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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all-沉浸式雷文鉴赏中心-6

                                               6...


                                               6

   “你确定么。”方锐凉飕飕地吐槽道,“都已经发展出宫斗剧情了,难道争宠生孩子什么的不是标配。”

   “我也不知道。等会你去验证一下吧,我看现场直播。”叶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叶修大大你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去么?”方锐大惊失色,“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剧情里!”

   “肖时钦不是人啊?”叶修无语。

   “就他那个老实巴交的性格,进到宫斗剧里,能活过三分钟?”

   “……”

 

       两个人表演起了对口相声,肖时钦十分无奈,只得把话题引回正题。

    “剧情里没提到唐昊。”

    “这可能就是叶秋刚才提到的新难度了。”张新杰分析道,“很可能你们需要进入剧情之后,根据剧情中的线索,推导出唐昊的身份和状态。”

    “剧情里唐昊的情况完全是未知的,有可能是完成任务的关键线索。”李轩说。

    “现在也只能猜测了。但根据之前的情况看,并不是每个剧情人物都有关键性作用。”肖时钦回忆了一下前几个任务的情况,“其实前几个剧情里,楚云秀、苏沐橙、喻文州和周泽楷,可以说都不是解决任务的关键的。”

   “所以唐昊可能就是个跑龙套的。”叶修总结道。

    “……”

 

       他们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三个剧情人物反而因为尴尬,迟迟说不出话来。好在龙套唐昊未被剧情提及,尴尬的程度较轻,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命运。

    “赶紧把自定义调解员定下来。”他黑着脸说,“时间不多了。”

    “说得好,”叶修赞同,“我看你们几个抽签吧。”

   “老叶你不去?”黄少天终于说话了。“这情况你能不去么?”

   “我都连去了几次了?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累吧?”叶修抗议。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肖时钦给叶修带高帽。

   “这任务太难了,其他人去也没有用,只能领队亲自出马。”方锐附和。

   “皇上你的爱妃们等着你呢,你好意思让他们独守空房?”

   “今天任务不到,明天后宫绿帽。”

   “对对对,皇上赶紧去把绿帽子摘了。”

   “拒绝绿帽,人人有责。”

   “……”

 

    “差不多得了你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眼看时间不多了,叶修赶紧阻止他们,“当事人都怎么说?自定义调整员还是我?”

    “我倒是想自己去,系统也不让啊!”黄少天刚才试过了,剧情人物是无法作为调整员输入的。

    “只能你去。”唐昊说,“不然谁去?其他人都不可能完成任务。”

    “剧情介绍都点你名了你不去?”张佳乐反问。

       叶修没再推辞,在系统界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倒计时再次跳了出来,时间却出乎意料的短。

      只有十分钟。

 

    “靠!”方锐惊了,“不给一小时就算了,半小时都不给了?十分钟能商量出个寂寞啊!”

   “就这破剧情,你们商量一小时也只能商量出个寂寞。”李轩安慰他。

   “时间紧迫,大家有什么建议和线索都赶紧说一下。”肖时钦十分紧张。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线索。

 

   “小张有想法么?”叶修点名了张新杰。

   “没有。”张新杰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摆烂。”叶修警告他,“现在信息太匮乏了,你分析出来什么赶紧说,没把握也不要紧,我们自己甄别。”

   “我觉得现实中这三个人对你的态度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但这点你应该也想到了。”张新杰谨慎地说。

   “对对对,”方锐拼命点头,“叶修大大,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三个喜欢不喜欢你?”

     第三个任务之前,叶修可是直接问了周泽楷的。方锐觉得这件事至关重要。

   “跟他们那么熟还用问?”叶修随手朝张佳乐和黄少天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你跟唐昊也熟?”方锐怀疑道。

   “那行吧。”叶修敷衍地看着唐昊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么?”

   “我不喜欢!”唐昊迅速大声否认。

   “你看,我说的吧。”叶修鄙视方锐,“这有什么好问的。”

      ……

 

       他们说话的功夫,十分钟转瞬即逝。卡着倒计时的最后三秒,三人进入了任务之门。与此同时,大屏幕上闪出雪亮的光芒来,提示任务场景正在载入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秒,李轩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不会有事吧。”

      好在几秒之后,白光散尽,一座幽深的宫室出现在屏幕上。此时是夜晚,殿内点着烛火,幢幢的影子随着火光而微微变幻。

      他们先是看到了肖时钦和方锐。两个人全做古人装扮,身着飞鱼服,戴冠,几乎让人认不出了。而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一个穿织金盘龙长袍的青年随意地坐着,姿态拓落不羁。

    “……那是叶修?”张佳乐看了半天,没敢确认。

    “都穿龙袍了,肯定是皇上吧。”此时黄少天的尴尬感大大减轻,又解放了话痨的天性,“龙袍哪是谁都能穿的?普通人穿了要杀头的。这画面也太暗了,点蜡烛有这么暗么?古代人真不容易。肖时钦和方锐穿的是什么?……哎这个我认识,是飞鱼服!他们是锦衣卫么?可以啊,时髦值拉满了。”

    “那的确是飞鱼服。”张新杰沉吟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但不是只有锦衣卫才能穿飞鱼服。按道理,锦衣卫是不应该出现在后宫的。在皇宫里,还有一种人也能穿飞鱼服,而且出入后宫更合理。”

    “什么人?”黄少天充分动用了想象力,“太医么?还是妃子的亲戚?”

    “……是太监。”

    “……”

 

       剧情里的三个人倒比观众们更早搞清楚状态。此时殿门关着,他们从门缝里偷偷向往窥探,发现门口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

    “这就是剧情里提到的名场面了吧?”方锐凑到叶修耳边,小声跟他商量,“张佳乐和黄少天打起来了,冲到你这来找你拉架。你打算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叶修答道。

    “你小声点!”方锐十分紧张,“我看窗户都是纸糊的,一看隔音就不好。”

   “这宫殿做得是够逼真的。”叶修赞同道。

 

      仅从室内的陈设来看,一切都精美而大气,随意中又透露出皇家的奢华。比起影视剧里看过的道具,他们所处的环境,倒更像是真正的皇城。

   “说到逼真……”叶修上下打量着方锐和肖时钦,目光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停留了一秒,“您二位足够逼真么?”

      肖时钦的脸刷地红了,满脸尴尬。方锐立刻否认:“虽然这身份很坑爹,但我还是完整的我!”

    “不用脱裤子确认一下?”

   “不用!我警告你别觉得你是皇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这属于职场X骚扰你知道嘛?”

    “……别闹了。”肖时钦实在为这两个人而头痛,“门口那堆人也不能一直让他们等着。要不找借口让他们回去,要不叫他们进来。拖得时间太长了肯定不行。”

    “叶修大大,怎么办?”方锐完全没有主意。

    “早晚得解决问题,”叶修果断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叶修是皇帝,肯定没有皇帝亲自去喊人的道理。方锐和肖时钦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这才慢慢走过去,把殿门给打开了。今晚是阴天,院内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只看见门口站着好些人。几个宫女手提着灯笼照明,火光只能照亮周围的方寸之地。

       肖时钦没有说话。他不敢贸然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情况。看到他们出来,一个提灯笼的宫女微微向前走了一步,肖时钦和她的目光对上,不由得心中一震。

  

       烛光下,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紧张和畏惧,还有恳求和惶然。那目光太复杂太真实,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剧情之中,肖时钦一定会觉得她是个真实的女孩子。

       ……甚至她长得有几分像戴妍琦!

 

    “肖大人,”那宫女微微屈膝行礼,“两位娘娘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贵妃娘娘十分不适,您看……”

       肖时钦转头看了看方锐,方锐冲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皇上叫他们进去。”

      说完他转身走回殿内,方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叶修身侧,都疯狂给叶修使眼色,却谁也不敢说话。

 

       不多时,几个人走了进来,却没见刚才提灯的姑娘。

       进门的人里,为首的是两个高挑的宫妆美人。左边的一身月蓝色长裙,头上带着金步摇,烛光下流光溢彩,趁得她姿容娇憨艳丽。她在叶修面前站定,动作轻盈地行礼,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步摇和手腕上的镯子一起哗啦啦作响。

      看来这是个活泼的美人。

 

       右边的那位看起来就狼狈多了。她穿一条海棠色的裙子,裙摆上却交错着裂口和污渍,头上并无饰物,头发也显得散乱。她站得远些,只是定定地看着叶修,跳跃的烛火中,肖时钦觉得她有种令人心惊的美。

      ……张佳乐和黄少天呢?

 

       肖时钦还在人群中寻找,叶修却已经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不知是不是穿着龙袍的缘故,肖时钦居然觉得他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场。

       果然人靠衣装呀。

 

   “大晚上的,这是闹什么呢?”叶修问。

       活泼的美人上前一步,有些委屈地开口了。

    “皇上你也知道是晚上啊!都这么晚了你还让我在门口等着,那么半天才让我进来。我今天身体还不舒服呢,这两天一直头晕没力气,要不是这样我哪能知道我被诅咒了?我跟你说,从我床底下翻出个被扎针的小人来我都惊呆了,这也就是我发现的早,不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忌日……”

 

       她一开口就是一大串话,噼里啪啦听的肖时钦有些发蒙。按照他的理解,妃子就是再得宠,也不可能在皇帝面前这样说个不停吧。何况她光说也就罢了,还要配上动作,说话时步摇和镯子响成一片,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肖时钦听得头晕脑胀,恍惚间觉得这声音,这语气,似乎莫名地有些熟悉……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黄少天的声音。

 

       过度震惊中,他连掩饰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人,发觉那如假包换就是黄少天的脸。他僵硬地把目光转向右边沉默的美人,有些惊恐地发现,那个人应该、好像、也许……百分之百就是张佳乐!!!

       张佳乐甚至还化了妆,眼尾绯红,额头贴着海棠形状的花钿。


       ……卧槽!!!!好他妈奇怪啊!!!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还挺好看的。

       要不再看一眼……?

 

       于是在黄少天絮絮叨叨的背景中,肖时钦把两个人看了亿眼。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叶修这个皇帝,艳福实在不浅。


念秋

【叶乐】少年白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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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进院里来时天已黑了,他端着碗并未持灯,在黑暗里走的又快又急。

  待进了院门里头依旧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住在这里。

  可叶修知道张佳乐在这里。

  他最近特别喜欢待在屋顶上,枕着琉璃瓦,静默无言的望着星空,时常就这样睡着,然后被叶修抱进房间。

  他每次都醒了,可每次都没有睁开眼。

  叶修慢吞吞上了屋顶,张佳乐果然靠在那里望着黑夜发呆。

  他将药碗递过去,张佳乐伸手来接,看也不看直接喝了下去。

  叶修心情有些复杂,问他:“你以前喝药也是这样痛快吗?”

  叶修想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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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进院里来时天已黑了,他端着碗并未持灯,在黑暗里走的又快又急。

  待进了院门里头依旧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住在这里。

  可叶修知道张佳乐在这里。

  他最近特别喜欢待在屋顶上,枕着琉璃瓦,静默无言的望着星空,时常就这样睡着,然后被叶修抱进房间。

  他每次都醒了,可每次都没有睁开眼。

  叶修慢吞吞上了屋顶,张佳乐果然靠在那里望着黑夜发呆。

  他将药碗递过去,张佳乐伸手来接,看也不看直接喝了下去。

  叶修心情有些复杂,问他:“你以前喝药也是这样痛快吗?”

  叶修想他以前在战场上定然受过不少伤,依着他的性子,必然不会乖乖喝那又苦又腥的药。如今这般痛快的饮,却是叫他心里难受。

  张佳乐微微一愣,想了想露出一丝笑容,说:“我以前嫌药太苦,都是趁着手下人不注意偷偷倒了。”

  叶修望着他,他那一丝笑在黑夜里淡的似有还无。他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无数的愤恨,无数的诘问,无数的不甘。

“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张佳乐突然伸手在空中朝着四个方位一处处点了过去。

“都有你的人。”他说,并不去看叶修。也不等叶修说话又问道,“这些天你杀了多少想进这座院子的人?”

叶修微微一愣,说:“共有七拨,十九人。”

“你每次来找我时,身上都血腥味。”

“我每次来之前都洗过澡换过衣服。”

张佳乐静了半晌,才好像突然回神一般说道:“是,只是很淡的血腥味。我只是在战场待的久了,太熟悉那种味道。”

如果不是挨得近,谁又能闻得到那一丝一缕的血腥气。

叶修也望着夜空,他声音低沉,话却不善。他说,“你知道这一十九个人有多少是漠北派来的吗?你又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使又是谁吗?”

张佳乐闻言脸色一僵,刚刚好转一些的脸色立时又白了几分。

他压着怒气,轻声说:“我是漠北的叛臣,他们要杀我有什么好奇怪的。”

哪知叶修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他声音微冷:“你是叛臣?漠北这五年的安稳不是你在沙场征战夺下的?你身上有多少疤?你又多少次差点见了阎王爷?张佳乐,你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你被人诬陷身败名裂,被漠北百姓万般唾弃,怎么还要替别人找借口呢?”

张佳乐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厉声问道:“那敢问叶大人,你千辛万苦找到我,又用灵药百般养着我这声名狼藉之人,求的又是什么?”

叶修听了他的话倒是笑了。

  他一把抓住张佳乐的肩膀,将他按倒在琉璃瓦之上,他低下头,挨的极近。

  张佳乐不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

  叶修偏头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吻。

  他从来不掩饰对张佳乐的那点心思,他便是坏,也是坏的坦坦荡荡。

  “张佳乐,你落到我手里,这一辈子都别想逃了。”

  张佳乐忍不住笑了,手脚并用翻身压在叶修身上。他低头盯着叶修,他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叶修。

叶修的眉眼很淡,淡的近乎刻薄。却并不难看,只是不作表情时,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谈笑说话时,又几分眼熟的痞气在里面。

  张佳乐低下头,缓缓吐了口气,轻轻的在叶修唇上吻了一下。

  少年时的记忆早就已经记不清了,这些年无论是他还是叶修都经历了太多。生与死,血与泪,往昔都不那么重要了。

  那只药碗顺着琉璃瓦片的缝隙一路滚了下去,脆响之后摔成一地瓷片。叶修搂着张佳乐,将那上好的琉璃瓦压的连番碎裂。张佳乐微微回了神,他轻喘着推了推叶修。

  “叶修,这里会有人看见。”

  他们衣衫凌乱,张佳乐被叶修亲的眼角发红,唇色也红,眼里有水光,早已情动。

  叶修的喉结不由的滚动了一下。他将脱力的张佳乐抱起,转身进了房间。

  房内布置的极其简单,并未见到什么价值连城的摆件,只不过床与桌椅。

  叶修将张佳乐放在床上,却并不急着动作,只是在他脖颈间细吻。

  张佳乐却心比天大的很,拽着叶修的腰带就扯。

  叶修却吓了一跳,他身上还带着刀呢。他抓住张佳乐乱动的手,凑到唇边细细吻过。

  初秋的夜,微有些寒意。半夜里又下起小雨,一夜之间满城的桂花都开了。

魏琛缩在四方桌下,手里抓着瓜子,对着一边的包子语重心长的说:“叶修这明显就不行,太虚了。”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完全不觉得两个七尺大男人缩在桌子底下听墙根是什么诡异的画面。

当然他更不知道当叶修听到那满天说自己不行的谣言时,笑的是多么慈和。

格尔曼的大裤衩
睡了吗,没睡来看乐乐呀(? b...

睡了吗,没睡来看乐乐呀(?

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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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后再拨

随笔

喻文州当了国家队队长这事儿,黄少天比喻文州还兴奋,具体表现为才开始集训的时候哄所有人管喻文州叫队长。


这帮老对手基本人均都是各自战队的队长队副,难得有机会占便宜(虽然不是他占),黄少天非常激动,大声嚷嚷王杰希你怎么不给队长面子哎我觉得你们微草不行真的不行虽然全队上下都恭恭敬敬喊你队长但是少了我们蓝雨那种活力。王杰希根本不理如此低级的垃圾话,借此机会把话题转走,说联盟里关于叫队长这事儿,好像确实各家有各家的习俗?


此时刚集合第一天,叶修和喻文州介绍完大致情况就被拎去跟体育局的领导们开会了(王杰希不想当队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嫌麻烦,这不,你看喻文州)。老对手们还在消化要做队友这件事,...


喻文州当了国家队队长这事儿,黄少天比喻文州还兴奋,具体表现为才开始集训的时候哄所有人管喻文州叫队长。


这帮老对手基本人均都是各自战队的队长队副,难得有机会占便宜(虽然不是他占),黄少天非常激动,大声嚷嚷王杰希你怎么不给队长面子哎我觉得你们微草不行真的不行虽然全队上下都恭恭敬敬喊你队长但是少了我们蓝雨那种活力。王杰希根本不理如此低级的垃圾话,借此机会把话题转走,说联盟里关于叫队长这事儿,好像确实各家有各家的习俗?


此时刚集合第一天,叶修和喻文州介绍完大致情况就被拎去跟体育局的领导们开会了(王杰希不想当队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嫌麻烦,这不,你看喻文州)。老对手们还在消化要做队友这件事,经常聊着聊着开始对喷十里地,孙翔才去固色的金发没染均匀都能被唐昊上升到打得不行。能把话题转到队长这事儿上,大家多多少少应该会聊得平和一些,毕竟在座一半人自己就是当队长的。


黄少天立马表态那我们蓝雨就是良好风气的典范,全队上下从我到瀚文都乖乖喊队长,但就是喊出来了青春阳光生机活泼。


方锐立马接话,那我们兴欣就是另一极端,我们从没人叫过老叶队长。




苏沐橙在旁边笑,她从十几岁开始就喊叶修喊习惯了(外人前会跟着喊叶秋)。唐柔和陈果当过另一个层面的同事所以也习惯喊叶修,队里其他小萝卜都喜欢管叶修叫叶神,包子喜欢喊老大。


魏琛和方锐就不得了了,主要是方锐特别不得了。他保持着每天给叶修取三个外号的频率随机乱喊,基础款有叶神叶哥叶不要脸,账号卡款有君要哭俊朗哥光之战士,进阶款有口十田田小古(叶字拆开再组,也不知道叶修怎么听出来在叫他的),魏琛就跟着喊。


这么看来兴欣真的挺极端的。




唐昊在旁边拱火,说孙翔肯定从没叫过周泽楷队长。孙翔梗着脖子说你少扯淡,我怎么会没叫过!


一开始确实是没有的。从小战队被挖去豪门当核心当队长再到挑战赛落败,孙翔那时候刚经历了别人混十年职业圈都未必会经历过的大起大落,才去轮回的时候非常迷茫。但是周泽楷这人真的不介意这一个称呼。孙翔才去轮回的第一天,周泽楷在食堂给他点了份麻辣烫,小声对食堂大叔说“麻烦多加辣”,然后端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推到他面前。


轮回氛围太好了,队长和周泽楷这俩名词就代表着同一个意思,但是没人在乎什么时候叫哪个,不管是本人还是其他人。甚至杜明他们想拐周泽楷出门吃蟹粉小笼包的时候会撒娇喊周哥,江波涛习惯性喊小周。


孙翔在这种氛围下时间久了,对“队长”这个称呼的虚荣早就消散,自然而然地开始喊周泽楷队长。




话题挑起者王杰希也加入了聊天,说队里这么毕恭毕敬叫他的风俗其实是方士谦退役后才开始。


“那确实,”和治疗之神关系极好的同期生张佳乐坐没坐相地瘫在沙发上表示赞同,“方日谦儿这狗逼好像直到退役都没叫过你队长?”


“其实是有的,但是只在私下叫过。”王杰希继续秉承转移话题大法,坚决不把故事往自己身上引,“我记得你也没叫过?”


他在说孙哲平。




张佳乐从没叫过孙哲平队长。


也不是他喊不出口或者不想喊,更像是你最要好的哥们儿就是班长,你在同学甚至班主任面前叫他仍然选择习惯性直呼全名或者叫一些就你们知道的傻逼外号。可惜张佳乐在取外号方面没有方锐这么过人的天赋,不然他也不至于前几年喊孙哲平除了其全名就是喊大孙。


——哦,更主要的是,这个班长原本也差点是你,你自个儿说不想管事,把你兄弟推上去干活了。




当初战队才建立的时候,百花的老板为这事儿发过愁。你说别家都是单核吧,队长一职给谁多好决定。但是他们家双核之前可没先例啊!让他俩PK三局两胜,那输了的人会不会不服气?直接任命一个,那另一个会不会有怨?老板愁得不行,根本没想过对战队来说如此重要的大事,对他家那对双核来说小得不行:这种小事让他俩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他俩都没意见。


最后是临到注册了,老板那天晚上硬着头皮去找他俩商量这事儿,张佳乐被叫来的时候满脸写着“你就是因为这事儿让我在打黑魂三的中途来开会?”(他俩当时还住一间房,PS4是孙哲平放宿舍的),直接说让大孙当吧我不想干活。孙哲平特别无语,合着你让我当队长是因为你懒?


