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佛八苦 佛八苦 的推荐 sallyface93122.lofter.com
眠眠

【雷安】黑白棋3

dom皇子雷×sub卧底安

预警:双⭐,憋尿,tickle,贞操带,拘束,道具,放置

===

广告区

1.《契约》余量 

2.喵兔屋企划 

===

太子一行用过晚饭才离开。安迷修去过健身房,洗过澡,在卧房里边看书边等雷狮的到来。他小腹胀尿,看书不安稳,又听人说雷狮酒吃多了,已经回屋歇下了,想到自己可能得被放置到明天早晨,不由得更为不安。

密码20220704 

dom皇子雷×sub卧底安

预警:双⭐,憋尿,tickle,贞操带,拘束,道具,放置

===

广告区

1.《契约》余量 

2.喵兔屋企划 

===

太子一行用过晚饭才离开。安迷修去过健身房,洗过澡,在卧房里边看书边等雷狮的到来。他小腹胀尿,看书不安稳,又听人说雷狮酒吃多了,已经回屋歇下了,想到自己可能得被放置到明天早晨,不由得更为不安。

密码20220704 

收到了一见不钟情心有所属再改名

凹凸世界你罪该万死,本人每天发疯全是因为你这个简笔公司和你养出来的一大帮傻杯剑种低龄小鬼

凹凸世界你罪该万死,本人每天发疯全是因为你这个简笔公司和你养出来的一大帮傻杯剑种低龄小鬼

共和酱
张嘴 检查牙齿!

张嘴 检查牙齿!

张嘴 检查牙齿!

土豆焖牛肉

【2022年广州CPSP摊宣】

摊位名【雷安击剑社】

摊位号【Q011】

day1/day2均开摊,但是day2不保证周边都还有剩

摊位上是我和摊摊老师 @摊怎九十度 


P1 摊摊老师-机车系列周边

立牌 85RMB/对(限量30)

挂件30RMB/对(限量15)

海报15RMB/款(每款限量15)

镭射票20 RMB /对(限量50)

关于机车场贩:
1.色纸和吧唧由于厂家疫情,没办法场贩了,完整set只能在通贩呜呜呜
2.双人海报没完全细化完不知道滑铲下印能不能场贩(看命)如果能,可能还会有一两张A2的!
3.第一次去漫展,唯唯诺诺,制品数量都十几个几......

【2022年广州CPSP摊宣】

摊位名【雷安击剑社】

摊位号【Q011】

day1/day2均开摊,但是day2不保证周边都还有剩

摊位上是我和摊摊老师 @摊怎九十度 


P1 摊摊老师-机车系列周边

立牌 85RMB/对(限量30)

挂件30RMB/对(限量15)

海报15RMB/款(每款限量15)

镭射票20 RMB /对(限量50)

关于机车场贩:
1.色纸和吧唧由于厂家疫情,没办法场贩了,完整set只能在通贩呜呜呜
2.双人海报没完全细化完不知道滑铲下印能不能场贩(看命)如果能,可能还会有一两张A2的!
3.第一次去漫展,唯唯诺诺,制品数量都十几个几十个这样,数量价格详情请看图!

 

P2 房塌&心火系列周边(实物图)

数量、价格看图  宣图页:宣图

拍立得需加购,购买任意商品可以送错版房塌镭射票(随便拿)

关于房塌/心火周边场贩:

1、周边可以单独购买不随本加购

2、凭借未定事件簿的无料或特典可以换周边

无料可以换房塌镭射票,特典小卡可以换房塌或者心火周边(自选60rmb左右)或者房塌裸本或心火裸本*1

3、后续会有余量通贩,等cpsp结束后就会上架

 

P3 倩倩老师无料

每款18个,领取条件如图


欢迎大家来玩!!!!感谢大家支持~~~~

Komorebi

艾比把车门一拍,弯腰把脸凑到窗框边,无限拉近了和安迷修的距离——物理层面上的,她一双秀眉拧巴呈波谷状,亮红眸子打量安迷修时像是在黑夜里闪烁的两盏警示灯。

“……安迷修,你最好注意点。”

安迷修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存在的冷汗贴了一背,艾比的眼神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啊?”

