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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草的古右右

【长途lll】九十八

单泠停下了藤条。

他伸出左手,搭在单逸飞的背上,轻轻顺了顺,“记住教训了没有。”

单逸飞抽噎着,“是……逸飞知错……”


下一秒,单泠干脆利落地抽下最后一下,把一时不防又痛呼出声的孩子扶了起来,认真道:“这是最后一次逸飞。无论是训练,考核,还是出任务,我不允许你再因为自已的原因轻慢。听明白了吗?”

“是。”单逸飞的声音低低的。


单泠看着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又开口:“至于你想知道的每一个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单逸飞对上单泠的眼睛,里面有他从未看到过的温和的鼓励。

“逸飞知道了。”单逸飞逃避般地低下了头。...


 

单泠停下了藤条。

他伸出左手,搭在单逸飞的背上,轻轻顺了顺,“记住教训了没有。”

单逸飞抽噎着,“是……逸飞知错……”

 

下一秒,单泠干脆利落地抽下最后一下,把一时不防又痛呼出声的孩子扶了起来,认真道:“这是最后一次逸飞。无论是训练,考核,还是出任务,我不允许你再因为自已的原因轻慢。听明白了吗?”

“是。”单逸飞的声音低低的。

 

单泠看着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又开口:“至于你想知道的每一个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单逸飞对上单泠的眼睛,里面有他从未看到过的温和的鼓励。

“逸飞知道了。”单逸飞逃避般地低下了头。

 

单泠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药,坐在椅子上示意孩子过来。

这是,要给他上药?单逸飞更加不知所措了。

罚完之后,单泠几乎从未管过他的伤。有时伤得狠了,多是齐行哥或者师父上药,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在处理,能忍过去的,便也懒得管了。

他已经习惯了。

 

“过来。”单泠又唤。

单逸飞迟疑了一会儿,小步挪过去,又听得单泠开口:“趴我腿上。”

单逸飞一呆,无意识地摇头,“不、不必了,不麻烦您,我……自己来……”

单泠没理他,手臂一带,直接把人按在了膝头。

 

单逸飞僵住了。

“放松。”单泠拍拍他的背,用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在皮肤上,“从前总是想着,有齐行哥在,有师父在,你没有这么需要我。”

单逸飞猛然咬上了唇。

“所以时常忘了,”单泠的手上顿了顿,“你甚至还没有小易大。”

单逸飞想起,那一年,顾易发烧,单泠扳开他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

孩子的一声抽泣传入耳中,单泠眼里的疼惜毫不掩饰,“从来没有不在意你,逸飞。”

 

单逸飞没有说话,单泠也没有再开口,直到上完药,才把孩子揽起来道:“考核前我说过,如果表现得好,我有奖励。”

单逸飞的眼睛还是通红通红的,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怎么,觉得自己表现怎么样?”单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单逸飞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他回答:“逸飞,知错。”

眼见那孩子话音刚落竟又掉了颗泪,单泠没舍得再逗他,微微笑了笑,“恢复训练的时间不长,能进步成这样,我很惊喜。”

 

“有错要罚,做得好,怎么能没有奖励呢。”单泠在单逸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那把短刀拿了出来,“你先收下这个,我就告诉你奖励是什么。”

单泠此时的模样实在太像拐孩子了,单逸飞却半点冷静也没了,他呆呆地把短刀接过,就听得单泠道:“明天不训练,师兄带你去一个地方。”

 

晚上,单逸飞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那把转了一圈又回来的小刀被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一样,从来没有不在意您。

 

 

沈余回到住处时,沈安正在一丝不苟地择着菜,一把嫩嫩的小菜心整整齐齐摞成了个三角形,听见沈余来,沈安放着最后一根菜的手一抖,三角形塌了下去。

“领主。”沈安转过身,微微低头。

沈余注视着他,半晌未说话,直到把沈安逼得几乎要跪下,才开口:“今天去了哪?”

 

沈安僵了僵,“属下,整理了资料,又去自己训练了一会儿。领主……是有什么事吗?”

“随口一问罢了。”沈余翻了翻那把菜心,又道:“对了,上次跟少领主说谢飞一事时你也在旁,这段时间那边动作多,你平日小心些。”

“是。”沈安垂眸,眼里有些复杂。

  

“还要多久呀,”沈余的心情仿佛变得明快起来,声音略带了些抱怨,“我好饿~”

“排骨快炖好了,再炒两个菜就好,您稍后。”沈安有些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

 

沈余就站在门边,不时开口。

  

“少点盐哦。”

“是。”

 

“小心烫。”

“是,谢领主。”

  

“我喜欢放萝卜,不喜欢放冬瓜。”

“……是,下次属下注意。”

 

“油多了点吧?”

沈安默默倒出了点油。

 

“哎——不够了吧!”

沈安:……

 

菜终于上桌,沈余这回倒毫不吝啬赞赏:“小安的厨艺真是越发好了,这么下去,可比得上齐行哥了。”

“谢领主。”沈安规规矩矩把沈余的碗筷放好,在一侧坐下。

 

“快吃吧,”沈余吩咐他,“今天有些晚了。”

沈安眼皮一跳。

为什么耽误了时间,他很清楚。他几乎要以为,沈余知道了什么。

 

“怎么不吃呀?”沈余看向有些出神的人,夹了一筷菜心放进他碗里,“最近见你状态不太好,有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沈安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桌上,他连忙捡起来,又被沈余伸手按住,“重拿一双。”

“是。”沈安起身走进厨房,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重新拿了筷子回来。

 

“属下……可能私自训练得多了,有些累。”沈安回着沈余刚才的问话,又补道:“是属下的错,以后会调节好的。”

“嗯。”沈余淡淡应了声,继续吃起饭来。

 

饭毕,沈安刚收拾好,就听到沈余唤他:“今天坐了好久,脖子肩膀都疼死了,过来给我揉揉。”

沈安依言过去,沈余闭上眼,将最脆弱的脖颈交付给身后的人,全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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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结局是鱼儿和小安的来回。

唉,有点心疼小鱼。

 

花椒一酒壶

初长成(十四)⑥

(十四)蔺浩 完整 ⑥

  认证了,那头长颈鹿才是亲的。

  蔺浩心底开始飘柠檬,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替他那哥们儿解释:“您跟洛屿不熟,有些东西您不清楚,之前的事我也不在您跟前替他辨。其实,洛屿人不坏。有机会的话,您以后跟他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高安不欲对蔺浩这话做评价,抬眼看了看表,“不早了。”

  蔺浩听懂了。紧张地睫毛轻颤,抬起麻木的腿试图站起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扼住了他的后脖颈。

  蔺浩:?

  

  见🥚

  

  

  

  “老师…”蔺浩喃喃。

  “小浩啊。”高安叹息着拍了拍他的头,站起来,“人生匆匆百年,前路有的是...

(十四)蔺浩 完整 ⑥

  认证了,那头长颈鹿才是亲的。

  蔺浩心底开始飘柠檬,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替他那哥们儿解释:“您跟洛屿不熟,有些东西您不清楚,之前的事我也不在您跟前替他辨。其实,洛屿人不坏。有机会的话,您以后跟他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高安不欲对蔺浩这话做评价,抬眼看了看表,“不早了。”

  蔺浩听懂了。紧张地睫毛轻颤,抬起麻木的腿试图站起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扼住了他的后脖颈。

  蔺浩:?

  

  见🥚

  

  

  

  “老师…”蔺浩喃喃。

  “小浩啊。”高安叹息着拍了拍他的头,站起来,“人生匆匆百年,前路有的是苍穹广阔,不必总回头追忆那半亩方塘。”

  

花椒一酒壶

初长成(十四)⑤

(十四)蔺浩 完整 ⑤

  蔺浩心心念念的两道菜终究是没能在当晚吃上。师母下班晚,师生二人晚上一人一碗炸酱面就打发了。用高安的话讲——“又不是外人,你一天得往我跟前晃荡一百二十回,大晚上给你大排宴席做什么。”

  好吧,反正炸酱面蔺浩也能吃的很开心。他老师那个厨艺,炖个白菜都像山珍海味。

  吃过饭蔺浩主动去刷锅收拾厨房,一块淡蓝色的抹布被他挥得风生水起。

  “老师。”饭后半小时,蔺浩钻进高安的书房,轻手轻脚,“茶。”

  飘着袅袅香气的茶盏放到老师手边,蔺浩一眼就看见了书桌那头横放着的那把戒Œ§尺。

  是他拜入师门后,二师兄齐时琛送来的贺礼里的一......

(十四)蔺浩 完整 ⑤

  蔺浩心心念念的两道菜终究是没能在当晚吃上。师母下班晚,师生二人晚上一人一碗炸酱面就打发了。用高安的话讲——“又不是外人,你一天得往我跟前晃荡一百二十回,大晚上给你大排宴席做什么。”

  好吧,反正炸酱面蔺浩也能吃的很开心。他老师那个厨艺,炖个白菜都像山珍海味。

  吃过饭蔺浩主动去刷锅收拾厨房,一块淡蓝色的抹布被他挥得风生水起。

  “老师。”饭后半小时,蔺浩钻进高安的书房,轻手轻脚,“茶。”

  飘着袅袅香气的茶盏放到老师手边,蔺浩一眼就看见了书桌那头横放着的那把戒Œ§尺。

  是他拜入师门后,二师兄齐时琛送来的贺礼里的一样东西。

  二师兄对老师说,“完璧归赵。”

  许是注意到他瞬间§绷Œaʊ紧的模样,高安轻轻抿一口茶,问:“知道为什么?”

  蔺浩默了两秒,低头,“是,知道。”

  “服气吗?”

  “服。”

  “心甘情愿?”

  垂在身侧的手捏了捏裤线,而后斩钉截铁:“心甘情愿。”

  “好。”高安点点头,轻轻把桌面时钟转了个方向,朝着自己对面的蔺浩,“自己看着时间,跪一个小时,先静静心。”

  蔺浩低垂眉眼,捏着裤线的手又紧了紧,屈膝跪下去。

  然后就是长久的寂静。

  A市的夏末秋初还很热,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温度。蔺浩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不多时就热了,钉在地板上的膝盖又§胀Œ又疼,两相叠加,额角流下汗来。抬手擦去已经到太阳穴的汗,还没放下就听到老师冰冰冷冷的声音。

  “让你动了?”

  “我…”蔺浩愣了愣,解释道:“我擦一下汗。”

  高安看着书卷,头也不抬地问:“我让你动了吗?”

  “……没有。”

  高安这才扫了他一眼,仍旧没什么温度,“做了该§§罚的事就乖乖受着,没那么多特殊。”

  听了这样的话蔺浩反而格外安心,答了声是,屏气凝神。

  蔺浩清楚自己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年少得意,26岁就评了副高,喜欢的姑娘也喜欢自己,老丈人是恩师,待自己像亲儿子——这样令人羡慕的人生。但殊不知他也很羡慕别人。尤其羡慕师兄人到中年走上高位还可以把授业导师当做港湾;羡慕师兄已经儿女双全却还会在烦心的时候钻进老师办公室里听一听教导;更羡慕师兄无论做什么都有十足的安全感,知道哪怕穷途末路,老师也会在身后托着他。

  他一边为自己的幸运庆幸,一边羡慕别人的幸运。

  天色渐晚,缺月挂疏桐。

  回过神的时候,时针已经转过一圈。

  “老师。”

  “嗯。”高安简单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看他,“听说,你的好朋友要回来了。”

  并没有叫他起来,蔺浩便老老实实地跪着,道:“是,下个月回来。”

  高安起身,拿了戒ŒŒ尺站在蔺浩对面,靠着桌子站得随意。

  “他们师生那档子事,你怎么看?”

  蔺浩蹙眉想了想,模棱两可地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高安哼笑,“手。”

  蔺浩抿嘴,两只手手心朝上抬过头顶。

  啪一声脆响,蔺浩皱了皱眉。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说话藏着掖着,更不喜欢别人说违心话。”高安道。

  “各有责任吧。”蔺浩收回手,抬起头重新表达自己的观点:“抛开友情,我承认洛屿不该跟自己老师赌这么多年的气,但是方老师…难道就没有错吗?”

  高安这才笑了,“如果是蒙简,他一定说不出这话。”

  “大师兄…”蔺浩哼哼一声,“在我大师兄心里您就合该被供在高台上,他恨不得天天晨昏上香虔诚祝祷呢。让他当您的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辈子都难。”

  “小兔崽子。”高安拽着他的手又给他一板œšþ子:“编排谁呢!”

  蔺浩哎呦一声,搓搓疼麻了的手,继续道:“我说真的啊,方老师早把话说明白点儿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要是早跟洛屿聊透了,洛屿会自己跑去南方吗?他家里还有那么小一个弟弟,要不是实在受不了,他怎么可能离开A市,更遑论跑那么远!不就是上位者所谓的威严吗,什么话都不说,要下属自己去猜,人心隔肚皮,亲儿子都未必能猜出来,更何况洛屿那么个脑子缺根弦的。”

  高安沉默良久,才淡淡说了一句:“师生不是上下级,老师也不是上位者。”

  “只因为我们不是。”蔺浩扬着脸笑意盈盈,“我从不指望外人能理解我们兄弟三个跟您的感情。但我也知道,有很多师生完全是上下级。”

  高安一声冷嗤,“你跟我的感情?是说你天天觊觎我闺女?”