“是的,”张佳乐对着他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众所周知男主是拿来走剧情的男二才是拿来爱的,同理可得队长是拿来干活的队副是拿来卖乖的。”


孙哲平一巴掌呼他后脑勺,说你哪来这些歪理。他俩差点在会议室闹起来。


老板原本一开始有点担心这队伍还没注册双核就要打架了,以后可咋整,然后发现这俩吵得虽然很真情实感,但是丝毫没有伤及感情的意思,很奇妙,像自家俩读小学的儿子在争论今晚轮到谁洗碗。


于是他俩被老板轰了出去。




大部分时间张佳乐都喊孙哲平喊大孙,但是和人吵架的时候就会直呼其名——也不能算作吵架,都是些特别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孙哲平你出我房间倒是关门啊!”和“别薅我头发!孙哲平你手欠是不是?!”——不过不管怎么喊,他都没叫过孙哲平队长。


队长和队副队的称呼,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只是战队注册的时候需要填写的一栏信息,和家庭住址电话号码一类的一样,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只是必须得填罢了。


“还是有意义的,”第三赛季的时候双核名气已经很响了,张佳乐看着孙哲平忙前忙后对接表演赛事宜,心情极好,“推你当队长简直是我最英明的决定。”


孙哲平呵呵一笑,喊他滚去拍宣传照。




当年百花其他人都是喊孙哲平队长的。


其实第二赛季的时候,他和孙哲平就是队伍里最小的两个——孙哲平甚至刚满十八,张佳乐报名的时候曾一度担心这未成年会不会害他们注册不了,被孙哲平踹了一脚。这情况其实让人喊队长有难度,但是孙哲平打小独立,特别早熟,有那个气质,比赛失误了先把自己问题反思,然后就开始训人(张佳乐除外,他俩水平一样,他看出来的张佳乐自己心里都清楚,用不着他说),训完后张佳乐就出来插科打诨唱白脸。俩刚成年的小年轻愣是把打一棍子再给糖的技术凭感觉给摸出了门道。


因为这个原因,也很少有人叫张佳乐副队。他活泼又富有感染力,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只花半个月时间就能让所有人都想去撸他头发(可惜仅有孙哲平付诸实践并且成功了),然后亲切地叫他乐乐或者乐哥。




后来这支黑马战队陆续有新人来了,人均经历了“队长和队副是不是关系不合啊怎么天天吵架”到“平哥和乐哥咋关系这么好啊感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的思想变化。其中感受最深的就是张伟。


张伟出道那赛季碰巧其同职业的王杰希横空出世,小魔术师能把大半个联盟摁着拿扫把打。即将和微草对上的那周,孙哲平和张佳乐特别严肃地全队加训,张伟跟着开了八百次小灶(张伟委婉说过很多次他真的无法预判王杰希的思路,张佳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你不也是魔道学者吗,孙哲平特别没良心地在旁边噗嗤一笑,新人张伟有苦说不出)。


那时候第三赛季才过去两个月——当然换句话说王杰希已经风光了整整八周了——张伟还处于第一阶段“队长队副是不是关系不好啊”的思想状态,然后他在单独加训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想法简直是造谣:他们关系太好了,好到有些话不需要说完就理解下一句,也好到了不管说什么话都确信对方不会生自己的气。


小灶结束都八点多了,张佳乐揉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大叫我超怎么这个点了我还没吃饭呢。孙哲平已经起身在关灯关窗,问了句“去街对面?”,张佳乐点了点头——张伟觉得有点微妙,孙哲平背对着他俩在关窗,但是他俩好像一个知道对方肯定会点头,另一个知道对方肯定知道自己在点头——孙哲平继续问“张伟跟我们一起不?那家粉挺不错的。”


张伟就跟着百花的双核去嗦粉。期间听着这俩聊天内容从“巫师三我终于清完感叹号了圆满毕业哈利路亚”,到“现在晚秋了不知道香山公园还有没有红枫,要不这次打完微草去团建吧”,接着就是孙哲平打开手机联系经理团建的想法,张佳乐打开手机联系方士谦当地陪,刚刚去点了瓶饮料回来的张伟已经收到了经理在工作群里的@全体成员 这周六打完微草我们去香山公园团建一天!周一回来复盘!


太疯狂了,张伟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瞳孔地震,太疯狂了。百花的双核骨子里除了浪漫之外还有疯狂,有付诸实践的决心和魄力,以及无人能及的默契。


那时候的张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其他所有上赛季的老队员一样,忽视掉了所有职位的称呼,把孙哲平和张佳乐放在了同一平面上。


毕竟队长和队副的称呼在百花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孙哲平手伤退役,直到张佳乐接过了队长一职,直到百花变成了单一核心的战队。




进度条拉回现在,听了王杰希的话张佳乐愣了一下。他是经常叫韩文清队长的,所以王杰希这话肯定在指孙哲平。


张佳乐在霸图慢慢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少了五到七赛季的那种拼命。那时候的他的对面的正巧就是自折羽翼后转型成功的王杰希,还有已经封神的方士谦。他张佳乐有什么,只有一条命拿去烧,眼睛里透出来的决绝让那两年的方士谦都很少再跟他喷垃圾话。


“走吧,队长。”那是第五赛季决赛上场前,方士谦第一次喊王杰希队长。他看了眼隔壁客场休息室的门,对着王杰希说,“赢下来。”


王杰希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方士谦和张佳乐很熟,也很惋惜孙哲平的事,但是轮不到他来说什么。




而现在呢。孙哲平虽然手伤,却又回到这片赛场上了;张佳乐作为一个二期老将,也不见状态没下滑。离开的人还能回来,过去的人还能继续,一切又回到了未完待续。


苍天何其残忍,又何其偏爱。


张佳乐坐起来,取了皮筋重新扎了下头发——刚刚坐姿太差,辫子在沙发背上蹭散开了——笑着说:“虽然没叫过大孙队长,但是说真的,当年推他当队长是我最英明的决定。”



咖喱辰砂卷
【全职塔罗牌】6-恋人 *全系...

【全职塔罗牌】6-恋人

*全系列仅供娱乐,可以研究,请勿迷信。


恋人位,我的人选是乐乐。也有几位小朋友猜中的,为防打扰就不一一艾特了。

我早就说过啦,牌义不一定对应牌的名字。看到好多小傻瓜按着字面意瞎猜,或者因为我说“你们猜不到”就拼命往偏了猜,我真是真心实意发出了心脏的笑声。


好了,例行解释一下选人理由。

在整套大牌的位置上,恋人确实有一部分“进入青春期、萌发恋情”的意思,但是其实这张牌更重要的含义是选择、做出选择(或决定。不过这里我不倾向用决定这个词,因为我感觉决定这个词更接近正义牌);逆位恋人牌有时候会有“优柔寡断”的意思。

这个选择有时候会是人际关系上的选择,从这个......

【全职塔罗牌】6-恋人

*全系列仅供娱乐,可以研究,请勿迷信。


恋人位,我的人选是乐乐。也有几位小朋友猜中的,为防打扰就不一一艾特了。

我早就说过啦,牌义不一定对应牌的名字。看到好多小傻瓜按着字面意瞎猜,或者因为我说“你们猜不到”就拼命往偏了猜,我真是真心实意发出了心脏的笑声。


好了,例行解释一下选人理由。

在整套大牌的位置上,恋人确实有一部分“进入青春期、萌发恋情”的意思,但是其实这张牌更重要的含义是选择、做出选择(或决定。不过这里我不倾向用决定这个词,因为我感觉决定这个词更接近正义牌);逆位恋人牌有时候会有“优柔寡断”的意思。

这个选择有时候会是人际关系上的选择,从这个角度来讲,选择退役,又选择复出,复出后却加入了霸图的这段经历里,张佳乐都是在做出关于他人生方向的艰难选择。

虽然原本牌的名字是复数,应该是“恋人们”,但是我这里明显偷懒了。


说到服装设计,摸不准枪系职业的画风真令人难过……

我不记得原作有没有描述过百花缭乱角色服装的模样;描述最多的枪系角色就是风衣礼帽的一枪穿云了。我在做这个角色的设计的时候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一边打草稿一边想。从枪系统一画风的角度选择了比较西式的装束,又因为要贴合张佳乐花里胡哨的个人风格不能太朴素,最后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可能是因为我们国家在历史上没有这种枪械普及的时期,提起“枪手”,很多人可能脑海里第一印象要么是西部牛仔(?)要么是穿着十八十九世纪西式军礼服的奇怪海陆军结合体……总之就是很乱,不太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印象。我这么说可能有点难理解,你就这么想——提起“道士”,中国人都能产生一个大体相似的形象。但是你让一个西方人想象道士的样子,估计形象就会变成各种怪异的美式中国风造型了。

枪械也是我苦手的一个方面,干脆没做太多改动。从弹药专家的职业特性思考,这个职业应该会随身携带很多不同种类的手榴弹和子弹;于是就有了藏在斗篷里面的一堆子小包袱和腰上腿上的特殊子弹。


7号位不卖关子了,是乐乐的老搭档孙哲平。到时候也会详细解释一下选他的原因。

三千客.

【叶乐】夏荫

#鸽了的七夕叶乐

#热迷了的产物

#Ooc原著向

#有王方,林方元素


01


张佳乐退役的消息很低调,叶修还是从方士谦那里听来的。

方士谦说听说他也没留百花,你给他去个电话问问呗,万一有啥想不开呢。

叶修没什么情绪地嗤笑,他有那么娇气?你担心你自己问去。

他说着把荣耀界面退了,暗戳戳地开始看机票。

方士谦哪知道他如此猥琐,在那头絮叨:我家听说我退役,立马要把我打包出国,我这会儿就跟首都机场给你打电话呢。再说我哪敢打电话问?还不够刺激他吗。哥们临走最后一桩心事,你帮我了了吧。

这回轮到叶修震惊,啊,你也退了?

方士谦说是啊叶神,麻烦您有空也了解一下我们普通大众的人间疾......

#鸽了的七夕叶乐

#热迷了的产物

#Ooc原著向

#有王方,林方元素


01


张佳乐退役的消息很低调,叶修还是从方士谦那里听来的。

方士谦说听说他也没留百花,你给他去个电话问问呗,万一有啥想不开呢。

叶修没什么情绪地嗤笑,他有那么娇气?你担心你自己问去。

他说着把荣耀界面退了,暗戳戳地开始看机票。

方士谦哪知道他如此猥琐,在那头絮叨:我家听说我退役,立马要把我打包出国,我这会儿就跟首都机场给你打电话呢。再说我哪敢打电话问?还不够刺激他吗。哥们临走最后一桩心事,你帮我了了吧。

这回轮到叶修震惊,啊,你也退了?

方士谦说是啊叶神,麻烦您有空也了解一下我们普通大众的人间疾苦吧。

叶修别的不了解,百花和微草之间奇异的阴差阳错他倒不至于不知道。只是他和张佳乐的关系似是而非,当事人也说不清道不明。两个人都是多情的人,在一块的时候亲密自然得有时黄少天看了都羡慕,可又都是最能把私情排后的人,分开两地大半年没有单独待一块也没看出来多想念。就是方士谦这样的共同好友也是一知半解,直呼看不懂,远不如王方这对业界模范情侣来得靠谱。方士谦这话一完,他下意识地发问,那王杰希知道么。

方士谦说,嘿呀我就爱跟咱这样的聪明人讲话,王杰希要有你这反应也不至于这会儿还在机场高架上堵着呢。

得,模范情侣也得成一笔烂账。

叶修说,失恋啊,这么可怜,那我帮你问问呗。

方士谦冷笑,这不考虑您嘉世近年光景不好,你去问,人家还能有个心里安慰,否则我就去找黄少天了。

叶修这要是能被嘲讽到就不是叶修了:你去找呗,也问问蓝雨能不能把那冠军让给你们凑个三连冠如何?

方士谦怒而挂电话。


02


叶修嘲讽完方士谦,并不太笑得出来。

如他所料,张佳乐比方士谦更加不靠谱,这货直接失联了。

叶修想着他决赛那疯劲儿,不会一路杀到国外找孙哲平去了吧。再一想,张佳乐一星期前还跟他留信息抱怨护照找不见,问有没有落在他这儿,估计是有那心结果倒霉到了家。

他思量片刻,左右嘉世早就进入夏休期,当即定机票往昆明跑。

除了比赛,叶修很少往云南去,以前是张佳乐到杭州来,后来忙起来,两边都顾不上跑。两人便偶尔通个电话,QQ上留几句隔几天才能有回复的闲话。

今时不同往日,再不抓紧点儿,下赛季他去B市比赛还真就能跟王大眼凑一桌闷酒。

他出发前给张佳乐留了消息,落地果然没等到回复,四下一望举目无亲,只好咬着烟蹲在机场门口求认领。

从正午等到太阳西斜,张佳乐估摸是怕他在这饿死上社会新闻,大发慈悲地来了。

小青年踏着双板鞋,长t恤搭短裤,棒球帽配墨镜,大夏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还散着头发。平时看不出来,这会儿才发现那些喊他联盟第一美女的小姑娘怕不是大名鼎鼎火眼金睛的显微镜女孩。

如果不是美女手上还提着偌大一个装冰品的保温袋的话。

吃吗?张佳乐也不问他所来何事,从保温袋里拿了个小布丁给他。

这么披着头发不热啊。叶修欣然接受,开始和他一起等机场出租车。

张佳乐自己拿着一个甜筒高深莫测:你不懂。

进网吧都不需要进包厢的叶修确实不太懂。

方士谦的担心似乎是多虑,张佳乐安安分分地待在K市,既没有哭着要跳楼磕安眠药也没有把自己宅家借酒消愁日益消沉。兴许刚退役的时候悲愤之下暴饮暴食长了两斤小肚子,但现在还能出来挤地铁批发冰棒,想必也就没啥事儿了。

叶修心放下一半,想起来问了,咱俩这会儿去哪?

张佳乐墨镜一抬,酷酷地说:我家。


03


张佳乐口中的家不是他一人住的一室户,是他和父母的家。

叶修走过大院门口聊天择菜的大妈,抬头看了一眼不旧不新的楼梯房,叹了口气。

张佳乐摘了墨镜,站在楼梯间门口看他。

几楼啊?

叶修仰头怀着一丝侥幸问。

张佳乐笑起来,这是他和叶修本次会面的第一个笑。

十二楼顶层!你就认命爬吧!

04

张家父母热情好客,叶修算是知道张佳乐那自来熟是从哪里继承的,他学着叶秋端出来一副礼貌又谦和的样子,把张佳乐吓得看他好像看鬼。

晚饭后两个人进了房门,叶修才算扔了架子,往懒人沙发上一趴,和张家养的猫一块瘫成张饼。

张佳乐也往床上躺,拿腿踢他:哎,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叶修也不动,只拿地上扔的个玩具逗地上的猫玩,看你还活着没。

张佳乐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和叶修一块逗了会儿猫,问:那你这个夏休期打算做什么?

叶修扭头看他,张佳乐的头发又扎起来了,还是那副干净又利落的大男孩样子,好像从第二赛季起就没变过。

他心想,看着白净净的,没想到是个没良心的,还能干什么呢,每天看着你也就够了。

嘴上说:游戏?

张佳乐不意外,你带账号卡了吗?房间电脑可以给你用。

那是台老式机,隐藏在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周边手办和各类型外设里头,跟俱乐部的配置当然没法比,张佳乐说,老是老了点,凑合吧您。

叶修问,那你不用?

张佳乐耸了耸肩,暂时。

叶修知道了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没再劝。

张佳乐反而不自在了,坐立不安地转了好几圈,把猫都看迷糊了,趴在毯子上开始打小呼噜,他才拣了个床边的地儿盘腿坐下,又轻轻踢了叶修一下,问:喂,你就没别的要问吗。

叶修还在噼里啪啦地敲他的按键机给苏沐橙发消息报平安,闻言无辜摇头。

张佳乐鼓起腮帮子。

叶修觉得他这样儿有点可爱,于是笑了,伸手在那河豚一样鼓囊囊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

腮帮子被叶修戳扁了,张佳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地拍了下手掌——

千里送炮啊你?季后赛饿久了是吧,来来来。

他的额头上被叶修狠狠地点了一下,叶修被他气出了京腔,咬牙切齿地说:张佳乐,您可真是个机灵鬼儿。

05

叶修好不容易从网红特产店里挤出来,张佳乐等在店外,披着头发坐在树荫下拿街边发的广告纸扇风。

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按两个宅男的性格是打死不会出门的。可惜张佳乐家的老电脑下载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荣耀更新包,今早好不容易加载进角色界面,却华丽地蓝屏了。

张佳乐只好陪叶修出门找网吧,两个人包了个包间开着小号在神之领域闲逛,直到下午四五点,张佳乐想起爸妈叫他带“朋友”买点土产回去,只能绕道跑到这家店。偏偏遇上人最多的时候,张佳乐往里走一圈指不定被认出来,叶修只好认命进去挤一趟。

叶修说真的挤累了,坐下来好一会儿没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修没头没尾地问,舍不得还要走?

张佳乐没看他,隔着一条街,百花俱乐部的招牌不近不远地立在他们眼前。他眼睛盯着那块牌子,用很平静的口吻说:累了,歇一会儿。

叶修就没再问了。

张佳乐忽然问,我现在这样看着是不是真的有点像女孩子?

是很像的,张佳乐本来就秀气,整个人都瘦了,只看尤其尖的下巴和散着半长的头发,不说话就像个穿着中性的女孩。

叶修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没回答,张佳乐把帽檐又往下拉了一点,然后把脑袋怼到了他肩上。

叶修的呼吸都轻了,张佳乐闭着眼睛说:靠一会儿。

街边人来人往,路边人都投来或善意或钦羡的目光,相伴着悠长的蝉鸣与天边热烈的火烧云。


06


隔天两个人坐在候机大厅里,张佳乐还是没扎头发,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儿还真有点粉丝眼里带滤镜的忧郁,他贴着叶修坐着,手里拿着叶修刚刚取的机票。

叶修在张佳乐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什么时候回来?

张佳乐从帽檐下斜着眼睛心虚地和他对视了一眼,有点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他有点迷茫地眨了下眼又低下头:不知道。

叶修说:不急。

张佳乐抬头看着叶修,笑起来,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水润的眼睛:嘉世很忙吗?

叶修嗯了一声,他看着机场的广告位,可惜K市到底是百花主场,他实在看不到嘉世的海报,毕竟冠军吗,谁也不嫌多。

被踩了尾巴的张佳乐把机票拍在叶修手里,怒道:快滚!


07


叶修再和张佳乐见面是在H市的夏日。

全明星赛的热闹还在体育馆里经久不去,叶修走在街头,想着回酒店的路,等红绿灯时一只手重重往他肩上一拍。叶修好险以为是闹鬼了,回头一看,张佳乐披着长得更长的头发,带着口罩,还穿件粉色T恤和短裤,更像个女生,气势汹汹地把他看着。

叶修:……。

张佳乐有点不爽的样子,说:你这人怎么退役了还这么能出风头?

叶修把他看着,张佳乐鼓起了脸:干嘛?你傻了?

刚刚全场的欢呼没有给叶修多大触动,眼前这个人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了炫耀的念头。

叶修忍不住有点得意地笑了,怎么办呢,这就是哥的魅力啊。

张佳乐狠狠踢了他一脚:可不是!你多能耐啊!退役还玩人间蒸发!

叶修说:我哪里人间蒸发了?网游里那么大动静你不知道吗?

张佳乐本来愤怒的表情一瞬间有点空白:你?去玩网游?

绿灯亮了,叶修抬腿往前走,张佳乐跟着,闷闷地说:你可真出息。

叶修笑起来,给你个忠告。

张佳乐转头看他。

赶紧回归,叶修说,你还有一年的机会能抢个冠军。

张佳乐愣了半天,被叶修牵着走过马路,又走了一段,忽然反应过来,狠狠给了叶修一肘子:你想得还挺美!


08


又过了一年,还是夏天,兴欣刚刚输了主场比赛,一众人复盘得头昏脑涨得从二楼训练室出来,方锐一惊一乍地指着楼下:嘿哟老叶,对家打到家门口了啊!

