墙壁融为一体,他一脸的严肃,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一瞬间,周峻纬也不知那副眼镜究竟是遮盖了他的锋芒还是掩饰了他的柔和。

“这是撒撒最喜欢的孩子,这个孩子所学会的一切都来源于撒撒。”何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柔和,周峻纬看着何炅露出了那样的神情,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男孩儿的照片。

“撒撒教会他如何掌管好他应该管理的一切,教他判定世间的一切,但是却忘了教给他爱。所以,即便他的能力很强,但是却做不好他的一部分工作,撒撒告诉他要倾注爱,而这孩子却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周峻纬听着何炅的话,翻开了那一份写的像简历一样的东西,在第二页是他详细的档案记录。

蒲熠星,奥西里斯,掌管冥界、复活、植物、丰收和酒。

酒?

周峻纬抬头望向了何炅,他问:“何老师,您的意思是……”

何炅点了点头,说:“这孩子可能这会儿就到了吧,走吧,我们去接他。”

 

 

 

 

何炅站在大厦的门口,而周峻纬站在他的身侧往后一点的位置,他看到远处走来了两个人,而其中一个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男孩儿。

他真的很白,周峻纬这么想。

何炅热情地走过去和另一个人拥抱,说:“撒撒,好久不见。”

“何老师,这么久没见你,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来,小蒲儿,这位是何炅,东域的卡俄斯神。”撒贝宁把他身后的小孩儿拉到前面,周峻纬看这三个人的样子,活像是过节的时候带着孩子串亲戚。

何炅点了点头,伸出了手,说:“小蒲,我是何炅,你叫我何老师就可以了。”

蒲熠星的表情没有一丝的波澜,他只是低了低头,一副谦卑的样子,他还是用的很久之前低位神祗觐见高位神祗的礼仪,他将小小的手提箱放在腿边,然后走到了何炅的面前,跪下双手捧住何炅的手用额头轻轻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并说:“尊敬的卡俄斯神,我叫蒲熠星,南域的奥西里斯。”

何炅一时间愣住了,周峻纬也是理解了,毕竟他们东域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古老的礼仪了。于是他上前了一步和撒贝宁还有蒲熠星问好。

“撒老师,久仰,我是周峻纬,东域狄俄尼索斯。”他表现的修养良好,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他的目光转向了蒲熠星,他对他同样友好的伸出了手,而蒲熠星却没有搭手,而是做了一个类似于绅士礼的动作,那也是古老的礼仪,专门用于平级的神祗之间问好的礼仪。

周峻纬却笑了笑,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拉住了他的手上下摆动了一下,说:“周峻纬,叫我峻纬就好了,我可以叫你阿蒲吗?”

蒲熠星一瞬间的慌乱被周峻纬看在眼里,他赶紧抽出了手,略带点窘迫地说:“还是不要这样擅自做不符合礼仪的事情了。”

周峻纬不在意地耸耸肩,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不是几千年以前,渺小的人类尚且进步,我们神祗怎么能止步不前呢?”

蒲熠星却依旧不赞同他的话,但是却也没有说什么来反驳他,只是默默退到了撒贝宁的身后去,提起小箱子,规规矩矩地站着。

周峻纬记得之前何炅说过,撒贝宁是一个顽童一样的神祗,在这样的神手下能教出这么古板的人,周峻纬觉得新奇,他更加好奇蒲熠星的到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撒贝宁转过身去给蒲熠星整理了整理衣服,说:“一个人在这边不要担心,有什么事儿何老师会及时通知我的。”

“是,师父。”他对撒贝宁倒是没有称呼为“拉”,而是叫师父,看起来在蒲熠星的世界里,只有撒贝宁是亲近的人吧。

“行了,其他的我也没有想多说的了,跟着他们去吧。等你真的学到东西了以后,我自然会接你回去。”撒贝宁紧紧拥抱了他,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这师徒二人上演的这一幕,何炅低声给周峻纬说:“小蒲从他降世以来就没有离开过撒撒,也是能理解的吧。”

周峻纬只是点了点头,他问:“那他来我们东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何炅笑了笑,说:“之后你便会知道了。”他走到了蒲熠星的身边,笑着说:“小蒲,我们走吧,我为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蒲熠星点了点头,眼中流露的一点点温情顿时化为乌有,他看向何炅的眼神里有尊敬,而看向周峻纬的时候只是面向陌生人的礼貌罢了。这个人,还真是很有趣,周峻纬这样想。

 

何炅带蒲熠星熟悉了一下他们的工作环境,然后将印着“奥西里斯”的工牌放在了周峻纬旁边的工位上,他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工作了,明天你会见到你周围的其他同事。”

蒲熠星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响指,桌子上整整齐齐出现了很多的文件夹和一台双屏电脑。周峻纬看着他的办公桌,心想,这人还真是对生活没有一点兴趣,桌子上的一切都摆放的井然有序,与旁边他的桌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此同时,每位同事的桌子上多多少少都会摆放相框或者桌面装饰,再不济也有多肉植物修饰桌面,而蒲熠星的桌子上,除了文件还是文件,清一色的黑色文件夹在白色桌面的映衬下冲击力极强,周峻纬揉了揉眼睛,对上了蒲熠星的目光。

他笑了笑,问:“阿蒲不放点摆件吗?”

“没有意义。”蒲熠星说完这话,就跟着何炅往别处去了。

 

转了一圈来到了何炅的办公室里,他让蒲熠星和周峻纬都先坐下。他说:“小蒲,我相信我们都很清楚你师父送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蒲熠星点了点头,周峻纬一头雾水。

“小蒲,你师父希望我能够帮助你成为真正的奥西里斯神,而奥西里斯神不仅仅要管理人间的苦难,管理冥界,与此同时,你还肩负复活与生机,酿造与酒。”

“酒精是神赐予人类的礼物,我认为你明白这一点。”何炅瞟了一眼周峻纬。

蒲熠星乖巧地点头,他说:“酒精的确是神奇的东西,能够让一个人疯狂也能消除内心的恐惧与悲伤。”

“但是很显然,你没有学会如何去使用它。”何炅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蒲熠星像是被刺中了内心,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而小周,他清楚的明白如何散播狂欢气氛,如何使用酒。”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小周家里,向他学习。”

 

 

 

 

周峻纬预想到了可能是要让自己像带实习生那样带蒲熠星,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何炅直接发话让他住进了自己的家里。

他们神祗的屋子都很宽敞,原因是尽管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一百平的公寓房,但是其实他们可以不遵守人类的法则,进到屋子里就会发现别有一番天地。

蒲熠星跟着周峻纬进了房间,他把小手提箱放在鞋柜上,然后规矩地站在那里等着周峻纬作为主人向他发起邀请。周峻纬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算是搞明白蒲熠星这个人了,生活在格子里的人,被条条框框束缚着,但是好像他乐在其中的样子。

“请进来吧,以后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鞋柜里有新的拖鞋。”蒲熠星听了这话果然活动起来了,他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又是黑色的。周峻纬见状,玩儿心突发,一打响指将那双鞋变成了粉红色,上面还有一只白色系着蝴蝶结的小猫。蒲熠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也不生气,而是闷闷地换上了那双拖鞋。

没意思。

周峻纬原以为他会生气,或者又像个老教书先生一样对他说教,但是他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在心里笑了笑,却没在表面上表现出来,突然觉得蒲熠星这个人也不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

周峻纬领着蒲熠星在家里转了转,最后让他住在了自己隔壁的屋子里。

“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先休息吧。”周峻纬走出去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他问:“明天早上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准备。”

蒲熠星却歪着头看他,问:“神祗不用进食啊?”

“但是你或许有兴趣尝尝人类的食物。这样吧,我就做的拿手的培根三明治好了。晚安。”周峻纬直接帮他关了灯闭了门,而在出去之前他抬了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杯葡萄酒,他放在了蒲熠星门口的台子上,说:“做个好梦。”

蒲熠星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只是呆呆的坐着,他也没有去开灯,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在夜里他依然能够看到那杯红酒壁上的水珠落下,好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一样,水珠落在了地上,安静的屋子里只能听到有滴答的一声。在新的环境里,他满是不适和恐慌,他就穿着他来的时候穿着的衣服,没有换睡衣也没有将外套脱掉,直接将自己裹紧了被子里。

被热气包裹着的身子感觉不到一丝的安全感,一夜无眠。

 

“峻纬?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齐思钧打着哈欠坐在工位上的时候看见周峻纬居然已经到了,并且看他手边堆积的资料就能看得出,他几乎已经处理完了一整天的工作。

周峻纬应声回头看,齐思钧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说:“你怎么这么疲惫,昨晚熬夜了?”