  蔺浩哽住,低声嘟嘟囔囔:“怎么就觊觎了呀…怪不好听的。”

  “你现在嫌不好听了,当时怎么没觉得呢!”

  蔺浩知道老师这话并不是别的意思。A大没有秘密,尽管他的老师师兄都不会跟外人说,但不知怎么他和高教授的千金谈恋爱的事情还是被外人知晓了,一传十十传百,他的私事彻底成了别人的谈资,说他吃窝边草的有,说他想靠老丈人往上走的也有,再难听些的话更是有。

  曾经并不乐意他骗走了自己女儿的高安在这时候倒是格外维护,但凡有那八卦心重又跟高安有些旧交的人问到他跟前的,高老师都一脸正色且理所当然——“我很高兴啊,怎么了?闺女总是要成家的,当父母不就盼着她能遇个良人么?小浩跟我学了这么多年,那孩子是个什么品性我最清楚,有这么好个女婿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跟念念之间是爱情和尊重,跟她父亲是谁无关,我们不怕这些谣言。”蔺浩顿了顿,又是笑:“但还是,谢谢爸维护我。”

  高安的脸色终于柔和两分。

  “方钧维跟你那个狐朋狗友之间的事,我倒是不完全赞同你的看法。”他又绕回方才的话题,长长的戒ΨΨΨ尺伴随着话语停顿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方钧维对他怎么样你看得清楚,三天两头跑去老师家里吃饭睡觉,早上起不来就去老师办公室里翻吃的,当老师的隔三差五给学生买应季水果,换季还给煮梨汤喝。享受这些独有的待遇的时候,他可没说凭什么只对他自己这样。怎么着啊?你做错事了该受aʊ罚了,想起来别人不用挨ŒΨ打了?”

  说着,高安似乎愈发生气,停了一瞬继续道:“有点觉悟的在老师给买水果的时候就该知道老师拿自己当家里孩子看,该知道应该把自己摆在亲传弟子半个儿子这位置上。可你那朋友呢?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摆在老师的债主子这位置上了,关键他自己还挺不乐意。也就是方钧维,要是我这烂脾气,有学生这样不知好歹,管他多有天赋,你看我会拿他当弟子看一分钟么!”

  不无道理。蔺浩摸了摸鼻梁:“他也没什么天赋。”

  高安轻哼,抬起戒§š尺指着小崽子鼻尖,恨铁不成钢:“你呀,你就颠颠儿跟他臭味相投吧!你还傻呵呵地乐呢,近墨者黑知道不知道?”

  蔺浩有些不服:“那,那我大侄儿也跟他臭味相投。”

  高安一下没反应过来,懵懵的:“你哪个大侄儿?”

  蔺浩挺起胸脯:“您最爱的温景铄呀,他也近墨者黑。”

  高安想都不用想就反驳:“小景能跟你个傻小子一样?小景最多算交友不慎!”

  蔺浩:?

  小心翼翼地探个脑袋追问:“那他不也是近墨者黑…”

  “我说你呢,胡扯别人做什么!”高安横眉冷眼。

长草的古右右

【长途lll】九十九

清晨,冬日久违的阳光洒下,树梢草尖上多是星星点点的露珠,带来微微湿润的空气,让人颇觉神清气爽。

单逸飞跟在单泠身后上了车,窗外景色变换,渐渐接近了那个他最惦念又最害怕触及之地。

墓园。


到了地方,单泠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前段时间,我听你在梦里叫哥哥……便想着带你来看看他。”

在梦里。单逸飞突然想到,那天被关掉的闹钟。

“谢谢您……”单逸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走吧。”单泠拍了拍他的肩。


这片墓园里,安睡的都是忘亓无名之人,只有代号,皆为无字碑。三号的墓靠近里面些,单逸飞本是默默走在单泠身边,快到时突然间顿住,猛然冲...

  

清晨,冬日久违的阳光洒下,树梢草尖上多是星星点点的露珠,带来微微湿润的空气,让人颇觉神清气爽。

单逸飞跟在单泠身后上了车,窗外景色变换,渐渐接近了那个他最惦念又最害怕触及之地。

墓园。

 

到了地方,单泠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前段时间,我听你在梦里叫哥哥……便想着带你来看看他。”

在梦里。单逸飞突然想到,那天被关掉的闹钟。

“谢谢您……”单逸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走吧。”单泠拍了拍他的肩。

 

这片墓园里,安睡的都是忘亓无名之人,只有代号,皆为无字碑。三号的墓靠近里面些,单逸飞本是默默走在单泠身边,快到时突然间顿住,猛然冲了过去。

本应空白的石碑上竟然有字!

 

单逸飞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去,眼泪不可控地流了下来。

墓碑上书:兄陆石之墓。

落款是单逸飞。

 

“我去你们曾经在的福利院了解过,知道你哥哥原来有名字,叫陆石。”单泠看着眼泪流得汹涌的孩子,心中也抽疼起来,“抱歉,这是早该做的。”

 

单逸飞一言不发,只是无声地哭着,单泠也没有阻拦,等到孩子终于平静下来,才和上次一样俯身献了束花,看着身旁转为抽泣的孩子,轻声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逸飞。”

 

单逸飞明白了。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哽咽着开口:“哥哥,逸飞很好,真的很好,我已经长大了,相信我。”

“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是单泠的声音。

单逸飞抬起头,看到单泠正面向墓碑微微躬了躬身,神色认真。单泠说:“谢谢你。”

一阵风吹过,一片树叶飘飘飖飖,落在了碑上。

  

从墓园离开,单逸飞的脚步都似乎轻快了许多,他落后着单泠半步,那个熟悉的他始终仰望着的身影不仅有了形态,更仿佛有了温度。

 

上了车,单逸飞安静地坐在副驾上,随着车越驶越远,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不是回家的路。

单逸飞转头看了看单泠,后者只是一笑,“不是说要给你奖励吗。”

单逸飞一愣,他以为刚才的一切就已经是奖励了。

单泠看出他心中所想,轻道:“那只是应该做的事。”

单逸飞眼眶一酸,又掩饰般地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公园。单泠停好车,带着孩子徒步走了进去。

正值周末,出来玩耍的人不少,单逸飞极少到这样的场合来,颇有些不适应,他看向那些活泼飞扬的脸,默默低下了头。

 

“逸飞,”不知走了多久,单泠唤他,“想玩什么吗?”

单逸飞抬头,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游乐场,里面热闹得紧,大人孩子的声音吵吵嚷嚷,夹杂着些欢快的说话声,单逸飞迷茫地环视一圈,“我……”

他什么也没有玩过。

 

“这边来吧。”单泠倒也没再强迫他说,带人径直走到了摩天轮下,买完票,面对面坐进了舱内。

开始启动后,单逸飞吃惊地感受着视线的逐渐升高,四周的景色变得渺小,视野又阔大了起来。他的眼中流露出丝丝新奇。

看着孩子几乎要贴上窗的模样,单泠笑道:“感觉怎么样。”

 

单逸飞的目光随着景色的流转而变换着,良久,才慢慢转回头来。

“很真实,又很不真实。”单逸飞答道。

俯瞰的世界很大,看得见林立的高楼,湖泊小山,熙熙攘攘的人群,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小时候,其实很恐高。”单泠突然道。

 “嗯?”单逸飞有些不敢置信,他问道:“那……那后来呢?”

单泠摇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从摩天轮上下来,单泠就带着单逸飞闲逛起来。

不远处的草坪里有几个孩子在吹泡泡,大大小小的泡泡调皮地四处散开,有几个飞到了单逸飞的身旁,他伸出指尖轻轻一碰,泡泡烟消云散。

单逸飞一下子有些失落。

 

“这里很好,是不是?”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泡泡棒,单逸飞眨眨眼,下意识接过,就听见单泠开口:“去玩吧。”

单逸飞太少接触普通孩子的生活,唯一和顾易出来过一次,回去后却被罚得再不敢回想,他对一切表现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上几分,到底没禁住诱惑,扭出圈来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和的阳光映照下,五彩的泡泡飞散开,单逸飞目不转睛地看着,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 

单泠看在眼里,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有中学生可能刚考完试,三三两两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公园里走着,不乏有用功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书默读,看着和单逸飞差不多大。

“听说齐行哥每月都会给你开书单,看得怎么样?”单泠问道。

单逸飞有些紧张起来,通常单泠问他功课任务完成得怎么样时,都不会有什么美好的记忆,他答道:“都看完了的,但……有的可能看得不够细。”

“喜欢念书吗?”单泠又问。

“喜欢。”书中的,是另一个能带给他一片净土的世界。

单泠看向他,“我是问,像这些孩子们一样去学校念书,你喜欢吗?”

 

没有等到单逸飞回答,单泠又开口:“我虽然给过你后悔的权利,但从来,没有给过你真正选择的机会。逸飞,现在我问你,你想吗?像他们这样,像小易,像小南一样。”

单逸飞依旧沉默着,久久未答。

 

“不要有任何顾虑,遵从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想担着忘亓的担子,还是想过像普通孩子一样的生活。”

单泠温和地看着他,接着道:“不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你依然是单逸飞,这点永远不会变。”

 

单逸飞终于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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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开隐藏结局,逸飞终于真正做出了选择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七章 ①)

第七章 ①

  外头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旋转着落下,刚过完年,这样的夜晚没什么人出门,空旷的街道很快被积雪覆上厚厚一层。

  方钧维看着冒雪而来站在他家门口的洛屿,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师…”洛屿的鼻子耳尖连同眼眶都是通红的,拂掉肩上的雪,努力牵动险些冻僵了的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我饿了。有酒吗?”

  方钧维盯了他一会儿,侧身让他进来。

  “大晚上跑来做什么?”方钧维递给他一杯热茶,看着他哆里哆嗦捧着热茶仍旧两排牙磕磕哒哒地缓不过劲儿,皱着眉头碰了碰他的脸颊。

  意料之外的冰冷。

  比这寒冬的空气更甚,像是积雪里埋藏了许......

第七章 ①

  外头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旋转着落下,刚过完年,这样的夜晚没什么人出门,空旷的街道很快被积雪覆上厚厚一层。

  方钧维看着冒雪而来站在他家门口的洛屿,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师…”洛屿的鼻子耳尖连同眼眶都是通红的,拂掉肩上的雪,努力牵动险些冻僵了的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我饿了。有酒吗?”

  方钧维盯了他一会儿,侧身让他进来。

  “大晚上跑来做什么?”方钧维递给他一杯热茶,看着他哆里哆嗦捧着热茶仍旧两排牙磕磕哒哒地缓不过劲儿,皱着眉头碰了碰他的脸颊。

  意料之外的冰冷。

  比这寒冬的空气更甚,像是积雪里埋藏了许久的冷。

  “怎么过来的?”他又问。

  洛屿抬头,额发上的雪融化,刘海湿趴趴地贴在额头上——他就这样抬头朝着方钧维笑,难得一见的乖巧:“走过来的。”

  方钧维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转头去卫生间拿了块干毛巾扔给他,“要不要冲个热水澡?”

  “不用。”洛屿用毛巾把自己的脑袋包起来仔细揉搓,又是一个笑:“谢谢老师。”

  方钧维深深蹙眉。

  对视了两秒,洛屿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问:“师母不在?”

  “最近带着方澍回娘家了。”方钧维解释,眉头一点不松,“你大晚上冒着雪走这么远路,来做什么的?”

  洛屿默了默,抬头又抿出个笑来:“您能陪我喝点儿酒吗?”

  方钧维没有立刻说话,抱着手臂靠墙站着打量他,脸色并不太好看——换了谁都是这样,你一手带出来的小崽子飞出去三年一个招呼不打,好容易见了面哪句话都往你心窝上捅,说好了以后不见面,现在居然又冒着风雪跑来问你能不能一起喝点儿!

  这个世界是真的疯了,方钧维在心底感慨。

  ——但至少他还没疯。

  他打量了洛屿几眼,摇头,声音冷淡:“尽早回家,雪天太晚了不好打车。”

  “您留我一天吧,我今天回不去,老师。”洛屿仍旧是笑,仿佛无论方钧维说什么他都只会笑一般,站起来,稍稍垂着头,“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我真心诚意向您道歉。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道歉的话,但到眼下才觉得…那些话都太苍白。那我,给您鞠个躬吧。”

  说罢,他当真后退一步,板板正正地给方钧维鞠了个躬。

  “对不起。” 

  方钧维看着他,并不躲避,腿一动,就近坐下了。

  “为着什么道歉?”他一只手拄着下巴,十分松散的姿势。

  洛屿直起腰,想了想,说道:“养儿方知父母恩。”

  没等方钧维说话,他又笑起来,自动补充:“无论您信不信,我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方钧维看着他,眼眸深邃,仿佛要直看进他心里去。

  久不听老师说话,洛屿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索性又鞠一躬,“对不起。”

  “行了。”方钧维淡淡开口,“往常也没见你这么乐意弯腰,留一晚上就留一晚上吧,收拾间屋子的事。”

  一句话入耳,洛屿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阵不合时宜的酸楚——即便他知道,他最没有资格酸楚。

  “我不是为留一晚上才跟您说这个。”

  他脱口反驳,方钧维果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踌躇半晌,洛屿朝着那笔挺的背影走近,重新面对方钧维。

  “我不是个轻易改变自己观点的人,更不会轻易低头,说难听一些就是犟,这毛病我很久之前就知道。老师,我今天向您低头,是真心的。我也是真的想跟您坐一坐,这么多年,咱们师…”他顿了顿,稍稍抬头,眼睛微微湿润,“这么多年,咱们师徒两个,还没有单独在一起喝过酒呢。”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六章 ②)

第六章 ②

  到最后洛昭也没能如洛屿所愿完成他今天为弟弟做的计划——小朋友实在太折腾了,这一整天就不能安安生生坐下来待半个小时,不是渴就是饿,要么就想上厕所。

  洛屿无数次咽下了滑到嘴边的“懒驴上磨”。

  到晚上八点半,洛昭小朋友才写了五页语文、五页英语和一页数学,离洛屿的要求还剩四页数学和一篇日记。

   洛屿单手撑着下巴,懒懒的,“别想着到点儿就能睡觉啊,今天必须写完我跟你说的那些。”

  “啊?”洛昭一瘪嘴,一副双眼迷蒙的模样,“可是我真的好累好困呀,今天都没有休息…”

  “从早上九点四十坐下到现在,出去九回拿吃的,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阳台蹦了四回,......