叶修往下一看,张佳乐穿着件半袖T恤,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林敬言,正在和前台小妹搭话。

前台小妹说了什么,张佳乐一抬头,和叶修视线交汇,张佳乐一下就笑了。

方锐在旁边起哄:刚刚还木着脸,怎么这会就活了啊,队长你记得咱们刚刚被人打吗?!

等张佳乐旁边的人也抬头,方锐一下就没声了。

魏琛猥琐地无情嘲笑:包子听到没有,你方哥让你抄家伙。

方锐在旁边低低一声卧槽,嘀咕说,这眼镜真他奶奶的犯规。

叶修转头就往楼下走。


09


包厢里吵吵闹闹到半夜,张佳乐和叶修站在饭店门口,张佳乐问,你住宿舍?

叶修:嗯。

张佳乐歪了歪头:有舍友?

叶修手里夹着烟叹气,没办法,草根战队嘛。

张佳乐笑着耸肩,说我回去了。

叶修看了看他,我送你。

张佳乐看了看他后面一大帮人,算了,不顺路。

叶修皱了皱眉,但没等他说什么,张佳乐忽然凑近了一步,扶住了叶修的肩膀。

身后的闹声有一瞬间的寂静,张佳乐扯上口罩挡住脸上的红,后退着说,少抽点烟,呛死了。

然后他拽着一脸吃到瓜表情的林敬言跑了。


10


B市盛夏的夜晚燥热,叶修坐在庭院里吃瓜看老爷子养的画眉,叶秋给他递了个电话。

“叶修你个王八蛋!”张佳乐在对面中气十足,“你人呢?”

叶修把瓜子吐掉:“在家呢。”

张佳乐还是火药味十足:“干什么,回家相亲啊?”

叶修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这年夏季的末尾,张佳乐靠在会议室门口,插着耳机看手机里刚下的视频。苏沐橙从会议室里出来用饱含八卦地看了他一眼,迫不及待地去追楚云秀,叶修在会议室里靠在多媒体作台上看着他。

张佳乐盯着他说:你有完没完,过来搞笑的吗?

叶修很无辜:什么啊,我过来带你拿冠军的好不好。

张佳乐鼓了鼓腮帮,他的头发应该刚剪过,只在脑袋后面留了个小揪,似乎想摆个生气的脸色,却失败了。

走廊窗外绿叶成荫,张佳乐站在浓郁的苍翠中笑道:这次一起?

叶修也笑了。

一起啊。


雪糕

【叶乐】罪与歌(七)

*非原著向 雇佣兵设定

*不科学 不合逻辑

*一点点车预警(顶多算前戏)

—————————————

  张佳乐在飞速前进的兰博基尼中悠悠转醒。

  虽然身上还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万幸的是他没有再发热。视线一转,却是一把哈丁转轮手枪。

  “你到底是谁?还有你的那群狂轰滥炸的同伙。”,安东尼奥语气冰冷地说。

  他的如同川剧般的变脸让张佳乐很诧异。

  狂轰滥炸?张佳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然后脑内飞速过滤这次的队友:大话痨,心脏老混蛋..........


*非原著向 雇佣兵设定

*不科学 不合逻辑

*一点点车预警(顶多算前戏)

—————————————

  张佳乐在飞速前进的兰博基尼中悠悠转醒。

  虽然身上还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劲,万幸的是他没有再发热。视线一转,却是一把哈丁转轮手枪。

  “你到底是谁?还有你的那群狂轰滥炸的同伙。”,安东尼奥语气冰冷地说。

  他的如同川剧般的变脸让张佳乐很诧异。

  狂轰滥炸?张佳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然后脑内飞速过滤这次的队友:大话痨,心脏老混蛋.......

  重重排除后,他最终锁定了那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苏沐橙。

  这个祖宗肯定又在哪里炸她的火箭筒了。


  看来安东尼奥已经一棍子打死,把他也贴上了“恐怖分子”的标签。

  虽然张佳乐昏迷前的破口大骂很破坏形象,不过现在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身份暴露后的张佳乐反而轻松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不用装傻白甜让他心情不错,张佳乐相当痛快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百花缭乱。”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重磅炸弹,让安东尼奥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百花缭乱的称号可谓是如雷贯耳。他因对于手枪和炸弹运用的淋漓尽致而闻名,是C国最大雇佣兵团的首席弹药专家,就算在世界排名也数一数二。

  这种厉害人物可以在战场,可以在任何地方,但是他怎么会在自己车上!

  面对这样一个人型炸弹,安东尼奥现在简直可以说是万分崩溃,半点龌龊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父亲下一次交易地点在哪里?",张佳乐先发制人,堵住了安东尼奥还没说出口的问题。

  自从坦白身份后,眼前的张佳乐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不谙世事的傻白甜直接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弹药专家。

  他虽然长得好看,但其实不具备做情报任务的长相优势。与苏沐橙的清纯可爱不同,张佳乐的五官过于艳丽张扬,这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再配上他阴沉忧郁的气质,会让任务对象敬而远之。

  正因如此陈果在化妆的时候没少下功夫让张佳乐的五官变得柔和,化过妆后的张佳乐加上他拘束的表现勉强可以算上人畜无害。

  然而张佳乐现在放弃伪装,他的眉眼都表现出一种冰冷又嗜血的感觉,整个人像亚马逊雨林中色彩鲜艳的毒蛇,只会让人感到害怕与窒息。


  “我凭什么告诉你?”,安东尼奥在张佳乐的杀气面前强装镇定道。

  约翰·布莱特的下一笔交易非常重要,交易人身份特殊,如果交易中出现任何差错都是承担不起的,况且交易金额巨大,谁会愿意和钱过不去呢。

  百花缭乱再厉害,现在也被下了药和双手被绑住的同时,还被他用手枪指着。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他本以为张佳乐被这样挑衅后会愤怒,但张佳乐只是很愉悦地笑了: “小心有命挣钱没命花啊。”

  一道热气从车尾涌来,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情况?”,安东尼奥有些慌张。

  “你刚抵达酒店,下车的时候,我就在你车上安了炸弹。”

  “你疯了,你也在这辆车上!”

  “砰-”,车上发出来一声不小的爆炸声,车身随着抖了抖。

  安东尼奥吓得手枪都没拿稳,啪一下掉在地上。他终于意识到张佳乐并没有吓他,百花缭乱的自杀式袭击也绝非虚传。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不要命的疯子。

 

  张佳乐冷冷地开口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告诉我交易地点,二是等死。”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个答案很显而易见。

  于是安东尼奥哆哆嗦嗦地告诉了张佳乐交易地点。

  “那现在要怎么办?”

  “跳车。”,张佳乐挣脱了身后的绳子,回答地干净利落。

  “你疯了?现在车速180!跳下去就变残废了!”

  “不跳变人体碎片,你自己选。”

  "还有54秒。”

  “.......”

 

  很多人觉得百花缭乱完全是拿命在做任务,经常杀人的同时把地点也炸了,因此也有了“自杀式袭击”的传言。事实并非如此。张佳乐在任务前都进行了严密的计算,对时间的把控如同人体钟表,每次都能自己留出十秒的撤离时间——这对身手极好的张佳乐足够了。

  但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这次,他失算了。

  爆炸时间计算无误,但是车刚开上麦迪逊大道大桥上就再次发生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司机被高温灼烧地放开了手,车辆直接失控地撞向护栏。

  照这个趋势车就要直接冲进哈莱姆河了。

  千钧一发之际。张佳乐打破了车窗跳了出来,同时炸弹的冲击力把他冲向高空。

  一声几乎整碎夜空的爆炸声中,兰博基尼燃烧成了一个火球,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黑夜,坠入了哈莱姆河。

 

  虽然张佳乐躲过了被炸的命运,但是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刚刚跳车用了全部的力气,现在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原本是一个普通的情报任务,又被下药又差点被炸死,照这个趋势他可能得活活摔死。

  在这样的大起大落中,坚强如张佳乐也难免心生绝望。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破运气?

  在极速地下坠中,张佳乐闭上了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张佳乐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疯。”,叶修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稳稳地接住了张佳乐。

  “我的张佳乐啊,你再这样我早晚得心脏病。”

  叶修的语气无奈中又带着一丝宠溺。

 

  "你懂什么?我有分寸!"。

  张佳乐被说得很不高兴,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业务能力,甚至忽略了叶修的那句“我的张佳乐”。

  况且这么多次任务,他就这一次翻车,还刚好被叶修撞上了,真是倒霉透了。

  叶修讥笑着反驳:"你的分寸就是现在在我怀里?"

  "......."

  “叶修你妹啊!”,张佳乐脸皮薄,羞得破口大骂。

  “我妹在那儿呢,”叶修也不恼,非常淡定地指了指桥边的车里呆若木鸡的苏沐橙。

  在亲眼见证了叶修第一次如离弦之箭般冲刺了出去后,她就一直保持着一个目瞪口呆的状态。

  张佳乐疑惑道:“她这是怎么了?”

  “上次追杀目标,我和她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她一个人追了几公里。”,叶修没有表现出半点愧疚之情。

  其实准确地来说,是苏沐橙扛着枪跑得鞋底版都要擦出火星了,叶修慢慢悠悠地在后面走,偶尔用通讯器给苏沐橙加个油。

  “.......”

  好!叶修,不愧是你。

 

  叶修突然非常仔细地把张佳乐打量一遍,从头上的华丽的蝴蝶结到绑带高跟靴子,靴子里面居然还是白色小腿袜。

  他话题一转:“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因为车内爆炸的高温,让张佳乐像是掉进水里一样浑身湿透,他穿的白裙子黏在身上的同时还有些透明,细瘦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清晰可见。

  甚至胸前都隐隐约约地透出淡粉色。

  照张佳乐这个暴露程度,和裸奔简直不相上下。

  不过叶修没有等到张佳乐的回怼,刚刚还在和叶修互骂的张佳乐突然异常安静地低着头,微微颤抖。

  叶修有些迷惑,这很明显不是张佳乐的作风。

  难道是害羞了?

  “佳乐?乐乐?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哭了?!”,叶修一脸错愕。

  叶修伸手把张佳乐的头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张佳乐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什么情况?总不可能被气哭的吧。

  张佳乐都多大人了,顶多是脸皮薄了点,两人之前也坦诚相待过,根本不至于脸红成这样。

  那是害羞哭的?

 

  其实这多少有点冤枉成年人张佳乐了,他根本就不是哭,而是难受出了生理泪水。

  第二次药效来得猝不及防,这次的热比上次地更为轰轰烈烈,张佳乐身体异常滚烫,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灼烧一样。

  感觉可以活生生地把人烧死。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火焰般炎热无比,只有面前的叶修是冷的,他的求生意识让他紧紧的抱住叶修,尽可能地在他身上寻求凉意。

  “佳乐你要抱就抱,你别乱动.......张佳乐你他妈在发什么情?”

  叶修咬牙切齿。他被蹭得又痒又热,也开始难受了起来。

  任何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被喜欢的人蹭来蹭去,不起反应才有鬼了。

  “叶修....我好难受....”,张佳乐被烧得意识不清。

  “......”

  叶修被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欲望和不适,用最后的理智说道:“别在这里,先上车。”

  然而张佳乐根本不听他的,伸手就往叶修裤子那里乱摸,摸得叶修更难受了。

  中了药后的张佳乐怎么这么磨人。

  “我想要.....帮帮我....”

  张佳乐有着纯净清亮的音色,此刻却有点沙哑,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伊甸园勾引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路西法,让人产生最原始最野性的欲望。

  “啪-”

  叶修仅存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了。

花眼迷离

[叶乐]今朝有酒

合志文,混更。


上元节刚过,杭州城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泡了个透。西市口沿街的彩灯还没来得及艳丽上许多日,便叫这雨淋得七零八落。

上林苑是这两年新开的客栈,设在西市口最偏僻的巷落,离去西湖美景甚远,客房不多,厨房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酒好菜,只仗着敞亮清净,往来倒也有不少行走江湖的客人——达官贵胄对这里自是瞧不上眼,寻常客人若是进了门,见着前厅携刀带剑扎着堆的人,也无不扭头就走。

这会子天刚入夜,老板娘领了家里妹子,撑着伞在大堂外头点灯。蜡烛受了潮气,点起来颇有些费事。一楼前厅坐满了下楼来用饭的客人,三五成群望着门外晦暗不明的夜色,无不叹气。


“晦气,什么破天。”

“嘉世这两年......

合志文,混更。


上元节刚过,杭州城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泡了个透。西市口沿街的彩灯还没来得及艳丽上许多日,便叫这雨淋得七零八落。

上林苑是这两年新开的客栈,设在西市口最偏僻的巷落,离去西湖美景甚远,客房不多,厨房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酒好菜,只仗着敞亮清净,往来倒也有不少行走江湖的客人——达官贵胄对这里自是瞧不上眼,寻常客人若是进了门,见着前厅携刀带剑扎着堆的人,也无不扭头就走。

这会子天刚入夜,老板娘领了家里妹子,撑着伞在大堂外头点灯。蜡烛受了潮气,点起来颇有些费事。一楼前厅坐满了下楼来用饭的客人,三五成群望着门外晦暗不明的夜色,无不叹气。


“晦气,什么破天。”

“嘉世这两年做事也是越发的不上道了,巴巴地下了帖子,请了各大门派来参加他的什么掌门大会。人都来了这些天,这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哪里开,至今也他娘的没个准信。”

听得嘉世的名头,老板娘把头一歪,顺着半掩的店门向里望了一眼。

“嗨!别说掌门大会了,连个吃住的地方也没有,还得叫咱们自己来住店,这算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嘉世这两年没了叶秋,早就不成气候了,如今各地门派,但凡有一两个成名高手,还有哪个把他嘉世放在眼里,这一天天的还把自己当江湖老大呢。”

“那叶秋也未见得有什么了不起。早些年江湖无人,便由得他驰骋纵横,这些年晚辈后生里高手鹊起,相较之下,我看也不过如此。他晓得激流勇退,早早隐退,也算是识时务了。”

同桌的几个一阵哄笑,把话题岔了开去。

唐柔将最后一盏灯点亮,轻巧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来:“老板娘,说话的是哪个门派啊?”

“谁知道。”陈果没好气地回一声,“左不过是些江湖混混,没见过世面。名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她心中有气,说话声音不小。里面那桌人兀自聊得热闹,却也全没听见。

陈果冷笑一声,忍不住再要开口嘲讽一番,却见眼前不远处街口忽地窜出一个蓑衣斗笠的身影,踏着冷雨而来,倏忽间已至客栈门口。

唐柔脸色微变,下意识拉着陈果向后退开一步,那蓑衣客便已从两人眼前一闪而过,推开门带着一身的水汽扎进店里。


“掌柜的,一间上房,随便弄几样精致小菜、一壶好酒送上来。”那来客随手往柜前扔下一锭银子,利落地摘下斗笠,又低头去解身上蓑衣。

柜台之后那人抬起头来。

“哟,有上宾来。”

这一声原本无精打采,却仿佛一道惊雷,将来客震得猛抬起头。待看清那掌柜的脸,他手上刚解下来的蓑衣不自觉向后一甩,未沥干的雨水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尽数砸在了身后那桌聊得正欢的江湖客身上。

雨水还带着正月天的寒气,那几人躲避不及,叫这一阵砸得一激灵,先后拍着桌子蹦起来。

“什么狗东西,没长眼吗?”

“呀,对不住。”来客转过身,目光扫过前厅各座,旋即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孔,“弄脏了足下的酒菜衣服,这些个拿去,重买些吧。”

话音未落,他一扬手,那几人只觉眼前一花,尚未看清什么,各自面前的酒杯便一阵叮当乱响,分别落下了一颗金珠。

当先那人一愣,低头看一眼兀自在杯中打转的金珠,又惊又怒:“你……你他娘的看不起谁?“

未等他发作,远处角落里那桌却冷不丁冒出个声音。

“张佳乐?“


此话一出,小小的客栈前厅一片哗然。

“张佳乐?百花谷的张佳乐?”

“他不是早就退隐江湖了吗?怎地来了杭州?”

“我听说他叫百花谷下了结义令,怎会在此轻易现身?”

那蓑衣客轻笑一声也不否认,只是望向角落发话的那一桌人——三男一女,身着浅翠长衫,腰间配剑,皆是年轻面孔,其中一位尤为稚嫩,瞧上去不过一十六七岁少年。

“瞧瞧,可真是冤家路窄。怎么,这嘉世搭台唱戏,请了一堆丑角,却连微草堂也要来凑一凑热闹?王杰希他人呢?”

听到掌门的名字,四人均站了起来。当先的一人朗声道:“家师不日便到,还请前辈与我等稍候几日,一叙旧情。”

张佳乐笑容不改:“可不巧了,我正忙着赶路。今日稍作休整,明日便要走了。他若明日赶得上,我倒也不妨见上一面,若是来不及……”

“张前辈,”四人中的另一个不耐烦地出言打断,“我等敬你是前辈,这才客气一句。还请你不要不识好歹。”

张佳乐笑道:“那更不巧,我这人天生不识好歹惯了,便是王杰希亲自在此,想要留我也得看看我心情,你待如何?”

那人冷笑一声,已拔剑在手:“既如此,家师虽不在此,我们为人弟子的武功再不济,也只能尽力一搏,请张前辈留下了!”

前厅又是一阵骚动,已有人站起来相劝:“微草堂的小友,都是受邀来此地做客的,何必节外生枝?”

那四人中的女弟子上前一步,向着前厅诸座作了一揖:“诸位,在下柳非,乃是微草堂的二代弟子,这两位是我的师兄,袁柏清、刘小别。我们微草堂与这位张前辈从前有些过节。希望在座的各位给些面子,不要插手。”

这三人名号一出,在座竟无人再敢出言。微草堂这几位二代弟子近两年来在江湖上均小有名气,尤其是那刘小别,手里快剑敢称能与蓝雨黄少天一较高下。

说话间,在场的多数人已经推了杯碗起身清出场来,更有不想招惹是非者,干脆直接退回二楼客房里去。


陈果眼看要有一场大闹,正心中焦急,那边唐柔却已开了口:“各位要打架请出去打吧,砸坏了小店的东西大家都不方便。”

她声音不大,在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但微草堂的四位,连张佳乐也转身向她看过来。

刘小别冷冷接话:“不过一些不值钱的桌椅杯碗,打坏了双倍赔你便是……”

他“是”字方一出口,身形已动,腰间配剑更比人影更先至,转瞬间便刺到张佳乐眼前。

微草堂的剑法以灵动诡变著称,弟子配剑皆选轻细一路,刘小别的配剑尤比同门的更短上几寸,是以更快更狠。

张佳乐未亮兵器,也不避让,只抬起两指在身前轻弹,“叮”的一声,竟将刘小别的剑荡开一尺。剑锋擦着他肩头划过,他一手尚未收式,另一手已自下翻上,照着刘小别面门抓去。

众人这才看清,张佳乐双手食指与中指皆戴着黄铜指套,乃是惯用暗器者常配,虽本为护具,可指套尖锐,近身亦可伤人。

刘小别眼见两道寒光竟直冲双目而来,情急之下仰面避过,他身形不停,堪堪自张佳乐腋下穿过,一招之间,已将身侧暴露在对方面前。

袁柏清眼见师弟就要遇险,忙高喊一声:“前辈好狠辣的手段!”抽出配剑,也抢将上前来。

他剑法较刘小别沉稳谨慎,二人左右夹击,一攻一守、一快一慢,方解了刘小别一时之围。

张佳乐旋身于二人剑阵中穿梭避让,仍是不亮兵器,却也游刃有余:“说了我赶时间,那边两个小的,不妨一起上来吧!也免得叫人说我张佳乐欺负晚辈。”

柳非眼见两人攻之不下,咬牙对那少年同门吩咐一声:“英杰,你在此不要妄动,仔细他暗箭伤人。”便也提剑攻上。

三人将张佳乐合围于中心,剑风罗织成网,一时竟成功将张佳乐压制。

刘小别好胜心强,方得喘息,便回嘴道:“前辈,不是赶时间么?何不快亮兵器,也免得叫人说晚辈们以少欺老。”

张佳乐不再接话,他仍是空手而搏,间或揽过桌上散放的杯碗投掷回击,一时间瓷瓦碎片四散飞溅,叮咚之声不绝于耳。张佳乐借着腾跃闪避的功夫以余光扫过四下围观众人,神色渐显凝重。


唐柔不满道:“说了小店里不让打架,各位要么先将钱赔了,要么我便要送客了!”