周峻纬摇了摇头,他的眼神落到了旁边的工位上。齐思钧这才注意到周峻纬旁边一直空着的工位上坐了一个人,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周峻纬旁边的工位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而那个人的皮肤又白的发亮,在阳光底下几乎看不清他的脸,而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要融为一体,自然的就被忽略掉了。

“奥西里斯?”齐思钧走了过去和他打招呼,蒲熠星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却没有说话。齐思钧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齐思钧,叫我小齐就行了,是赫菲斯托斯。”

眼看蒲熠星又要进行那古老的礼仪了,周峻纬拉住了他,扯着他的手搭在了齐思钧的手上,说:“既然你是跟我学习,希望你早点习惯我们的礼仪。”

蒲熠星看着自己和齐思钧紧握的双手,愣愣地点了点头,他说:“你的手,有温度的。”

周峻纬和齐思钧都被他这话逗笑了,周峻纬说:“我们现在都生活在凡间,我们也要习惯人类肉体凡胎的特征,人都是有温度的,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蒲熠星摇了摇头,说:“他们没有温度。”

齐思钧愣了一下,他走上前了一步但是又觉得蒲熠星可能不太习惯这样的行为,于是僵硬地拍了拍蒲熠星的肩膀,说:“你来到我们这里,以后会有更多的‘温度’。”

蒲熠星蒙蒙地抬头看了一眼齐思钧突然笑了笑,说:“好。”

 

周峻纬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吃味地退到了一边去,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浏览着今天需要做的工作,但是心思却全然不在工作上。

为什么齐思钧能够读懂他的想法,为什么他不明白。周峻纬这样想。若是对于其他人,周峻纬可能还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蒲熠星是一个新人,而他作为他们这一群人里面第一个接触蒲熠星的人,或许以后也是最多接触蒲熠星的人,为什么反而蒲熠星对齐思钧的态度明显的柔和了许多。

到底有什么地方是齐思钧注意到了而他却没有注意到的?

周峻纬的眼神飘到蒲熠星的身上,停驻了许久,直到蒲熠星感受那道炙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许久都没有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峻纬,问:“怎么了?”

周峻纬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说罢又把一杯葡萄酒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蒲熠星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理他,于是周峻纬自顾自的说:“别太紧张了。”

 

 

 

 

蒲熠星在周峻纬家已经住了一月有余,周峻纬已经完全摸清楚了他的生活作息,两个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周峻纬却觉得他们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蒲熠星不是很喜欢聊天,有些时候周峻纬想和他聊聊,对方退避三尺,直接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但是看蒲熠星对其他人的态度周峻纬就平衡了许多,蒲熠星对待他们几个人都是一样的,大家仅仅处于同事的关系,甚至不能说是朋友,作为“室友”,或许周峻纬还算得上更亲近一些。

就是这样一个冷漠又死板的人,却受到了公司里很多人的喜欢。周峻纬从没有想到蒲熠星的人缘会好成这样,大家就像是被猫薄荷吸引的猫咪一样,而作为事件中心的蒲熠星本人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还是喜欢独来独往,他还是习惯性的拒绝接受别人给予他的好意,而他本人就好像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毫不感兴趣,无论是怎样的人都无法挑拨起他那颗已经沉寂的内心。

 

“这周结束了大家出去玩儿两天吧!”齐思钧看了看时间表,这周大家的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如果周四出去玩儿的话,下周天之前回来就行了,时间非常充裕。

集体活动中,齐思钧从来都是那个发起者,而其余人也乐得配合。

周峻纬凑到了蒲熠星的身边,问他:“阿蒲呢?一起吧,你要是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的。”

意料之中,蒲熠星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在家吧,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旁边的唐九洲听了这话也围到了蒲熠星的身侧,说:“蒲哥,一起去呗,你从南域来到东域还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呢,很有趣的,大家都会去的。”

蒲熠星还是坚持,周峻纬理解他,他对唐九洲使了个眼色,说:“不去就不去吧,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要不要我做好饭放冰箱里?”

蒲熠星温温笑了笑:“我又不是不能自理,我在来这边之前也是一个人住的。”

齐思钧在那边登记人员的名单,到周峻纬的时候,他正要写,周峻纬却拦住了他。

“峻纬?”

周峻纬神秘地笑了笑,说:“我这次就不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已经飘到了蒲熠星那边去,齐思钧点了点头,无奈地说:“你啊,都一个月过去了,你还在执着?”

周峻纬对蒲熠星的好感,或者说是新奇感,是与生俱来的,齐思钧这样说。从蒲熠星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周峻纬是一个热情的人,他的朋友很多,他的朋友们也都很喜欢他。他是风暴的中心,他从来都不缺朋友,他的人格魅力能吸引很多人围绕在他的身边。

但是蒲熠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周峻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最起码的,一个外向一个内向。

周峻纬在努力的接近蒲熠星,他说蒲熠星身上有很特殊的东西吸引着他,他不得不为之奔赴,就算粉身碎骨。

看齐思钧无奈的样子,周峻纬耸耸肩,说:“我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何老师让我帮忙照顾他,但是现在多少了解一点了。”

“为什么?”

“他很孤独。”

齐思钧却不认同,他说:“为什么这样说,大家都喜欢阿蒲,他是有人陪的。”

周峻纬只是笑了笑,递给了齐思钧一杯葡萄酒,齐思钧接过便喝了,因为在东域的神祗们都知道,葡萄酒是周峻纬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对朋友的好意都装在这杯纯粹的葡萄酒里。周峻纬看着齐思钧喝下了酒,叹了口气,说:“他至今还没有喝过我的酒呢。”

 

蒲熠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今天是周峻纬他们出去玩儿的第一天,周峻纬可能早就走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蒲熠星心底一阵落寞,他惊了一下,连忙呼了呼气。或许就像是雏鸟情结吧,他想。

他只穿着睡衣就推开了门,却没想到客厅里居然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蒲熠星吓得连忙缩回了房间,他从来没有以这样邋遢的样子示人,正在内心疯狂暗示着或许自己只是眼花了,就听见门外的人大喊。

“阿蒲,醒了就来吃饭吧!”

蒲熠星很快地换好了衣服,走了出去坐在桌边。周峻纬今天穿着一套休闲装,围着围裙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他打量了一下蒲熠星的穿着打扮,说:“今天不去上班,你不用穿的这么正式的。”

蒲熠星摇了摇头,他说:“以规范的样子示人是规矩。”

周峻纬给他盛了一碗汤,无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他说:“或许你应该学着习惯如何丢掉你所谓的那些老规矩。”

蒲熠星不解,他问:“为什么要丢掉?作为神祗,我们和人类不同,我们应该有更多需要遵守的东西,这不仅仅是证明我们有更高等的智慧,也告诉自己我们是人间的管理者,我们与人类不同。”

周峻纬给自己也盛好了饭,坐在了蒲熠星的对面,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几乎天天面对面这样吃饭,但是每次几乎都是蒲熠星飞快的埋头吃饭,然后将碗丢进洗碗池里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他还没有这样真切的坐在他的对面,和他说话。

桌上的一锅鱼汤冒出的热气隔离了两人的视线,也不知是为何,周峻纬又有那种朦胧的感觉了,他笑了笑低头吃了一口饭菜,说:“吃饭吧。吃晚饭了,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而与此同时,周峻纬的双眼紧盯着蒲熠星慢慢摸向葡萄酒的手,而蒲熠星碰到酒杯的时候,杯中的酒却变成了汽水,周峻纬气馁地摇摇头,埋头吃饭。

 

周峻纬总是会说“你是来和我学习的哦”,以此来督促蒲熠星跟着他做一些事,他在潜移默化地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蒲熠星。

就像今天,蒲熠星很少有惰性,他难得想在家休息休息,哪怕什么也不做。但是周峻纬却拉着他出了门,还给他换上了一身的休闲装。蒲熠星穿着oversize的短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太适应和空气的直接接触,蒲熠星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周峻纬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跟着他左拐右拐,最后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没想到的是,巷子的那边居然别有一番天地,有一片很大的草坪,草坪的另一边是几栋破旧的矮楼,楼的旁边还有一个小水池,水池旁边围着一群孩子。

“这是……”蒲熠星看向了周峻纬。

周峻纬清了清嗓子,他说:“奥西里斯神应该明白,生命的初始就是孩子,孩子长大了之后变成了大人,大人又生下了孩子,这就是人类生命的循环。我想,如果你不明白该从哪开始学习,那么就从孩子身上开始吧。”

蒲熠星随着周峻纬眼睛望向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妇人本身蹲在水池边和孩子们一起玩耍,看到了他们急忙在自己的旧围裙上擦了擦手,跑了过来。

“小周啊,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妇人热切的与周峻纬打招呼。她看到了蒲熠星,也笑眯眯地和蒲熠星问号:“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小周的朋友吧,我是这孤儿院的院长,叫我彭姨就行。”

蒲熠星点了点头,说:“彭姨好,叫我小蒲吧。”

彭姨和周峻纬寒暄了两句,身后的孩子们唤她过去陪他们玩儿,彭姨便笑了笑让他们自便,然后就走开了。

“彭姨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从她二十岁的时候她就创办了这孤儿院,看这楼应该也不难看出,是老建筑了。当时说要拆了重改,但是彭姨知道他们只是看上了这块地皮罢了,于是她就心甘情愿的成为了这里的钉子户,守了三十年。”周峻纬的眼神很温柔,蒲熠星不懂他为什么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问:“为什么要管那些没人要的孩子呢,明明……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本性如何,长大以后会如何。如果真的照你说的那样,曾经这里的孩子们都是她带大的,他们应该感恩,那为什么这些楼这样的老旧,而她的生活环境也很糟糕。”

周峻纬回头看着蒲熠星,而对方还在继续说,他叹了口气:“或许是我不能理解吧,但我只是觉得,她的付出没有回报,是为了什么呢,这根本不划算,为了一份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报的希望投入自己的全部……”蒲熠星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落寞。

周峻纬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说:“谁知道呢?”