第六章 ②

  到最后洛昭也没能如洛屿所愿完成他今天为弟弟做的计划——小朋友实在太折腾了,这一整天就不能安安生生坐下来待半个小时,不是渴就是饿,要么就想上厕所。

  洛屿无数次咽下了滑到嘴边的“懒驴上磨”。

  到晚上八点半,洛昭小朋友才写了五页语文、五页英语和一页数学,离洛屿的要求还剩四页数学和一篇日记。

   洛屿单手撑着下巴,懒懒的,“别想着到点儿就能睡觉啊,今天必须写完我跟你说的那些。”

  “啊?”洛昭一瘪嘴,一副双眼迷蒙的模样,“可是我真的好累好困呀,今天都没有休息…”

  “从早上九点四十坐下到现在,出去九回拿吃的,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去阳台蹦了四回,真上厕所三回,还有四回说累了要缓缓中午吃完饭睡了两个多小时,晚饭磨叽了四十分钟才吃饭,又吃了半小时水果。”洛屿掰着指头给他数得清楚,低头问道:“你还要怎么休息啊?”

  安静了两秒,小朋友又瘪嘴,“我还是个小孩子…”

  可能是隔离期间相声听多了,听了这话洛屿差点儿下意识给他弟弟秀一段《八扇屏》¹。

  强忍住背贯的欲望,洛屿平心静气:“但是今天早上哥哥是不是就跟你说必须写完这些才可以休息?”

  小朋友眼泪汪汪。

  “不要卖萌,没用的。”

  洛昭:……QAQ

  洛屿粗略翻了翻数学练习册,微叹一口气:“你今天要是能乖乖写三个小时,现在早就可以玩了。听话,剩下这点儿一个半小时怎么也写完了,写完咱们就睡觉,好不好?”

  “明天再写嘛…”洛昭站起来蹭过去,摇了摇他哥哥的手臂,继续卖萌,“哥哥,明天嘛…我明天不玩了。离开学还有好久,写得完。”

  “不行。”洛屿冷了脸,“这和什么时候开学有关系吗?你这什么学习习惯,写个假期作业都浑身难受,你平时学习能自觉吗?”

  “你好凶…”洛昭小小声。

  洛屿蹙眉看着他,面色阴沉,“说什么?”

  洛昭抬头看了看他哥哥,重复道:“你好凶…”

  洛屿实在忍不了他这样磨叽,一只手把洛昭拽过来,几巴掌甩他屁股上。

  “我跟你玩呢啊?半个月前是不是就跟你说小心我揍你?”

  连着几巴掌直接把小朋友拍懵了,隔了好几秒才感受到炸开一般的痛,“哇”的一声嚎开了。

  洛屿板着脸看他,“哭!小男子汉哭什么哭!”

  “你打我!”小朋友指控一句,愈发伤心,嗷一声哭得更响了,直接惊动了客厅看电视的亲妈。

  亲妈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洛屿朝着他妈摆手,“看您的电视吧,没事。”

  洛昭嚎得能把房顶掀起来了,要是能安心继续看电视那估计也不是亲妈。

  洛屿叹了口气,把小朋友拽进怀里搓脑袋,“不哭了啊,不哭了。哥哥吓到我们了,摸摸毛,摸摸毛…”

  良久,小朋友终于喊的没那么响了,在他哥哥怀里抬起脑袋,抽着鼻子问:“那可以明天再写吗?”

  洛屿严肃地摇头,“不可以。你学过明日歌,怎么背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对吧?”

  小朋友低头,撅着嘴玩他哥的衣摆。

  “怎么了?”洛屿弯腰,勾着个脑袋跟他弟弟对视,“寻思什么呢?”

  小嘴一张,声音低低的,“我不想写了,我累了。”

  “你别想推到明天。”

  “你欺负我。”

  “这就叫欺负?”洛屿气得一笑,食指顶着小脑瓜让他抬起头,“谁拿写作业欺负人啊?你别跟别人学那不分好歹的劲儿。坐那儿写去!我陪着你,什么时候写完咱什么时候休息。你要磨蹭一晚上我就陪你通宵,我无所谓。”

  洛昭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他认真地看着他哥哥,辨别这话是不是真的。

  结果并不如他所愿,他哥似乎真的做好了跟他杠下去的准备。

  小朋友突然非常委屈——我今天累了不想写了不可以吗?明天再写不还是一样的!假期写完就行了呗,又不是明天就开学了!

  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里逐渐蓄起泪水。

  “少给我哭啊,我不吃你这套了。再哭我还打你。”

  洛屿并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眼下情境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只看见小朋友哇的一声嚎出来,一边哭一边喊——

  “我不!你欺负我,我不要再理你了!”

  “你不理谁了?”洛屿蹙眉,伸手试图把小朋友拽进自己怀里——但并没有成功。他耐下性子,温和地道:“这种话不可以乱讲啊。怎么能不理哥哥呢?”

  他的温和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小朋友一句话不说,哇哇哭着跑回自己屋里,嘭一声关上了门。

  洛屿转头,看向自己卧室对面房间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

  内心说不尽的酸楚。

  不知该去安慰哪一方的洛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跟昭儿较真,”她最终还是选择哄更能好好沟通的洛屿,道:“昭儿还小呢,非必须的事情你该让一步就让一步。”

  “别的事我什么都会让着他。但学习上什么是非必须的事啊?”洛屿苦笑,“他都十一了,写个作业还不安分,磨蹭来磨蹭去。这不是认知问题,就是习惯没养好。要等他自己纠正过来这坏习惯,得等到哪年去?”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眼眶通红地提高了音量,不知是说给一墙之隔的洛昭听还是说给谁听:“像我似的,等到读了大学读了研究生才被老师逼着改毛病改学习习惯吗?天底下有几个大学老师管你这个啊!”

  洛夫人默,良久,又叹一口气。

  洛屿也实在不忍心让年事已高的父母操心,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家居服,同着充电器一并放进包里。

  缓和了语气:“妈,您哄哄昭儿,劝劝他吧。我…我有点事要出去两天,去朋友那儿住两天。”

  洛夫人拽住了他,满脸焦急,“哪有事会这么突然。你躲着做什么,亲兄弟哪能因为这种事隔了心啊?”

  “不会,您放心。就算天大的事我也不会跟昭儿隔心,那是我弟弟呢。”洛屿摇了摇头,又是苦笑:“我只是刚意识到…原来这些话这么伤人。”


【最近有点忙。两千字大更作为弥补。】

【对标注了角标  ¹  的内容不太理解的可以看彩蛋,篇幅稍微有点长,就不在正文下解释了】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六章 ①)

第六章 ①

  洛屿的隔离期充满了鸡飞狗跳,中间还夹着个除夕夜和春节。新旧年交替的这么半个月,洛屿被他亲弟弟气得气若游丝,同时又每天对自己的观念产生一次怀疑,隔离结束走进家门那一刻当真是步履虚浮。

  结果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客厅中间坐着剥沙糖桔的洛昭。

  洛屿头疼不已,开口就是一声呵斥:“你别炫了,小心指甲都变黄了。”

  小朋友咀嚼的动作有一瞬停顿,将信将疑地抬起手看了看,眼睛一亮:“真的会变诶!”

  ……

  洛屿无奈,收拾好行李,拿了干净的睡衣去洗了个澡,又把穿过用过的衣服被单塞进洗衣机,这才坐到沙发上。

  抬手搓了搓弟弟的头发,试图让气氛温馨一点,“想哥哥了......

第六章 ①

  洛屿的隔离期充满了鸡飞狗跳,中间还夹着个除夕夜和春节。新旧年交替的这么半个月,洛屿被他亲弟弟气得气若游丝,同时又每天对自己的观念产生一次怀疑,隔离结束走进家门那一刻当真是步履虚浮。

  结果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客厅中间坐着剥沙糖桔的洛昭。

  洛屿头疼不已,开口就是一声呵斥:“你别炫了,小心指甲都变黄了。”

  小朋友咀嚼的动作有一瞬停顿,将信将疑地抬起手看了看,眼睛一亮:“真的会变诶!”

  ……

  洛屿无奈,收拾好行李,拿了干净的睡衣去洗了个澡,又把穿过用过的衣服被单塞进洗衣机,这才坐到沙发上。

  抬手搓了搓弟弟的头发,试图让气氛温馨一点,“想哥哥了没有?”

  小朋友转过头看他,看了半晌,点头。

  洛屿颇觉欣慰,又搓了搓小脑袋,“听爸妈话了吗?”

  “听了!”

  “做梦。”

  两道声音同时钻进他的耳朵,洛屿似笑非笑地睨了他弟弟一眼,抬头看向沙发另一边,轻声问:“怎么了?”

  “辅导作业差点儿没气死我,你爸嫌我吼孩子,自己上阵,没五分钟就觉得心脏不舒服。”

  听到告状,洛屿毫不意外。

  “没事儿,问题不大,有我呢。”他道,手不停歇地搓小脑袋,“Z市这一波情况不太好,我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班。让他气我来,我年轻。”

  “你年轻。”他的老父亲忽然插话,冷冷笑了一声,“三十多了也没见带个对象回来,人家楼上楼下谁没抱孙子?你出去野我也不说你,野了三年也没见你有什么成效,怎么意思啊,不结婚就能永葆青春?”

  又来了。

  洛屿痛苦地闭了闭眼,强行解释:“那我不是…先立业么…”

  他爹一向很会说话,当即反驳:“立业立业,你要立成什么样算一站?有份安定工作就该考虑别的了,要是非得等当了皇上,这辈子也没指望。”

  而洛屿照常抬杠:“我怎么就没指望?”

  “人家康熙八岁登基了,你八岁干嘛呢?”他爹指了指一旁看戏的洛昭,“你八岁还不如这个呢。”

  “人家康熙八岁登基是因为他爹顺治…”洛屿顿住,总觉得再说下去可能活不过今晚,双手合十:“得我不说了,我睡觉去,明天还给这小祖宗辅导作业呢。”

  他爹也懒得再骂他,挥了挥手,“滚滚滚。”

  “得嘞。”洛屿起身,抱拳拱手,“小的告退。”

  下一秒被他爹一脚踹回卧室。

  这一觉又睡到九点,洛屿起来洗漱吃了早餐,顺手把还在屋里蹦跶的洛昭抓进自己屋里,《快乐寒假》摊开。

  “别玩了,写作业!”

  洛昭嘟了嘟嘴,“大早晨就写啊?”

  “那怎么着?”洛屿瞪眼,“你写个作业还挑挑黄道吉日?人家康熙批折子都没你写作业麻烦。”

  “又是康熙。”小朋友又一撇嘴,翻开还九成新的练习册。

  基础的字音字形、成语填空和诗词句子都没什么问题,小朋友写得还算顺畅。到小古文练习,看了两眼就开始乱动,看向他哥,可怜巴巴的。

  “哥,渴了。”

  洛屿正坐在一旁看文献,闻言瞥了他一眼,“好好写,我给你倒水去。”

  “我想喝旺仔。”

  走到一半的洛屿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你看我像不像旺仔?那玩意儿解渴吗?”

  好凶。

  小朋友又嘟嘴。

  不大一会儿洛屿回来,放下玻璃杯和一罐旺仔牛奶,屈指敲了敲小脑袋瓜,“先不许喝旺仔啊,好好喝水。”

  可惜现实总是不大如意。洛屿坐在桌前看文献,总觉得身旁的小身躯里藏着个格外躁动的灵魂。

  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喝奶,一会儿跑出去拿个花生一会儿拆了块糖。

  在小崽子第六次站起来的时候,洛屿终于开口,很是平淡的:“昭儿,你今天必须把语数英三科各写完五页,再写一篇日记才可以休息。”

  小朋友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洛屿平静地和他对视,“有问题就问,你不要来回折腾。就算折腾半个月,这点儿作业不还得你自己做吗?”

  这话很是有道理。

  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声音又低又委屈:“我不会……”

  洛屿笑。

  他忽然想起洛昭出生的那天,下午六点,天边火烧云正漂亮的时候他的亲弟弟出生。那群狐朋狗友为他贺,幸灾乐祸地庆祝他提前“喜当爹”。

  那段时间他经常回家,给弟弟换尿不湿,陪弟弟玩,教他说话,也是他为弟弟取了洛昭这个名字。的确和当爹无异,但他乐在其中。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旅程,洛昭就是他旅程中极明媚的一缕阳光。

  此刻他笑着,对上弟弟可怜巴巴的神色,抬手拿过练习册看空着的那段小古文。

  “余儿行路中,遇先生,鞠躬行礼、正立路旁。先生有命,儿敬听之;先生有问,又敬答之。俟先生去,然后行。人皆称为知礼。”

  洛屿不禁眉头一跳。

  从前不在意倒没感觉,近来怎么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点他?