说话间她已踏前两步,眼看便要进入微草堂三人的剑阵范围。

柳非笑道:“小妹妹还是退远些,小心刀剑无眼。微草堂言出必行,待我们劝服了张前辈,必不会短了你们的赔偿。”

唐柔道:“你说会便会么?我可不认得什么微草堂。”

她脚步不停,陈果也阻拦不住,眼看便要踏入剑阵。斜下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生生拽退了几步。

陈果与唐柔一齐回头,只见方才那掌柜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气定神闲,目光只是看着战团中四人:“别凑热闹。有时观摩比亲自下场更有益处——只是别学中间那个,他武功路数向来没什么章法,尽是胡来。”

他声音不高,微草堂三人正专心合攻,并未听见。倒是张佳乐扭头回瞪了一眼过来,抬手间一道金光自袖间飞出,直奔观战的三人而来。

陈果吓得倒退一步,却听得那掌柜的淡淡说了一声“别动”,那金光已从他与唐柔中间安然无事地穿过,扎进三人身后木柱。

掌柜的一抬手将那“暗器”取下,竟是片打造精美的金叶子。他将金叶子在掌中掂了掂分量,笑说:“我说什么来着,便使个暗器,也没什么准头。”

“放屁!”张佳乐怒道,“是大爷赔你们砸坏东西的钱,拿好了赶紧闭嘴!若是不够再赏你便是!”

他这一分心间,身形稍滞,叫刘小别抢了个空子,一剑挑中他右臂,将袖子划破一道口子,电光石火间他脚踏身边木凳腾跃而起,翻身已至二层高的屋顶。

微草堂三人并不进逼,各自执剑守式以待,只等他落地时齐齐而攻。

未料到张佳乐丝毫不停,反身倒踏横梁,竟借着下坠的力道合身扑下,转瞬已又至三人面前。他这两番腾跃间衣袂翻飞,下落又奇快,一时叫三人都花了眼,备好的攻势尚未及出手,袁柏清已叫他蹬出的一脚踩退数步。张佳乐借势前扑,又一掌拍在柳非肩头,将她也强行震退,转瞬间便破了合围之势。

张佳乐方一落地,并不待站稳,足下再踏倾身向刘小别扑去。刘小别剑法本以快著称,此时竟不及反应,勉强挥剑迎上,只听得一声破空之音,手中短剑竟生生被震飞出去,大惊之下他向后急退,连翻了两次身才堪堪捞回配剑,站定身形。

“还打不打?”张佳乐闲闲地在场中站定,手中已多了一把含光如水的弯刀——正是他的佩刀猎寻。

“厉害!”陈果惊叹一声,却听得那掌柜的“咦”了一声,转眼望去,对方兀自看着战局,似是若有所思。


刘小别今次两番被张佳乐震退配剑,双方功力悬殊立见,他心中暗惊,早已不再有十足把握。袁柏清与柳非二人也已整顿身形,却只是执剑分立,犹豫不敢上前。

此时微草堂剩余那少年弟子却突然开了口:“刘师兄,他右肩不活,气海似有滞涩——破绽在坤。”

刘小别会意,轻喝一声已提剑攻上坤位。

张佳乐面色不变,只是以左手执刀应战。

那少年继续道:“柳师姐,你攻他乾位,袁师兄,你守住坎北。清风化雨,不可急行。若能再过得二十招上,当有胜算。”

那掌柜的轻笑一声,向唐柔低声道:“这小子看着畏畏缩缩,眼神倒是不错。你仔细数好,若是那三人稳住阵脚,不急躁抢攻,二十招内可见分晓。”

“你闭嘴!”张佳乐怒喝一声,抬手间又是一枚金叶子打来,这一次却是直冲面门。

那掌柜的也不躲闪,抬手两指轻轻一夹,已稳稳接下,高声道:“谢赏、谢赏!请问大侠有何吩咐?”

张佳乐皱眉并不接话,他自拔刀之后,身法招式突然凌厉,此时手中寒光爆起,并不顾身侧和后方的两人,只冲着刘小别招呼。他武功原属轻灵飘忽的路数,此时却以力打快,出手渐重,连踏地都震震有声。

那刘小别本就擅攻不擅守,此时咬紧牙关将一招一式勉强招架,额头已经出汗,更无还手之力。只是他每每露出破绽,两位同门立刻从旁补上,三人合力,竟也拖住了兵器出手的张佳乐。

过得十招上,三人俱已显出疲态。

唐柔奇道:“为何我看他此刻占尽上风,却有后继不足之势?莫非是身上有伤?”

那掌柜的笑而不语。

唐柔又道:“那几个人蛮不讲理,砸坏了东西也不愿赔钱,倒是这位张前辈很是上道,我们不若帮帮他吧?”

那掌柜的笑道:“他不出声,你何必多事。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面子,无端惹人生气?”

又看了几招,他转向老板娘:“小安今日在何处?”

陈果原看得专心,不曾料想他会忽然岔开话题,愣了片刻,才答道:“好像和一帆在草庐?”

那掌柜的“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唐柔忽道:“二十了!”

她话音未落,张佳乐突然倒跃而起,不再管面前的刘小别,反身自上而下向身后袁柏清压下,手中弯刀破空而出,竟有虎啸龙吟之声。袁柏清始料未及,挥剑侧身避过。叫那弯刀扎扎实实砍在剑刃,竟被带得一个踉跄,转瞬间三人剑阵已被撕破一个口子。

“还不出手?”张佳乐突然高喝一声。

微草堂三人俱是一愣,尚不知他是何意,忽地眼前一花,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已至面前。不知名兵器夹着劲风自他们面前扫过一圈,生生将三人各自逼退一步。

“谁!”刘小别脱口而出,却只听“砰”的一声,那兵器在面前猛然撑开,竟是一把颜色黝黑的大伞,一推一转之间,已将张佳乐身影掩在后面。

那伞旋势不停,滴溜溜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倏地向后一收,客栈大门哗啦一声洞开,那伞后的两道人影已消失不见,春风夹着冷雨,吹了留下的人一身。

柳非急上前两步追出门去,却只见空荡荡的街头灯影摇晃,可哪里再去寻?


城郊雨夜,两人共一把伞并肩以轻功急行,执伞者时不时轻转伞柄,化去迎风的阻力。虽风雨绵密,两人衣衫竟丝毫也未沾湿,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一处隐秘竹林。

张佳乐手腕被那人扣住,挣了几次不脱,皱眉道:“老叶……叶修!你撒手。”

“急什么,且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叶修脚步不停,牵着对方在竹林中左行右转。这竹林分布看似杂乱,其中却另有玄机,若不以阵法走位,随时便会迷失方向。

张佳乐冷笑道:“你想多了,几个毛头小子,如何伤得了我?”正说着,一股灼热内力自腕间直冲心脉,他打了个寒战,咬紧牙关。

“我说的是你身上的旧伤。”叶修回过头来撇他一眼,“别相抗,我难道会害你不成?”

张佳乐心想,我又不是有意相抗,嘴上却道:“那可难说。叶掌门不是最擅长趁人之危?”

热力源源不断而来,积攒于玉堂、膻中,却不得下行,他胸中滞涩,脸色越发难看。

叶修停下步:“张谷主抬举了,在下不过小小一客栈掌柜,早不是什么掌门了……”

“了”字弗一出口,他手上骤然发力,内力更是连绵不绝而来。

张佳乐眼前一花,胸中淤积之气冲破大关,直下气海而去,他再也忍不住,扶着叶修呕出一口淤血来。

“那正好,”张佳乐唇角尤挂着殷红,朝叶修淡然一笑,“我也早不是什么谷主啦。”

竹林尽处,草庐小院,两名少年一白服一青衣,远远地立于滴雨屋檐下。

“师父,有客人来?”


张佳乐接过乔一帆递来的龙井,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来:“喝不惯你们这的破茶,一股子怪味。”

“穷讲究。”叶修拿过杯子来,也喝一口,“还不都一样?”

“你才穷。”张佳乐想抢回那杯子,无奈一手叫人按着诊脉,不好乱动,“喝口茶都要抢我的!”

他看一眼身边神色凝重的给他诊脉的少年,又笑问:“小神医,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前辈说笑,在下只懂得一点粗浅医术罢了,怎配用得上张新杰前辈的名号。”安文逸抬起头,正色道。

张佳乐失笑:“这开不上玩笑的样子,倒是和那张新杰有几分相像。你且说说,我这伤得如何?”

听到张新杰的名字,安文逸神色略动,起身收拾了脉枕与针包:“前辈肩上的外伤,乃是锐器贯穿所致,原是小事,静养半月可愈。只是我看这伤口有反复撕扯,似是屡次带伤出手所致。此次我已为您做了简单固定,伤愈之前切不可再妄动。至于这内伤,便有些古怪……不像为外人所伤,倒似是前辈自身内功所致,却是比较难办些。”

“能治吗?”

“自是能治,只是……前辈内功路数偏门,施治者非精通医道且功力深厚者不能行。在下虽略知医术门法,武学功力却远远不足,能治得了前辈的,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两人。”

张佳乐整整袖子,了然道:“我猜也是……那,若是不治呢?”

“恕在下直言,前辈这身内功颇有些邪性,若是放任不管,恐有走火入魔之势。但若是自此遏制内力,不随便动武,倒也于身体寿数无妨。”

张佳乐哈哈大笑:“那怎么行?我这个人,哪怕走在大路上,看见个不顺眼的就想动手。若是看见你师父,一天更想揍他八百遍,不能动武,岂不是要憋死了?”

叶修插嘴道:“动了手也打不过,岂不是更要憋死。”

“你闭嘴。”张佳乐瞪他一眼。

叶修不理会他,又问安文逸:“那若是以你的医术门法引导,另有内家高手从旁协助,又如何?”

安文逸看看叶修,又看看张佳乐,摇头道:“一来我自身学浅,没有十足把握,二来你的内力走刚猛纯阳一路,与张前辈的内功路数相冲。今日强行助他疏通经络,亦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非但治标不治本,长此以往,恐怕对张前辈的身体更有损伤……”

“如此说来,也确实只有王杰希、张新杰可以一试了。”叶修若有所思看一眼张佳乐,对方正拿了杯子给自己添一杯茶,喝了一口,便又一脸嫌弃地放下了。

“啧,有酒吗?”

“前辈,您这内伤,不宜饮酒。”

叶修却笑道:“去把老板娘私藏在这的花雕拿几坛出来吧。”


张佳乐攥着酒杯团坐在榻上,把身上的被子又裹了裹。

草庐简陋,屋顶勉强是不漏雨,门窗却多少漏着风。他自小生活在益州,四季如夏的地方,受不了杭州这凄风冷雨的初春。几杯酒下了肚,身上才勉强有了些暖意。

“什么破天。”

“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北上,比这可冷得多了。”

“谁说我要北上?”

“咦,难不成你还真是来参加嘉世掌门大会的?”叶修奇道,看见张佳乐一脸嫌弃的表情,他又笑。

“我这要开宗立派,原想着张罗几个好手,现在看来,你这一个是用不上了。”

“呸,你倒是想,问过我乐意吗?”

他又饮了一杯,唇颊间慢慢有了血色。

叶修盯着他看一会儿,把面前装着花生米的小碟向前推推。

“看微草堂今日跟你这仇深似海的样子,王杰希是不用想了——那你是真打算去霸图了?江湖上都以为你张谷主心灰意冷,一心退隐江湖,一代高手就此销声匿迹,可叹可惜……想不到只不过是打算换个地方东山再起罢了?”

“你不也一样?”张佳乐瞥他一眼,“开宗立派?还是在嘉世的眼皮底下,该说你太有魄力,还是太不怕死?”

“这有什么,不过是把曾经干过的事再来一遍罢了。”

“也是……”张佳乐低头捏着酒杯,脸上似有些苦笑,“我原本,还真是打算就此隐退的。只不过……”

“只不过百花谷突然放出消息说你盗走了《双花谱》,给江湖各大名门发了结义令书,漫天遍地抓你,迫不得已只好隐姓埋名,一路逃亡。”

张佳乐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一茬来,愣了片刻,才气道:“偷什么偷?《双花谱》原本就是我的东西,跟百花谷有什么关系了?”

“所以你到底是拿了没有?”

“自然拿了。”张佳乐端起杯子,面有得色。

“藏哪儿了?”

“还藏什么,烧了啊。怎么,这害人玩意儿连你也想要?”

“要来何用?同你一样练一身叫人走火入魔还不如我的内功吗?”

张佳乐轻拍桌子,挥手间已有几粒花生米朝着叶修脸上招呼过去。

叶修躲也不躲,任由那几粒“暗器”砸在脸上:“嘶……张大侠,好狠的手段啊。”

张佳乐笑道:“装模作样。”

他此时根本使不上内劲,喝了些酒,就连手脚也是软的,懒懒地倚在案上,眯起眼睛看着叶修,似醉非醉的模样。


叶修叫他看得有些愣了,沉默片刻,才又问:“肩头的伤也是那时候受的?”

“你又知道了?”

“看伤口的样子,似是唐昊的手笔。”

“……是。”

想来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记忆,张佳乐不愿多言,叶修便也不追问。本是同门,虽谈不上什么共患难的交情,但终究落得生死相搏,个中滋味,叶修却也不是不懂。

张佳乐嘿嘿地笑一声:“《双花谱》算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他们这般不依不饶?先是老孙,现在连我也如此。早知如此……”

他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也罢,我二人纵横江湖这些年,也确实不敢说不是得益于此籍——难怪有人不信这个邪,非要上赶着作死。也好,乐爷我提前替他们了结一桩劫难,岂不是行善积德……”

他许久未与人如此倾谈,眼下逮着了机会,借着酒劲,絮絮叨叨,似乎要把攒了一肚子念头一股脑儿都倒出来。

叶修不喝酒,把快凉了的茶倒了一杯,跟张佳乐手中的酒杯碰一碰:“天下武学,本不拘泥于门派路数。有成者,或得益于天赋根基,或精于勤修苦练,天下之大,又哪里真有什么盖世的神功典籍?”

“呵,老叶,老叶,你呀……”张佳乐低头捏着酒杯,低低道,“天下第一,怎懂得我们这些人的心思?”

他这一路自益州到杭州,只身一人凶险异常,已是许久没有这般敞开喝过酒,今日里实在喝得有些多了,周身的气焰都柔软了下来,少了往日里在叶修面前剑拔弩张的气势。

张佳乐抬起眼看看叶修,忽然有些生气,把酒杯塞过去:“你这个人,素来酒也不肯喝,老摆这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给谁看?今日无论如何,陪我喝一杯。”

叶修低头看着快塞到脸上来的酒杯。

张佳乐的手很稳,即便是此时醉了,虚虚浮浮的挂在半空没有力气,握着的酒杯也不晃不洒。捏惯了短刀暗器的指尖此时摘去了指套,比手背白上半分,少了素日里追魂索命的凌厉之感。

叶修抬手捏住那指尖,就着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诶你……”张佳乐没料到他会真喝,不由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慌慌张张抽出手来。

那酒杯无人顾及,兀自摔在案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张佳乐,我懂的。”叶修低低道。

好武之人,无非追求至高之境、无止境,这样的心思,即便是得过天下第一,又有谁不懂得?

叶修垂下头,斜倚在案上,合上眼睛。他从不饮酒,并非是故作清高,只是单纯的不能喝罢了。


雨终于是停了。

好容易见着日头,安文逸拿了好些竹匾,把草庐里闷了多日的草药铺开,拿出去院里晾晒。

“可真够能的,”他心里有气,忍不住对着乔一帆念叨几句,“纵着病人饮酒也就罢了,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乔一帆搭着手帮忙,陪起笑脸:“大约多年故交难得重逢,高兴些也是难免的。”

“故交?我怎么听闻他们自相识起就斗得你死我活。”

“能斗得了这么多年,何尝不是种缘分,可惜……”乔一帆放下手中的竹匾,似是又想起什么,“你说张前辈此番是会去微草堂,还是霸图?”

安文逸若有所思:“听闻百花谷跟微草堂素来不和,两年前的论剑会,张王两位还为了天下第一差点以命相搏,张前辈大约是不会去求那微草堂的吧。”

“啊呀。”提到微草堂,乔一帆轻叹了一声,又道,“那若是去了霸图,岂非和咱们师父又‘仇上加仇’?”

“从来武学之争,何来仇怨?”草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叶修换了一身新衣从里面走出来,眉目间早不见了昨夜沾染的酒气。

乔安二人放下手中的活,躬身打招呼。

叶修看一眼已转晴的天,拿了来时带的伞负在身后:“小安,一帆,我出趟远门。”


“乐爷我好大的面子,昔年天下第一高手,如今也给我当起了车夫。”

叶修赶着车,张佳乐的声音从车帘子后面传过来,隐隐透着些得意。

叶修笑道:“什么昔年?是当世第一高手。是不是受宠若惊?”

“老叶,我看你这当世第一不要脸的功夫确实愈发精进了。”

“过奖过奖,你这口条这些年也多少有些长进。”

路面一颠,将车厢震得哗啦啦一通乱响。张佳乐从里面丢了个东西出来:“驾稳点。”

叶修头也不回地反手接过,却是个苹果。他拿起来啃一口,野果酸涩,倒也勉强能解渴饱腹。

“这位爷好生难伺候。当初说要走运河水路,清净不说,脚程又快,您老人家不肯,怎地现下又嫌路不好了?”

为避人耳目,他们沿途不走官道,不但路途绕远,还十分颠簸。张佳乐自是不肯承认自己水性不好还晕船的,只推说水路无趣,沿途烦闷。

“急什么,你们家那小神医都说了,一时半刻死不了。”

“你倒是不急,我可是赶着日子回去。届时若是赶不及,将你一个人扔在了半路,可别怪我无情无义啊。”

“叶大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道理你懂不懂?”

“是是是。”叶修把苹果叼在嘴里,捏着缰绳催了催马。

吴州城在侧,天色将晚,他们不打算入城,照例要在天黑前寻一处僻静郊野露宿。

张佳乐原想趁着还未入夜,闭目休息片刻。刚闭上眼,耳中隐隐有马蹄声作响,由远及近,追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张佳乐睁开眼:“老叶,听到了吗?”

“唔……”叶修不动声色,仍是不紧不慢赶着车。不消一刻功夫,几匹马紧擦着二人的马车而过。马上人均着黑衣,头上遮帘戴笠,半掩面容,头也不回向吴州城方向奔去。

待得那人马走远,张佳乐掀了帘子探出头来。

“冲你来的,还是冲我?”

“关我何事?我向来低调做事,与人为善,江湖上哪有仇家。”

“呸!要脸不要?”张佳乐笑骂,“也不知是谁仇家太多,叫自家门派扫地出门了,从此连个面都不敢露,藏在个小破客栈里给人打杂。得亏乐爷怜爱你,让你这身蹩脚功夫尚有一分用武之地。”

“行行行,”叶修反手将他推回车里去,“同是天涯沦落人,张大侠口下留情吧。”

他扯一扯缰绳,马车沿着岔道口拐了弯,向着郊野深处行去。


夜已深,张佳乐倚着树杈,捏着酒壶喝上一口,居高临下看着渐暗的篝火。他本该只守上半夜,只是白天路途颠簸,在车中断断续续睡了许久,此时竟觉不出疲倦来。

长夜孤寂,树林安静得过分,他玩心忽起,一甩手将壶中酒化作一道水箭,射向将熄的篝火。

火焰“嘭”地爆起,在夜色里炸开一团亮光,只片刻间,又摇摇晃晃地晦暗了下去。

张佳乐扬声道:“朋友,相逢即是缘分,春寒料峭的,这里有火有酒,何不出来一叙?”