“傻子。”女孩嫌弃地撇撇嘴,“雷狮,注意到没,今天下午片场来的那个男演员。”

“我看他好像很对你有点敌意啊。”

这是安迷修在新电影片场的第一天。最近他档期得空,之前一连上了好几个综艺,曝光度比起先前不冷不热的状态好了不少。不过老是真人秀和访谈,看他的参演一栏一溜的“娱乐”二字,人红了些,网上自然也把标尺打量到他......

艾比把车门一拍,弯腰把脸凑到窗框边,无限拉近了和安迷修的距离——物理层面上的,她一双秀眉拧巴呈波谷状,亮红眸子打量安迷修时像是在黑夜里闪烁的两盏警示灯。

“……安迷修,你最好注意点。”

安迷修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存在的冷汗贴了一背,艾比的眼神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啊?”

“傻子。”女孩嫌弃地撇撇嘴,“雷狮,注意到没,今天下午片场来的那个男演员。”

“我看他好像很对你有点敌意啊。”

这是安迷修在新电影片场的第一天。最近他档期得空,之前一连上了好几个综艺,曝光度比起先前不冷不热的状态好了不少。不过老是真人秀和访谈,看他的参演一栏一溜的“娱乐”二字,人红了些,网上自然也把标尺打量到他身上去了——这安迷修,是不是有点水啊?除了网剧基本啥实力派角色都没沾过边,首先自我介绍里“演员”认证先打了个问号,没作品,哪怕你是国内顶级学府表演系出身的,谁看得到你的实力?

经纪人早给公司抗议了八百回,安迷修性格沉稳踏实,适合走实力派路线,别老给排高曝光度的综艺,让我家艺人安安心心演戏。奈何经纪公司最大,那时安迷修还没火到能让经纪公司让位给经纪人谈条件的地步,两眼一闭,还是塞的原档期。

“没事的,就当是尝试。综艺也得有个人设撑着不是?”安迷修好脾气地安抚着几欲炸毛的经纪人,“况且有曝光度也不算什么坏事。”

“就你心大。”经纪人无奈地看他,“现在的公司可没打算拿出足够的公关来替你造势。”

安迷修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我应该也不至于火到那个程度。”

 

没想到无意一句话竟给他自己立了个反向flag,安迷修靠着真人秀节目,居然还真就入了百姓大众的眼,节目一更新瞬间冲到流量第一线,微博热搜一连好几个晚上,和【安迷修】有关的话题热度都高居不下。

可怜的安迷修先生,以为自己人设不受小姐姐爱,注定走不了流量明星的路子,千算万算没料到只需要一个条件就够他火一阵子了——他长得帅。

棕发碧眼、有点像混血的发眸色搭配,带点笨拙青涩的少年感,还有每次出场简单干净的衣着线条,每一个标签在娱乐圈里都算不上稀奇,全凑在一个人身上就有了圈粉的理由。当今少女吃腻了老三套,对于这号小绵羊母爱泛滥得不要不要的,安迷修一个眨眼一个挠头都能被剪成gif,他本人都没料到火得这么快、这么让他措手不及。

这也是他今天为何能出现在新片现场的理由,他一个近火的流量,被经纪公司看中了价值,赚够目光后是时候给自己演员路子铺路了——安迷修拧着一双眉思索了好久,最后从记忆深处捞出雷狮这个名字来:“这人……是谁啊?”

艾比一双白眼就差翻到头顶上去,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是来娱乐圈养生的还是来养老的?雷狮都不认识?要是你往街边一站吼一嗓子不认识雷狮保准有姑娘拎包就往你脸上砸。”

安迷修从艾比吹捧的语气里搜刮出点有用信息:“……呃,他很出名?”