  



【昭儿:读音zhaor,和“声儿”一样的儿化音,不是zhao er。】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五章 ②)

第五章 ②

  洛屿属于睡眠质量差到离谱又永远睡不醒的那类人,即便当年在方钧维眼皮子底下也敢利用所有空闲时间打瞌睡,一天恨不得分出十六个小时来在床上度过。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妄图能好好睡个懒觉的洛屿六点半就被通知做核酸的声音叫醒,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做完核酸顺便把发来的早餐吃掉,下一秒就“啪”地重新摔回床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上午十点多,他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拾起手机连上网,回复一些朋友的关心问候,然后点开一个私聊,发了条语音过去。

  语气十分不好,甚至还含着几分怒气:“洛昭你是不是要造反?我昨天早上就让你把作业给我检查,到现在你也没动静,不抽不转你属陀螺的么......

第五章 ②

  洛屿属于睡眠质量差到离谱又永远睡不醒的那类人,即便当年在方钧维眼皮子底下也敢利用所有空闲时间打瞌睡,一天恨不得分出十六个小时来在床上度过。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妄图能好好睡个懒觉的洛屿六点半就被通知做核酸的声音叫醒,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做完核酸顺便把发来的早餐吃掉,下一秒就“啪”地重新摔回床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上午十点多,他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拾起手机连上网,回复一些朋友的关心问候,然后点开一个私聊,发了条语音过去。

  语气十分不好,甚至还含着几分怒气:“洛昭你是不是要造反?我昨天早上就让你把作业给我检查,到现在你也没动静,不抽不转你属陀螺的么?赶紧,给我发过来,我一会儿给你打视频。”

  坐起来,揉着头发,洛屿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前几年计划生育控制稍微松了一些,他的父母十分意外又赶趟地给他生了个弟弟,今年才刚十一岁。二十一岁的年龄差摆在这里,很多时候洛屿都觉得洛昭那小豆丁不像是他亲弟弟,倒像个儿子。

  感慨间手机一震,就看洛昭回了条语音过来。

  一点开,整个屋子都回荡着小豆丁奶里奶气的声音。

  “哥你是不是刚起呀?姥姥说你声音都还迷糊着呢。姥姥让告诉你,不要太贪睡,多动一动,身体好。”

  洛屿气得想笑,捏了捏眉心,起来重新洗漱,被子叠好,窗帘拉开。

  冬日的阳光洒进来,浅浅淡淡的,映着他的眸子明亮清澈。

  他拨通视频,用这副明亮清澈的眼眸注视着他那亲弟弟,嘴唇一动,十分温和地道:“洛昭,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那头的小豆子明显一缩,然后一梗脖子,“我才没有!”

  “没有就给我把作业发过来!”洛屿下意识呵斥,继而稍微缓和了神色,“我告诉你啊洛昭,你别以为这个假期你都跟前天昨天似的那么好运气没跟我在一个家里,过两天爸妈回来就会把你接回家,等我隔离结束…你再闹腾一下试试。”

  小豆子嘟了嘟嘴,咕囔一句知道了,把视频界面放到后台,拍了自己的作业给他那凶神恶煞的哥哥发过去。

  几分钟后,洛屿陷入沉思,不禁在心底对自己产生了三连问。

  睡觉不快乐吗?为什么要主动遭这个罪?他是生气上瘾吗?

  照片的卷子上,歪歪斜斜的小学生字体,写着些他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答案。

  “沁园春长沙,问你沁园春是什么,你写的是天气。”洛屿抬眼看向手机那头的小兔崽子,脸色阴沉,“问你长沙是什么,你写的是地名。你上课在做什么?词牌名题目这两个词你是不是听着特生僻?”

  “那…那我没听到嘛。”洛昭嘴里咬着姥姥昨天买的高粱饴,低垂着眉有些羞臊。

  “你上课干嘛呢?作业不会不知道问吗?”洛屿拍着桌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哥是文学博士,文学博士啊!你给我来个沁园春是天气,够丢人吗?”

  洛昭仍旧垂着眉眼,不说话,捏着QQ弹弹的高粱饴给他哥现场拉了个丝。

  洛屿:……

  洛屿:“本来我挺困,生让你给我气清醒。真的,洛昭,为了你我现在怎么也得好好活着,然后不知哪天就被你气死。”

  洛昭砸吧砸吧嘴,声音低低的,“你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洛屿又拔高两个调门,“你要这么着就纯粹是欠,回去我非得揍你一顿。”

  小豆子挠了挠耳根,嘀嘀咕咕的,“你打人管什么用呀…”

  “揍你一顿你什么窍都开了,简单高效。脑子记不住你就给我用屁股记!”洛屿下意识呵斥,话一出口忽觉此情此景格外熟悉,不由得紧了紧眉头。

  

  

长草的古右右

【长途lll】九十七

忘亓。

“所有人,抽签分组。”赵笠高声宣布。

在单泠和沈余的注视下,归队的单逸飞率先抽取了号码。


年底考核不仅对单逸飞来说是大事,对所有仍在受训的人来说,都是。

单泠带的人和训练营的孩子们一并考核,若名次在十二名之后,则自行退回训练营,营中佼佼者,便同样有进入单泠手下的机会。排名的最后十位,将受到二十bian的惩戒,由刑堂的人施行。

是以,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沈安躲在隐蔽的地方,双眼紧盯着台上参加第一轮比试的单逸飞,目光沉沉。

那个最弱小的人,已经到了他追赶不上的地方了。

沈安握紧了拳,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拥有,用自...

  

忘亓。

“所有人,抽签分组。”赵笠高声宣布。

在单泠和沈余的注视下,归队的单逸飞率先抽取了号码。

 

年底考核不仅对单逸飞来说是大事,对所有仍在受训的人来说,都是。

单泠带的人和训练营的孩子们一并考核,若名次在十二名之后,则自行退回训练营,营中佼佼者,便同样有进入单泠手下的机会。排名的最后十位,将受到二十bian的惩戒,由刑堂的人施行。

是以,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沈安躲在隐蔽的地方,双眼紧盯着台上参加第一轮比试的单逸飞,目光沉沉。

那个最弱小的人,已经到了他追赶不上的地方了。

沈安握紧了拳,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拥有,用自己的方式。

 

沈余远远看到了那个黑暗中的身影,只一眼,他便认出来了。

通讯器传来“滴”的一声响,沈余看了看收到的消息,一声叹息:小安,为什么你依旧不相信我。

 

这次的考核,单逸飞的表现尤其出色,前几个项目多在二三名,其中一个竟还出乎意料地得了第一,可在最后一个项目时,单逸飞失误了。

最后的综合成绩,排名第四。

亲自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单泠看得清楚,逸飞明显是有意为之。

沈余也看出来了,“师兄,逸飞这是……”

单泠一摆手,“我知道。”

 

少领主的身份已经公开,单泠无需再顾忌什么,名次宣布结束后,便把队里的单逸飞唤出来,声音平静,“走了,逸飞。”

 

回去的路上,单逸飞一言不发,他知道瞒不过单泠的,他也没指望能瞒过。

考核时,想到昨晚单泠说的话,单逸飞其实矛盾极了。再不愿承认,他终究不得不面对内心的渴望,这是单泠第一次说要给他奖励。

怎么能不期盼。

 

可是……单逸飞,也太想确认那个答案了。

他感觉得到,单泠真的在改变。这么多天,一点点的,瓦解着他竖起的高墙,但他也是真的胆怯了,他怕这一切,会在某个他毫无防备的时刻,被打回曾经的深渊。

今天的选择会带来什么,他不敢想。他甚至不敢坐在单泠的旁边。

 

单泠透过后视镜,看到的便是孩子紧蹙着的眉眼。

“累吗?累的话先靠着睡一会儿。”单泠开口道。

“还……还好。”单逸飞正了正身子,坐得规矩。

单泠不再多言,直接开车回了家。

 

单逸飞一进门,就径直去了书房。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单亦群挑了挑眉,“又怎么了?别告诉我这次考核他又整出什么招来。”

“逸飞得了第四名,本来……”单泠有些无奈地一笑,“前三是没问题的。”

单亦群听懂了,“这小子,胆子倒愈发大了。”

“我知道他为何这样,只是拿考核儿戏,的确不该。”单泠轻声道:“泠会好好教他的。”

 

单泠走进书房,看到意料之中端正跪着的孩子,叹了口气,“起来吧。”

“逸飞知错,不敢求恕。”单逸飞没动。

单泠倒也不强求,只又道:“你是在为没进前三承错,还是别的。”

“逸飞敢问,会有什么区别吗?”单逸飞看向了单泠的眼睛,没有躲避。

 

“如果是前者,我已经告诉过你,现在再重复一遍,前三从来不是标准,无论你有没有达到这个名次,我都不会仅仅因此责罚于你。我要的,只是你的努力和尽力。”

单泠同样直视着他的眼睛,紧接着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如果是后者,逸飞,自己取藤条来。”

 

用直接的结果得到了单泠再次肯定的答复,单逸飞眼眶一热,心中也终于松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慢慢退散,直至消失不见。

 

但是……

但是!

 

单逸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单泠最后的那句话。

谁不是血xx肉之躯,再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没有办法毫无波澜。

况且,没有回避,没有否认,真的就这么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试探还算什么……单逸飞的脑中浮现出了个幼稚的要糖吃的小娃娃,正满地打着滚,实在……

这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单逸飞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后悔。

 

孩子的表情实在有些生动,单泠难得欣赏到这一幕,竟一时有些好笑。他静静地等着,看着人默默起身去拿了藤条,又走过来(桂)下,双手呈上,单泠不动声色地接过藤条道:“起来,桌边撑着,老规矩。”

 

单泠很久没有这么正式地罚过他了。单逸飞叠好ku子,有些局促地走到桌边撑好,没有让他多等,单泠就拿着藤条过来了。

冰凉的长条形戒具压上皮(淡定)肤,单逸飞轻轻一颤,便听到单泠开口:“说吧。”

 

“逸飞……不该不认真对待考核。”

咻啪!

藤条扬起来choooou下,横贯teeeun峰。

“唔……”单逸飞的一声痛哼压抑在齿间,不由得抠紧了桌沿。

 

“不是第一次了。”单泠又把藤条搭了上去,“逸飞,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身为少领主,忘亓的所有,都容不得你的感情用事。今天如果有人同样察觉你是有意失误,你告诉我,忘亓的人会怎么议论你。”

 

身为少领主。

又是身为少领主!

单逸飞的所有情绪都因这一句话猛然降了温度,他死死撑在原处,整个背影都散发着冷硬的倔强。

“属下知错。”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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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川漫步 、@何捷了解一下— 、@倾尽温柔不负你 、@VENUS   AURORA 、@CJ 、@林栖者 、@紫陌 、@全义城最懵的仔 、@雪霁前村DY 、@Xver.  、@小废物 、@dunmin 、@鄢陵 、@棠糖汤 、@肉桃园 、@灰条 、@蘑菇呀 、@洛兮 等超过57位朋友的礼物~

感谢送粮票的小伙伴们~

 

【今天的隐藏结局是哭唧唧小河豚。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四章 ②)

第四章 ②

  洛屿忍不住抬头看了方钧维好几次,然后发现他是真的不饿。

  又转过两个街道,洛屿靠边停了车。

  “我买点儿东西,您稍等。”

  方钧维便看了他一眼,极轻极淡的,“好。”

  只剩一个人在车上,方钧维随意地朝窗外看去。这里在百年前曾经是战略要地,这片街道如今还保留着当年的建筑风格。蓝天白云阳光晴好,透过老建筑的间隙,穿过绿色的枝叶粉色的夹竹桃,拂来阵阵清雅的芬芳。

  历史旧事如流水,连那花香都仿佛历经百年。

  身侧的车门一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紧跟着两个礼盒突兀地塞进来。方钧维看了看那花团锦簇的包装,扯嘴角。

  “什么?”他简短地问。

  “谷北堂......

第四章 ②

  洛屿忍不住抬头看了方钧维好几次,然后发现他是真的不饿。

  又转过两个街道,洛屿靠边停了车。

  “我买点儿东西,您稍等。”

  方钧维便看了他一眼,极轻极淡的,“好。”

  只剩一个人在车上,方钧维随意地朝窗外看去。这里在百年前曾经是战略要地,这片街道如今还保留着当年的建筑风格。蓝天白云阳光晴好,透过老建筑的间隙,穿过绿色的枝叶粉色的夹竹桃,拂来阵阵清雅的芬芳。

  历史旧事如流水,连那花香都仿佛历经百年。

  身侧的车门一响打断了他的思绪,紧跟着两个礼盒突兀地塞进来。方钧维看了看那花团锦簇的包装,扯嘴角。

  “什么?”他简短地问。

  “谷北堂的点心,非常有名。”洛屿回到驾驶位上坐好,挂档起步,“方澍早就想吃了,但是这家店过年放假很早,我总是来不及买。正好您这次来,多带回去一些。”

  “方澍想吃?”方钧维笑了笑——倒也实在算是这两日里最温和的一个笑,他问:“你怎么知道方澍想吃?”

  洛屿长长地“呃”了一声。

  半分钟后,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我入职前,他跟我念叨过。这年头网络这么发达,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动动手指头就知道,是…是吧?”