片刻沉寂之后,几道人影自林间闪出,离篝火远远处立住。

张佳乐目力极好,夜色中看得分明——来者三人,皆是红黑服色,后方二人各携长剑,默不开口。

当先那个身材高挑,神色倨傲,背后斜负一柄黑金色长枪,昂首道:“我们要找的是车中之人,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张佳乐笑道:“阁下看着面生得很,料想也不是来找我。不过你背上那柄却邪,我倒是识得,想必是嘉世的小掌门孙翔了。你身后那个叫刘皓的,我倒也勉强记得,好像是你们前任掌门身边的一个跟班,功夫稀松平常的很。”

刘皓听得他出言讥讽,也不好发作,咬牙道:“张前辈,我们前来,为的是嘉世的一些家务事,还请您不要插手。”

“可以可以,我也没兴趣。”张佳乐又掏出酒壶,“我自在此喝酒赏月,你们请便。”

他答应得太爽快,那三人反而有了一丝犹豫。

孙翔沉默片刻,沉声道:“陈夜辉,你盯着他的动静。刘皓,你去叫人。”

刘皓一愣,似是没料到他有此一句,神色间略有些不悦,却也不得不磨磨蹭蹭移步上前。

此时车厢门帘一动,叶修已大喇喇从里面走了出来:“哟?可巧了。”

孙翔道:“并不巧。叶秋,我们已找了你很久。”

叶修笑道:“那你们可找错人了 ,在下叶修,叶秋乃是在下的弟弟。”

三人俱是一愣,刘皓最先反应过来,高声道:“叶秋,奉劝你少玩这种把戏。当年你一句交代也无,弃嘉世而走,而天下却疯传你是被嘉世逼走,新掌门与陶长老废了多少心血,才稳住门派风波。如今嘉世召开掌门大会,便要请你在江湖各门各派之前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啊,眼下就这么几个人,何必还说这些场面话?”叶修懒散地倚着车辕,打断刘皓的话,“许久不见,你这说鬼话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若是能多分点心思在武学之上,也许今日尚能有所进益。”

刘皓咬牙,拔出腰间佩剑道:“是否进益,你试试便知!”

“别啊,三更半夜,在这荒郊野外何必大打出手?你们若是想请我上掌门大会,待我送完了树上这位客官,回头自然上门便是——不必专程来请,嘉世的山门我熟得很。”

“也由得你选么?”孙翔皱眉抽出背后长枪,一挥一挑间,枪尖已直指叶修面门。

叶修脚步轻移,侧身间已避过却邪一刺:“我先问清楚,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全部一起上?”

不待孙翔答话,张佳乐倒是先笑道:“你快些解决吧,别耽误我赶路。”

叶修翻身跃过车辕,随手抽过挂在一侧的伞:“那好,便三个一起上吧!”

那陈夜辉原只是盯着张佳乐,而刘皓已拔剑在手,此时听了他这句,俱是一愣,竟不知如何是好。

孙翔一击不中,眼见对手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对刘皓怒道:“你退下!”

说话间抢尖一转,追着叶修身影而去。

那马儿被这动静惊醒,打个鼻哨儿站起来,正挡了孙翔这一枪的去势。

“畜生!”孙翔不耐烦地骂一声,挥掌朝那马儿击去。

那边叶修“诶哟”一声,握着伞抬手刺出,却是与孙翔之前一模一样的招式。那伞原比枪要短上许多,招式用老之前,伞柄突然爆长,转瞬间伞尖已攻到对方胸前,生生将孙翔那掌逼退。

“咦?你这破伞,倒是有趣啊,是个什么名堂?”张佳乐饶有兴味地坐直一点,探身细看,“诶!你们离车远点儿,这可是我花银子买的,打坏了谁赔?”


张佳乐每一说话,刘皓与陈夜辉便如临大敌般向树上望来。他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数次几乎在论剑大会上登顶,尤其是那一手百花缭乱的暗器功夫,当今江湖可说无人出其右。此时虽不出手,却反比真的出手更令人放心不下。

张佳乐笑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说了不会出手,我张佳乐这一生,几时做过食言而肥的事情?又不是叶修。”

那边叶修一招占了上风,笑道:“张佳乐,你酒喝多了?这么多话。”将那伞一收,立时腾身而上,跟着左手拍出,又是与先前孙翔一模一样的一掌。

这原是一套配合枪法长短使用的落花掌,单独用出来威力平平无奇,此时由叶修使出,既快且稳,偏生角度刁钻,又贴身而来。孙翔空有却邪在手,却无空隙阻挡,慌忙连着倒跃数步,方才勉强躲过一招。

叶修步步紧逼,又是挥伞而上,这次并未撑长伞柄,手腕翻转处将伞尖刺出,乃是捏得一式剑诀。

孙翔缓得一口气来,不敢怠慢,挥出却邪以击字诀迎上。那却邪原是早年叶修成名之时的配枪,通身乌铁打造,枪身厚重、枪尖削金断玉。他自信若是以力打力,对方手中那把破伞根本不是对手。

岂料叶修也不待招式用老,将伞向后一扯,伞面“砰”地张开,瞬间将对方视线遮了个干净。

孙翔一枪本已击中,此时打在软绵绵的伞面上,仿佛一拳打在棉花,力道尽失。

叶修将伞柄一旋,伞面转动间已将却邪向下带跑,枪尖锐力,瞬时扎在地下。那伞又是一收,顺势在空中掉了个个儿,伞尖向内伞柄朝外,一挑一揽之下,竟又是一套短棍棍法。

叶修早年虽以一套龙枪枪法法名震武林,实则于武学上涉猎甚广,十八般兵器样样使得,此时拿着一把变化多端的怪伞步步紧逼,十招之内,竟无一套相同的招数。

一时间孙翔被打得手忙脚乱,终叫他一击敲在肩头,却邪脱手,被击退至嘉世另两人中间。好在他内力颇深,叶修也未下狠手,只是皮肉吃痛,未有受伤。

孙翔一招失手,竟连武器也丢了,惊怒不定间忍不住喊道:“什么邪门东西!”

叶修踏前一步,已将却邪从泥地里拔了出来,握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分量。

孙翔失了兵器,惊怒更甚,步法一错双拳紧握,便要摆出拳脚肉搏的架势。

却不料叶修只是低头看了片刻,一扬手,已将却邪抛还给他:“使得不错。只是这枪法与刀法不同,有力有柔,长短兼顾,方能收放自如。不过,你学枪才两年,能将龙枪练得如此,已是十分厉害。”

孙翔咬牙道:“我需要你教?”


张佳乐在树上叫道:“那两个,你们新掌门看来是打不过老掌门的啦,还不快快出手帮忙?”

刘皓与陈夜辉见孙翔失利,本已打算出手助阵,此时被张佳乐这么一喊,眼见孙翔脸色愈沉,反而又不敢妄动,一时间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叶修却道:“这两个草包,不添乱已经不错了。若是苏沐橙来了,倒是可以一战。”

张佳乐奇道:“苏小妹子怎么会帮他?我听说她看新掌门不顺眼得很。”

“我瞧着你退隐江湖已久,消息倒是灵通。”叶修笑道,“打个比方罢了,就算沐橙有心帮衬,若是孙掌门本人不领情,凭他再多好手,又如何帮得上忙?”

他二人你来我往地闲聊,似乎全不把嘉世三人放在眼里。

刘皓再也忍不住,飞身向前,挥剑向叶修攻去。

他与苏沐橙同年入门,初时也算是颇有天赋的好手,却于武学和江湖名气上处处被对方压制一头,内心早有诸多不满——以前叶修在时也便罢了,自孙翔继任,自己仍是处处被她看低一头,此时叶修一番话,正戳中他痛脚,便再也不顾得是否得罪孙翔,抢先出手。

总算剩下二人也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跟上,三人合力,将叶修围攻在中间。

他三人虽属同门,武功路数不尽相同,此时联手而动,若是配合得当,本也可取长补短、相辅相成。只是孙翔与刘皓各怀心思,均急躁争强,步调不得一致。那陈夜辉武功最差,又不敢在二人面前造次,只得若即若离在外围掠阵。

叶修微微摇头,他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地在三人攻击空隙中穿梭,好似闲庭信步。手中那把伞偶尔挥出,只是挡下身前身后进攻,并不回击,也未再变化形态。

张佳乐皱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无趣:“老叶,你看错了吧?这哪是两个草包,分明是三个。依我看,还不如微草堂那三个娃娃。”

孙翔听得自己也被骂了进去,一时间怒气更甚,他手上加劲,将那却邪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招竟都是杀招,一时间枪刃所到之处,破空之声仿若龙吟。枪上附了他十分内劲,非但不显沉重,反而更加灵活,那招数越打越快,总算是带得叶修的身形在三人中飘转腾挪起来。

他二人越斗越狠,那边陈夜辉眼看已跟不上动作,额头见汗,气息也越发散乱。刘皓虽仍能勉强配合,但也渐渐面色吃紧,步法亦显出狼狈,他本欲开口提醒,却害怕一开口便要走岔真气,只得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孙翔一心胜过叶修,哪顾得上这二人艰辛,只狠声道:“出枪啊!当年靠着这自创之武学自诩为斗神,如今却是一招半式都不敢用了么?”

叶修不为所动,仍是以伞为剑,手中捏个平平无奇的剑诀,格下身侧刘皓袭来的一剑。

“习武之人,何必拘泥功法套路?”叶修击中刘皓之剑,借着伞骨反弹的劲力,又回手架住孙翔的却邪,一粘一带,又将对方格开一步,“若能因势制宜,再普通的招数也可制胜。”

刘皓只觉击向自己手中剑的力道比方才更沉,虎口剧痛,竟有些握不住剑,便知叶修内劲较当年已更深。他此时背后早已叫汗湿透,却硬着头皮不敢轻易退下。

那边孙翔几乎已将一套龙枪枪法使了个遍,仍久攻不下,心下焦急。偏偏张佳乐又开口道:“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拿他的枪法打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孙翔怒道:“凭他什么武学功法,也得看看用的人是谁! ”

他盛怒之下,俯身踏足向前,内劲毫无保留灌注于枪身,却邪自下而上向叶修挑刺而去,枪身去处,枪尖左右震颤摇摆,足将对手上方和左右退路尽数封死——使的正是叶修早年的成名技“龙抬头”。

张佳乐一见他这招起势,便敛去脸上笑容。昔年他与叶修第一次在论剑大会上过招,就是败在这一招上。后来龙抬头在叶修手上倒是不怎么多见了,未料孙翔竟连这一招都已学了去,可见近年外间传闻此人武学奇才,倒也所言非虚。

张佳乐不由得俯身细看,一见之下,却大失所望。

这一招使得极不是时候,叶修仿佛早料到一般,见他手势刚起,竟直接就地一扑,整个人趴在地下,抱着伞自三人脚下空隙中翻滚了出去。

他这一扑力道非同小可,翻滚间带得地上尘土飞扬,灰扑扑地蒙了他一头一脸,乍一看十分狼狈,引得张佳乐“噗”一声笑出来,却是完美闪过了这招龙抬头的攻势。

龙抬头此式讲求全力以赴,将内力尽数灌注,一旦出手连自己都难以收放,乃是孤注一掷之搏命招数。孙翔一招既出,竟然收无可收,那却邪失了目标,直奔原本站在叶修身后的刘皓而去。

刘皓大惊失色下急往后跃躲闪,却哪里快得过孙翔的全力一击,转瞬间肩头已被枪尖刺穿。

他惊痛之余,再顾不得对方的掌门身份,怒吼道:“你疯了?!”

孙翔万没料到会有此一变,也是当场愣住。

此时叶修早已自他身后起身,趁他发愣间伞尖刺出,已轻轻巧巧抵在他后颈。

“可服了?”

胜负转瞬即定,嘉世三人皆低头不语。

叶修收起伞,笑道:“若是还不服,回家再好好磨练,来年论剑大会,不妨再找我过招。”


眼看嘉世三人远远离去之后,张佳乐方从树上跃下,来到叶修身旁。

叶修向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静立片刻,摇头叹道:“嘉世,怕是要败落了。”

他语气平静,张佳乐却从那话中听出一丝落寞,他偷偷瞧一眼对方,打岔道:“快给我看看你这伞是什么玩意儿。”

方才那一战,他看得极不过瘾,此伞变化多端,长短开合皆可作兵器,此时巴不得要抢过来一探究竟。

“别瞎摸,有机关暗器。”叶修将那伞一晃,已藏到自己身侧,又道,“此伞名曰千机,是我昔年友人所制。自从他亡故以后,已多年未曾用过了。”

张佳乐一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沉默半晌,才问:“相识多年,怎不知你还有个如此精通机关巧术的朋友?”

叶修笑道:“有什么稀奇?我们俩相识的时候,这位乐爷你怕是还小呢。”

“要脸吗?你也就比我大个一岁吧。”张佳乐也笑,又忍不住看看叶修脸色,“莫非和苏小妹子一样,同你是青梅竹马?”

“正是沐橙的哥哥。”

张佳乐讶然道:“这么多年,竟没有听你们提起过……为何现在又提起了呢?”

“这不是你问的吗?”

张佳乐失笑,眼见叶修也未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转身来到篝火前坐下,给火堆里填上几支柴火。

“反正也是睡不着啦,不如在这里守到天明吧。”

叶修却伸了个懒腰:“我还困着呢,继续睡会儿。明日路经吴州城,怕是还有一场恶战。”

张佳乐奇道:“白天里那伙人,莫非并不是嘉世派来,而是另有背景?”

叶修笑道:“我不是说了吗,那几个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你又知道了?”张佳乐忍不住将手中柴枝折断,朝他弹去。

叶修躲也不躲,任那柴枝打在他手臂上,他掸掸袖子,将千机伞挂回车辕,一跃上车:“别趁我睡着的时候偷看啊。”

“谁在乎你那破伞!睡你的吧!”


吴州城人潮熙攘,马车在城中只得慢慢行进。叶修自进了城,拿着张佳乐的钱沿途采买。张佳乐自在车中蒙头苦睡,不闻不问。

叶修翘着脚坐于车前,目光闲闲地沿着街市观光,间或同几个游人打扮的眼神撞个正着。他不动声色笑笑,待车驶到街市尽头,调转车头朝着那偏僻巷门驶去。

待到四下无人之处,叶修回手敲敲车门:“日上三竿,有客上门,大爷可起来了?”

张佳乐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回应:“来的还真不少,可有拜帖?”

叶修笑道:“吴州乃是轮回的地盘,轮回这两年在江湖上名声鹊起,门主周泽楷更是在去年的论剑大会夺下天下第一的名头。你说,如今有谁敢带着这么多人在他们的地盘这么嚣张?”

“莫非就是轮回自己的人?”

“叶掌门慧眼,”巷尾宅院大门忽开,从中前后走出两人,当前的那位躬身作揖,“鄙门听闻叶掌门大驾光临吴州,特来一会。”

叶修打眼望去,来人身着白衣,领袖之处缀金黑花纹,腰间配剑——正是轮回门主的二把手江波涛。

再看他身后同服色那人,叶修笑道:“哟,小周,你亲自来了?”

“周泽楷?”张佳乐掀了帘子探出头来,“还真是周泽楷。”

周泽楷不言,只对着车上两人微一点头。

倒是江波涛再次躬身:“张谷主果然也在。”

叶修道:“什么掌门谷主的,不过两个落魄江湖的闲散之人罢了。我二人只是路过吴州,今日便走,便不多叨扰了。”

“那怎么成?”江波涛笑道,“来者是客,何况是二位隐世的高人,轮回当尽地主之谊,请至座上一叙,也好向二位讨教一番……”

叶修打断道:“都是聪明人,说话就不必拐弯抹角的了。我与轮回素无过节,二位前来,想必不是找我,多半是为了张佳乐身上的《双花谱》了。”

张佳乐瞪了叶修一眼,却听得那江波涛接道:“叶掌门说话果然爽快,我们确是为《双花谱》而来。”

“你们也买那结义令的账?还是……”叶修瞥一眼沉默不语的周泽楷,“为了你们自己想要?”

张佳乐一愣,转头看一眼叶修,又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周泽楷。

江波涛果然道:“实不相瞒,确是为了我们自己想要。我们门主一直对张谷主的暗器手法十分仰慕,从前碍着《双花谱》是百花谷绝学,不便讨教,如今张谷主既已将秘籍私下带了出来,若能见赐,轮回愿以重金酬谢。”

张佳乐大笑道:“你们轮回是不是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太会说话?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把‘明抢’二字说得这么好听的。”

江波涛面不改色道:“过奖。我们是给钱的。”


张佳乐平生心高气傲,最是受不得别人威胁,此时冷笑道:“如此,何不妨抢来试试?”他将双手往袖中一收,再一伸出时,双手便已各多了一对指套。

眼见他就要动手,叶修一个错身将张佳乐半遮在自己身后,一手捏住对方手腕、生生将他按下。

江波涛仍旧客客气气道:“二位见谅,我轮回对此典乃是志在必得。二位固然技艺高超,毕竟现如今已是无门无派,此番孤身前来轮回地界,纵是有通天之能,若硬要动起手来,如何敌得过弊门人多势众?倒不如与我们做了这一桩生意,也好过大家为难。”

张佳乐道:“你倒是挺会做梦……”

叶修打断他道:“张佳乐,东西都叫你毁了,直说便是。何必在这里硬逞口舌之能?”

张佳乐怒道:“你闭嘴!”他本欲甩脱叶修,奈何对方将他牢牢牵住,他此时内力不能妄动,一时竟不能挣脱分毫。

“毁了?”江波涛狐疑道,“……叶掌门素来便擅长诓骗人,我怎知这不是你的推脱之词?”

叶修笑道:“我何须推脱?你轮回固然人多势众,现下在场的高手,也不过你与小周二人。我与小周虽从未正式交过手,但功力应当是不相上下,若是较真一搏,可能我还略胜一筹。而你与张佳乐相比,却是差得有些远,剩下的这十几个杂鱼,以他百花缭乱的功夫,自然不放在眼里。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打不过,凭着我和他二人,难道还跑不了么?”

张佳乐忍不住插嘴道:“什么打不过?”

叶修无奈道:“别闹。”

他思忖片刻,又道:“我知小周这手九节鞭法至妙,唯独差一套趁手的暗器手法与之相配,互为裨益,只可惜轮回遍寻江湖,至今一无所获,才不得不将心思动到了《双花谱》上——只可惜,《双花谱》实在不是最适合小周的功夫,此则你们若细问张佳乐便知。”

他此话一出,周江二人俱是一愣。倒是张佳乐旋即明白:“是了,周门主内功走清正一路,而我之内功乃走至阴偏门,恐难相合,若硬是同修,怕是有弊无利。”他见叶修故意隐去自己内伤一事不提,便也默契地没有再说。

见周江二人依旧神色犹疑,他又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而今此籍确实已被我所毁。非要动手,今日我二人即便身败在此,你们也一无所获,又是何必?”

江波涛苦笑道:“话虽如此,难道我们费尽心力,就如此让你二人空口白舌,从吴州城走了出去?”

张佳乐不再多言,心中暗自计较。便如叶修方才所言,若是不论自己内伤,他二人与轮回二人相对,应是略胜一筹。他心下坦然,想着今日便拼着内伤复发,未必不能从吴州城全身而退。


叶修突然道:“若要做生意,在下手上倒是有一本暗器之术的典籍,却是更适合小周一点。”

他此言一出,就连张佳乐都讶然。

“想不到你还懂暗器之术?”

叶修笑道:“有何不可?会一些,不算精通罢了。”说罢,他伸手自张佳乐双手上轻轻一抹,将对方的黄铜指套摘下,戴在自己手指上。

“把你的那些金珠借一些来。”

张佳乐不悦道:“自己抠得跟个穷鬼似的,挥霍起你乐爷我的钱倒是阔绰得很。”

叶修道:“这有什么?早听闻轮回财大气粗,待我与他们做完这通生意,尽数还你便是。”

张佳乐冷哼一声,掏出腰间锦囊,将一兜子金珠尽数倒在叶修手里。

叶修将那堆金珠拿在手里掂掂,抬手弹指间将其中一枚击打在头顶上空,不等那珠子回落,他侧身腾跃而起,跟着又是一弹,第二粒金珠出手,从旁将先前那粒击飞出去。他人弗一落地,脚步踏出,换了一个方位跃起,又以第三粒金珠击飞之前的第二粒……如法炮制,不消片刻功夫,身影翻转穿梭间,已将满手的金珠相四面八方打了出去。

一时间漫天的金光,好不炫目。

最后那枚珠子没有去处,从空中掉落,叶修抬手一挥将之收回,笑嘻嘻道一声:“得罪了。”

便听得四面八方陆陆续续传来十数声闷哼,原本埋伏在四处的轮回门众纷纷坠下墙头,横七竖八在小巷前摔了一地。

江波涛面色微变,叶修已抢着道:“不妨事,只是让他们躺一会儿罢了。”

他又回头,对张佳乐道:“如何,比你有准头些吧?”