“岂止是出名,火爆了好吗。”艾比头痛地揉揉眼,索性拉开车门又把自己塞回了副驾,“麻烦开下顶灯谢谢。”

安迷修默默照做。

“雷狮和你不一样,他不是科班出身。”艾比沉吟了下,说,“他今年才二十六岁,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纪,你不知道他就算了……毕竟你出道的时候他压根在娱乐圈没影,因为那会儿他人还在美国读金融,他三年半修完学分交了毕业论文后直接回国了。他还有个身份,雷氏集团——这个你该听说过吧,你现在手上戴的这款表就是它旗下的子公司生产的,国内最知名的家族企业和投资商,雷狮是他家的三公子。本来是打算让他继承父业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娱乐圈,可能只是玩玩吧。”

安迷修对于这传奇人生履历表现出了应景的惊讶,微微睁大双眼,感慨了句果然娱乐圈就是藏龙卧虎,这人一听就是浑身到脚都金闪闪的——天生的吸眼球。接着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为啥要对我有敌意?”

“雷狮这人心高气傲得很,他回国回得悄无声息的,匿了差不多一年半,然后就凭一部电影拿了当年的最佳男主角奖,后来一路都是稳扎稳打,不是接悬疑就是文艺,和流量这条路几乎绝缘——你想想看,你和他是不是反着来的?”

安迷修抹了把手臂,觉得有点压力:“……呃,嗯。”

“他拿奖后也上过一次访谈。当时被有个刁钻的狗仔问到个问题。”艾比笑得不怀好意,看得安迷修心惊肉跳,“——‘请问雷狮先生,你最看不惯娱乐圈里的哪类人呢?’”

“当时雷狮表情相当的不屑,说——‘没实力,成天想着蹭热度的三流流量’。”

“……可也不是我想这样搞的啊。”安迷修听完脸都挎了,“我之前也不知道我会忽然……呃,有流量了。无心做的事情,能叫蹭流量么。”

艾比一脸幸灾乐祸:“谁管你啊,断章取义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多了去了。你好歹也在娱乐圈混了三四年了,对自己有点逼数行不。我只是提醒你,搞不好雷狮早就暗中和你杠上了。”

安迷修有点头秃。他一三观正五行齐的根正苗红社会主义接班人,哪怕进娱乐圈也是闷头干事的类型,之前的秀里他扪心自问没哪次抢了C位,也是舞台上缩得最远的那个,说他恐人估计都有人信——火得莫名其妙,他能怎么办,也很无奈啊。

安迷修闭上眼,一咬牙:“……他进我退,行了吧。”

“呵呵。”这俩字从艾比嘴里蹦出就是让安迷修听起来瘆得慌,“等着看吧,雷狮这个性,不把你逼到角落里,压根不符合他的大爷风格。”

某种程度上,这算不算是那个雷狮“看上他”了?安迷修这么想着,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


几个月前的随笔,翻出来除除草

感觉要是能写出来会很乐(x


米立米立

给叶宝@佛八苦 的文的图图!p2是照片细节(不要抠奇怪的东西啊!)

(虽然这个滑梯洞一点都不儿童,但就是儿童滑梯,我鱼得很开心hhhh)


文文走这里💜💚 


给叶宝@佛八苦 的文的图图!p2是照片细节(不要抠奇怪的东西啊!)

(虽然这个滑梯洞一点都不儿童,但就是儿童滑梯,我鱼得很开心hhhh)


文文走这里💜💚 


朝日巡游記

来喽!广州CPSP无料全览!都是一些以前做多出来的无料,不嫌弃的宝子们可以在day1那天找到满场溜街的我

领取方式:本人当天穿斯莱特林校袍,背白色斜挎包,手里会提一只小熊手提包。领取方式是,找到我,然后拍肩给我看你的LOF主页确认属性即可


来喽!广州CPSP无料全览!都是一些以前做多出来的无料,不嫌弃的宝子们可以在day1那天找到满场溜街的我

领取方式:本人当天穿斯莱特林校袍,背白色斜挎包,手里会提一只小熊手提包。领取方式是,找到我,然后拍肩给我看你的LOF主页确认属性即可



眠眠
谢谢各位看我卖了这么久不嫌烦,...