  “谢谢。”

  方钧维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到底在鬼扯些什么,道了声谢,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洛屿:……

  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很久,方钧维又道了声谢,车门却被锁上了。

  他抬眼,看向驾驶位上的崽子,眼神冷冽,“开门。”

  “对不起。”洛屿不动,两手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纠紧了眉头,想问的话实在太多太多,一字一句划过嘴边,说出的却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您是盛先生的关门弟子。”

  这是什么废话。

  方钧维仍旧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等着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奇妙见解。

  “关门弟子,是入室弟子吗?”洛屿又问。

  “问这个做什么?”

  洛屿转头抱着椅背,下巴放在头枕上,与方钧维对上眼神,呲着牙笑得与那些年一样人畜无害。

  “请教您。”

  方钧维目露嘲讽:“请教?”

  洛屿脸上的表情比天气还明媚:“昂。”

  “自己翻书查去。”方钧维又动了动车门,稍微有些不耐:“开门。”

  洛屿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但还是迫于气压解开中控锁。

  “老师。”

  只两个字,方钧维跨出车门的腿又收回来,看他又要作什么妖。

  洛屿又转了回去,面朝前方,从后视镜里看脸色明显不太好的方钧维。

  “我是真的不懂。昨天晚上我跟景铄聊了挺久的,我忽然发现…我未必一定是对的。现在人们不都说么,当你发觉这个世界都疯球了,那一定是你自己疯球了…”

  方钧维沉默了一会儿,“瓶口和瓶盖尺寸不符,到底是瓶子的过错还是瓶盖的过错…也没那么重要。”

  洛屿抠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硬着头皮:“那我是您的弟子吗?”

  “谁说得准呢。”方钧维自嘲地笑,抬腕看了看表,“如你所说,你已经毕业三年了。即便过去我当你是,以后也可以当你不是。毕竟你也不乐意,一厢情愿的事情我不做。”

  开门下车,拎走了两盒包装格外富贵鲜艳的点心,扔下一句谢谢。

  “老师…老师!”

  洛屿下车,小跑两步追上方钧维。

  方钧维的镜片又在阳光底下变成了深色墨镜,遮住了原本清澈的眼眸整个人都更洒脱几分。

  他现在就透过墨镜看着洛屿,“还有事?”

  洛屿站在他对面,一句话不说,像头老牛似的呼哧呼哧喘气。喘了半天,举起一只手:“我有话说。”

  呦呵。

  方钧维喜闻乐见——还学会举手了。

  他点点头:“说。”

  “我那天真是一着急说重话了。我是您的学生,这是客观事实,不可能因为什么就能轻易改变。对吧?”一口气说完这些,洛屿小心地觑着方钧维的脸色,提议:“所以…”

  “客观事实?没什么不能改变的。”方钧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又不容置疑,“有个词叫逐出师门。”

  洛屿的脑子不出所料地又死机了,独自站在风口上怀疑人生。

  他原本想说——事实不会改变,所以,可不可以容他再想想明白。

  怎么又出现了一个不在他计划中的词汇?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四章 ①)

第四章 ①

  洛屿和温景铄一直吃到将近凌晨才分开。两人的回程并不顺路,洛屿便拒绝了温景铄“让司机送他”的提议,一个人慢慢悠悠步行回去。

  深夜的大街有些空荡,寂静的能听见微风之下枝叶相碰的窸窣声。

  洛屿回过神的时候,竟然走到了方钧维住的酒店门口。他抬起头去数第九层,只有一两个窗户还透出灯光。

  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与方钧维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终究是连一句问候都不知该如何发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方钧维心里是不是那个最特殊的学生,但总觉得即便是…也不应当成为承受这些许年苛责的理由——都是师范大学出身,难道会不知道怎样为师么?

  这......

第四章 ①

  洛屿和温景铄一直吃到将近凌晨才分开。两人的回程并不顺路,洛屿便拒绝了温景铄“让司机送他”的提议,一个人慢慢悠悠步行回去。

  深夜的大街有些空荡,寂静的能听见微风之下枝叶相碰的窸窣声。

  洛屿回过神的时候,竟然走到了方钧维住的酒店门口。他抬起头去数第九层,只有一两个窗户还透出灯光。

  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与方钧维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终究是连一句问候都不知该如何发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方钧维心里是不是那个最特殊的学生,但总觉得即便是…也不应当成为承受这些许年苛责的理由——都是师范大学出身,难道会不知道怎样为师么?

  这样想着,他便又理直气壮起来,一路昂首阔步回了家。

  酒精催眠,但洛屿这一觉睡得格外不踏实。一直迷迷糊糊的,到凌晨三点半就彻底清醒了,再想睡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冲了个澡,打开台灯整理文献。

  当年高考的时候,他是全市文科前二百名,一心想要学中文。考不上A大,父母又不愿意他远走J市,便就近读了A师大。那时的他心态太飘,学习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认真,靠着小聪明才拿到不错的成绩,顺利保了研,然后就遇到了方钧维。

  那几年里方钧维帮他养成了极好的学习习惯,逐渐的,他真的能在面对文字的时候沉稳下来,他可以在喧嚣的环境中专心致志地啃古籍,可以踏踏实实坐在那里写论文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从许多关于学术的角度来看,洛屿实在应当对方钧维感激涕零——他也的确怀着感激,所以即便他对方钧维的苛责不满了很多年,在表面上也装得若无其事,在外人面前张口恩师闭嘴恩师。

  不到迫不得已,保全方钧维的名声,是他自以为能做也该做的事。

  天渐渐亮了起来。

  洛屿终于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颈椎,洗漱完给自己做早饭。

  油在锅里滋滋轻响,他想了想,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分别煎好,拿起手机电话拨给向时。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囫囵着,一听就含着牙膏沫子。

  洛屿怔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表,颇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啊向主任,我看错时间了,打扰您。”

  “唔,没事。”向时漱了口,声音清晰,温和如常,“怎么了?”

  “跟您请个假。我上午去送一下方老师,送完就回来。”

  向时答应地很痛快,甚至很是惋惜地感慨:“要不是方老师着急回去,你们师生还能多点儿时间叙叙旧。”

  洛屿对这件事没什么期盼,礼貌地顺着说了些场面话,心里却觉出些不对。

  那天接到方钧维的时候他还说要待上一周,突然改了回程也便罢了,怎么还“着急回去”?

  但这些话总归是没法问出口的,他只能嗯嗯啊啊地应着,然后带上做出来的两份早餐开车去了酒店。

  跟前台确认了方钧维还没有退房,洛屿就靠着酒店大堂的沙发一边听新闻一边吃三明治,顺便还一心三用地把一会儿送方钧维的场景模拟出几个可能性。

  倒也不是幡然醒悟想要和方钧维修补关系,主要还是想起过去那些年方钧维对他的好和那天情急之下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几分不忍心。

  无论如何,他当真不愿伤了方钧维。

  洛屿就在这样万分复杂的心情里等到了方钧维,趁着他退房开票,两步上前抢到了他的行李。方钧维看了他一眼,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我打车走。”拿到发票,方钧维向外走,抬手朝一辆出租车示意,转头看了洛屿一眼,“你不用送我。”

  心里做过情景模拟的洛屿仿佛押中了高考大题,理都不理,直接俯身通过出租车副驾驶的窗户朝司机摆手,“不好意思师傅,我们不走了。”

  方钧维试图抢回自己行李箱的手一顿。

  然后就看洛屿径直将行李箱放进他的后备箱里,打开后排车门等方钧维上车。

  方钧维:……

  “我送您吧。”洛屿抬眼,声音极轻,“没能尽地主之谊多陪您走走,回程就由我来吧。”

  方钧维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知道您吃饭了没有,多做了一份早餐,三明治没有放沙拉酱。”洛屿上车,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方钧维,翘起嘴角一笑,客气又有礼,“那天有两句话是我说重了,您别往心里去。”

  “谢谢你的早餐,我吃过了。”

  后视镜里,方钧维闭上了眼睛,旁的话一句不多说。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三章 ②)

第三章 ②

  隔着熙熙攘攘的行人,两个人对上了眼神。

  夜色很浓,洛屿却清晰地看到了方钧维眼神里的漠然。

  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咕咚。

  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即便两天前方钧维亲口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苛责他,洛屿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畏惧。这份畏惧似乎早已刻入基因深入骨髓,不会随时间变迁有任何淡化。

  方钧维朝着他走过去。

  十米。

  洛屿放下手里的烤串和啤酒。

  二十米。

  洛屿站起来,向前迎去。

  方钧维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尽管在洛屿迎上来的那一刻,他手里TF的包装袋还轻轻撞过洛屿的腿。

  洛屿有一瞬失神。

  一......

第三章 ②

  隔着熙熙攘攘的行人,两个人对上了眼神。

  夜色很浓,洛屿却清晰地看到了方钧维眼神里的漠然。

  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咕咚。

  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即便两天前方钧维亲口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苛责他,洛屿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畏惧。这份畏惧似乎早已刻入基因深入骨髓,不会随时间变迁有任何淡化。

  方钧维朝着他走过去。

  十米。

  洛屿放下手里的烤串和啤酒。

  二十米。

  洛屿站起来,向前迎去。

  方钧维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尽管在洛屿迎上来的那一刻,他手里TF的包装袋还轻轻撞过洛屿的腿。

  洛屿有一瞬失神。

  一直到方钧维的背影已经远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真的不必再把自己当方钧维的学生。

  “喂。”被他约出来吃烧烤又被他扔在烧烤摊上的朋友高声喊他,十分莫名其妙。

  洛屿回过头,走回去坐下。

  “喂,你怎么回事!”

  洛屿拿起一个麻辣虾尾,一口把虾肉嗦进去,壳子扔在一旁,“第一,我不叫喂。”

  那人从善如流:“你叫楚雨荨。”

  洛屿抬头瞪眼:“温景铄你有病?”

  如果刚才方钧维认真注意一下洛屿对面的人,或许他能认出这个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的年轻孩子。

  但以温景铄的脸盲程度和金鱼脑子,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他小学生打架一样朝着洛屿吐舌头,又问:“你看见哪个漂亮姑娘了?魂都飞了。不会是明星吧?”

  飞你个脑袋。

  洛屿翻了个白眼,又不得不在温景铄催促的眼神里开口:“我导师。”

  “导师?”温景铄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方老师啊?”

  “嗯。”

  “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啊!”温景铄站起来,靠着身高优势在远处的人群中搜索。

  “别找了。”洛屿无奈,“你认识他么,就抻个长脖子在那儿找。”

  “……有道理。”温景铄坐下,拿起吃了一半的玉米,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方老师大老远来Z市,你不陪着还把我叫出来吃烧烤?”

  洛屿默了默,声音更低了:“你不也大老远回来的么。”

  “我一个本地人用你陪?”

  洛屿又安静得像一只小鹌鹑。

  温景铄举着一根烤鱼豆腐,眼神从鱼豆腐的边缘滑过落到洛屿身上,慢慢悠悠的,“反正如果老师和我都在Z市,我一定不会把他一个人扔下。”

  洛屿轻哼,“那是蒙主任和善。要真是……”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不出口,于是摇头道:“算了,你不知道。”

  温景铄喝了点酒觉得自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于是照例吹牛:“这世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洛屿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桌上的烧烤盘子被他全都推到一边,只握着一根签子。

  他对上温景铄的视线,语气低沉缓慢,一字一句都沉重万分。

  “如果,蒙主任有点什么小破事就把你踹倒扒了裤子打一顿,你做错点什么轻则罚跪重则被打得走路都走不顺畅…如果蒙主任把封建社会那一套糟粕套过来用在你身上,你还会这样跟他毫无嫌隙、还会这样敬爱他么?”

  “会啊。”温景铄不假思索,他道:“老师本来就是这么管我的啊。”

  洛屿一哽。

  “你怎么这么理所应当?”

  “我以为你知道。”温景铄耸了耸肩,眼看着洛屿情绪更糟糕了他也毫不在意一般,持续理直气壮:“我是入室弟子,老师那么多学生就我一个是他的弟子,我骄傲不行么?打就打呗,他又不是崇尚暴力,他打我也不是为了让他自己开心。”

  三两口吃掉手里的鱼豆腐,温景铄难得地正经起来,对着只比自己小一岁的朋友摆出一副劝导的姿态。

  “老师曾经跟别人说过一句话——很多人啊,犯了错被长辈结结实实抽一顿板子,提起来就条件反射得疼,心里才能生出敬畏。你我都没有在学校任教,你我都清楚,社会上让人目眩神迷的诱惑比学校里多得多。如果不是那个人曾经在各种大错小错之后给了你我刻骨铭心的惩戒,如果不是他曾经用铁腕手段告诉我们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们初出茅庐年纪轻轻,面对这么璀璨的世界,哪里能一直坚定如斯。”

  “入室弟子。”洛屿仔细品了一遍这四个字,喃喃自语:“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他的弟子啊。”

  温景铄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实在忍不住,脱口斥问:“傻逼,你长个脑袋不用是打算留着当遗产吗?”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三章 ①)

第三章 ①

  研讨会于两天后结束。

  向时说是要尽地主之谊,邀请了几位熟识的朋友一起吃晚饭。一桌子都是同一个领域专家级别的人,自然是聊的投机其乐融融。

  “你哪天走?”向时碰了碰右手边比往常更安静的方钧维,侧头低声问。

  方钧维同样低声:“明天早上的飞机。”

  向时讶异地挑眉。

  饭桌实在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一群人围在圆桌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讲开心事诉烦恼事。一桌烟火气,唯独方钧维像个局外人。

  向时又看了看他,轻声叹息:“正好放暑假,不多待两天?”