“呸!班门弄斧!”张佳乐骂一声,他从未见叶修露过此手,但见他使这一手时用的身法,与苏沐橙颇有些相似,震惊之余,忍不住问,“莫非,这也是……”

叶修点头道:“此典,也是故人所著。”

他自胸口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那封面之上乃是一片空白,书角褶皱,似乎已颇有些年月。

“此我与故友少年时的戏作,未有名号,但内里乾坤,却如我方才所示,担保上乘。若有兴趣,不妨开出价钱来。”


城北门洞开,马车缓缓驶出吴州,绝尘而去。

张佳乐与叶修并排坐在车架之前:“老叶,这回我可欠一个你大人情了。”

叶修漫不在意地赶着车:“你自己说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收了您老人家两片金叶子,可不得乖乖卖命吗?再者,我这不也大赚了一笔?”

“但那毕竟是故友之遗物,就这样轻易交给了别人?”张佳乐眼见那小册磨损得厉害,想必多年以来贴身保存、时常翻阅存,必定是叶修极为珍视之物。

叶修却道:“再好的武学,若无人继承发扬,死守着又有什么意义?斯人已去,不若管好眼下。”

张佳乐神色略动,侧头盯着叶修的脸,看了半晌,终究是笑了笑。

他想了想,掏出酒壶塞到叶修面前:“老叶,喝一个?”

叶修笑道:“别闹,我倒了,你驾车吗?”

“我驾呀。”

叶修扭头看了张佳乐一眼,见他笑吟吟地一手举着酒壶,一手要来牵走缰绳,眼里亮晶晶很是高兴的模样,仿佛间竟是快十年前,在论剑大会上与他初见时的样子。

那时他以一杆邪破了百花谷两位新锐的合击,张佳乐也不气恼,也是如此满眼闪着光对他讲,来年再战。

叶修摇了摇头,接过了酒壶。

他把缰绳递到对方手里,低头以指尖按着酒壶的边沿,摩挲片刻。

“张佳乐,你乐意吗?”

“什么?”

“那日在草庐中,你不是说我未问过你乐不乐意。”叶修举起酒壶,浅浅地喝上一口。

“那我现在问你,若不因为这身内伤,那日我邀你助我开宗立派——张佳乐,你可乐意吗?”

张佳乐未想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愣之下,似是很认真地思索良久,终于转过头,笑道:“实不相瞒,在到得杭州之前,我便已经接受了霸图的邀约。”

——我张佳乐这一生,几时做过食言而肥的事情?

叶修也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看来你打定了主意,今生要与我做对头?”

脑中睡意浑浑而来,他放下酒壶,往身后的车门上一靠。

“也无妨。”


日头偏西,暮色昏昏,在二人的肩头铺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大道红尘,尚有前路迢迢。



(全文完)

韶华偏安

【叶乐】 醉死梦生

 *  合志解禁,感谢大家的爱与付出

*   娱乐圈paro,有且只有叶乐


醉死梦生


佛偈有云,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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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六月,炎夏迫近,草木长成,花叶葳蕤间凉荫喜人,正算得上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春来多雨,山间一道溪流渐成气候,夜来更深露重,午时太阳一烈,山谷林地便里生出浅浅一层瘴气,乍一看云雾缭绕,树藤花海都隐在其中,平白无故多出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只不过这一处谷地花开的实在是太好了些,从山脚一路热热切切喧闹到顶,大片山杜鹃色......

 *  合志解禁,感谢大家的爱与付出

*   娱乐圈paro,有且只有叶乐

 



醉死梦生

 

 

佛偈有云,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

时值六月,炎夏迫近,草木长成,花叶葳蕤间凉荫喜人,正算得上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春来多雨,山间一道溪流渐成气候,夜来更深露重,午时太阳一烈,山谷林地便里生出浅浅一层瘴气,乍一看云雾缭绕,树藤花海都隐在其中,平白无故多出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只不过这一处谷地花开的实在是太好了些,从山脚一路热热切切喧闹到顶,大片山杜鹃色烈如火,仿佛生出精魂,把一片世外山林硬生生烧灼出妖邪气。

好山好水好风景,可惜寻常人没这些时间细品,不管是佛祖当头还是妖佞伴眠,都要朝九晚五搵食——更何况此时此刻,“闲事”当头。

浓密树荫下藏着一辆保姆车,车窗仔仔细细贴了防窥膜,远处还隐隐见得几个壮硕场务在精神百倍逡巡,几个人面色阴沉连话也不接,搞的这一带只听得到脚步窸窣声和虫鸣鸟叫,气氛紧张到近似诡谲,好似正要杀人越货,分尸埋坑。

车外烈日暖风,车内冷若冰霜,门窗紧闭把冷气和烟气都锢在里头,空调制冷几乎要把满车绵延不绝的烟气都冻出形状来。

“一命抵一命。”楚云秀指间夹着烟,指尖不知是用力还是冻得发白,在烟雾缥缈间冷冷一笑,“都是做鬼,我还怕他?”

“不至于,真不至于。”李轩冷得哆嗦,恨不能把车上窗帘扯下来裹身上,苦口婆心劝导,“咱们这圈,好的时候念一声,不好的时候当四声。唉,别那么要脸,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什么坎儿就都过的去。”

锡罐里的烟头都冒了尖,楚云秀眯眼一笑,把烟蒂直接按熄在价值不菲桌面上,抬手点了点对面。

“那行,你上山平乱,我下车见官,干不干?”

车上一时静谧宛如事发当夜,半晌后,李轩气若游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姐姐,我的好姐姐,咱要不再商量商量?要死一齐死也成啊。”

楚云秀不耐烦起身,抡起身边足可做凶器手包推门便出,高跟鞋在地上狠狠扎出两个坑来,可见去意坚决。

“李轩,山上最难搞的两位孽障里,有一个可是你家的。”

阳光猛烈,万鬼遁行,李轩脚下一绊,追下车时被太阳刺了眼睛,忍不住闭目哎哟一声,孰料睁眼时楚云秀已绝尘而去,迅猛宛如开了三倍速,丝毫不给人商量余地。

场务审时度势,溜边从树荫里冒了出来拐到李轩身边,压低声音戏感十足发问:“轩哥,给您叫车上山?”

“嗯。”李轩有气无力点了点头,架了副墨镜在脸上,遮住一派视死如归表情,“唉,你戏挺足的,要不也上去做个前景演员吧?”

场务立即噤声,脚底抹油一路小跑去叫蹲在树下自己和自己打牌的司机,只剩李轩一人独立阳光下,昂头看向神鬼皆避的山顶。

能有什么办法?山上那可是出了人命官司的。

###

业内秘闻,但凡剧组开机期间有那么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日后必有爆相,所以一概意外都当是七爷送财,小打小闹,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山路泥泞,只能用三蹦子把人送上去,司机之前是上山挖草药的老乡,车开的再颠都不忘扯着嗓门宽慰坐在车斗里被颠的要散黄的李轩。

“不就是挖出来个棺材,莫放在心上!”老乡冲上一个坡,“老板,你是要赚大钱的。”

“鬼不可怕。”李轩扶着栏杆颤巍巍搭话,“怕的是——”

话音未落,三蹦子三条轮胎全都腾空,活蹦乱跳越过一条亘到路中老藤下了坡,加速触底,复又盘桓至另一条小道上蜿蜒上行。

“上个月打雷把树劈倒了,绕个路。”老乡淡定自若,还有闲心扯了烟叶子塞嘴里嚼,“老板刚才想说个啥?”

想把你祖上三代母系亲属都问候一通。

李轩一口气颠的还没倒顺,长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两三个词儿往外蹦。

“一个月?这么久?”

“是咧。”老乡啧啧做声,“老板你这买卖歇了一个月,我就回家给小舅子开了三十天的车,昨儿晌午刚回来,忒老娘,还是咱工地上的伙食好。”

呵呵,李轩捂着心口想,这才是剧组怕的东西,非鬼非妖,乃是停工一个月不开机——大几百万人民币哪怕叠了元宝烧纸钱都能热半壶水,砸到等工的剧组里,连个灰都瞥不见。

山路崎岖,前途未卜。

李轩望向山顶长叹一声,看他今朝,谁能想得到当日?

###

往前倒数半年有余,大制作名导演老编导,加之从服道化到摄影都是顶尖配置,这部电影在一众生花中堪当惊天大饼,哪怕名字排在四番,也有数不尽名来利往。

主演未定之前堪比春秋战国百家下场,各路通稿昼夜不歇地发出去,营销号看热闹一般凑齐二十四套班子,名利场一时翻做报刊亭,登报不及的便伸手够头,怎样也要在墙外贴上自家一人两寸见方高清精修——试镜素颜照换做精修,实在不讲武德,只是此刻热度炙手,也就顾不得其他,蹭到一星半点火气也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这等时代戏定在民国,恰要讲一段老宅里新旧交替的故事,旧宅光怪陆离,人心也变换莫测,避世不出的男主人贪恋一时闯入他腐旧生活的女学生,后续如何一概隐在泛黄的画夹里,打开便化作飞灰,抵死不肯与他人知。

奈何剧组摆明了不差钱,除去过审备案时一段模棱两可文字再无其他物料流出,直到开机时媒体到场才拍到女主是寂寂无名新人。

资方真金白银在手,置景不肯敷衍,当真在山野林间寻了一处百年老宅,算来许是某位金主祖产,保存上佳,古宅自带旧日风情,随手一拍便可入镜。

媒体摄像机高高架起,把寻常开机仪式变作登基大典,似乎一掀红布便有三金影帝到手。导演魏琛声名在外,出来讲了几句场面话,又推女主做自我介绍。

新人女主短发着一身明黄色裙子,线条锐利,不怎样爱笑,言辞也干脆利落,并非众人所想明丽天真的美人,一时引起无数探究目光。

时至今日,诸多媒体才匆匆记下这位新人名字——唐柔。

这样女主角显然不符合之前众人绮丽旖旎幻象,有记者忍不住高声发问魏导这次为什么会选择如此有攻击性的女主?难道男主角并非惯来御用喻文州,而是另有他人。

魏琛噱头做足,但笑不语,只昂首往二楼看,于是众人一并引颈而待,相机频闪,做足山雨欲来气势。

老宅二楼上挂了做旧风灯,马口铁在风中轻晃,一只瘦骨嶙峋却骨节略微粗糙的手用力将门甩开,踏出一步,站到二楼的围栏前。

三方围楼圈出一处天井,阳光绚烂铺陈,他却只站在暗处,长衫空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出一种长期自我折磨后的凶戾与阴郁,眉眼低垂,看人时漫不经心,是倨傲且毫不掩饰的目中无人。

唐柔站在楼下,挑衅而又明丽地笑起来。

“张先生。”

唉,彼时李轩混迹人群中,看着自家艺人出场,舒舒服服长长久久抒出一口气,率先鼓起了掌。

各路长枪短炮此刻恍若得了开火命令,快门声如疾风骤雨,挟风带雷送张佳乐走到楼下。只可惜这位妖物吝啬眼神,半点不珍惜好皮囊,冷眉冷眼站在一旁,像是原本就生在这古宅中却被意外唤醒的邪物一般,阴郁锐利,恍若失鞘利刃,凭剑风便可杀人。

格格不入,以至于多了些不情不愿的模样。

有几个记者已然在窃窃私语嚼舌根,李轩支棱着耳朵听,发觉这群人果然消息灵通,八卦已经从最先前张佳乐飞扬跋扈、只挑喜欢本子、运气算不得好总与重奖失之交臂,进化到了最近一桩绯闻——绯闻对象正是原本传闻中的魏琛御用男主演喻文州。

这都什么和什么。

李轩暗自腹诽,喻文州和张佳乐八竿子打不到关系。张佳乐此妖从影多年,剧里剧外向来带些疯癫气,一路角色都有蓬勃旺盛生命力,强烈到撕扯开大银幕奔袭而来,因此血雨腥风亦从不间断,绯闻从女到男,话题十足。

然而李轩做他的经济已有五六年,还从未撞见过流言中哪一位做了入幕宾客。

“各位老师们问问剧情相关的。”李轩凑到记者耳畔讲小话,“辛苦辛苦,等下请诸位喝茶。”

有人认出来这是张佳乐身边大经济,立即换了笑脸停了八卦,朗声问道还不知道剧中男主姓名,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啊?

一时间哄堂大笑,阴森气氛消减不少,魏琛笑呵呵冲张佳乐点了点头,示意他好歹开口。

满堂看热闹宾客,张佳乐却只俯身到唐柔耳边,姿态温柔缱绻,笑意却敷衍冷漠:“我是谁?”

“张先生。”唐柔语气一顿,坦荡迎向在座看客,“所有人都叫他张先生。”

众人一时惊诧失语,拍戏最忌讳戏中人与戏外身同名,怕的就是结局不好,以身代之。

那在这一局故事里,究竟是哪一位张生?

众人喏喏低语,全都挂起犹疑神色,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愈发将快门摁的更响些,好让李轩得了机会从人群中挤出去,嘱咐人把早已准备好的香案贡品都摆齐。

有助理递了高香,魏琛领头带着一干剧组人员焚香祝祷。开机香案讨好彩,魏琛从粤地来,更是深谙此道,插香时便分外注意,生怕香火断折。

一干人陆续敬毕,李轩特意瞥一眼,张佳乐的香笔挺挺立在案中,香烟袅袅直上青云,显然吉利的很,这才心满意足转身。

可就在他刚凑热闹跟着人群欢欣高呼开机大吉时,站在最末一位排不上番女演员却一声惊呼,把所有目光镜头会汇了过去。

魏琛插稳的那一炷香,忽而齐根折断,重重跌在香灰里。

开机如是,自是大不吉。

仿若是要验证这剧组邪的很一般,拍摄不到两旬,驻扎在宅邸中的场务起夜时忽而瞥见西面侧院一簇明亮鬼火,好不容易扑灭,却在那层层垒垒漆黑倒塌砖石中,起出一具漆黑木棺。

木棺半朽,露出里边一副白骨。

这白骨脆生生干净净,从头至脚,只余半边。

李轩被驻场制片楚云秀一个电话惊醒,心惊肉跳半晌,匆匆下狠手发利是,要封全剧组上上下下的嘴。

警察自然是要到的,好在骨殖陈旧不是新案,只用敛了白骨回去查验,虽然有些吊诡却不耽误拍戏进度。

众人忐忐忑忑再开机,却又出了大事。

这一次,是魏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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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匿在山间,主创们只得耗费两个钟头功夫下山住进附近酒店,魏琛不用司机,惯爱自己开车,却在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开出山时出了事,匪夷所思在毫无障碍的泥路上轮胎打滑,狠狠撞上一株古木。

导演入院,兵荒马乱中挖出棺木的密辛也无法隐瞒,一时风急浪大,剧组员工纷纷请辞,李轩和楚云秀急的上火起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停工。

魏琛只是骨裂,却裂的蹊跷难愈,重返片场几不可能,而副导难堪大任,剧组每停一日,便是往水里空砸十几万的金银。

“要么咱们一块赔钱,赔光最后一条裤衩然后排队饿死桥洞;要么我做鬼去搞死那个闹鬼的。”李轩坐在执意要回广粤请神驱邪的魏琛病床前边,态度极好地商量:“魏导,您看呢?”

千难万难之间,魏琛福至心灵,保举了一位救苦救难的神仙,不动声色空降入组,地位之高资历之深,堵住一干唱衰之人的嘴。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往后乍一看光明绚烂,康庄大道已然铺就,奈何现实中三蹦子猛地一停,险些把李轩甩进泥地里。

老宅朱门半阖,烈日下亦阴恻恻自带鬼气,司机兜里一把子烟叶都塞进李轩口袋,扭头就跑。

李轩站在门前,抬手又放下,心中默诵这一行要不得脸,凝神屏息,悄悄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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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鸦雀无声,半晌后听得到有人慵懒一笑,“不行,再来。”

张佳乐许是笑都没笑,李轩在门外只听得他八成是了只杯子,冷声问道:“你有病?”

是我有病!你们俩都好!

李轩促乎间推门而入,大声疾呼:“拍一上午大家辛苦了,不如歇歇?”

院内一众人都转过脸来看他,李轩心想多亏这副墨镜暂且挡住灼灼求助目光,也能算是半件铁布衫——有功,当赏。

碎瓷溅开,张佳乐戾气顿显,和立在监控屏后的人渊渟岳峙,一地白瓷在日光下微微闪光,倒是好看的很,而这两位互不退让,绝不开口,亦不肯点头。

李轩深吸一口气,默诵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不入地狱此刻也拉不到倒霉催的垫背,情真意切抬腿就要踏着碎瓷走出跨刀山火海的态势,“叶神,咱缓缓?”

监控旁的人忽而转身,年不过三旬,眼底却有消不掉乌青,身量恰当,愈发显得眼神锐利。

“唉,轩哥,别介,摔得多好看啊,多留一阵呗。”

朗朗乾坤,昊昊烈日,李轩却听得脑海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震声而过,或许另一桩命案就在今日,当在眼前。

当初请来这位恃才傲物,视金钱如粪土的神仙——确实也因为和老东家撕破脸而被扫地出门险些背官司以至于身家不超过四位数却拿奖无数成绩斐然艺高人胆大的叶修叶大导——李轩险些去磕头烧香。

但许是磕头的时候高兴晕了,忘了神三鬼四多磕了一个出去,以至叶修进组之后和张佳乐水火不容,之前拍过的全都作废,一个镜烈日下过一上午,全都不满意,却又不说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再好的脾气也要爆,更何况张佳乐向来灵气逼人,从未被挫败到如此境地。

“顶唔住。”挂着2AD名牌的方锐不负助理导演之职,八百里加急送一条短信下山,满口和老魏学的乱七八糟白话,“再摄影落去要出人命!食官非!”

身边万物皆可做利器,如此场面,早晚和楚云秀山下警局相见,李轩背后生出一层冷汗,绝望无助看向站在另一端微微冷笑的张佳乐,内心只打出加粗加黑一行字幕。

时不待兮,天要我亡。

白瓷耀眼,好似老坟间翻出白骨,张佳乐嗤笑一声,忽而大步踏上这一地碎骨,直逼叶修面前。

李轩一颗心骤停,跨步上前就要拦架,却正巧窥见张佳乐凑到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太低,只看得到叶修眉梢一挑,没奈何叹了口气,用力往椅背上靠过去,十分精准抽走方锐拿在手里扇风的通告单。

“设备别动,先补几场群演戏份。”

叶导看着张佳乐笑了笑,竟然十分平和,“你去厢房等我。”

李轩瞠目结舌站在两人身边,顿时觉得这一地碎骨又好似山野间随处可见小花,清新可爱,见之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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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修缮齐整,其实大可住人,只是残棺枯骨鬼影恻恻,剧组也只特意拾掇出东厢来供人偶尔休憩。

厢房里有些简单家具,张佳乐戏装未脱,进门后先按开地上空调扇,又接了水转到窗边去看雕工精细窗棂愣神。

李轩知道他入了戏就有这样的毛病,一时半刻出不来,总要缓一阵才能把自个儿的魂唤回来,也就不去打扰,找个阴凉角落搬马扎坐下和楚云秀交流革命友谊。

山下警局出了骨骸法医报告,故人早逝于百多年前。楚云秀在警局内恨不能焚香祝祷,这人命官司久成书里的故事,就成了一段传奇,算不得一桩麻烦,余下只要稍作打点就是,重头戏可全部投到山上这对孽障身上。

“什么情况?”楚云秀连标点符号里都透着如释重负的欢欣愉悦,“有瓜吃吗?”

“现在还没有。”李轩偷瞥一眼张佳乐,见人毫不所动,才做贼一样飞速回信,“就是和叶神看上去有点过节。”

“这一行有几个和老叶没过节的?”楚云秀发自肺腑地评论,“有的话我现在就雇水军去冲了他。”

这话实在有理,叶导艺术生涯波澜壮阔,谁也敢得罪,是树敌的一把好手,所有人谈及叶氏皆是咬牙切齿,坦荡荡套麻烦的交情。

不过这么一个人片场要求再高,却从来不曾无理取闹过——或是说,从未像是现在这般有点故意找茬挑刺儿的架势。

“佳乐啊。”李轩放下了电话,实在是抓心挠肝地想八卦,“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

张佳乐站在窗边回了神,他为这一本戏下足了心血,将体型控制到可怖模样,往昔精神又忧郁皮相自是多了戏中沉郁鬼气,但凡下戏就爱往太阳底下跑,像是个着急吸阳气维持住人形的妖怪。

“我和你什么关系。”他逆光而站,整张脸表情都是模糊的,只有语气格外生硬,把李轩半截话堵了回去。

“啊?”李经济一时懵住,“咱俩的关系比寻常经纪人和艺人那还是……”

“旧情人相见,犯不着这么找茬。”张佳乐转身拖了把椅子过来,端端正正坐了下去,匪夷所思看了愣住的李轩一眼,“你不是问我和叶修说了什么吗?就这两句。”

适才积攒未下的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此刻齐声轰然落下。

李轩于雷声中浑浑噩噩地想,要不你们俩还是实打实地打一架吧,别总来这套了。

“佳乐。”李轩专业素质过硬,丢了水杯情真意切抓住这妖物殷殷嘱咐,“那什么,你要是和叶导晚上聊剧本的话过后千万记得知会我一声啊,我好让公关部起来加班,再和楚云秀借水军去。”

张佳乐被扯住半边臂膀,身子免不得向前靠,面无表情问道:“李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和曾经被甩了的老情人上床的癖好?”