谢谢各位看我卖了这么久不嫌烦,从购买契约的读者里抽送图中吧唧,抽中的读者加我QQ出示购买截图+带着手写ID的实体本证明购买,然后淘宝拍一下补邮链接٩(๑•ㅂ•)۶

我还在集训,图是以前拍的,咩安好像在学校,不介意我拿我催的无料吧唧替换,介意等我去学校找找,购买了特典的妈咪除了图中吧唧外再送两对我催的毛绒吧唧。

评论区不知道评论什么可以告诉我最喜欢我的哪篇文(小声)想不出来就评别的٩(๑•ㅂ•)۶

谢谢各位看我卖了这么久不嫌烦,从购买契约的读者里抽送图中吧唧,抽中的读者加我QQ出示购买截图+带着手写ID的实体本证明购买,然后淘宝拍一下补邮链接٩(๑•ㅂ•)۶

我还在集训,图是以前拍的,咩安好像在学校,不介意我拿我催的无料吧唧替换,介意等我去学校找找,购买了特典的妈咪除了图中吧唧外再送两对我催的毛绒吧唧。

评论区不知道评论什么可以告诉我最喜欢我的哪篇文(小声)想不出来就评别的٩(๑•ㅂ•)۶

石钟

  太幸福了没想到2202年了还有人画我的文呜呜呜呜呜呜感谢茶籽老师………………😭😭😭😭😭

鲜榨茶籽油:

是画了石钟老师文里的一个片段😭😭😭她很坏,杀人诛心!但是这个女人又太会写了,让我心甘情愿被鲨。。。大家快去关注我女神@石钟 

  太幸福了没想到2202年了还有人画我的文呜呜呜呜呜呜感谢茶籽老师………………😭😭😭😭😭

鲜榨茶籽油:

是画了石钟老师文里的一个片段😭😭😭她很坏,杀人诛心!但是这个女人又太会写了,让我心甘情愿被鲨。。。大家快去关注我女神@石钟 

走过巷尽头
封设 | 已出   「人間計...

  封设 | 已出

  

「人間計時」 

/地獄客满 死者重返人間/


应该前几天更新的,没有做图状态……

  封设 | 已出

  

「人間計時」 

/地獄客满 死者重返人間/



应该前几天更新的,没有做图状态……

头孢陪酒

我祝你们所有的美梦都成真

真嗣,人是社会动物,人对社会必须有责任。你今年长高了多少?

五厘米。

光靠呼吸你不能长到五厘米,这五厘米是蔬菜,鱼肉和米饭的恩情,是社会的恩情,你要感恩。你要上进,你要有所成就,你要有崇高的理想,你要成为社会有机体里一枚积极的细胞。首先,你要从端正写作业的态度做起。你为什么要在作文里写得过且过?真嗣,真嗣?你在想什么?

我被她的声音抓回办公室里来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们,桌椅和盆栽。夜色正在充满房间,水流正在涌进封闭的玻璃箱子。这是一个我必须说点什么的时刻,我时不时会有这种必须开口的使命感,但沉默不会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里充满了临终时刻非说不可的噪声。我必须说点什么,就好像试卷上约定俗成的不...

真嗣,人是社会动物,人对社会必须有责任。你今年长高了多少?

五厘米。

光靠呼吸你不能长到五厘米,这五厘米是蔬菜,鱼肉和米饭的恩情,是社会的恩情,你要感恩。你要上进,你要有所成就,你要有崇高的理想,你要成为社会有机体里一枚积极的细胞。首先,你要从端正写作业的态度做起。你为什么要在作文里写得过且过?真嗣,真嗣?你在想什么?