“小周哥哥!”一声稚嫩的童声打破了两人的谈话,一个穿着蓝色布裙子的小姑娘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周峻纬蹲下张开了手臂,而小姑娘也扑进了周峻纬的怀抱里,她咯咯笑着,说:“小周哥哥好久没来找小水玩儿了!”

周峻纬抱起了她,笑了笑说:“小周哥哥最近很忙呀,等我不忙的时候我就来找小水好不好?”

小姑娘很快就被哄开心了,她从自己蓝裙子的小兜儿里拿出了一朵已经压得有些变形的小花别在了周峻纬的耳朵上,说:“好看!”

蒲熠星一脸新奇地看着他们的互动,而小水也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个哥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在周峻纬怀里扑腾了两下,周峻纬就把她放下了,小姑娘跑到了蒲熠星的腿边,说:“好看哥哥!”

周峻纬看蒲熠星僵硬的样子哭笑不得,他蹲下来和女孩儿的高度差不多齐平,他说:“这是小蒲哥哥。”

小水还抓着蒲熠星的衣角没松开,头却扭到了另一边,她嘟起嘴说:“噗噗噗噗……”

“是,噗噗噗。”周峻纬笑了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的蒲熠星,他说:“阿蒲,小水想让你抱抱。”

蒲熠星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是他低头看见小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要说出口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他学着周峻纬的样子蹲了下来,小水主动地攀上了他的脖子,然后蒲熠星两只手圈着把她托了起来。

小姑娘的手臂软乎乎地搭在他的脖子上,她爬在蒲熠星肩头吸了口气,大声说:“小蒲哥哥身上香香!”

周峻纬笑了笑,可能是蒲熠星洗衣粉的味道,他之前把蒲熠星那呛人的薄荷味儿洗衣粉换成了薰衣草味儿,正巧昨天他洗了衣服,今早就晾干了。

小水把头埋在蒲熠星的肩头狠狠蹭了两下,开心地说:“好香!香喷喷哥哥!”

蒲熠星被小姑娘的样子给逗笑了,小水拍了拍他的胳膊,蒲熠星就将她放在了地上,小水跑远了,跑到了一棵大树底下,然后摘了一朵小花朝着蒲熠星跑了过来。

“诶呦!”小水跑的太急摔倒在了地上,蒲熠星和周峻纬都吓了一跳,周峻纬跑过去扶她,但是蒲熠星却没动。

小水不哭不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蓝色的小裙子,然后冲着周峻纬说:“小周哥哥,小水是大女孩儿啦,不会因为摔摔就哭哭!”

周峻纬愣了一下,双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小水朝着蒲熠星跑过去,而蒲熠星早就微笑着蹲下来张开双臂等她。

小水把摘的小花送给了蒲熠星,蒲熠星笑了笑。

他第一次那样笑,背对着太阳光照射的方向,周峻纬被那笑容晃了眼睛,他走近了一点,蒲熠星抬起头看向他,脸上还挂着收不住的笑容。

他说:“峻纬你看,小水送给我的花。”

 

 

 

 

带着蒲熠星去孤儿院已经过去了很久,周峻纬感受到蒲熠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开始和他每天交流,开始把笑容挂在脸上,开始学会怎样和别人相处。

但是周峻纬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何炅问他:“你不应该开心么?阿蒲他渐渐开始接纳这个人间了。”

周峻纬听的有些懵,问他:“什么叫……开始接纳?”

何炅只是笑了笑,他说:“阿蒲的故事还需要你自己去了解,除非他亲自告诉你,否则我也无权擅自和你分享。”

但是何炅没听到周峻纬嘟囔的那一句。

“可是阿蒲到现在都没有喝我的酒。”

 

“阿蒲我认为你不能这样做。”周峻纬刚从何炅的房间里退出来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吵架,他随着声音过去,居然是蒲熠星和齐思钧。周峻纬印象中的齐思钧总是笑眯眯的,绝不容易和任何一个人产生矛盾,而蒲熠星则是懒的和别人发生口舌之争的那一类。

这两个人能吵起来的原因,周峻纬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一个。

旁边站着几个人,都不敢贸贸然的上前。

周峻纬直接过去把他们拉开,说:“有事儿不能好好说吗?你们吵什么?”

齐思钧好像是气急了,要不是唐九洲拦腰截住了他,齐思钧几乎要冲到蒲熠星的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儿你这么生气?”周峻纬没见过齐思钧生气成这幅样子,于是他从齐思钧那里得不到回答,便回头看蒲熠星。

蒲熠星却也不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周峻纬看他这样回避问题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有些着急,上前去拉了他的胳膊:“阿蒲,问题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我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蒲熠星撂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工位,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向着蒲熠星走的方向说了一句:“拽什么拽啊!简直是有娘生没娘养!”

蒲熠星听到了这句话,走到门口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周峻纬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于是走过去查看。蒲熠星的手紧紧扣在把手上,但是却颤抖着怎么也无法打开那扇门,他用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腕,但是却还是没有拉动门的把手。

周峻纬把手放在他的肩头,蒲熠星却躲开了,他的双眼里是恨意,几乎掩盖了他眼中的清澈,周峻纬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了,只感觉从心底传来了一股压抑感。他几乎都要忘记了眼前的蒲熠星是奥西里斯,虽然和他处于同级,但是却比他强大,他是掌管了死亡和苦难的神祗,一瞬间,周峻纬感觉自己从心底冲出了一股令人无法言状的情绪,直直冲向大脑。

他往后退了几步,痛苦地拍了拍胸口,眼泪骤然落下,他咬了咬牙说:“阿蒲,控制住自己……”

周峻纬的手颤抖着拉住了蒲熠星的手,他往下一压,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当门打开的时候,周围的压抑感消失了,蒲熠星失神的瘫坐在地上,而周峻纬也因为体力不支和心情崩溃而跪倒在地上。

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周峻纬发出了一声痛哭。

齐思钧赶紧上前来把他们拉起来,冲着唐九洲喊:“快去,去找何老师!”

 

周峻纬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躺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周峻纬揉了揉眼睛往前走去。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孩子围着两个成年人。成年人给每个孩子发放食物,但是轮到最后那个最弱小的孩子的时候,男人一脚踹开了孩子,而女人走向了孩子。周峻纬以为那个女人是要去保护弱小的孩子,但是没想到下一秒她就拿出了一把剪刀,狠狠在孩子的脸上划了一道,双眼中满是愤怒,她吼道:“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一个怪物!”说着,就动手去掐那个孩子的脖子。

那个孩子被吓得跑开了,周峻纬想要追上去,却感觉自己被一股蛮力给禁锢起来了。眼前的场景不见了,变成了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谩骂。

“怪物!你是个害人精!”

“他肯定是山里跑出来的狐狸精,专门吸人精魂!”

“扫把星!”

“又没用又害人!真不知道他爹娘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忽的一下周峻纬清醒了过来,他看见了何炅严肃的神情,还有齐思钧和唐九洲一脸的担忧。

“峻纬!你醒了!”

齐思钧惊喜地大叫起来,而周峻纬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精神恍惚,他想要坐起来,却被何炅按住了。周峻纬向着周围看了看,问:“阿蒲呢?”

唐九洲和齐思钧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选择了回避。周峻纬有些心焦,他的声音大了一些:“阿蒲呢!”

何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要太担心了,小蒲没什么大问题,他在旁边的屋子里休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峻纬急切地要去找蒲熠星,何炅却依旧不放他走,他说:“峻纬你淡定一些,你现在这个样子过去你会被他影响到的。”

听了这话,周峻纬安静了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何炅,问:“何老师,阿蒲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何炅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说:“但是他自己会恢复过来的,这种情况我之前听撒撒说过,只要把他关在一个屋子里就好了,他自己会慢慢消化他的力量,最终恢复清醒。”

说罢,何炅就走出去了。

屋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唐九洲觉得压抑便借口也出去了。只剩下齐思钧和周峻纬两个面面相觑。

“老齐,到底发生什么了……刚才,你和阿蒲为什么吵架?”

齐思钧揉了揉眉心,他拉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周峻纬对面,叹了口气,说:“我要先和你道个歉,很抱歉把你给卷进来了,本身是我和阿蒲两个人应该处理的问题。”

周峻纬摆摆手,他示意齐思钧继续往下说。

“我把阿蒲今天要做的工作交给他,然后我就去泡了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审判一家三口。那家挺惨的,父亲之前是普通工人,结果出了意外便瘫痪在家了,孩子刚出生还不到一岁。那家的母亲没上过学,每天打好几份工才能勉强支撑整个家庭的生活。前两日她打工的时候被一个富家小姐给骂了两句,于是她起了歹念去偷东西,她拿走了富家小姐的宝石项链,但是从打工的酒店一出来她就因为做贼心虚而没有看红绿灯,被车给撞了。”

周峻纬皱了皱眉,问:“之后呢?”

“阿蒲按照规则办事,他给那个母亲判了死刑,而我认为不该这么做,于是我们就吵起来了。”齐思钧笑了一声,他无奈地说:“虽然阿蒲这么做是完全合理的,但是我还是认为,神也要有人性,这样才能更好的管理人间,不是吗?”