李轩一时懵逼,不知道是竟然张佳乐真的动过心震撼,还是原来还有人甩了张佳乐更震撼。

“不是。”李大经济口不择言,“来都来了,那什么。”

“就别走了?”

房门一开,叶修嘴里叼着根不能点的烟,似笑非笑接了一句茬,“咱俩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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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咱俩里,显然不包括其他人。

李轩识趣的很,磨磨蹭蹭东放水杯西摸手机,一步三蹙地往门口挪,眼风瞥见叶导已经没骨头一般瘫在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上,抓住张佳乐那张藤椅扶手,用力把人带椅子往面前一拽。

“张佳乐,哥就问你一句。”叶修声音里带着笑,“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问题在哪?”

张佳乐就着这姿势不动,挑衅一笑,向下弯腰到了与人呼吸相闻的距离,慢悠悠开口。

“你说呢?”

“你根本不爱她。”叶修斩钉截铁,给演员判了死刑,“你不是张生。”

镜头虚晃,无情人变多情种,加之后期各色剪辑,再平淡无奇一个眼神都能变作情深脉脉。爱与不爱,原本算不得什么,镜头里的东西不可信,是这天底下最胡诹瞎骗的缺德玩意儿。

张佳乐脸色一白,恶狠狠起身,险些带倒了放在边上的凉扇。

“关你屁事。”

他戾气顿显,凶狠狼狈宛如困兽,却绝不肯低头,把带血爪牙横在身前,伺机反咬,“叶修,你他妈有病吧?别把戏里东西当真不是你说的?”

叶修伸出手去想把人拽住,却只捞到了一把骨头,张佳乐瘦的动魄惊心,像是把内里的精血都耗掉了,只徒剩魂魄撑住一身白骨画皮,烧的颤颤巍巍,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就能将血肉化作荼蘼,开出惊魂动魄世无其二的花来。

“是我说的。”叶修坦荡看向他,语气放软,竟然有点哄小孩的意思,“现在我告诉你,这次你想演好,就忘了那些屁话。”

“你得是张先生。”叶导叹了口气,拇指在张佳乐腕骨上婆娑,轻轻揉散那上边刚晒出来的一点人气暖意,“你得是他,这戏才能活。”

顿了一刻,又补半句,“你才能好。”

老宅静谧,屋内阴冷潮湿,好不容易晒暖的温度很快就悄无声息消弭不见,张佳乐低垂着眼睛站在那,盯着叶修看了一阵,缓慢又坚定地把手抽了出来。

“好不好都是我自己的事。”他轻声笑起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有?”

叶修昂起脸来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是导演,你是我的演员,我们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张佳乐低声反问一句,他分明站在阳光底下,这时脸色却苍白的吓人,周身尽失血色,咬紧的唇成了唯一鲜活亮点,用力到几乎滴下血来。

片刻之后,他忽而小小向后跨了一步,神色一切如常,简单点了点头。

“行,明白了。”

适才渊渟岳峙气氛渐渐消散,李轩由心如擂鼓转为心跳正常,轻手轻脚想要把跨在门槛上的脚再挪一步出去,早早逃离这是非地,可惜天算不如人算,世事总不能如愿。

叶修把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李轩一愣,下意识接住了,这才发觉是厚厚一本场记安排,难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给他放几天假,调整好了回来找我。”

这个他自然不言而喻,李轩匆匆点头,终于放开手脚,一溜烟地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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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人进组不代表就此与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就此隔绝,当今注意力经济时代,但凡吃这碗饭的恨不能日日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往观众眼前送。哪怕是丑到了人,只要引得几声讨论,也可以敲锣打鼓算入年尾总结KPI。

张佳乐话题度在那,向来只有求着他的人,没有他求着上节目的时候,李轩把手里的资源过筛了一遍,挑了两个又不麻烦又省心的活动,既能刷脸又不怎样占时间,摆明了要让人好好休息。

这么一来二去,在山下灯红酒绿里打了四五天滚,就又要上山做山精野怪。

最后一趟航班落地时已是凌晨,耗走了一众代拍私生,保姆车来接的尚算及时,从机场到酒店少算还有一个多钟头,张佳乐几乎是上了车就开始睡,李轩看着人沉睡侧脸,双掌合十拜了拜。

好好拍完这本就放你大假。

李大经济内心许愿,虽然明知随后还有路演宣传一干琐事,还是咬牙盘算着给人休息时间,张佳乐这几年拼的太狠,弓弦挽紧过久,就总有刃极自伤之势,看得人胆战心惊。

眼前白光一闪,李轩吓了一跳匆忙睁眼,还以为神仙显灵,谁知一扭头就看到张佳乐掏了手机出来翻看,在夜色中屏幕亮的吓人。

“今天晚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帮我把行李都搬到东厢房去吧。”张佳乐许是刚醒,声音还泛着哑,把额头抵在前边椅背上,窝出个极其别扭姿势,“床单被罩要那套常用的。”

“搬哪儿?”李轩楞了一下,片刻后恍然大悟,声音忍不住拔高三度,“你要住进那个老宅子里?”

“嗯。”张佳乐揉了下眼睛,扭头去看窗外风景,“住得近点,省的每天来回跑。”

夤夜更深,公路两旁漆黑一片万分寂寥,甚至于连隔壁坐着的李轩都没接茬。一片寂静中,他顿了顿,想来是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扯淡的很,只好把手机屏幕倒扣下去认真解释,“不就是张先生吗?我还挺想知道他怎么折腾自己的。”

“狗屁。”李轩闷了半晌,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叶修说的那些话就是屁话,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怎么就还听进去了?还要不要命了?”

张佳乐闻声总算坐直了,无所谓地笑了笑,“要啊,怎么不要。”

“那你作什么妖?”李轩破口大骂叶修,“入戏太深这事最忌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剧本没看完吗?最后结局那么不好……”

车内空间不算大,李轩骂着骂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几乎是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了,张佳乐想要的正是如此——他要做张先生,他要的那条命是戏中人的,不是他自己的。

“你疯了啊?”李轩声音有点打颤,拧开瓶矿泉水给人递了过去,“犯不上吧,佳乐,这部戏大不了就演个样子,以后还有别的呢。”

张佳乐从善如流接了过来,却只随意放到一边,摆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且顾眼前,想什么以后呢?”他放松往椅子里一靠,重新闭上眼睛假寐,“这次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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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剧组开工所有人都接到一份别致小礼物,男主离组四五日,剩下的人便多担些辛苦,这点东西算是赔礼致谢。

张佳乐趁着梳化间隙和身边人闲聊,他下山几日再回来,先前倦怠疲惫似乎一扫而空,有了一点活人气。

唐柔正坐在他身边,大方拆了礼盒,翻出包装精致鲜花饼来吃,倒没有那些女演员一口水也要计算卡路里的仔细。

“和我去云南尝过的味道一样。”她不吝赞美,“张先生有心了,从哪找的新鲜口味?”

“我是安宁人。”张佳乐笑起来,“小地方,离昆明很近,这些东西都算滇南特产。”

“乐哥一直送这个。”有几个熟悉的场务进来蹭冷气,笑着接茬,“都说好吃,市面上也没这牌子,是进组才有的福利。”

满室人一时都笑起来,有再讨一个吃的,也有打趣问怎么不索性开个厂牌起哄的,一片热切声浪中,李轩愁云惨雾鬼一样飘进来立在张佳乐身后,把揣在怀里的早餐盒子放到桌上。

“东西搬过去了,可安心了吧。”

唐柔正垂眸舔落在指尖上糖屑,闻言讶异昂起首来,“搬哪里?”

“东厢房。”李轩扯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水喝,谁知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被唐柔下一句话吓得险些呛住。

“那挺好的。”女主角毫不在意再拿出一块猫哆哩拆开,“叶导前天刚搬过去,两人做个伴,不怕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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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统共就那么点地方,旧宅主人原本做了书房,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有一张窄榻,剧组刚进来的时候就搬到了外边,空出来好大一片地,堆满各色懒得挪动物件。

就这么不到三十平的地方偏要容下两个人,李轩盯着场务好不容易布置停当,又指挥人从外边搬了一架屏风进来,硬生生挤开两张单人床。

空间逼仄,屏风进进出出险些要把腿撞出淤青,李轩忧心忡忡左右打量,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办法做缓冲带,只能寄希望于老天开眼,眼不见为净,还没等下戏就溜的一干二净。

 

张佳乐今日状态上佳,镜头流畅一条接一条拍下去,剧组收工时天边霞云如火,衬的整座老宅宛在火中。所有人都忍不住放下手里活计站着去看,他倒是心无旁骛站在监控器边盯着回放挑刺,翻来覆去三四遭,才终于和叶修达成一致,一起点了头。

场务欢呼拆台装车,值钱机器挪到二进院外的库房里,适才喧闹古宅霎时间冷清寂寥,阴森沉郁伫在薄暮中。

老宅子不好走电,只勉强拉了两条电线,余下一大片院落于稀薄日光中渐渐黯淡沉寂下去,恰似适才那一把火烧到尽头,徒留黑墙灰垣,把心事都敛藏干净。

东厢房里点了灯,张佳乐在灯下翻明日剧本,叶修挪了一面白板进来改分镜,两个人坐的极远,只留给对方一截后背。

明日戏份情绪平缓,显然是有人做过调整,重头戏被巧妙后移,像是平静等候,又像是赴死前的薄薄一本日历。张佳乐不置可否,只略微翻了翻,专注眼下这几场,他台词背的极快,阖了剧本就对着白墙上自己的影子对戏。

默剧最耗精神,时间久了,见白墙上黑影难免恍惚,不知对着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借了这一刻精魂。张佳乐兀自心惊,知道自己情绪走偏,匆匆起身想结束这一场,却在转身时听到耳畔砰一声脆响,继而猝不及防跌入一片浓稠黑暗中。

目不能视,触目所及的黑似乎有了实体,夹杂灰烬与腐草余味压迫而至,他只听得到自己心如擂鼓,脚步却不敢向前一步。

一片漆黑中,不远不近忽而响起轻微碰撞声,随之而来是手机屏幕黯淡光线,叶修的影子在半明半晤中被拉长变形,变得陌生而不可控。

“跳闸了,老电路晚上总这样。”

叶修声音总是带着常年沉迷烟草的人才有的沙哑干燥,此时却成了验明正身的绝佳手段。

“别动”叶修带着笑向他走过来,“我们出去把闸推起来就好了。”

张佳乐站在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你怎么不开手电筒?”

“不能解锁呗。”叶修坦荡告知,几步跨到张佳乐身边,“摸黑捞了个手机,好像是你的。”

张佳乐一时梗住,十分无语接过来点了几下又交还回去,叶修接过来也楞了一下,半晌才笑着开口。

“那什么,你的手机,你摁亮了又给我做什么?”

两个人站在屏幕微弱光线中面面相觑,终于在那一点光又要陷入休眠时,张佳乐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先走了出去。

“你不是都住过来几天了吗?总比我熟吧!”

 

推开门的一刹,他们都楞了一下,张佳乐脚步一迟,像是被摄了魂一样站在小径前不肯再往前。

夤夜月明,月亮边生了一围浅淡风圈,残云时有,勉强照的清这座藏了鬼物老宅。

那些白日里沉寂花树藤草入夜恍若得了精魂,在月亮底下微微发着光,虫鸣声断续,前院中天井在檐角坠了小小铜铃,隐约听得到锈迹斑驳的沉闷铃声,离得远些便恍若呓语——这宅院倒像是一时间带着百多年前主人家的残存气息,故梦重温,重塑孤魂。

“想什么呢?”叶修从背后猛地拍上张佳乐肩膀,把人推着向前走,“你不是想上厕所吧?”

张佳乐那点情绪骤然被抽离,匪夷所思挽起袖子开骂,“你有病吧?”

“你怎么骂人还是只会这几句?”叶修在星海树影中毫无芥蒂地笑出来,“多少年了,毫无长进啊张佳乐。”

张佳乐在关你屁事和你是真的有病吧之间犹疑不绝,终于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

“你跟我提之前?”他表情古怪转过身看向旧情人,又说了句旧话,“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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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种种孽缘,皆有旧事前情。

早在二十郎当岁的时候,大家还揣着一腔热血穿梭在教室和各大剧组试镜场合里做梦。在这一点上演员与设计师别无二致——舞台设计怎么也算的上业内,离光鲜亮丽的幺蛾子们过近,难免被那一圈纸醉金迷里的光影影响上半分。

能挤得进去大制作就是有了立身之本,可惜这样的人着实凤毛麟角,更多同袍辗转流落在各个犄角旮旯的不知名剧组和揭不开锅的剧团里,活紧了什么都干,木工瓦匠裁缝抬手就上,蹲在后门吃盒饭的时候就是最有艺术家落拓气质的高光时刻。

时值毕业季,狼奔豸突兵荒马乱,演员大把,这种专业技术工种却少的可怜,早做准备的还能抢个把人来用,事到临头抱佛脚的就只能认栽,歪瓜裂枣里能捉一个都算运气。

哀鸿遍野中,叶修的闲散得意显得尤为令人牙痒,他硕士读了一半就办好手续跑去导戏,手头两部存货,有一本小成本的被资方看好,好不容易跑下来龙标,只等档期上映,时间宽裕到几近奢侈,恰好有大把时间点开校友群看热闹。

“实在没人了,我都把隔壁戏曲专业唱武生的林敬言骗来做武指。”

“吴雪峰你也好意思。”林杰素日里温恩尔雅都被死线逼得喂了狗,“我已经看你把他骗去上镜了!”

这边打的热闹,那边厢方世谦冷不防一声惊叹:“你们怎么这样,看人家老孙什么境界,现在都不着急。”

风向顿转,一干人等纷纷感叹起孙哲平行稳致远,实在是稳得恍如忘记了还有大戏这回事,距离汇报演出不过只剩两月,现下手头还是只有一个秘而不宣的本子。

叶导彼时还是小叶,热闹看的兴高采烈,拱火拱的却已经炉火纯青,转头去泡了一碗面,再转过来的时候惊觉竟然有人找到了门前。

不动如钟的孙家少爷仗着同是四九城里红墙根底下撒尿和泥一起长大的交情,提要求提的丝毫不客气。

“闲的没事干就来帮忙,正好看看人。”

叶修手里的泡面多出来一个酱包,索性都泡了进去,口味齁咸,正慢条斯理就着汤解腻,回话的时候也就有闲情多开几句玩笑。

“凭什么啊?哥去你那还真能捡着宝似的。”

“能。”孙哲平斩钉截铁,直接发了个地图导航都不好找的地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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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言之凿凿,加之以酱包吉兆,倒是有些让人心动。

叶修翌日上门时足倒了三班公车,停在一处濒临倒闭的地方戏团剧院门口,门前三蹦子自行车乱停乱放,大门都被占了半边,是个极为热闹早市。

“你是不是玩我。”叶修从一众萝卜南瓜四季豆里穿过去,脚下险些踩了一把水芹,终于摸到了剧院后门,孙哲平早就等在那,像是知道他要抱怨似的,即刻递了一盒烟上去堵嘴。

叶修顶着墙上已经掉色的的禁烟牌子点火,烟是好烟,足见这桩买卖麻烦。

剧院里灯只开了三两盏,不是吝惜电费,是因为那几只灯泡老到足以进博物馆,只勉强意思意思稍微亮亮。

狭长走廊上堆满蒙尘老靠椅,挤挤挨挨叠在一起,有的地方只能侧身过,椅垫上海绵都露了出来,发黄发脆,里边舞台上动静大点就能惊起这里一地灰。

叶修早就掐了烟,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绕到乐池,这才发现原来这地儿先前是个唱戏的,出将入戏门帘还没拆,六米宽的台上实打实搭出来一条街道一间屋。老屋做的灰败陈旧,三面墙板堆砌出逼仄阴影,特意设了一面泼满杂色黑墙,乍一看癫狂又绚烂,倒成了这台上唯一亮色。

“哟。”叶修敲了敲烟盒,往台上点了点,“成啊大孙,有点东西。”

“不然能叫你?”孙哲平随手扯了把布满脚印灰痕的椅子坐下去,“盯着点演员,掌掌眼。”

排练显然进行到一半,场上的男主角却迟迟未见,后台时不时有人神色尴尬探出头来看一眼,过一阵有人小跑着来到乐池边上,蹲着和孙哲平嚼舌根。

“大孙,后台又打起来了。”

孙哲平见怪不怪:“打呗。”

“不是。”报信的人神色犹疑,瞥了眼坐在边上的叶修,又压低声音凑到孙哲平耳边,“这回……”

“多少次了,大孙你不能总这样帮偏!”

台上突然爆出一声怒吼,有人大步流星从后台转出来,身上套着件干净的过分白衬衫,油头粉面而满面怒容,气急败坏用手指拈着一件沾了血迹污垢的脏衣裳往台下一丢,恰好落在叶修怀里,那阵霉味儿险些刺的人把昨天的泡面呕出来

“他张佳乐就是个舞台设计,他算是什么东西?三番五次用这种戏服刁难我?”年轻男人目眦欲裂,苦大仇深到几近破音,“这幕戏是什么?是我这个艺术家要去见爱人!就穿这个?”

孙哲平平淡哦了一声,站起来也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张佳乐!人呢!”

刚才来报信的肩膀一抖,下意识往暗处缩了缩,叶修也跟着好奇,忍不住目光追过去,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个什么鬼面修罗。

“喊魂啊?”后台也有人高声喊回来,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点微妙口音,尾音总是往上扬,半晌后才接了后半句。

“走不开,你过来。”

还没等孙哲平说话,叶修就先跳到了台上,又翻出来一支烟叼着。

“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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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接着排练室,面积不小,灯光刺目,镜子锃亮,照出地上一地半成品道具,几乎没处下脚。

一堆木工刨花和墨盒捧着的半成品花架子后边,有人听到脚步声起身探出头来。

灯太亮,人与影都郁郁,照见他眉眼清晰,天生有好皮囊,精神又忧郁,瞳仁偏浅,眼神又凶又鲜活,挑衅似的笑起来。

“什么傻逼,不会演就别演,还挑衣服的毛病。”

男演员马上就要冲上去动手,被身边人七手八脚的扯住了,只能梗着脖子高喊;“你牛逼,那你倒是演啊?”

“我怎么不能?”小木匠扯了最后一道墨线,墨盒一甩,恰好给人白的耀眼衬衫上也沾了墨色,“演就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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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沉浸式体验似的跟着小木匠走到出将入相那口上,叶修突然想起来,快走几步越过那个面色铁青的男主演,把手里破旧发霉的戏服递了上去。

小木匠头也不回接了过来,套在身上就上了台,短短几步路,他把旧衬衫的扣子一个个扣上,再站在那间老屋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

孙哲平讲了小镇上待拆迁棚户区里堂吉诃德的故事,考美院考了八年却不中的男人逐渐陷入癫狂,总觉着自己才是这片棚户区的小神仙,一旦他搬走,这地方就毁了,就失了精神气。

搬迁的最后一天,水电都断的干净,神仙坐在黑暗里,一一说出这间老屋里的故事,有人死有人生,有人恨过,也有人短暂地爱过。

鬼魂与生人共处一室,神仙见了许多人,再逐一失去,到最后把所有画都泼上混合的颜料,打算出发去见他那不知是人是鬼,也不知究竟在哪的爱人。

这样一个癫狂的神仙,在终于肯走出自己的城池庙宇时,必定身着华服,披挂铠甲。

小木匠台词说的乱七八糟,他在台下每天听的耳朵起茧子,却又懒得记那些略带神经质的句子——这么一个疯子,话说的太利索了才是有毛病。

神仙在屋内手舞足蹈,形骸疯癫放浪却是在庄重告别,割舍不掉的东西都化作五色斑斓颜料,被他染在旧衬衣上,一并负重前行。

铠甲已铸,末了神仙终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从此成了凡人。

看热闹的人静默不语,男主演脸色苍白,是好是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叶修就在这一刻鼓起掌来,“可以啊,你就张佳乐?”