我被她的声音抓回办公室里来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们,桌椅和盆栽。夜色正在充满房间,水流正在涌进封闭的玻璃箱子。这是一个我必须说点什么的时刻,我时不时会有这种必须开口的使命感,但沉默不会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里充满了临终时刻非说不可的噪声。我必须说点什么,就好像试卷上约定俗成的不准留白。

我在想,今年冬天什么时候会下雨。

她叹了一口气,直勾勾地望着我,把作文递过来,说你走吧。我听过太多相同的语气,它躲在不同的句子里,但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结束。我害怕它。我在卷子上蒙的答案,从来没正确过,甚至不可原谅,我经常想,会不会我这个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呢?

我道过别,掩上门,恍恍惚惚听见她说:冬天下雨有什么用呢。地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冬天真的再也没有下雨。第一年,我顶着低水位的天空,把冬天走完了,云朵浑浊得像一块不清不楚的鱼冻。第二年,天空彻底失去了水分,云都成了干枯破碎的河床。这一年人们不再相信天气预报。它们说会有雨水会有雨水,但这位客人终究没有来。天气预报总把大概率事件说得像一口钉好的棺材。而雨水和大概率分手了,再不肯撞进他的胸膛。喜鹊失足成了乌鸦。冬雨和我一样无用,他听完壁脚,伤心得不敢再来了。

寒假里我只写了一篇周记,日期从放假开始到报到结束。我写,今年冬天没有下雨,不曾有什么事情。去年冬天没有下雨,不曾有什么事情。明年冬天不会下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老师没有找我谈话,也没有给我打等第。秋天的时候他们要收割我,我没往镰刀口上撞我的胸膛。我被落下在冬天的野地里,爱怎么长就怎么长吧。但是我为这自由哭了。

第三年还是没有雨水。但我只蒙对了一半,往空卷子上填答案,我从没彻底对过。第三年没有雨水,但第三年有一只猫。我们是在这个世界巨大而肮脏的腹腔里相遇的。

 

 

这只猫是一个都市传说。经常会有这样的事:神在人类的子宫里成形了。他降生于世的那天,人类对着一个婴儿跪下,他们对他说:父亲。传说和这个婴儿共用同一个子宫。

这只猫红眼睛,白色皮毛。只要你满足他的精神生活,给他带本书(不要写真集和教辅书),带一盒录影带(不要粉片儿),带一张唱片儿(贝多芬为佳),他就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给你写好一年份数学作业,让你一整年年段第一,或者提前拿到写真偶像的新书。他住在小卖部前面的下水井里。

我一直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后来有一天,也许是我最聪明的一天,我忽然意识到:谁会舍得让一个传说住在下水道里呢?

 

 

我和他说起灵光一闪的那天。他把爪子按在我的手背上说:缘会指引你。

 

 

我带着一本海森堡的《物理学和哲学——现代科学中的革命》,去拜访了他。他有一个带玻璃橱窗的书柜,一柜子书,一台老唱片机,一盏矿工头灯和一个老爷沙发。他就着灯光在念霍金的《大设计》,四条腿揣在肚皮下面。书打开在有金鱼插图的一页。他欲盖弥彰解释说:童书的插图真好看。

我把书递过去,他瞄了一眼,就把书拨拉到肚皮下面。

我想让爸爸回来看我。

他心疼地把肚皮让开了,把书一厘一厘推回去。

我家有三角钢琴。有一面墙的书柜,里面的每一本都不比这本坏。我家有很多很多老电影。你可以随便弹随便读随便看,弄坏了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让爸爸看看我……

对不起,我也想帮你。他斟酌着说。我办不到。不是报酬的问题。一旦愿望牵扯到人和人的关系,一切都不纯粹了。我还在观摩,我还在学习……

那你什么时候能学明白呢。

说不好。可能要很久,久到你都老死了。也可能很快,也许明天,明天我就开悟了。

 

第二天,我又去找他。他还在念有金鱼插图的一页,看见我,默不作声地拿尾巴把那页盖住了。我已经说过了,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打断他说,你到我家来看电影吧。地下几乎没有活着的声音,回声在这个巨大的洞穴里反复滚动,说,你到我家来看电影吧。我没有勇气说第二遍,我太没有用了,比声音的影子都要懦弱。他没有回答。于是回声像一个偏离轨道的卫星,一遍遍播放着这个星球五亿多平方千米上唯一的官方语言,自说自话到尽头,成为漂浮在真空里的金属垃圾。