周峻纬却没有赞同齐思钧,他说:“我觉得阿蒲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嘶……”

周峻纬感到一阵耳鸣,一瞬间,刚才看到的那些场景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不行,带我去找阿蒲……”

“可是何老师说……”

“老齐,拜托了……”

齐思钧看他的样子,于心不忍,他便说:“好吧,我带你去看他。”

 

何炅所说的旁边的屋子其实不然,蒲熠星呆的地方距离周峻纬的地方很远,而那里装修的就像是一间病房,周峻纬不满,他问:“何老师认为,阿蒲是病了吗?”

齐思钧摇了摇头,他说:“卡俄斯的决定和想法,也并不是你我能够随意揣测的。”

说罢齐思钧便没有说话了,他站在门边,说:“你自己选择。”

周峻纬从小窗户里看了眼门内,蒲熠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他好像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面了似的,不断的挣扎,却无法从自己的意识里走出来。

周峻纬推开门进去,他走到了蒲熠星的身边,果不其然脑子里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声音。蒲熠星的力量强大,以至于会不自觉的影响到别人,甚至困住他自己。周峻纬坐在了蒲熠星身边的椅子上,他轻轻唤了一声:“阿蒲。”

蒲熠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紧握的双拳好像要把手掌心抠出一道血印。周峻纬又接近了一些,他能明显的感受到,每当他靠近一些蒲熠星就越排斥他,与此同时他的头部又在隐隐作痛,并且耳鸣也明显了一些。

当周峻纬把手搭在了蒲熠星的手上时,一股很强的力量直接从手掌心传到了大脑,直直冲击着他的心灵,在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作祟。

落寞的,寂寥的,悲伤的,痛苦的,愤怒的。

蒲熠星,你究竟经历过什么……

 

“峻纬!”齐思钧看见周峻纬也快要被蒲熠星的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强大力量给吞噬了,说罢就要闯进去,但被一只温和却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何老师!抱歉何老师,是我的过失,我这就去把他拉开……”齐思钧心中一惊,他太过于专注里面的情况,本来说好替周峻纬放风也都抛到脑后。

何炅摇了摇头,说:“没事,你看。”

齐思钧随着何炅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蒲熠星周身的那种气氛好像慢慢消散了,而周峻纬的表情也不再狰狞,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好像元气大伤。

蒲熠星的神情还处于恍惚中,他慢慢回过神来,看见周峻纬紧紧握着他的手。

蒲熠星没有抽出他的手,而是慢慢的把手反过来握住了周峻纬的手。

周峻纬也愣了一下,他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说:“阿蒲……你觉得好点吗?”

而他没有等到蒲熠星的回答,下一秒他就晕倒了过去。

 

 

 

 

“咳咳……”周峻纬从没想过他一天会晕倒两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灯还有穿着睡衣走来走去的蒲熠星。

“阿蒲……”周峻纬的嗓子发不太出声音,但是蒲熠星还是听到了他的动静。他急忙的凑过来拿起了旁边的一杯水递到了周峻纬的嘴边。

“我睡了多久……”周峻纬喝了几口水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些,他看见了蒲熠星眼底的乌青,看来距离他昏过去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蒲熠星点了点头,说:“已经一周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周峻纬是一个很强的人,在他过往的日子里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还从来没有别人辛苦照顾自己的时候,看蒲熠星一脸的愧疚,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蒲熠星的头发,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蒲熠星突然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昏迷这么久的时间,我去问了何老师,他说你是被我影响了,而你的身体本身承受不住我传递的情绪,所以崩溃了。”蒲熠星深深叹了口气,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不自在地摩挲着衣角。

“不怪你,就算是我真的出什么事了,那也是我自愿的。”周峻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蒲熠星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于是慌忙地站起来,说:“我煮了饭,你要尝尝吗?”

“荣幸之至。”

 

而事实证明,作为神祗,蒲熠星的煮饭技能应该是最低的那一档,饭菜只是能入口的程度,但是完全称不上好吃。不过周峻纬还是乐在其中,他饿了好几天终于能够进食,风卷残云一般几乎吃完了桌上所有的食物。

吃饱了之后蒲熠星去收拾碗筷,周峻纬坐在座位上观察他,蒲熠星的转变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渐渐地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没有那么排斥现代法则,也喜欢和别交涉,现在甚至愿意去尝试烹饪和打扫。

周峻纬颇有一种养成的满足感,如果他要是愿意喝我的酒就更好了,周峻纬觉得有点委屈,他觉得阿蒲对他的感情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了,但是为什么依旧拒绝他的葡萄酒,他想不通。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弄清楚。

当时从蒲熠星的内心喷涌而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不明白,但是他想要去明白。想到这儿,周峻纬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何炅打来的电话。

接通。

“喂,何老师。”

“小周,身体有好点吗?我听小蒲说你醒过来了。”何炅的声音温温的,周峻纬觉得心里那种压抑又别扭的情绪减轻了不少。

“嗯,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不着急,我给你放了假,这几天带小蒲出去逛逛吧,或许你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

 

何炅挂了电话之后,周峻纬的眼神就不自觉的跟着蒲熠星走,直到蒲熠星被盯得心里发毛,他软软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嘛?”

“啊,没有,你明天想去哪里,我陪你。”蒲熠星听到这话,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拿起手机翻了起来。

看他着急的样子周峻纬不禁发笑,从前的蒲熠星好像是无比强大的,没有人能打碎他坚硬的外壳,他只跟随规矩办事,简直是个教条的小老头儿。而现在的蒲熠星却能和他亲密的坐在一张沙发上,一只手抱着手机翻腾附近有没有可以去逛逛的地方,一只手放在嘴边,尖尖的牙齿露出来磨着中指的指节。

从野生的豹子变成了家养的猫。

“去这里吧!”周峻纬还在放空,蒲熠星就颇有兴致地把手机举到了他的眼前,周峻纬看上面是距离市区很远的一处山景。他拿过了手机,问:“你想去这里吗?”

“嗯!”难得看蒲熠星兴致这么高涨,周峻纬便答应了他,他看着蒲熠星欢快的背影,突然间不想那么轻易的放他走了。

如果蒲熠星的学习结束了,是不是就要回到南域了。想到这里,周峻纬的心底一片落寞,他却无暇顾及这异样的感情从哪里来的。

 

翌日,周峻纬和蒲熠星下午的时候从家出发,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太阳落山。两个神没有那么多的索求,及时在外面住上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当二人折腾着那顶帐篷最终却也没有搞懂他的使用方法时,毅然决然的放弃了。

蒲熠星坐在崖边的大石头上,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手里捧着一杯烫烫的奶茶。

周峻纬凑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看向天上,说:“今天晚上月色真美。”

蒲熠星却笑了笑,他用手指着天上说:“不只有月色,你能看到那颗星星吗?”

周峻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颗很明亮的星星。“那是天鹅的尾巴,”蒲熠星的手指滑动了一下,“那是头部,两边是翅膀。”

“这就是天鹅座?”周峻纬眯了眯眼睛,他看清楚了那只张开双翅的天鹅。他回头问蒲熠星:“你对星座感兴趣?”

蒲熠星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又出现了那种落寞的神情,他说:“师父说天鹅座的头部指向的方向就是我的家。”

“你是说南域吗,可是我记得南域正巧是反方向。”周峻纬不解。

蒲熠星苦笑了一下,说:“是我以前的家,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听到这话的周峻纬皱了皱眉,他记得何炅在他们这些神祗还在圣殿学习的时候就给他讲过,他们所有的神祗都是天地初始的时候诞生于混沌的物体,他们本来都是无形的,可能存在于世间的的任何角落,伟大的初神建立了神祗的体系还给了他们身体和外形,每一位神祗都各司其职,管理人间。但是为什么……蒲熠星在很久之前却是人类?

周峻纬还问过何炅,有没有可能因为一些变数而改变现状,比如说他会成为赫菲斯托斯,而齐思钧成为了狄俄尼索斯,何炅却摇头说:“一切都是定数。”

蒲熠星居然是由人类成为神的,并且还能记得他是人类时候的事情,周峻纬突然想到了那时候他所见到的场景和听到的话语,难道那些都是,蒲熠星的……记忆?

蒲熠星看他一脸的吃惊,便说:“我生在一个小村庄里,那里的人们都喜欢强壮的男孩儿,因为村里人总是说,女孩儿养不活,只有身强力壮的男孩儿才能成为顶梁柱,而像我这种体弱的男孩儿,还不如喂狼吃。我那时候比较瘦小,比起同龄的女孩儿都还要瘦小一些,又因为生的白净一些,总是被说是女孩子,于是我的父母便更看不起我了。他们很忌讳这一点。”

“到后来,不知道是谁传说的说山里的狐狸精会吸人的精魂,然后同龄的小孩儿就开始不和我一起玩儿了,还说我是狐狸精,因为这件事,村子里的大人们也开始看不起我父母,而导致的结果就是我更不受待见了。”

“我师父后来和我说过,那是我成神之前的劫难,在成为半神的漫长岁月中或许我会慢慢忘掉这一切,从半神成为真正的神祗,但是奇怪的是,我一直都无法忘记那段记忆。为什么要我记得呢!我找了很多办法想要忘记那段往事,但都是无果。所以我便告诉自己,或许我的劫难还没有结束,我只要努力的工作将这些琐事抛到脑后我便可以慢慢忘记它。”

“却没想到,记忆越变越清晰了。我那时候无论怎么努力的读书都无法改变我身体弱的现实,所以到后来连学堂也不收我了,说害怕招了晦气。等成为了奥西里斯之后,我努力学习和工作,我试图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个。我得到了撒老师的青睐但是与此同时他却告诉我,我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个,我成为神祗的路还有很长的一段……”

“我不明白,直至现在也都不明白。难道神祗不就是跟随规则判定人间吗?”蒲熠星看向了周峻纬。

周峻纬突然想起来之前齐思钧给他说的那件事,于是他避开了蒲熠星的问题,而是对他说:“之前你和老齐到底为什么吵架?”