  “不待了。”方钧维笑,“正好放暑假,我的学生们最近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回家好好陪陪孩子。”

  ...

第三章 ①

  研讨会于两天后结束。

  向时说是要尽地主之谊,邀请了几位熟识的朋友一起吃晚饭。一桌子都是同一个领域专家级别的人,自然是聊的投机其乐融融。

  “你哪天走?”向时碰了碰右手边比往常更安静的方钧维,侧头低声问。

  方钧维同样低声:“明天早上的飞机。”

  向时讶异地挑眉。

  饭桌实在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一群人围在圆桌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讲开心事诉烦恼事。一桌烟火气,唯独方钧维像个局外人。

  向时又看了看他,轻声叹息:“正好放暑假,不多待两天?”

  “不待了。”方钧维笑,“正好放暑假,我的学生们最近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任务,回家好好陪陪孩子。”

  确实是这个理,向时十分理解。沉默几秒,只是颇有些遗憾地道:“早知道今晚就让小洛也来了,你们师生两个这么久没见,该好好在一起吃个饭。”

  方钧维低头看餐盘上别致的花样,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才摇了摇头,“喊他做什么呀…他也不乐意陪着咱们一群人应酬。”

  向时很有同感:“那倒是。年轻人嘛,总是喜欢自己待着,自由。”

  方钧维便又笑,端起杯一口将里边的液体喝尽,又给自己倒上,站起身,将自己那套用了好多年的应酬话术搬出来。

  “各位,我有事得先走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杯酒我敬各位,以后来A市,我一定作陪。”

  包括向时在内的其余人都是一愣。

  “这才八点,你做什么去?”

  方钧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九点我家那位就该查岗了,明天回家,我可不想睡沙发。”

  众人一阵唏嘘,实在是没想到方教授如此年轻有为家里却有如此难念的一本经,纷纷举起酒杯,对方教授致以诚挚的祝福和友好的告别。

  出了饭店,迎着江风,方钧维慢慢地往回走。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他始终觉得这座城市太过耀眼夺目,缺少历史文化积淀,不如A市那样庄重古朴,更适合沉浸下来研究古卷里的文字。但人的路终究是自己决定,哪怕他是为师者,也无权干涉学生的选择。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方钧维停下脚步,点了接听。

  “真查岗?”他笑。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十足,却笑得有些开怀,“你又拿我当借口?”

  “用了这么多年了,别的借口哪有媳妇查岗这借口好用。只是对不起你,不知在别人那里是个多彪悍的形象。”方钧维索性坐下,极目远眺,看夜幕中被月色染成墨绿色的江水。

  又是一阵笑,“那你补偿我什么?”

  方钧维闭上眼睛,难得的放松,甚至终于有了心思开玩笑:“老夫老妻了补偿什么。小沈同志,就当为你老伴儿的肠胃牺牲一下,省点去医院的钱给咱儿子的婚房添砖加瓦。”

  “你快闭嘴吧,要不要脸。”沈艾笑斥,“你儿子才刚十五岁,什么婚房!”

  “都十五了,不小了。”方钧维看了看周围,对着电话压低声音:“可以要个二胎了。”

  沈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哼,“大晚上的胡说什么!”

  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见到小洛了吧?”

  方钧维喜气洋洋的脸一下就沉下来,嗯一声。

  “我让你带去的枣泥糕你记得给他啊,小洛这孩子嘴刁,枣泥糕就吃那一家的,这么多年没回来肯定想吃了。”

  电话那头的妻子还在絮絮叨叨,方钧维那股按下去没多久的火气又翻涌上来。

  良久,他开口打断:“我没来得及给他,下次吧。”

  沈艾愣了愣。

  “对不起,不是跟你急。”方钧维缓和了口气,又笑:“刚才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不给补偿,下回这借口还得继续用呢。你看了一个月的那款包?TF的限定香水?”

  “不要。”沈艾的嗓音又带了笑意,重复他刚才的话:“给你儿子的婚房添砖加瓦。”

  “婚房要有,夫人的包也要有。”方钧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轻柔:“先挂了啊,回酒店给你发消息。明天就回家了。”

  从最近的商业广场里买完包和香水出来,又朝着酒店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忽然脚步一顿,方钧维眯了眯眼睛。

  三十米外的烧烤摊上,洛屿正挥舞着签子和啤酒瓶高喊“freedom”。

  



【日更的壶已经如此勤奋,再粗暴催更麻烦直接来跟我打架!🌚】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二章 ③)

第二章 ③

  方钧维刚关上房门,忍了一路紧握成拳的手还没松开,背后就响起敲门声。

  “你又跟来做什么。”他打开门,仍旧是冷笑。

  洛屿紧了紧眉头,悄悄后退半步,“向主任让我…跟来。”

  方钧维气的哈一声,“向主任,他倒是够替你操心!”

  洛屿抿嘴。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话地跟上来——他能做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需要我…方老师您好好休息。”

  这句话仿佛一星火,方钧维所有的怒气都在一瞬被点燃,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直接伸手把崽子拎进来,往屋子中间一扔,反手关门,转身抬腿一脚踹过去。

  踢了个空。

  洛屿...

第二章 ③

  方钧维刚关上房门,忍了一路紧握成拳的手还没松开,背后就响起敲门声。

  “你又跟来做什么。”他打开门,仍旧是冷笑。

  洛屿紧了紧眉头,悄悄后退半步,“向主任让我…跟来。”

  方钧维气的哈一声,“向主任,他倒是够替你操心!”

  洛屿抿嘴。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话地跟上来——他能做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需要我…方老师您好好休息。”

  这句话仿佛一星火,方钧维所有的怒气都在一瞬被点燃,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直接伸手把崽子拎进来,往屋子中间一扔,反手关门,转身抬腿一脚踹过去。

  踢了个空。

  洛屿听到关门声直接打了个寒颤,第一反应就是侧身贴墙,然后就看见方钧维的鞋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踢过去。

  好险。

  方钧维站稳,怒发冲冠地转头,结果看到了同样怒发冲冠的洛屿。

  洛屿:“我毕业三年了,方老师。”

  “毕业了怎么样?我管不了你是么?”方钧维实在是怒极,一只手就钳制住对面张牙舞爪的崽子,手腕一转将人翻了个面,到底还是狠狠抽了一巴掌。

  “别人毕业了我管不着,但是你洛屿…最好不要没完没了地挑战我。”

  他押着洛屿,咬牙切齿地警告。

  “你一直是这样。”洛屿知道他的力气也不挣扎,就那么乖乖地被他押着,被迫弯腰低头,嘴却一刻也不停地控诉:“我学的是中文,是先秦文学,我是热爱知识热爱学术,不是要把自己塞进封建思想的毒窝里。适当的体罚,我认了,我乖乖受着,我知道是方…我知道是老师您教导我的手段。可是…不能当打古代奴隶一样来劲吧?”

  如果说前边的话是控诉,最后一句就是实实在在的质问。

  方钧维一愣,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洛屿揉着肩膀站直,低着头愈发委屈,“奴隶可能都不像我那样,干点儿什么都得罚跪挨打。我是个21世纪的现代人,我…我是个现代人啊。”

  听完了他的控诉,方钧维后退一步,不可置信。

  “你觉得,我把你当奴隶?”

  洛屿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不打我的时候,你对我很好,不仅在学术上完全尽导师之责,还做我喜欢吃的菜,生日给我买我喜欢的礼物,你对我的好已经超出了老师对学生的范畴。但是只要我做的有一点不好,你就罚我,要我下跪,打的我动都动不了,这同样也不在一个老师的权力之中。”

  方钧维听懂了,但只是点了点头,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楚苦涩,没有了再继续沟通的兴致。

  “你走吧。”他转身,挥了挥手,“我累了。”

  他的背影的确疲惫的很,说得正嗨的洛屿咽下了剩下的一肚子话,顺从地走到门口。

  “方老师,我们以后可以不见面吗?”站在门口,洛屿又转过身子,红着眼眶直视方钧维的背影,“一见面,我就会想起以前在你手下如何辗转忍痛,如何度日如年。”

  方钧维低头笑,笑着笑着就带了泪光。背对着洛屿,他又挥了挥手。

  “如你所愿。”

  安静几秒,他转过身,道:“小洛,我以导师的身份最后跟你说一句话。你是个好苗子,无论A市还是Z市,无论高校还是研究所,无论是不是选择了学术,希望你一直能够保持贤良方正,做每一件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莫名其妙的,洛屿的心一阵绞痛。

  “方老师,老师…”他吸了吸鼻子,十分艰难地:“您看,您如果一直这样好好说教,我也能听的。何必,何必要选择那样的方式啊…”

  “小洛,你已经不记得十年前的你自己是个什么脾性了。”方钧维长叹一口气,最终厌倦地背过身,“就像你说的,下次见面,你不需要对我执学生礼了。”




【迎接端午的双更来啦!!大家端午安康!!】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二章 ②)

第二章 ②

  方钧维并不是个矫情的人,说立刻下去就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因而等他换了衣服带着一只满脸不悦的洛屿出现在茶餐厅时,向时第一杯茶才刚喝了一小半。

  “怎么样?”向时亲自倒一杯茶递到方钧维手边,轻轻一笑:“很久没来这里了吧?”

  “三年半。”

  “盛老师还好?”

  “挺好的。最近学会五禽戏了,每天早上都练。”提及恩师,方钧维脸上的笑更柔和几分,微微垂着眉眼,整个人都揉进身后的阳光里。

  洛屿坐在向时旁边,斜对着方钧维,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神色变化,不免颇多感慨。

  平心而论,方钧维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对恩师盛文岩孝顺至极,对朋友家人温和体贴。最难得的是...

第二章 ②

  方钧维并不是个矫情的人,说立刻下去就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因而等他换了衣服带着一只满脸不悦的洛屿出现在茶餐厅时,向时第一杯茶才刚喝了一小半。

  “怎么样?”向时亲自倒一杯茶递到方钧维手边,轻轻一笑:“很久没来这里了吧?”

  “三年半。”

  “盛老师还好?”

  “挺好的。最近学会五禽戏了,每天早上都练。”提及恩师,方钧维脸上的笑更柔和几分,微微垂着眉眼,整个人都揉进身后的阳光里。

  洛屿坐在向时旁边,斜对着方钧维,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神色变化,不免颇多感慨。

  平心而论,方钧维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对恩师盛文岩孝顺至极,对朋友家人温和体贴。最难得的是,他为人正直善良,从不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不该学生做的事绝不逼迫,学术引导向来尽心尽力。

  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个神仙导师。

  如果他对自己不那么独断,不那么霸道,不那么暴力封建…

  洛屿想,或许自己也愿意守在方钧维身旁。

  “小洛?”

  听到有人叫他,洛屿从沉思中拔出来,眼神清澈,“怎么了主任?”

  向时神情复杂:“叹什么气呢?”

  “我…”洛屿看了看方钧维——好吧那人正事不关己地喝茶,又看了看一脸关怀的向时,实在无从解释,随口扯谎:“听您提起盛先生了。大半年没见他老人家,想他了。”

  方钧维投去淡淡一瞥。

  “大半年?”

  洛屿一滞,眨了眨眼,挺起胸膛掩盖住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虚回嘴:“过年回家去看盛先生来着,到现在差不多大半年。”

  方钧维便咬着后槽牙笑,“过年回A市了?”

  ……喔,你酸了。

  洛屿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怒气从何而来了,顿觉解气。

  方钧维看他样子似乎还挺得意的,摇摇头不欲再继续这种话题,又看向向时,“叶老师还好吧?”

  向时点头,“我师弟陪着呢,身体不错。”

  “那就好。人老了不图利不图名的,就念着自己的孩子。”方钧维顿了顿,半个眼神都没给旁边那团小东西,继续道:“桑颢颠沛半生,现在什么都看淡了,安安心心陪着叶老师,也很好。”

  向时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午后阳光浓酽,洛屿微微侧头,看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方钧维。那人安安静静的,微垂着眉眼,浑身散发着暖意,倒让人觉得分外心静。

  “老师…”

  鬼使神差的,他喃喃唤了一声。

  方钧维看过来,目光如炬。

  “不是…”洛屿醒神,坐直了些,“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知道…”

  方钧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解释,唤道:“洛屿。”

  洛屿:“啊?”

  “你这辈子…”方钧维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带着些说不出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端出师者的身份斥问道:“你这辈子,就活个心情?”

  洛屿一怔。

  方钧维又盯了他几眼,实在是怒极。

  他生气的并不是洛屿明明叫了他老师还不承认想反悔,而是…这小兔崽子太过随性,想改口叫方老师就改口,想把师徒变师生就依着自己心情肆意妄为,如今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径直叫他老师!

  一切从始至终都由他突如其来的念头决定,从来没有跟自己商量过。也正是因为从来没有沟通,两人之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更有,私人感情这种小事上他尚且顾头不顾尾,可想而知这东西在正事上能有多不靠谱。还以为是在学校,还以为不管捅什么篓子都有他的回护么?