他终于说话了,他说好啊,要很漂亮很漂亮的电影。

他让卫星流下了哗啦哗啦的电波眼泪。

 

后来真是个好词儿,一切可能性,好的坏的,百分之百和万分之一,都活在这两个字里边。后来他住到我家的地毯上了。后来我开始弹钢琴了。我学得不多,只学了一点汤普森,就随手撂下了。我是个破口袋,一路走一路稀稀拉拉掉东西,我知道,我听得见那些响声。但我从没回头捡过。捡什么呢,我是一个不完整的口袋,捡回来再丢一次吗?但我开始弹钢琴了。我踉踉跄跄弹玛丽有只小羊羔,他迈着四条短腿在琴键上飞过来飞过去,和弦比我弹得还好。我渐渐也好起来了。像个小婴儿怕疼,不肯站起来走路,有人伸出手说,来吧,我扶着你,你不会摔下来的。我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路,越走越快,终于跑进了风里。他气喘吁吁地和我说:看!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好起来的。我居然发自内心地相信了,尽管去年冬天,我还在周记里写: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句话的意思是,好事不会来,坏事也不会来。这个冬天会是一个空口袋。

 

我们后来开始互相交换生平了。我有什么好讲呢,我才活了十四年,十四年里没有什么值得讲的事情发生。我的意思是,我正在经历的事,全地球几乎所有的十四岁青少年都在经历。这可能是一个巨大群体的痛苦,但是没有人愿意说,或者有人愿意严肃地说了,然后大家都笑了,说你们这一代人真会讲笑话。或者大家都生气了,说你们真的是白眼狼的一代,你们明明过的比任何一代人都好。而且,我能代表十四岁青少年讲话吗?所有的十四岁青少年都跟我一样觉得人生得过且过吗,像一门八九十年长的烂课,挂不挂科无所谓,反正迟早毕业。而我自己的事情又是无关紧要的。说出来是种耻辱,就好像一种太轻佻的挟以自重。但我和他说了。我甚至和他讲我爸爸的事。我妈妈生我的时候死了。他养我到六岁(那种养殖业的养法),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他对我只有每个月三千块的义务。我怨恨他,像怨恨大风里逃走的风筝。我梦见过他在大雪里面走。我在后面追。我喊他,我说爸爸爸爸。但是大雪吸进声音呼出光。我们在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因为太安静了,所以连交流的可能都没有。我哭了,我喊爸爸爸爸,我不知道是自己喊哑了还是声音走不出来。在这个地方只有安静才能振聋发聩。他走得真快啊。我才六岁,跟不上。我眼看他就要走到我不能到达的地方去了。我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尽了,我喊爸——爸——他回头了,看着我。太阳照在我们身上,出生以来,我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暖和。我们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对望,像陌生人一样,爱,恨,还有无数邪魔外道都从我们中间撤走了。我们像两张白纸一样轻,站在太阳的第一束光线里。真暖和啊。我和他一起融化成了雪水。

他把爪子贴在我手掌里,说,我多么想让你的梦变成真的。

我说你呢。

他说我今年二百九十五岁。他看看我,有点生气,批评我: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我赶紧说,哇哦!

他说算了算了,你听起来就像情景喜剧那个背景笑声。真的要听吗?很长的!你想想天方夜谭。二百六十四个故事,讲了一千零一个晚上。

讲吧。

我从一颗没有鱼的星球来……旅行了一百多年,按那个星球的时间是一百多年。我知道我最后要到哪儿去,不是地球。是死。他说。我想死。我活着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愿望,但不能满足自己。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是个不自由的人。但请你让我以一个自由者的身份赴死吧。

                                         