蒲熠星捧着脸想了想,说:“那个妇女偷的项链是那个富家女的救命钱。”很明显,蒲熠星已经猜到了周峻纬的心思,被看穿了的周峻纬觉得有些窘迫,他咳嗽了一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蒲熠星却摇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小齐他也是未知全貌啊。他只怜悯了穷人,却不怜悯富人。那个富家女家的公司因为内鬼所以亏空了,需要很多的资金补上那个缺口,她答应了自己的父亲和别家联姻,而那条项链就是未婚夫家给她的信物。如果这笔钱不到位,富家女的家人可能也面临着消亡。峻纬,这种情况下,又该倾向于谁呢?”

周峻纬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他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捂住了脸,他说:“为什么我遇到你之后,总是丢兵卸甲,不懈一击。”

蒲熠星也笑了,他说:“可能是因为我厉害吧。”

 

那天晚上,蒲熠星抱着凉透的奶茶靠在周峻纬肩上睡着了,周峻纬支撑了一整夜,第二天半边身子都发麻,但是他却很开心。他总觉得他和蒲熠星之间的关系近了很多,想到这里他停下来等着在后面慢吞吞走着的蒲熠星,等他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周峻纬拉住了他的手。

蒲熠星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笑嘻嘻地问:“怎么了?”

“阿蒲,你感受到了,我的温度吗?”

蒲熠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说:“很温暖。”

 

 

 

 

周峻纬回到工作岗位不久就接到了一份紧急任务,何炅要求他和蒲熠星两个人一起去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并且告知他们如果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允许蒲熠星直接作出审判。

两人都是一头雾水的,直到去到了那里他们才明白了。

当地的情况很不好,几乎是民不聊生,城里面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很消极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两人先在一个小旅馆里安定了下来,打算先了解几天的情况再决定要怎么做。

周峻纬收拾好的东西,小小的一间旅馆里充满了他两人的生活气息,蒲熠星总觉得周峻纬这样做太麻烦了,都是形式化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但是周峻纬却说:“生活需要仪式感。”蒲熠星笑着也就由他去了。

周峻纬递给了蒲熠星一杯葡萄酒,蒲熠星只是接了过去却没有喝。他起身站在了窗边,从窗户看出去,街上的人稀稀疏疏,只能听见窗外狂风呼啸的声音。忽然一股莫名的黄沙刮起,迷乱了蒲熠星的双眼,等到沙尘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街上有一个妇女拖着一个孩子在疾步行走,那孩子的穿着破破烂烂的,能看到他裸露出来的胳膊几乎是皮包骨,孩子被强硬地拖着行走却不哭也不闹。蒲熠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揪了一下。

周峻纬正巧在这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直至现在,蒲熠星对周峻纬频繁的肢体接触已经完全不排斥了,他甚至乐在其中,他喜欢周峻纬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他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

他点了点头,跟着周峻纬出了门。两个人走在街上,周峻纬的本意是让蒲熠星能避开刚才的那对母子,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对母子。周峻纬看着提线木偶一样的小男孩儿,再看看蒲熠星越变越糟糕的脸色,清了下嗓子,说:“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和服务生聊聊,说不定能对这里的情况了解一些。”

蒲熠星点了点头,他一直把头埋得很低,他试图去逃避他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走到哪却都逃不开。两个人拐进了一家小餐馆里,那里很冷清,服务生看到他二人进来了,慌忙地迎上去说:“两位客人吃点儿什么?”

周峻纬看蒲熠星的情况不太妙,就草草随便点了几道菜,然后他叫住了那个服务生。

“我们是外乡人,来这里工作,不知道你们这里哪里能应聘到好工作呢?我们有足够的资本。”周峻纬笑着给那个服务生手里塞了一些小费。

服务生的眼睛亮了亮,他低声说:“两位客人,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以强壮的男性为尊贵,我看您二位也是气度不凡,只是……这体格儿吧就有点儿……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虚度光阴了,在我们这里,您二位是没法找到好工作的,您二位还是别处去吧。”

两个人吃完了简陋的一顿饭继续顺着主街道走去,一路上蒲熠星的脸色都很差,周峻纬放慢了脚步走在了他的身边与他并排,突然从蒲熠星的身边一辆车疾驰而过,周峻纬扯了一把蒲熠星,那人便软软地靠在了自己怀里。

“没事吧!”周峻纬低头看他,蒲熠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紧张什么,不就是肉体凡胎,没有了还可以重塑。”

“没事就好……”他没有松手,气氛变得暧昧,蒲熠星有点别扭,他说:“那个……要不先放开我?”

周峻纬却摇了摇头,说:“谁知道放开了你,下一秒你又会去哪里了。”

蒲熠星一惊,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峻纬看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便只是抱着他,说:“阿蒲,你不能一味的逃避,你还不明白吗?是因为你的逃避所以造成了现在的一切,你的禁锢你的心魔,你放不下的执念,因为你害怕,你太害怕去面对你的曾经了。”

其实从任务刚发布到他手里的那一刻,周峻纬就开始怀疑了,蒲熠星毕竟是南域的人,属于编外,无论如何何炅也不会为了他而破了规矩去让他们二人同做一个任务的。更何况,他们二人所司职务有些相同,应该搭配其他的神祗完成任务。与此同时,周峻纬发觉到,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蒲熠星之前说的,天鹅座的头部所指向的地方。

何炅说过,神祗的降世都是有迹可循,都是上天旨意,他们都曾经是宇宙荒芜中的一部分,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彼此陪伴彼此要走过接下来无尽的岁月,而蒲熠星是由人类成为神祗,他也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只能说明,现在他们所见到的,就是囚禁蒲熠星内心的一切的源头。要解决这个源头才行,但是源头具体又是什么呢?

今天见到的种种,周峻纬已经隐约有一点感觉了,他曾经的母亲,曾经那些对他有偏见的人,作为一个人类的孩子很难能够承受这些,他的心理创伤是他们这些本来就为神的人无法理解的。周峻纬想起何炅所说,一切都是定数,那是不是证明,他遇到蒲熠星,他能感受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理解,这一切也都是定数呢。

还有,他爱上他。

周峻纬甘之如饴。

 

蒲熠星的情绪又开始剧烈波动了,他甚至影响到了身边的景象,周峻纬慌乱地环顾四周,本就萧条的景象就像是树皮一样脱落,露出了原来的景象,而那正是周峻纬之前见到的一切,他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蒲熠星,说:“你果然……”

“松开我吧……”

蒲熠星感觉耳边的风不住的呼啸,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之前的回忆,他痛苦地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如果早知现在,何必当时成神……”

周峻纬感受到他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他无法去面对他的过去,正当这时,周围的景象又发生改变了,这一次则是更加的荒芜。天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堵厚厚的玻璃墙,墙的那边,在一片空地上,他们只能看到今早在城里见到的那对母子,那对母子的脸终于清晰了起来,那正是蒲熠星的过去。

妇女拿着一把剪刀朝着男孩儿走过去,蒲熠星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他用力砸着墙面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是那边的人却无动于衷,眼看剪刀就要插进了男孩儿的胸口。

突然间,碎裂的声音直冲进蒲熠星的大脑,他看见周峻纬直接从他身边冲了出去,玻璃划破了蒲熠星的脸庞,痛感将他拉回现实,而周峻纬已经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那个男孩儿,剪刀刺进了他的肩膀,瞬间血流成河。

“周峻纬!”蒲熠星大喊了一声跑了过去,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刃,他颤抖着握着刀刃,刃划破了他的手掌,而也刺穿了那个女人的心口。

蒲熠星松开了手,那个妇女缓缓回过了头,表情狰狞地说:“你将会下地狱的!”

刀刃镗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蒲熠星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自己的血和“母亲”的血,他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走向了妇女伸手合上了她的双眼,摇了摇头,说:“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那一瞬间,女人灰飞烟灭了,不仅仅是在这个世界上,也在蒲熠星的心里。蒲熠星看着地上那柄刀刃,他将它捡了起来走过去。周峻纬一直紧紧地护着孩子,肩头的剪刀还牢牢地插在那里。

他把剪刀拔出来扔在了一边的地上,而剪刀也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和你,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周峻纬,你这样不好,总是把自己卷进事端中去……”

“但是还是,谢谢你。”蒲熠星感到自己手掌心的力量,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伤已经愈合了,但是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他把手掌贴在周峻纬的肩头,血也立刻不再流了。

蒲熠星将手里握着的刃递给了那个蜷缩在周峻纬怀里的孩子,说:“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吧。”

忽的一道白光将天地都劈开了,蒲熠星和周峻纬一齐想着那道被劈开的裂缝看去,何炅和撒贝宁从缝隙里前后走了出来。

撒贝宁说:“你已经完成你的学习了,恭喜你小蒲,终于成为奥西里斯了。”

何炅也笑着点头,而这时周峻纬和蒲熠星才意识到,那个孩子和刃也不见了,蒲熠星感觉心脏在砰砰的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的改变了。

撒贝宁说:“完成学习了,我们回家吧,嗯?”