  移开目光,重重呼出一口气,方钧维朝着向时歉疚地一笑,“向老师,不好意思,坐了几个小时飞机有点累,我回去休息一下,失陪。”

  向时自然是表示身体为上,站起来目送方钧维走出去几米,抬手推洛屿,“快点儿,有点眼力见儿,跟上去。”

  还没从方钧维突如其来的炸毛里缓过来的洛屿持续懵逼,却也不知怎么的,格外听话地迈开了腿。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二章)①

第二章 ①

  洛屿还是第一次希望电梯会在每一层打开一次,希望能慢一点到方钧维住的9层。

  9207,是方才方钧维办入住的时候他听到的房间号。站在门口,垂手捏着衣角,深呼吸,敲门。

  方钧维刚洗了脸,深灰色家居服的胸前湿了一小块,额发上也还带着水珠,没有镜片的遮挡,目光像一潭幽深的泉水。

  “没走?”他轻声问。

  “没来得及。”洛屿垂着眉眼,道:“向主任邀请您去茶餐厅坐坐,需要我引路吗?”

  方钧维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的荣幸。”洛屿侧身,“您请。”

  “不急。”方钧维却又后退一步,悠悠然然,“我和向老师有两年没见了,仪容...

第二章 ①

  洛屿还是第一次希望电梯会在每一层打开一次,希望能慢一点到方钧维住的9层。

  9207,是方才方钧维办入住的时候他听到的房间号。站在门口,垂手捏着衣角,深呼吸,敲门。

  方钧维刚洗了脸,深灰色家居服的胸前湿了一小块,额发上也还带着水珠,没有镜片的遮挡,目光像一潭幽深的泉水。

  “没走?”他轻声问。

  “没来得及。”洛屿垂着眉眼,道:“向主任邀请您去茶餐厅坐坐,需要我引路吗?”

  方钧维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的荣幸。”洛屿侧身,“您请。”

  “不急。”方钧维却又后退一步,悠悠然然,“我和向老师有两年没见了,仪容整洁是基本的礼节。进来吧,我很快就好。”

  真事多。

  洛屿下意识地腹诽,跟着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转身却又撞进方钧维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生理本能一般,手心冒出一层细汗。

  方钧维翘了翘嘴角,转身继续去拿手持挂烫机熨衬衫。

  “我来。”洛屿上前接过,低头仔仔细细地熨平每一条褶皱。

  方钧维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终于开口,问道:“向主任,好相处吗?”

  洛屿利索地把衬衫挂起来,又拎出一条显然明天要穿的西裤来熨。听到问话不假思索地点头,“人很好,关心后辈,温润随和。”

  方钧维嗯一声。

  又静了一会儿,就听见另一个问句:“七个月前你在J市那场研讨会上的发言里提到了元抑屈崇陶,整体还不错。但是看得出来你有些准备不充分导致的紧张,最后那部分历史背景原因剖析,是不是你临场发挥的?”

  洛屿头皮一紧,把挂烫机断电,站直。

  半晌,他道:“我自认为我的发言还算完整。”

  方钧维的眼神冷下来,克制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心静气:“但这样的场合,你不该不做充足准备。即便是盛老师、叶老师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在什么讲座上选择不做足准备临场发挥,这是对别人基本的尊重,也是尊重你自己。”

  又是沉默。

  手持挂烫机忽然噗的一响。

  洛屿抬起头,脸色也不怎么好。

  “您可以不看。”

  方钧维直直盯着他,慢慢的,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冷冽、无奈、生气,还有些无法言说的好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是个什么东西,也必然相信这东西知道错了但就是要跟他嘴硬,并且可以预见如果换个人来说这小子一定会满脸羞愧保证下不为例。

  他只是幼稚又固执地抗拒自己的说教。

  总之还是前几年收拾的不够。

  没听到回应,洛屿差点以为方钧维要不做人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抽他。咬牙看了看对面那人的神色,似乎还好。

  但为了防止记仇的方钧维秋后算账,洛屿挺起胸膛,迎着他“恩师”四宫格的眼神强调:“我已经毕业三年了。”

  方钧维的眸子又深了深。

  半分钟后,一笑,“我签字允许你毕业的,我比你清楚。”

  洛屿又败下阵来,喉结一动,瞥见一旁的挂烫机,再也不想装孝子贤徒的样子。

  “你可以下去等我,我换了衣服就去。”方钧维拔掉挂烫机电源,从行李箱里拿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出来,补充道:“并且,你原本就不必上来。”

  洛屿不知怎么突然很气,纠着眉毛忍了半晌,还是嘀咕出声:“好像谁想上来似的。”

  正准备去卫生间换衣服的方钧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

  他道:“我收到你的告状了。”

  洛屿:?

  告什么状?你的表情怎么那么狗?

  

花椒一酒壶

绕松杉(第一章 ②)

第一章 ②

  方钧维不语。

  洛屿:?

  你倒是拒绝我啊!

  拉扯两个回合我不就可以顺水推舟不陪你了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洛屿心里已经咆哮成一头小狮子,表面却装得格外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荣幸欣喜。宛如一个红毯上的影帝。

  在高架上又走了一刻钟,如龙一般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洛屿停车,抻着脖子看了看,叹气。

  “前边好像出事故了,给堵死了。”

  “没关系。”方钧维笑了笑,态度温和,“研讨会明天才开始,我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不用着急。”

  那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洛屿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车里的气氛一度有些尴尬。正当洛屿搜肠刮...

第一章 ②

  方钧维不语。

  洛屿:?

  你倒是拒绝我啊!

  拉扯两个回合我不就可以顺水推舟不陪你了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洛屿心里已经咆哮成一头小狮子,表面却装得格外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荣幸欣喜。宛如一个红毯上的影帝。

  在高架上又走了一刻钟,如龙一般的车队堵的水泄不通。洛屿停车,抻着脖子看了看,叹气。

  “前边好像出事故了,给堵死了。”

  “没关系。”方钧维笑了笑,态度温和,“研讨会明天才开始,我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不用着急。”

  那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洛屿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车里的气氛一度有些尴尬。正当洛屿搜肠刮肚想要找一个没什么所谓的话题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别具一格的铃声,相声大师嘹亮的声音响彻云霄——“噔哩格哩格楞,噔哩格楞,哩格楞~爸爸!接电话呀!”

  方钧维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他,似笑非笑。

  洛屿的脚趾差点在刹车板上抠出别墅,捂着脸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钟老师。嗯,接到了…在高架上堵着呢。嗯,好,发给我吧。”

  放下手机,洛屿脸颊通红地回头看了看方钧维,轻咳一声,此地无银地解释:“不好意思啊方老师,昨天晚上图好玩换的,没来得及…”

  话还没说完,短信提示音又响了。

  若干年前经典情景喜剧的原声台词——“来哦,给白公子看茶”。

  他的原声台词版铃声带着剧中人物的方言口音,听起来便是:“雷欧,给脖拱子看茶”。

  洛屿:……淦。

  “看来,你这两年确实很舒心。”方钧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轻轻投向车窗外。

  经历了大型社死现场,洛屿再也不想说话了,讪讪地笑。

  前方路面终于清理完,车队缓缓开始移动,洛屿一脚油门朝着学校飞去。

  后排的方钧维看一眼仪表盘上堪堪卡住超速临界点的数字,扯了扯嘴角。

  下车时洛屿仍旧没有抢到方钧维的行李,小鸡一样跟在方钧维身后进会议中心,等他登记入住,看他自己拖行李上了电梯。洛屿站在电梯外,双手在身前交握,十分礼貌的站姿,脸上却冒出一个稍微有点大的笑容。

  啊哈,摆脱了。

  电梯门关闭,数字开始往上跳,洛屿直接毫不留恋地转身,正巧看到与别人握手分别的顶头上司、将要在这场研讨会上做总结发言的主任向时。

  洛屿在面对方钧维之外的人时还是很有良心,上前两步,“向主任。”

  向时看他,颇有些诧异:“小洛?”

  “我刚接了方教授回来。”洛屿平静地解释,脸上挂着笑:“A师大的方钧维教授。”

  “这样。”向时了然,“毕竟是恩师,这是应当的。”

  洛屿嘴角一僵,随意应和两声,又道:“您要一起回去么?”

  向时挑眉,“你这就回去了?”

  “啊?”

  许是洛屿的茫然太过于明显,向时缓和了语气提醒他:“等等方教授吧,一起坐坐。”

  等他干嘛?

  洛屿愈发迷茫。

  “我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叙叙旧。而且,”向时忽然凑近,笑得意味深长:“方教授应当也十分关心你,该我这个老师与家长面对面进行反馈了。”

  洛屿眼前一黑,打了个晃儿。没想到你这主任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有这心思!

  “主任,这个…不必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什么家长不家长的…”

  “那怎么行。”向时一脸不赞同,把他的肩膀拍的啪啪响,“你从A师大方教授门下来我们这里,不就是离开师长羽翼庇护的小鸟么?方教授嘴上不说,心里一定牵挂的很呐。他如果知道你工作以后的成就,一定为你骄傲!诶他怎么还不下来…小洛,你上去接一下?”

  洛屿直视着向时,内心五味杂陈。衡量半晌,忽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进退不能的境地。

  他喉结一动,视死如归:“那我上去看看。”




【向时,熟悉吗?打开彩蛋帮你回忆。】

【小洛的社死铃声来源也在彩蛋里。】

美妆师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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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椒一酒壶

初长成(十)③

(十)华坚 1994年 ③

  老师这个肯定完完全全在华坚的意料之中,但不知怎么,真看到老师点头他心底那股挫败更加明显。

  心有不甘,无可奈何,继续微笑。

  “我反思了我的错处。”他低着头缓缓道。

  “第一,我太狂妄自大。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这样盲目自信,其实根本帮不上忙。如果人人都天生就拥有超强的追踪本领,那便是天下无贼,人家公安学校的学生辛辛苦苦学好几年做什么。”

  “第二,我有点自私。我只凭着我的个人英雄主义…靠着我那一腔愚蠢的勇气就想独自去做伟大的事,却丝毫没有考虑后果。我不怕牺牲,但牺牲应当有价值。如果牺牲了我可以换得应有的结果,那我......

(十)华坚 1994年 ③

  老师这个肯定完完全全在华坚的意料之中,但不知怎么,真看到老师点头他心底那股挫败更加明显。

  心有不甘,无可奈何,继续微笑。

  “我反思了我的错处。”他低着头缓缓道。

  “第一,我太狂妄自大。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这样盲目自信,其实根本帮不上忙。如果人人都天生就拥有超强的追踪本领,那便是天下无贼,人家公安学校的学生辛辛苦苦学好几年做什么。”

  “第二,我有点自私。我只凭着我的个人英雄主义…靠着我那一腔愚蠢的勇气就想独自去做伟大的事,却丝毫没有考虑后果。我不怕牺牲,但牺牲应当有价值。如果牺牲了我可以换得应有的结果,那我毫无怨言。但如果我的牺牲只是如同雨滴落入湖水…就像这次的事,如果罪魁祸首仍然逍遥法外为祸人间,那么明明可以提供线索的我即便付出生命,也与罪恶无异。”

  “老师,我一直梦想能够为万世开太平,但我应当明白这绝不是个人力量可以为之。我努力学习、拜入您门下、认真听您的教导,也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在实现这个梦想的过程中做出多一点的贡献。比我预想的多一点…一直更多一点就很好。”

  说到这里华坚停住,咬了下唇角,屈膝跪下。

  “面对过于专业的事情,退一步有退一步的价值,我应当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线索,就能够给专业人士提供更多的协助。”

  从方才他开始反省,叶行聿就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轻叹:“你看,你可以想的这么明白。”

  华坚愧疚地抿了抿嘴。

  “不过…”叶行聿缓缓踱步,站到他面前挽袖子,“想的这么明白了,还有打你的必要么?”

  华坚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老师那挽到大臂上的袖子和因抱肩动作而更加明显的肌肉,额角冒出些细汗,十分贴心地递上理由——

  “我知错了。但需要您…需要老师,帮我长长记性。”

  “好。”

  叶行聿转身,从角落里拿了根木头板子出来。华坚抬眼一扫只觉得更加无语。

  这是特地去他小师叔那里借来的吧?板子都准备好了,还说什么有必要没必要。让兔子求老虎吃掉自己很愉快?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想想。十分利索地站起来,解开腰带把裤子拉下去,双手在墙壁上交叠,额头死死抵住。

  随着动作,身后稍微翘起来一些。

  叶行聿不慌不忙,提起长戒尺贴住华坚的腿根。

  “如你所说。”

  手腕扬起,兜着风往下一落,叶行聿的话音跟着落下:“给你长长记性。”

  华坚整个人都被这一下打得向前扑倒,紧紧扒着墙,重新挺起来。

  “六十,自己数着。”叶行聿抬手,又一下把他打进墙里去,“打多了我可不管。”

  华坚咬牙坚持,勉力笑着:“没事…多打没事,打得多…记得牢。”

  这么短一句话的功夫,少说又挨了六七下。

  身后被打了个遍,又挨一轮就薄薄肿起来一层。眼泪不受控制地滑出来,华坚侧头,吸着鼻子在衣袖上蹭掉泪水。

  才五分之一。

  他还算了解老师的手劲,打人向来是同一个地方不偏不斜地挨上三下就出红痧,再多挨两下就能有血珠崩出来。六十下板子,依着老师的力气能直接把他屁股打烂——当真是牢牢长一次记性。

  “不怕牺牲?”叶行聿忽然嗤笑一声,板子扬的更高了些,“我告诉你华坚,牺牲不是英雄,保护到应该保护的人才是英雄!”