故事讲完之前,山鲁佐德不会死,他不会走,不会到更大更奇诡的星球去。我在梦里看见有人闯进我家里了。听见有人说,这就是那只猫啊,那只下水道里为人实现愿望的猫。听见有人说,真的有这种事情吗。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吗。他们揪起他的后颈,把他放进笼子里。他们说,不管怎么样,这个城市需要这只猫。我对我自己说醒过来啊醒过来啊。我在雪地里面拼命奔跑。我才六岁,我才六岁,我真的好累啊,但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跑起来了。我想,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和我的父亲不一样,我和父亲从没开始过,但我和他之间终于有了第一个可能,求求你不要带走他。求求你不要带走这枚宝贵的种子。我想,我已经过了十四年了,十四年了。十四年里我没遇到过什么好事,现在是时候了,总该有好事儿的,两个人在一起,总该有好事儿的。他活了二百九十五年,见过了大半个银河系,不会说错的。前年冬天没有下雨。去年冬天没有下雨。但今年,今年冬天,求求你们留给我一点雨水。我跑到了雪地的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堵和天一样高的墙壁。我拼命拍打它,我的心脏被拍得轰隆隆作响。这堵墙把我和一个残忍无情的世界隔开了,它保护我不被伤害十四年,保护我远离勇气和爱。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它。他们把他带走了。我跪下来,脸贴在墙壁上哭了,心室里满是濡湿的眼泪。它像被洪水袭击的堤坝,终于轰然一声坍塌。

 

我终于醒过来了,在一间空房子里。

 

我走到大街上。两辆轻轨交错开过来。在正截面里,车厢和车厢之间,距离消失了,相遇终于有了可能,也终于成了灾难。我看着他们撞进彼此的身体,迎着冬天灰色的天空,合成一朵上升的蘑菇云。桥梁迎面砸下来,陌生的星星砸在我心脏上。人群忽然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像被月亮的引力迷惑。我跟在人群里,我要到哪儿去?我要找的人在哪里?我终于看见他了。他在市中心广场的演讲台上。在人群漩涡的眼睛里。他伸出一只爪子,请求一只话筒。他对着话筒咳嗽了一声,咳嗽像明矾落到水里,人声沉降下来了。我隔着攒动的人头望着他。他说话了。

今天,我只能祝福你们。祝除我之外的所有人美梦成真。祝你们所有的美梦都成真。祝你们无关爱,恨,人与人之间希望绝望的美梦都成真。

我撕开人群向他走过去。今天没有雨水,只有纸币和黄金从天而降。我走过白骨复生瞎子睁眼,走过永不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我走到笼子前面,隔着缝隙碰碰他雪白的额头。他对我说。我二百九十五岁了,真嗣。二百九十五岁自有二百九十五岁的傲慢。我一直在想,怎么会是你呢……你那么小只,只有十三岁。你没有走出过这个城市,你没有走出过这个仓鼠轮子。你没有到过银河。你心里甚至没有更大更远的东西。怎么会是你呢?我猜想过无数次,我到底会被什么打败,绝症,核爆,飓风……我本以为打败我的会是更大更有力的东西。但我没想过是你。

我终于明白人和人之间是什么一回事儿了。也同时明白我永远不能满足你。抱歉。他舔舔我的手心。

我说不,不,你已经实现我的愿望了。我看着他,看着来得比比别人都早的奇迹。这个冬天里什么都发生了,十四年里缺席的一切几乎忽然到来了。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错误而高兴。这不是一个徒然的冬天。好事和坏事一同发生了。我看着他很久,我说,我希望你的愿望实现……

他笑笑说,谢谢你,真嗣君。我看见他的头颅炸开一朵小小的红花。我抱着笼子,在及膝的人间财富上跪下来。瞎子睁眼聋子复聪死人从骨灰盒里走出来。有人忙哭有人忙笑有人忙着活有人忙着死。

我听见天空之上水流跑过河床,迟到的终于还是到了。大洪水的第一滴水珠从天上落下来,滴在我眼睛里。

 


米立米立
【失败】 和正剧无关的摸鱼,顺...

【失败】


和正剧无关的摸鱼,顺便尝试点东西

【失败】




和正剧无关的摸鱼,顺便尝试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