蒲熠星纠结地回头看了一眼周峻纬,对方也是一脸的不舍,但是还是笑着说:“你该回家了。”

蒲熠星撇了撇嘴,说:“你还是真心的笑起来比较好看。”

周峻纬耸了耸肩,说:“那怎么也不能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大哭一场吧,那我多没面子啊。”

“嘴贫。”蒲熠星上前了一步,他跪了下来接受最高神祗的祝福,奥西里斯神终于完完整整的回来了,众神归位,一切将迎来新的开始。

 

 

 

 

齐思钧看周峻纬每天魂不守舍的,便问:“我说,你和何老师说你想去看看阿蒲不行吗?”

周峻纬叹了口气,好像那个狂欢之神不复存在,他都快变成叹气之神了。他翻出日历看了一眼,说:“去年夏天阿蒲来这里,秋天的时候回去的,这都过了整整一年了,他也不回来看看我……们,真是没良心。”

唐九洲起哄说:“你不是每天都和蒲哥通电话吗?”

周峻纬翻了个白眼,说:“我感觉他每次都好像很没兴致的样子,最初还好,他还给我分享分享他在南域过得怎么样,近几周越来越敷衍了,如果不是我每天主动和他打,恐怕早就断了联系了。”

齐思钧看周峻纬恹恹地爬在桌子上,和唐九洲说小话:“不是我说,这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呢就这样了,瞧瞧峻纬,这幽怨的气息,啧啧啧……”

周峻纬听见了他们的讨论,却没工夫管他们,只是说:“要不是因为我也很忙,再加上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南域到底在哪,我早就去找他了。”

正说着这话,何炅已经走到了周峻纬的身后,说:“小周要去找谁啊?”

周峻纬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说:“没有没有,不找谁。”

何炅笑了笑,他说:“小齐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齐思钧看了眼手机,说:“十月十四日了,怎么了何老师?”

何炅摇了摇头,让周峻纬先坐下,说:“没什么,有人要回来了。”

 

下班之后周峻纬回到了家中,还没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屋子里有灯光,但是他明明出门前是闭好门窗的,按理说一般的人类小偷也进不去他的屋子,这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疑惑,小心翼翼打开了门,时刻警惕着房间里异动。

“可是这个到底怎么做的嘛?”周峻纬的手顿了一下,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向着屋子里走去。

他看见在厨房里,蒲熠星背对着他,那边好像是在和齐思钧视频通话,他将鸡蛋打进了一个瓷碗里,然后慌忙地说:“这样够了吗?”

齐思钧没有说话,蒲熠星便抬头看了一眼手机,问:“怎么了?”

齐思钧清了清嗓子,说:“咳,我就先不打扰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然后飞速地挂掉了电话,蒲熠星正当疑惑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阿蒲……”

周峻纬设想了很多种他们见面的场景,但是没想到是如此的平淡,蒲熠星就像是从未离开一样,他转身拿着瓷碗走了过来递给周峻纬,笑着说:“看!我尝试做蛋糕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会做蛋糕吗?”

周峻纬瘪了瘪嘴,他不满蒲熠星的这种平平无奇的回复,他走上去抱住了他,瓷碗落到地上摔碎了,蛋液蹭了一身。蒲熠星咯咯笑着说:“都蹭到衣服上了。”

“你怎么见到我一点都不激动啊,我那么想你。”周峻纬埋着头蹭了蹭他的颈部,蒲熠星痒的躲了一下,说:“我还以为只要我装作从未离开的样子,你就不会哭呢,怎么,小周弟弟,这么想念我,那我要不要也哭一哭?”

周峻纬听出了蒲熠星话里话外的调侃,气愤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说:“怎么突然就能回来了,南域那边没关系吗?”

蒲熠星捂着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还不是我向我师父求了几天几夜的情他才同意的,他还捶胸顿足地说,‘老何这徒弟养得好啊,才多长时间就把我徒弟拐跑了’。”看蒲熠星一本正经地学撒贝宁说话,周峻纬也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蒲熠星长长的鬓发,说:“你真的改变了。第一次我见到你,你还是个连握手都不愿意的小古板。”

被提起过往的蒲熠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说:“先先先换衣服吧哈哈哈哈,我好不容易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呢!”

 

两个人久违的坐在餐桌上吃饭,周峻纬突然感慨道:“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我舍不得你走。”

蒲熠星撇了撇嘴,说:“但是总还是要工作的呀,要不然南域的人们要怎么办呢?”

周峻纬满不在乎的说:“那你当时学习的那段时间南域是怎么维持的?”

蒲熠星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不知道,我师父天天压榨小白哥和大勋哥,我回去的时候这两人都瘦了一大圈,他们还说我师父简直是土地主转世,净会剥削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蒲熠星突然正色道,“我这一年的努力工作以及和师父求情,换来的以后每一年的今天,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回来和你一起过,好不好。”

周峻纬的眼神里好像都能流出蜜来,他握住了蒲熠星的手,说:“好,那我一定以后每一年的今天都在家里等你。”

蒲熠星笑了笑,周峻纬突然看向了他们紧握的双手,那里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出,最后变成了一杯成色上佳的葡萄酒。

蒲熠星说:“我是回去了之后才从小齐那里打听到你送给别人葡萄酒的含义……所以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目的,我想把我亲自制成的第一杯葡萄酒送给你,周峻纬,你接受吗?”

周峻纬又惊又喜,他说:“好。”

 

“今天是几号来着,我要好好记得今天,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好好记得。”

“十月十四日。”



-END-

小球攀月亮

十分心动

俗套相亲故事

《有喜欢的人》 

——


1.

  “我对那些物质的东西没什么要求,只问你一个问题。”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男人,齐思钧笑得人畜无害,“我想结婚,所以你最快能接受什么时候去领证?”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看男人的表情齐思钧就知道,肯定是在想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还不到五分钟就要领证之类的,说不定已经心生厌烦。

  毕竟前面还有五个都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这也正是齐思钧想要的。

  “行,我知道了。”...

俗套相亲故事

《有喜欢的人》 

——


1.

  “我对那些物质的东西没什么要求,只问你一个问题。”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男人,齐思钧笑得人畜无害,“我想结婚,所以你最快能接受什么时候去领证?”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看男人的表情齐思钧就知道,肯定是在想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还不到五分钟就要领证之类的,说不定已经心生厌烦。

  毕竟前面还有五个都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这也正是齐思钧想要的。

  “行,我知道了。”片刻后,齐思钧收起笑,“那我们就这样吧,祝你早日找到真爱。”

  说着他便准备起身,结果却被男人叫住。

  “明天吧。”男人冲他温柔笑了一下,看看时间,“今天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等忙完了估计民政局已经下班了。”

  齐思钧:“?”

  齐思钧愣住了。

  ……这剧情展开不对啊,难道不应该就此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怎么了?”思考了几秒,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给他一个宽慰的表情,“放心,明早一开门就去,你只需要等我半天,如果实在不想等,我可以现在就回家取相关证件。”

  齐思钧:“……”


  不只是震惊到忘记了说话,齐思钧连嘴巴都合不上。

  相亲相到现在,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人,自己几乎是把挑衅写在了脸上,这人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跟着一起胡闹。

  “需要吗?”男人的手已经抓上了车钥匙。

  “…不用。”齐思钧嘴唇抿成一条线,继续试探,“明天就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快啊,拒绝我啊,我就不信火烧眉毛了你还这么镇定,齐思钧在心里喊。

  “OK,那我们就算约定好了。”

  很遗憾,男人并没有如他所愿。

  齐思钧心道不妙——好像玩脱了。

  “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瞥见这人愈加复杂的表情,男人又问。

  算了,领证就领证,反正还能离,面子上不能输,齐思钧叹口气。

  “没…哦不对。”都已经商量好了领证的时间,齐思钧终于想起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叫什么?”

  男人:“……”

  男人:“周峻纬。”


2.

  从民政局出来,看着手里的红本本,齐思钧还有点恍惚。

  就这么……结婚了?

  太离谱了。

  “你好,我的新婚伴侣。”周峻纬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好…”齐思钧握上去,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暖洋洋的,“…周先生。”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周峻纬松开手,“我昨天问过阿姨,你现在是一个人租房子住,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退租搬到我那里。”

  “不介意,我介意什么?”齐思钧挺直身子,气势不输,“既然都是合法伴侣了,自然不应该分居。”

  “好,我一会儿帮你联系搬家公司。”周峻纬算算时间,“动作够快的话,今晚我们就可以共进晚餐,你喜欢吃什么?”