  “梗着脖子往刀口上撞就叫大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呢?你不了解对手,连自己也不了解。这叫什么?”

  “愚!蠢!”

  一边提着声音训斥,一边在每一个停顿处狠狠落下戒尺。

  华坚脸色惨白,叼着袖口一点布料死死咬着。即便如此,不受控制的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下来。

  ……丢人。二十几了还能被打哭。

  拧着眉头扛打的同时,华坚还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快要坚持不住的自己。

  三十。

  四十。

  五十五。

  离结束还剩四下的时候,华坚凝神吊起一口气,尽力撑着。

  书房门咣一声打开,叶筠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进来。

  “爸!我看见楼下伯伯把褚爷爷接来住……华坚哥?你干嘛呢?”




【为保持画风,剩下的在隐藏结局里】

米酒蛋泥

《蜜糖》4

两周后,季杭经历了第一场手术。


术后,他在心外科的重症监护室醒来,喉咙里插着管,鼻饲尤其难受,ecmo没撤,肺动脉高压无法关胸。脖子、腿根、胸口尽是手指粗的血管通路,从身体上连至床旁各种仪器的管道,密集得都可以弹古筝了。


“手术很顺利。”颜庭安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重症监护室刺眼的白光扎得季杭眼底泛酸,他微微眨眼,周遭的环境太让他感到陌生,因陌生而生出庞大的不安来。


突然之间,就好想他的小远。


可是,等安寄远真从家里逃出来,想来监护室见哥哥一眼,季杭却死活都不让弟弟进来。输液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紧紧攥住颜庭安的衣摆,剧烈的挣扎让脖子上的导管敷贴都脱落...





两周后,季杭经历了第一场手术。


术后,他在心外科的重症监护室醒来,喉咙里插着管,鼻饲尤其难受,ecmo没撤,肺动脉高压无法关胸。脖子、腿根、胸口尽是手指粗的血管通路,从身体上连至床旁各种仪器的管道,密集得都可以弹古筝了。


“手术很顺利。”颜庭安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重症监护室刺眼的白光扎得季杭眼底泛酸,他微微眨眼,周遭的环境太让他感到陌生,因陌生而生出庞大的不安来。


突然之间,就好想他的小远。


可是,等安寄远真从家里逃出来,想来监护室见哥哥一眼,季杭却死活都不让弟弟进来。输液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紧紧攥住颜庭安的衣摆,剧烈的挣扎让脖子上的导管敷贴都脱落了,神色里是少年罕见的惊恐和失措,连仪器的报警音都像是在抗议。


他是想见小远,但他不能让安寄远见到这样的他。绝不可以。




麻药药效褪去后,季杭就疼得根本合不了眼。监护室内每两小时会有护士帮忙翻身,就好像每两小时被从头到脚打过一遍。他不敢动,怕牵拉到管子;不敢胡思乱想,怕起伏太大的心跳血压又给医生添麻烦;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一用力就会对抗呼吸机的传送,而呼吸机报警后就会有护士来给他吸痰,橡胶管子戳进气管里一阵乱捅,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掏空,实在太难受了。


仅有的一点睡眠时间,都是靠每天那几支镇痛药。


不那么痛时,季杭也会想——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要经历这种痛苦折磨?


自诩是个听话乖巧也不笨的儿子,父亲说如何治病他就乖乖配合,父亲说做哥哥要照顾弟弟他就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小远。

弟弟嘛,大人们偏袒他也正常,又确实讨人喜欢。


可是……我呢?


我就应该从小不被爱,被当作家族耻辱一般长大吗?


是不是,有一些不公平?



想这些太残忍,因为没人能给他一个答案,还不如痛着。






康复治疗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往正常人的状态靠近。季杭看陈析就像看救命恩人,也的确是救命恩人。陈析会带母亲从前的照片给他看,坐在床边陪他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陈析口中的母亲大概是他能想象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了,每一张照片都在季杭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上,重新描绘出浓墨重彩。


“怎么?”陈析见少年手捧已然泛黄的黑白独照,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不禁询问道。


季杭久违地笑了,“妈这个眼神,很像小远。”


蓦然,对面目光深沉的男人当即板下脸,雷厉风行地收走照片,语声不禁有了训斥的意味,“若不是因为你弟弟,阿棉又怎么会死?”



季杭的睡眠很浅,在雨夜里被流水声吵醒,就再也睡不了。


抱着膝盖看窗外,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每每都被颜庭安戳破,“想你弟弟了?”


季杭才不会承认,“没有。”


颜庭安笑,“啧,再过两天就是小朋友生日了,那该是他人生第一次自己过生日吧?”


季杭垂下目光,“不会的。爸对他很好,每次都会给他买很大的礼物。”





那个时代流行穿越,安寄远十岁的生日愿望,就是回到从前,一年前、两年前,都可以,这个愿望让他在霍金的论文和院子里的树洞之间反复辗转,最终自然没能找到好的方法,只好寄希望于那十根生日蜡烛。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


他肯定不再央求季杭陪他玩了,一定在哥哥坐在身侧时认真背书,绝不惹他生气,哥哥难受,也会给他呼呼吹气,父亲偷偷带好吃的给自己时,一定会分一半给哥哥,再也不跟他说羡慕你什么都不用学的蠢话了。


然后,趁某一天,风和日丽之时,恳求哥哥,要他答应自己,今后不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扔掉他,不能不要他,要一直一直爱小远。


录音笔没有用,他就要安寄杭跟他拉勾、保证、发誓。


泪水又糊了满脸。


可人究竟是会变的。


誓言、承诺,又有什么用呢。


曾经把你捧在手心、不忍你承受分毫伤痛的人,如今看你的眼神里也可以尽是嫌厌。他明知你就是个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却仍要用一句句狠话劈得你体无完肤。




然而,这段无时无刻不被爱包裹的童年历程,所带给安寄远的,不仅仅是一轮善良勇敢的少年雏形,更是与命运抗衡的勇气,和在洪流中砥砺前行的韧劲。

是坠入深渊了、是遇上挫折、是被抛弃了。但是,沉溺于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情感伤害里,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用处。



从小,他想要什么,他就会想办法,会去争取,会寻求帮助。没人帮他的时候,就自己帮自己好起来。



安寄远开始很认真地学习,很认真地生活,很认真得去交朋友。


他会时不时去找季杭,跟个扯不断的牛皮糖似的,不论季杭怎么躲,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办法。


有时是去邀功的,例如他在创新科技大赛里设计出的学自行车辅助器获奖了。

有时是去认错的,例如他因为吃醋而围堵了学校分配给季杭一对一辅导的小学生。

更多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安寄远也宁可去讨两句骂,好像就能证实哥哥还是在乎自己的,甘之如饴。


去得太过频繁,季杭也气急训他,“安寄远你是不是闲得慌?!你觉得我很想看见你吗!”


那乌木般的黑色瞳孔突然就没了光,抿着薄唇垂下头来。


安寄远没这么想。


他就是害怕,怕时间长了,季杭会忘记,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可爱的弟弟了。




安寄远并不闲得慌,他有挺多事情要做的。


他不想去自己学校的初中部了,要去季杭上过的学校,坐哥哥坐过的课桌椅。安笙觉得小孩心性莫名其妙,不愿帮忙安排。于是,安寄远就自己吭哧吭哧跑去学校招生办。



“同学,你户口不在我们区,离太远了,为什么就想要来我们学校呢?”


安寄远拧着小小的眉头争取,“没有其他办法吗,我成绩很好的,也获过很多奖。”


“这不是成绩的问题。”老师耐心解释,“是政策就这样规定。跨区的,我们只招管弦乐特长生。”


安寄远突然伸长脖子,“什么是管弦乐特长生?”


于是,每逢放学时间,一直到深更半夜,安家别墅都会传出一曲别具匠心的——杀鸡声。




安寄远的小提琴老师是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老教授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奋好学,同时又如此天赋秉异的孩子。每天,指腹都能看到新的伤口,覆盖在斑驳的淤青上。有时,肩膀上还贴着厚厚的敷药,可小朋友从来没喊过一句疼,对老师的指导从诲如流,学习进程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老师简直要感动哭了。


他拍胸脯和安笙保证,安寄远日后必将成为二十一世纪的帕格尼尼。每天都开开心心地来上课,再开开心心地回家跟音乐发烧友分享自己遇见的神童。


谁料,安寄远在以管弦乐特长生的身份被录取后的第二天,便潇洒扬手说不学了。



老师悲痛不已。





安寄远如愿进入哥哥曾经上过的初中。


记忆里的人工湖还是在那儿,周围连带的小商圈也愈发繁华。因为离学校近,所以安寄远的同学们经常扎堆往那儿跑,可安寄远却从没再去过,每次都以拙劣的借口婉言拒绝。


不过,他也确实有许多其他事情要做。季杭跑得很快,他必须很努力,才能追上,没有时间怅然若失。


安寄远从初中起就开始参与各类竞赛,他的目标明确:他也要考季杭上的少年班。


可这一次,季杭没再放任他自由。


“不可以。”大学生的季杭,身姿挺拔如苍松,言语中也多了坚冷的不容置喙,“你好好参加中考,上高中,念大学。”


“为什么?!”安寄远梗着脖子,不服得顶嘴,“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


季杭骤然沉下脸,光是眼神的变换就让小孩儿识相地闭了嘴。



冰冷锐利的目光像要在安寄远脸上钻出一个洞,“不许就是不许。你敢去,试试。”


安寄远可怜巴巴有些委屈。因为他不敢。




于是,这个高中,安寄远上得不情不愿,也进入了人生第一个叛逆小高潮。又或者是追累了,他不再如此频繁得往季杭身边贴,也不会在季杭不留情面的训斥后委屈地埋头抿嘴。


染了一头小黄毛被季杭抓到,也会甩开哥哥的手骂回去,“管你什么事!”


季杭肉眼可见得,就被他骂得一愣。


元旦跨年晚会后和同学骑机车,摔进B大急诊,刚好碰见值班的季杭,被揍得满诊室跑,要面子的少年安寄远被同学问起季杭的身份,也会傲娇地拧过头,故意抬高音量,“不知道!”


下一秒,清理伤口的动作突然就重得离谱,简直有悖医德。



安寄远的高中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典型,满足了任何一个学派的青少年成长发展理论,对独立和自主有着突破性的追求。季杭逐渐成为他埋在心底、偶尔会隐隐作痛的一根倒刺,他不再主动去黏着哥哥了。他参加了许多活动,谈过一场恋爱,逃课打架一个没落下,学习倒是不怎么上心,毕竟考B大医学院的分数还是绰绰有余。




尽管,安寄远当时也没有料到,他绰绰有余的分数,根本难以对抗季杭在专业上的绝对压制。




明明在医学院学得不算差,不论是理论成绩还是科研发展都数一数二,可只要季杭一出现,随口一个问题,总能当即命中要害,仿佛安寄远日以继夜啃的那比人还高的书,都啃到狗肚子里去了。


“哥这个问题超纲了啊……”


季杭回应以医学院老师名言,“患者会按照提纲来生病?”


安寄远瘪嘴,“不会。”


季杭厉声,“期中考最后一题的闭锁综合征,难道也超纲了?这么基础的题目还在错,脑子呢!”



安寄远看着地面眨了眨眼,机灵的眉毛微微一动。


眼底,倏地爬上些微不可查的狡黠——


神经学期中考啊。


真奇怪,你又不是老师。



怎么还知道我错哪儿了的。


他在心里哼哼两声。没再跟哥哥顶嘴。





再后来,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安寄远终究还是正大光明站到了季杭身边。被教导、被训诫、被误解,有过剑拔弩张的争执,也曾卑微地画地为牢,但是——


他也说,“同样的错,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无伤大雅,但是因为是你,所以,必须万无一失。”


说,“作为上级和老师,对你要求严苛并不代表不满意,是期待以你的能力资质,可以做到更好;而作为哥哥,不论你做什么,只要你还是安寄远,就从来都不存在不喜欢这一说。”


说,“你优秀不优秀,都是我季杭的弟弟。我不会抛弃你、嫌厌你。但是,我会教训你、会惩诫你。”



寸草不生十四年的荒野,在那个寒冬之后,长出新鲜的嫩芽。





安寄远第一次全程独立主刀手术,是一台平平无奇的慢性硬膜下血肿清除。早已习惯在手术室霸道强硬的季杭,头一次,跟个观摩的实习生似的,对自己应该站哪儿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助手位?不行。”季杭摇头,很快否定自己,“我站你那么近,你肯定紧张。”


安寄远心道,亏您还知道自己就是个活体压力制造者。


“要不,我不进手术室了,就在外面等你吧?”季杭提议。


安寄远不同意,“不行。我要哥陪我。”



手术很成功,最后一针还没缝完,季杭口罩下的笑意就忍不住漫溢了出来。


科室起哄,让安寄远请客吃饭,安寄远自然乐意,只道让新进科的师弟师妹选地方。


可没想到,选了这么个地方。




“是一家日料店,就在熙南路那个人工湖的旁边。人气可高了,海鲜都是当日空运的,我们巴巴求老板好久才让我们订到的!”


季杭愣了下,下意识去看安寄远,而安寄远同样触电似的定在原地,诧异地看向自己。


“换一家吧。你安师兄怕水。”


“没事。”安寄远给季杭递了个眼神,又对错愕的师妹说道,“就这家。听我的。”





【戳很甜很甜的2k字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