  过于自然的问话让齐思钧噎了一下,“我、我随便。”

  “行,那我先送你回去,等下班回家的时候会顺便买菜。”周峻纬顿了顿,看看这人若有所思,“理论上来说,这时候我应该向你要一个临别吻,但我不能确定你愿不愿意。”

  热意从颈部爬向面部,齐思钧脸颊微红,看看四周,嗫嚅:“…在这里不太好吧?”

  “也是。”周峻纬牵起他一只手,“去车里再说。”

  齐思钧:“……”

  救命,我该说什么?


  小心翼翼攀着周峻纬的肩膀在这人唇角啄一口,齐思钧迅速缩回了副驾驶,试图假装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峻纬看笑了,伸手揉揉狐狸团子的头发,“害羞什么?”

  “不瞒你说,刚才那是我守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狐狸团子闷闷不乐。

  “呀…那太珍贵了。”周峻纬憋住笑,“可是以后我们还会像刚才那样亲吻很多次,怎么办?”

  “能怎么办?”齐思钧瘪瘪嘴,“…都已经这样了,反正亲几下也不会掉块肉。”

  “如果别人要求你这样你也这么想吗?”周峻纬突然问。

  “唔…”齐思钧摇摇头,小声吐槽,“…别人又没跟我结婚。”

  “那我还算是捡到大便宜了。”周峻纬看上去心情颇好,“我晚上八点下班,在这之前你都可以考虑想吃什么,记得发消息告诉我。”

  “哦…”齐思钧摸摸自己的唇角,似乎是还在想自己的初吻。

  “别难过了,给。”周峻纬递过去什么,“收好了。”

  “嗯?”齐思钧接过那把钥匙。

  “家里的钥匙,不然你想蹲在门口等我吗?”周峻纬眨眨眼。

  “你就…就这么给我了?”齐思钧愣了愣,“不怕我卷了值钱的东西逃走?”

  “让你失望了,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周峻纬勾勾唇,“最值钱就是我了,但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齐思钧心里微微一颤,咬着唇扭过了脸,然后伸手挡住了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不妙,脸红了。


3.

  躺在周峻纬软绵绵的床上怀里抱着周峻纬养的猫,齐思钧滚了一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们一定会有猫的(3)】

  【齐思钧】: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你们说

  【蒲熠星】:什么?

  【郭文韬】:你有猫了?

  【郭文韬】:不是这种级别的大事不要叫我

  【齐思钧】:猜对了啦!

  【齐思钧】:[可爱猫猫照片]

  【蒲熠星】:?你居然背着我们养猫

  【郭文韬】:叫什么?

  【齐思钧】:不知道

  【郭文韬】:还没起?

  【齐思钧】:不是,周峻纬的

  【蒲熠星】:周峻纬是谁?

  看到这句话,齐思钧一骨碌爬起来,抱着猫冲回客厅,从包里翻出了新鲜的结婚证。

  【齐思钧】:[结婚证]

  【齐思钧】:这就是周峻纬

  【蒲熠星】:等等

  【蒲熠星】:我他妈看到了什么?

  【郭文韬】:哦,所以猫叫什么

  【蒲熠星】:????????


  八点半的时候,周峻纬回了家,齐思钧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都搬过来了?”周峻纬放下手里的菜。

  “还有一点,明天再说,生活用品已经都拿过来了。”齐思钧从行李箱里拽出自己的皮卡丘玩偶。

  “睡觉用的?”周峻纬在人旁边蹲下。

  “是啊,可爱吗?”齐思钧捏捏皮卡丘软乎乎的脸颊,“借你也捏捏。”

  “好。”周峻纬一边答应着一边捧起了小狐狸的脸,捏捏,评价,“嗯,软不溜秋的。”

  齐思钧一下瞪圆眼睛,眨巴眨巴,“你干嘛?”

  “不是借我捏捏?”周峻纬轻轻揉一下。

  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戏弄了的齐思钧立马挣扎出来,双手不甘示弱扯上周峻纬的脸颊,“彼此彼此。”

  周峻纬失笑,抓下两只狐狸爪子亲亲,“不闹了,我去做饭了。”

  “拔丝地瓜要多放糖!”

  “噢——”


  一个小时后,齐思钧美滋滋吃上了晚饭,顺便还收到了郭文韬的延迟轰炸。

  【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3)】

  【郭文韬】:等一下我刚发现,这是张结婚证???

  【郭文韬】:你不是不结婚吗?

  【郭文韬】:当初是谁信誓旦旦不谈恋爱要孤寡一辈子的?

  【郭文韬】:@齐思钧 说话,叛徒

  【齐思钧】:周峻纬说猫叫小虎

  【郭文韬】:谁问你这个了?!

  ……

  后面郭文韬再说了什么齐思钧没有再看,因为他碗里快被周峻纬堆满了。

  “看不见饭了!”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齐思钧制止这人的投喂行为。

  “那就多吃菜,剩饭没关系。”周峻纬把汤碗推过去。

  “浪费粮食是不对的。”齐思钧摸摸汤碗边,确认不烫才端起来。

  “小区里有流浪猫猫狗狗,到时候肉汤拌一下给它们。”周峻纬道。

  “也是…”齐思钧同意了。


  五分钟后。

  “周峻纬!我吃不下了!”


4.

  因为在医院工作,周峻纬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基本都是调休,但好在是心理医生,不用像检验科一类的医生一样还得上夜班。

  至少每天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了二人世界。

  至于齐思钧,本来他平时就是给人上网课,空余时间非常多。

  “我明天中午去给你送饭吧。”翻个身趴到周峻纬身边,齐思钧抬起脸。

  “好啊,我办公室在五楼。”周峻纬放下手中的书,在人脑袋上rua一把,“不过怎么突然想给我送饭了?”

  “嗯…找点事做。”齐思钧甩甩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挪了挪位置,伏到周峻纬腿上。

  “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在医院吃不好。”周峻纬坐直一点,佯装不满,“感动早了。”

  “要是这么想你会开心点就这么想吧。”齐思钧又翻回自己的位置,冲床头的小虎招招手,心满意足地将小虎揉进怀里。

  “哎,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吸引力还不如猫?”周峻纬哭笑不得。

  “猫多可爱啊,还会撒娇。”齐思钧亲亲小虎的耳朵,“是不是呀小虎?”

  “哦,嫌我不可爱还不会撒娇了。”周峻纬想了想,侧过身从后面把人搂进来,下巴戳在小狐狸肩窝处蹭蹭,“看来以后得禁止让小虎进房间。”

  “你怎么这么小气?”齐思钧别过脸看他,“不让它进房间它得多伤心?”

  “那这样,你把我哄开心了,我就撤回刚才那句话。”周峻纬扒拉几下怀里人的肩膀。

  “好嘛…”齐思钧扭着身子面对他,结结实实在周峻纬唇上亲一口,发出轻轻一声“啵”,“开心没?”

  “从零分到了五分吧也就。”周峻纬咂咂嘴。

  齐思钧眯了眯眼睛,“你就是想骗单纯男青年的亲亲。”

  “这都被你发现了?”周峻纬挑起眉,“那你也不是很单纯。”

  齐思钧:“……”

  齐思钧:“给你补到十分行了吧!”


  想着要给周峻纬做一顿漂亮的午饭,齐思钧起了个大早,菜市场刚开门便冲进去与人杀价,顺便还买了个便当盒。

  百度了无数种便当的摆盘方式后,齐思钧学着教程里的样子捏了一个糯叽叽的糯米糍,特地还往上挤了点奶油,然后又架起锅做主菜。

  看着三个小盒子都变得满满当当,齐思钧充满了成就感,最后炸了几个芝士球装进纸质的小袋子,看了看时间,准备去找周峻纬。

  在办公室里没有看到周峻纬,齐思钧拎着便当盒出来逛了一圈,终于在楼梯口见到了人。

  周峻纬好像在和病人家属嘱咐什么,半边身子靠在墙上。

  “好配啊。”身后传来小护士的感慨,齐思钧停住步子。

  “哇,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早就说了,又没到复诊的时候,来找周医生肯定是因为别的。”

  “听说还是个平面模特呢,怪不得身材这么好,还漂亮。”

  “我看了都觉得心动,别说男人了。”

  “嘘…小点声。”

  ……

  从见面到领证发展得太快,齐思钧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周峻纬本身是一个条件就非常优越的人,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梦中情人那一挂的。

  曼妙多姿的女人和身材干巴巴的男人,自己好像被别人比下去了,小狐狸耷拉下耳朵。


5.

  “不开心吗?”周峻纬敏锐捕捉到齐思钧身上散发的负面情绪。

  “没有…”齐思钧擦擦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那个…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是病人。”周峻纬看他,“怎么了?”

  “我问你个问题啊…”齐思钧舔舔唇,“…你喜欢身材好的女孩子吗?”

  “啊?”周峻纬懵了懵,很快反应过来,掩唇笑一下,“我喜欢学历高聪明能干还可爱的男孩子。”

  “是吗?”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戳破,齐思钧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怎么没觉得?”

  “齐老师请摸着良心说话啊。”周峻纬压低声音,“有个人昨天晚上还在跟猫争风吃醋。”

  “谁啊?”齐思钧笑眯眯的,“不知道呢。”

  “你…唔…”

  嘴里被塞进一大颗糯米糍,周峻纬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样,我第一次做。”齐思钧期待地眨眨眼。

  “…有点太甜了,宝贝。”周峻纬鼓着腮帮子嚼啊嚼,捶了捶胸口含含糊糊道。

  “乱叫什么呢?”齐思钧缩回手,搓搓指尖的糖粉,耳尖微红。

  “啧…”周峻纬抹了嘴角的奶油渍,“之前没想过,现在我好像是该解决一下此类问题。”

  “什么?”

  “我的意思是,明天休班,我们去买戒指吧。”


  【排挤已婚男人小队(3)】

  【齐思钧】:谁改的群名?

  【齐思钧】:排挤我?

  【蒲熠星】:哎哟稀客啊,我以为你把群免打扰了呢

  【齐思钧】:胡说,昨天我还开视频给你们看了小虎

  【蒲熠星】:什么事?

  【齐思钧】:唉,完蛋了我

  【郭文韬】:你终于肯听听我说的话了?

  【郭文韬】:我早就说了,陌生男人不靠谱

  【郭文韬】:还是答应你那种无理要求的陌生男人,绝对有问题

  【齐思钧】:不,周峻纬对我实在太好了

  【齐思钧】:我可耻地心动了一丢丢

  【齐思钧】:对了,给你们看看今天新买的戒指,我挑了好久

  【郭文韬】:……

  【蒲熠星】:再见

  【蒲熠星】:不过你还是留心一点,最好看看手机备注之类的,别是什么 齐思钧白羊座0413

  【郭文韬】:这么有经验,你是不是就这么给我们备注的?

  【蒲熠星】:没有,我还加了身高,很亲密

  【郭文韬】:?


6.

  “峻纬,我可以看你的手机吗?”颠颠跑到沙发边,齐思钧跪坐上去。

  “看这个干什么?”周峻纬把手机递过去。

  “偷窥你的隐私。”齐思钧弯下眼睛。

  “你这哪叫偷窥?”周峻纬笑了,“要不要我先给你把锁解开?”

  “不要,偷窥要有仪式感,我自己来。”齐思钧随手按了几个数字,桌面弹了出来,“哎!很简单嘛!我的生日啊!”

  说完齐思钧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呆了半天,开始打磕巴,“你、你怎么…”

  “大事不妙,这可给我逮着了,原来我是单向奔赴。”周峻纬调侃。

  齐思钧撇撇嘴,把自己的手机也递给周峻纬,“密码一样的,你给我随便改嘛。”

  然后齐思钧便火急火燎打开微信,想看看自己的备注,刚一戳开,就在置顶看到了一个红色小爱心。

  小狐狸心里一甜。

  “看完了。”心满意足的齐思钧把手机还回去。

  “这就好了?不多看点?”周峻纬满头问号,“看什么了?”

  “秘密。”齐思钧咬咬指尖。

  “好吧。”周峻纬无奈,接着晃晃齐思钧的手机,“我倒是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这个排挤已婚男人小队是什么?”

  小狐狸抬头看天花板,“这个…”

  周峻纬:“周峻纬对我实在太好了,我可耻地心动了一丢丢?”

  齐思钧:“……”

  你别念出来啊!


  哗啦一下被人按倒在沙发上,周峻纬眼里含笑看着齐思钧,伸手搭上小狐狸的腰。

  “原来是想看备注。”周峻纬揉揉这人腰侧的软肉,“到现在才心动了一丢丢?”

  齐思钧整张脸都埋进了身下人的颈侧,小声哼唧,“别说了,丢人。”

  “在我这儿有什么好丢人的?”周峻纬亲了亲小狐狸的耳廓,“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

  “嗯?”齐思钧抬起半张脸看他。

  “你给我画一个心动指数条,从一到十。”周峻纬另一只手在人脑后不断抚摸,“我就对着它努力了。”

  “听上去…好幼稚啊。”齐思钧歪歪头。

  “那你来个不幼稚的。”周峻纬笑道。

  “你让小虎今天睡床上,心动指数就是满天星。”齐思钧眼睛变成星星眼。

  “嗯…”周峻纬沉思片刻,“这个免谈。”

  齐思钧:“……”

  齐思钧:“你这个可恶的主人。”

  “再叫声我听听?”周峻纬逗他。

  齐思钧:“?”

  齐思钧:“不要把我当成小动物!”


7.

  “排挤已婚男人小队?”看看对面两个人,周峻纬又看看齐思钧。

  “嘘嘘嘘!”齐思钧拉拉周峻纬的衣角,“这个群以前叫我们一定会有猫的,他们嫉妒我有猫。”

  “那也不是你的。”蒲熠星一盆凉水泼下来。

  “怎么不是我的了?”齐思钧卷起袖子,张牙舞爪,“来我们好好唠…”

  话还没说完,感觉后领被人拎住,齐思钧转头看周峻纬。

  “听话。”周峻纬往人嘴里塞一颗糖。

  圆滚滚的糖果从舌尖滚过,甜津津的,齐思钧安分了,乖乖靠回周峻纬身边。

  蒲熠星叹为观止,“牛逼。”

  “我好奇很久了。”郭文韬一边嗑瓜子一边皱眉,看看腻在一起的小情侣,“你为什么会答应他那种事?还有你,不是这辈子不准备谈恋爱了,为什么改原则了?”

  “没为什么。”周峻纬抓抓齐思钧翘起的头发,“缘分这种事怎么说?”

  “我没谈恋爱啊,结了个婚而已。”齐思钧转转周峻纬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抬起头,“还有吗?”

  郭文韬:“什么还…”

  周峻纬已经给人剥了颗水果糖又开始投喂。

  郭文韬:“……”

  齐思钧,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排挤已婚男人小队(3)】

  【郭文韬】:你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蒲熠星】:有人惯着确实不一样

  【蒲熠星】:小龙虾都能吃没壳的了

  【郭文韬】:可能还会有没有皮的芒果和切成块的西瓜,啧

  【齐思钧】:确实有

  【蒲熠星】:……

  【郭文韬】:这才几个月,你小心被男人骗感情

  【齐思钧】:我的形象是这样的吗?

  【郭文韬】:?

  【齐思钧】:拿错手机了,我以为是我的在亮

  “蒲熠星”修改群名为“你好帅哥(3)”

  【齐思钧】:。。。


8.

  结了婚不能还一直柏拉图,在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周峻纬的实力后,齐思钧躺平了。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这事儿可以以后再说。”周峻纬被这人满脸的视死如归逗乐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经历这些的。”齐思钧抱着他的皮卡丘闭上眼睛,“不能一直逃避。”

  “哦?你现在不预备着离婚了?”周峻纬拿开皮卡丘。

  “你怎么知道?”齐思钧睁开一只眼睛,“是不是阿蒲跟文韬告的状?”

  周峻纬笑而不语。

  “我就知道。”齐思钧一下坐起来,“他们怎么什么都说?”

  “我自己问的。”周峻纬点一下小狐狸的脑袋。

  齐思钧愣了愣,心里泛上来一点愧疚,“…我是不是,一直都没给你什么安全感?”

  “你自己也知道啊?”周峻纬坐到床边,伸手抱住人。

  “对不起…”小狐狸抱紧这人的脖子,吸了吸鼻子。

  “我还没委屈你先委屈上了?”周峻纬无奈。

  “我替你委屈。”齐思钧认认真真亲上来,“这已经是最开始的事了,我早就不想了。”

  “嗯。”周峻纬应一声,“没关系,正常。”

  齐思钧鼻子一酸,声音瓮瓮,“周峻纬。”

  “怎么了?”周峻纬拍拍他的背。

  “你为什么都不生气?”齐思钧跟他对视。

  “有什么好生气的。”周峻纬亲亲小狐狸的鼻尖,“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你有意思,哪有人相亲开口就是要领证的,一定是想赶我走。”

  “然后呢?”

  “然后?然后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反正也吃不了什么亏。”

  “哦,你也是玩玩哦。”齐思钧揪他脸颊。

  “这不是把自己玩进来了?”周峻纬毫不隐藏用眼神表达着爱意,“所以你想好没?”

  “想好了。”齐思钧张开双臂,“为了补偿你,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周峻纬:“……”

  周峻纬:“啊不…这种事应该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等到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痛的时候,齐思钧追悔莫及。

  “我要离婚。”团在被子里的小狐狸气若游丝。

  “来不及了,我已经糟蹋完了。”周峻纬给他掖掖被角,挡起肩头一连串的吻迹。

  “哦,那我明天要吃十头牛。”齐思钧迷迷糊糊,声音越发轻软。

  周峻纬:“?”

  周峻纬:“不错,很远大的抱负。”

  齐思钧笑一声,钻进这人怀里又讨了个亲亲,“你帮我洗澡,我不想动。”

  “嚯,这不得给你伺候好了。”周峻纬抹开这人眼角的红色,“用不用帮你写八百字感言发给那两个?”

  “呸…”齐思钧软趴趴地抱上去,“…一百字就够了。”

  周峻纬:“嗯?”

  周峻纬:“真要写啊?”

  “当然是开玩笑的啊!”齐思钧愤怒,一下拉开被子,“你反思一下你干的好事!”

  下一秒他就又被包了回去。

  “别别别,没穿衣服呢。”周峻纬哄一句,“被皮卡丘看到不好。”

  齐思钧:“……”

  看了这么久皮卡丘已经要报警了。


————FIN————


一切的一切,源于@擅长逃避 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