“啊?”小木匠眉眼一挑,神仙落回尘世里,匪夷所思看过来,“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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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月色清朗,他们俩站在荒无人烟老宅院落里,叶修忽而心悸一瞬,十分坦荡地想:人啊,总是往一个坑里栽的狠,最初一时心动,如今再见,仍旧要动心。

只是叶修一晃神的功夫,张佳乐已经避开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转身快步向草窠里走过去。

“不在那,你瞎逛什么呢?”

“你没见?”张佳乐走得远了,声音里带着疑惑,弓着腰去碰什么东西。

手机自带的电筒光芒有限,离得远便只剩模糊轮廓,叶修紧追了几步,朦朦胧胧看见张佳乐突然脚步一滞,猝不及防向后接连退了几步,身形一晃,几乎向后仰倒。

叶修骂了一句,露重更深,草地湿滑,跑起来的时候胆战心惊,终于赶在张佳乐倒下来的时候冲过去握住人臂膀,勉强拖拽着站住了。

手机被甩到了一边去,光线愈发黯淡,张佳乐挂在叶修半边臂膀上,不由自主地往草地上滑下去,叶修用力提了两次,他却毫无力气撑住,到最后只能两个人一起跌坐在草地上。

“你怎么了?”叶修着急发问,一把钳住人手腕,“伤哪儿了?”

张佳乐呼吸急促,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往后一倒就要躺下,吓得叶修伸手一抻,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轻点。”张佳乐咬着牙回应,显然疼的厉害,“别动我,让我缓一缓。”

草窠积了露水,又长久无人打扫,植物清新味道中掺杂腐殖湿气,透过单薄衣衫一层层往上递,贴的脊背发凉。

叶修不敢动,就那么僵着由张佳乐半靠在自己身上,大约又等了小半个钟头他才终于缓过神来,身上有了活人温度,把自己从人臂膀上平挪下来。

靠的太久,只有那一片肌肤炽热,如今一旦分开,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叶修起身把手机摸了过来,刚才那一下摔的太狠,屏幕磕的稀碎,只剩半爿能亮,只照的见眼下一小块地方。

“伤哪儿了?”叶修着急时候京腔分外明显,张佳乐听着还有余裕笑了下,这才撑住人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刚试着往前走了半步又再一次结结实实摔倒,险些把叶修也拽到地上去。

“脚崴了一下。”他十分不情愿地承认,这次老老实实坐稳了,不再试图挪动,“骨头肯定没事,你先去拉闸吧。”

叶修低声骂了几句,把那只身残志坚的手机小心翼翼放在张佳乐怀里,摸黑去把电闸推上去,又索性拉了一盏灯光师放在屋里的补光灯出来打开,把整座院子照的宛如白昼。

“你干什么?”张佳乐一脸疑惑看着叶导进进出出,话还没说完就被刺目灯光晃到了眼睛,忙不迭抬手遮眼睛,“开灯找什么?”

“找你。”叶修被气笑了,推了一张转椅出来,特意四下看了一遍才扶着他坐上去往屋里慢悠悠推。

“别回头。”叶修俯身叮嘱,小心翼翼避开草窠里几处坑洼,终于到了门槛前,索性一用力把张佳乐从椅子上扛了起来,一鼓作气进了屋。

叶导这些年劳心劳力,不知是体力不比青春少艾,还是心里揣着气,手头劲儿实在撑不到最后。张佳乐被丢再床上的时候忍不住骂了娘,翻身爬起来就见着叶修已经仔细关了门,徒留一盏明灯在外边照着,还不顾随处可见的禁烟提示,从外套兜里翻出来一支烟点上。

干燥烟草气很快散开,驱走湿冷腐殖味道,张佳乐把自己摆出个舒服姿势,对着叶修难得态度和缓地开口:“烟给我一支。”

叶导闻言快步走了过来,抽了支当地土烟出来,烟叶切得不够细,味道也呛人的很,他接过来不等摸火,就叼着往叶修唇边凑。

“别麻烦了,又不是没点过。”

叶修由着他恣意妄为,两支烟顶端明明灭灭,张佳乐果不其然被呛的咳嗽,却仍旧速度极快把一支烟抽的只剩半截。

卷烟没有烟蒂,自然也没有烟嘴,叶修转了一圈找不到烟灰缸,只好把反正都摔碎了的手机拿过来,张佳乐自然毫不客气摁了上去,半点不心疼物力,更不在意那只电话正是他自己的。

“行了吧?”他带着笑问,蜷起一只脚来,颇为惊叹看向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脚踝,“还可以,肿的不厉害,四五天就消了。”

“你还知道问行不行?刚才到底撞见什么了?”叶修似笑非笑也坐下来盯着那处肿痛看。

剧组拍夜戏时总有点奇奇怪怪的规矩,遇到些怪力乱神的时候大多用撞字,时间久了也就口耳相传出一套解决办法,开灯、点烟、关机。

张佳乐自然也明白,他知道归知道,却一直敷衍对待,这时候却难得露出些犹疑神色。

“一只蝴蝶。”他张开手掌比划,忍不住纳闷的笑了声,“特别大,黑色的,但是看的特别清楚,飞过来的时候……”

屋外那盏补光灯骤然闪了几下,突然灭了。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无人惊呼,只剩下叶修烟头那一点火光闪了闪,张佳乐只觉得身边床榻往下一陷,有人坐了上来。

“是哥。”叶修靠过来,身上带着热气,“灯功率开太大又跳了,不用管,明天喊人来修就成。”

“你怕啊?”张佳乐幸灾乐祸笑起来,很快被叶修截了话头。

“是啊。”叶修坦坦荡荡,“怕你怕,哎哟刚才摔的是谁啊张佳乐?”

“滚滚滚滚滚!”张佳乐气沉丹田破口大骂,语气里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犹疑,“我是没小心踩空了。”

叶修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摔傻了?踩空能后退那么多步再踩?挺精准啊,刚才说的那蝴蝶呢?”

“就是长得大了点。”张佳乐忍无可忍把叶修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忽而一怔,斟酌着开口道:“他不避人,飞过来的时候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习惯了黑暗就也还好,他们开始辨认出彼此的轮廓,张佳乐眼睛在黑夜中仍旧明亮,岁月待他何其优渥,不曾减损半分神采。

“到季节了。”叶修忽而开口,推着张佳乐肩膀往床上轻轻摁下去,“蝴蝶么,找花呢,你身上不还是银色山泉那个味道。”

“牛逼。”张佳乐一边挣扎着被迫躺下去,一边牙尖嘴利,“银色山泉是花吗?”

叶修轻笑一声,突然一歪,也和衣在他身边躺下,狭小床铺吱呀一声,勉强将他们两个人承住了,几乎是只要再有一点动作就要分崩离析模样。

“那怎么说?我还记得你用什么香水是什么味道?”

呼吸声一滞,片刻后张佳乐极轻极浅得冷笑一声,阖了眼睛,在一片烟草气中,即刻陷入不安稳的睡眠中。

艺人常年作息不规律,不乏昼夜颠倒恶习,早就养成随时阖眼就能浅眠的技能来保持精神与体力,唯一遗憾只有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总要惊醒。

只是这一晚睡得格外不适,张佳乐时常从半梦半醒中惊起,恰好每次都能看到叶修起身点了烟坐在床边,烟草气分外呛人,却又令人有些微妙的安定感。

“睡吧。”叶修垂下手去,正好遮住他的眼睛,“什么都别想,也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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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翌日清醒时以为屋子着了火,烟气聚而不散,叶修大概是一晚上抽掉一整包土烟,房子里烟雾缭绕,宛如仙侠剧开错片场,神仙敲错了门。

他伸手摸了摸,床榻一片冰冷,而窗外一片聒噪,显然是已经开工,只是没人敢进来打扰罢了。

张佳乐怀揣着一点看戏心理,慢条斯理起身洗漱,拖着一只伤脚换了衣裳,气定神闲推门而出。

从院内走到正厅还有一段距离,他刚一开门,站在门边的李轩就差点跌进来。

李大经济一脸何至于此,匆匆又把人往门里推,张佳乐脾气上来,扒着门框不肯松手,“你们一个两个什么毛病?”

李轩看到他踉跄脚步,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昨天他怎么折腾你的?这么过分还要脸不要?”

张佳乐沉默半晌,想了想自己上一部戏演的就是个杀人犯,被迫看了大半本刑法,普法教育做的极好,深知不能冲动上手。

“别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站。”看天光应该是剧组刚上山,左右不到九点,张佳乐叹了口气,回屋找了张椅子坐下,“再说他什么时候要脸过?”

李轩痛心疾首进了门,顾不得问人伤在何处,先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护身符五帝钱红绳玉骨,一窝蜂塞进张佳乐怀里。

“都带着,枕头下边一会再给你压一把剪刀。”李轩神色紧张,“蝴蝶一身黑,那不就是鬼蝶吗?人死了精神气没散就变成这东西,他还扑你?是想上你的身。”

“我下部剧不接仙侠,用不着这时候就开始熟悉故事背景。”张佳乐从一众玄学力量中意思意思挑了张符箓叠好,随手往兜里一放,起身就要走。

“化妆师来了吗?我先过去。”

“来是来了,导演正说要调一下戏,你的妆也要调。”李轩支支吾吾跟在后边,显然话里带话,“这住的还习惯?”

“身边多了个人,不太习惯。”张佳乐语气平淡,不再知无不言,把故事都往深了藏,“走吧,早拍完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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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蝶尚鬼,李轩辗转着不知从哪请了位得道高能来看了看,在指点的几处地方上了香,这段奇闻异事便也就此封存。

不知是不是符箓真的起了用,接下来的拍摄着实一帆风顺。张佳乐转了性一样压了脾气,无论NG多少次,只要摄像机红灯一亮就再次精力充沛投入进去。

他伤了脚,正好拍张先生卧病在床那一段戏,大半时间都缠绵病榻,起身时也带着病态,步态缓慢,恰好掩盖脚伤。

屋内搭着厚厚帷帐,光线晦涩,药气升腾,道具组果真翻出来一只上了年岁药罐子,丢了驱蚊草药进去煮,过一阵又换了配方,药气愈发浓郁,熏的人眼眶发红。

张先生在病中形销骨立,眼睛却亮的惊人,女学生骄矜倨傲,是划破他自我蒙蔽旧皮囊的雪亮利刃——可是刀锋伤人,他披着奇形怪状外皮,看似浑不在意,内里却鲜血淋漓。

刀刀入骨,却宛如饮鸩止渴,把先前积郁中病入膏肓的腐肉都切去,身体越颓败,精神上越鲜活。

张佳乐入戏极快,唐柔有些接不住,时常需要停下来调整,李轩愁眉紧锁在外围站着,等到了休息时间就立即喊医生上来看他那只病脚,隔段时间就换一付新的固定绷带,生怕小毛病养成大问题。

“草药里加了艾草,还有点本地烟叶子,说是能驱邪。”生活助理怕的请辞,李轩索性一力承担,给张佳乐端茶送水,“闻着怎么样?”

“还行。”张佳乐略顿了顿,很是郑重地开口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

“端个水又没什么。”李轩轻快一笑,又塞了块糖,“过了饭点了,不知道下次休息什么时候,先垫垫。”

“上次问我的事情,我决定好了。”张佳乐眉目舒张,似乎在说一件寻常不过事情,“我要解约。”

远处剧组还在调整布景,李轩心重重往下一坠,嗓子开始发涩。

“影响会很大,舆情不太有利,负面新闻压不住不说,还会被拿来炒作。”李轩僵硬笑了笑,“一旦解约,你就是自己面对这些,我帮不上忙。”

“已经很麻烦你了。”张佳乐抻平长衫,起身向叶修走过去,“钝刀子割肉太麻烦,不如手起刀落利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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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花期似乎更长久一些,到了秋天这些花树还开的妖里妖气,只是雷雨也随之增多,剧组渐渐减少了每日出工时间。

张佳乐脚伤早已痊愈,行动如风,甚至去找道具师父拿了一套工具回去刻木头小人玩,手指翻飞间阿猫阿狗形神具备,众人啧啧叹息,叶修倒是不以为然。

“怎么不雕人了?”晚上回东厢房时叶修站在他身边问,张佳乐手上的木头块正削出个大致轮廓来,闻言心不在焉一昂首。

“刻个陶轩给你扎小人?”

叶修忍不住纵声大笑,溜达到角落继续改自己的分镜去了。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都知道对方或许正在经历职业生涯抑或人生中极为痛苦的一段旅程。业内消息庞杂,有心人不难拼凑出一些真相:分道扬镳从而反目的挚友;多年磋磨彼此消耗的搭档;所行处如临深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剧外诸多血雨腥风都被镜头拦在外边,只有在戏里,他们可以不顾及诡谲风云,去故事里的人壳子里过一段或赞或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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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除去演员,许多人前一晚才能拿到第二日要拍的剧本,这样拍了三月有余,许多人还拼凑不起剧里的故事,索性把精神都灌注在盯剧外的八卦上。

张佳乐和叶修住在一起原本没什么大新闻,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都上不去八卦娱乐版,倒是社会新闻头条倒有可能。

只是自从那一夜突兀之际的鬼蝶后,似乎有了点别的况味。

“这次的群演都开掉。”现场同步收音被一只突然响起来的手机砸了盘子,叶导心平气和下封杀令,“记着点,以后都不用了。”

一上午辛苦都算白费,赶着大中午最热的时候,剧组索性歇了一个钟,所有人闲闲散散懒洋洋躲太阳。剧务贴心挑了一大桶冰镇绿豆汤来分,大家各自拿着杯子去接,叶修在这种事上极为懒散,喝水的罐头瓶子前天刚被张佳乐扣了只蟋蟀,现今只能当成文物摆在一边供着。

“叶哥。”方锐真诚地发问,“我这还有个老干妈辣椒酱的,洗洗也能用,要吗?”

电力吃紧,监视器后边拢共摆了一只风扇,摇过来时叶修正对风口,发型被吹得极为狂野,顺手拎起个眼熟杯子一口闷下去半罐冰水,匪夷所思瞥了眼方锐。

“哥有,自个儿留着吧。”

这杯子看着实在眼熟,方锐又灌了两杯绿豆汤,福至心灵般恍然大悟,略带着点惊慌失措回头望,正巧见着张佳乐从叶修手里抽出来那只杯子,自己往里丢枸杞,毫不避讳仰头干了剩下那半杯。

这不对劲啊!唔对路!

方锐心惊胆战想给李轩发信息大喊他们俩这关系大有问题,字却越打越犹豫,到最后索性一删了事,闭眼当再不知道。

剧组夫妻——自然只有剧组这段时日是好的,入戏太深抑或吊桥效应里彼此安慰,旁观者大多闭口不言,权当没看见——自然也管不到睡在一张床上的性别如何。

杯水见乾坤,张佳乐放低遮阳伞下边的躺椅,解了戏服几粒扣子,任凭周遭蝉鸣人声聒噪,也极快阖了眼睛睡过去。

风扇摇来摆去,掀起他掀开衣襟,极偶然露出锁骨下一方暧昧吻痕。

叶修淡然瞥了一眼,抬手给人把扣子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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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情复炽也好,鸳梦重温也罢,现如今耳鬓厮磨远不及青春少艾时坦荡。

年轻人对彼此动心不是什么难事,孙哲平那场毕业话剧索性换了男主,叶修隔三差五去老旧剧院里陪着耗费一整天,同台演员抽中论文外审泥足深陷,张佳乐台上的对手戏演员从空气渐渐成了叶修。

眼神胶合间,情意便很了然。

现在想来当日种种都变得模糊,大情小爱被时光分割,记不清具体时间地点,倒只有初见惊鸿一瞥与接吻时悸动记忆深刻,多年后重温仍旧一如往昔,极快把人拽入肉欲与真心的罅隙中。

东厢房的电路还是总坏,一动不动也要用一身热汗,张佳乐恨不能泡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浴室里,只可惜停电后热水也局促,只能听天由命,全靠心静自然凉。

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左支右绌,就算碰不上也能听得到,床榻上热的辗转反侧至夜半三更,屏风那边儿叶修也有了动静,懒洋洋敲了敲木架子。

“睡不着变狼呢?”叶修听声音也清醒的很,“越动越热。”

屏风透光,月色里看得清对面模糊人影,张佳乐坐起来盯着对面看了一阵,赤脚下地绕了过去。

屏风那一端,叶修正毫无睡意地看着他。

“太热了。”张佳乐坦坦荡荡爬上床,“反正睡不着啊,找点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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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是个短暂结界,外边撕扯的再腥风血雨,这里倒也别有洞天,一切如旧,昼夜不息地讲着故事。

剧本拍的只剩五分之一,眼见就要到底,张佳乐解约的消息隐隐约约有了风声,一付风雨欲来模样。他在镜头前入戏的很,戏外在床上也不甚关心,反倒是叶修偶尔还会问两句,也大多只能换来他餍足后一点模糊闷哼。

“你别管。”他说的轻快又敷衍,胡乱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去浴室,露出来的一段脖颈梗着,直挺挺不肯低头。

叶修找了打火机点事后烟,在烟雾缭绕里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

“我是管不了。”

张佳乐权当没听见,径直向外走去,一时片刻幻境欢愉,犯不上把陈年疮疤扯开了再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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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片刻喘息也有到头的时候,按照时间表剧组再有一周就要杀青,最重要的一场告别戏还未曾拍,不是天气不好就是情绪不对,拖拖拉拉,以至于眼见就要到死线。

战事稍有和缓女学生就决定离去,她必定要奔赴光明,而张先生拖拽着旧疴新恙,注定只能留在这阴气沉沉古宅中——他并非不知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先前蒙蔽自己认命,而如今藏在骨血中曾经鲜活的灵魂再也无法忍耐,偏要做徒劳无用挣扎。

闷热过后便是雷雨季,剧组不得不因为天气预报早早收工,厢房里叶修翻了往后几日剧本来改,张佳乐对着手机里录下来的表演片段看了又看,神色阴沉不定,似是有极重心事。

“明白着死。”他自言自语,自嘲地笑了一声,“放不下,又想要新的,哪有那么容易?不如回头逼死自己算了。”

窗外一道惊雷,这话后半句藏匿在滚滚雷声中,叶修没听清,略茫然抬起头来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佳乐顿了顿,拎起放在墙角边的伞走出去,“我出去上个厕所。”

山雨欲来,风打窗棂,张佳乐撑伞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风雨中,叶修无端觉得有些心悸。雷声又响过三匝,雨势渐大,渐渐盖过一切声音,天地间就好像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豪雨,无法辨别晚归客的脚步声。

张佳乐手机还丢在屋里,叶修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翻到,人出去已经有小半个点,如今迟迟未归,不知入了谁的梦。

暴雨倾盆,雷声愈大,叶修拈起桌上张佳乐雕的初具雏形一支木棉花看了看,终于转身也走到雨中。

山上的雷炸响时宛如就在耳边,眼前昏花,不辨来路,自然也看不清去处。

老宅廊檐聚水,四面汇集落入天井中安置的莲花池里,池底两只上了年岁锦鲤躁动不安,在雷雨中速速游过,不断用头去撞石壁,水中渐渐沁出点点血痕。

叶修顶着风走到廊下,伞早就被风扯的不成样子,浑身湿透,喊声被雨打风吹去,故人不见踪影。

风雨中,他先是缓步慢行避开积水,继而很快按捺不住脾气,快步疾行,最后甚至索性丢开伞跑起来。

雨水击的人身上发疼,顺着脖颈沿着脊骨一路向下,森冷憋闷,是一场漫无边际的酷刑。

那只黑色蝴蝶藏在雨里,于风雨声中再次现出诡谲影子。

叶修摔了两次,爬起来时在石板路陈旧青苔上险些再次滑到,终于绕过极为漫长檐廊,扯开早就被人撕毁封条,站在那半爿崩塌的西院中。

跑得太久,喉头溢出血腥气,他往下咽了咽,抹了把脸上的水,深一脚浅一脚向安置旧棺的地方走。那处房子在早先大火中烧的干净,已经拆去所有门扉窗扇,勉强只剩半截屋顶,罩着那只漆了朱色的木棺。

棺盖沉重,被掀翻在一边,叶修在雨中站了站,终于辨别出靠在那上边的是张佳乐拿出去的雨伞,此刻收的妥当,静静立在棺木边,伞尖下已经积累了小小一处水洼。

从院落走到棺前不过数步,叶修走走停停,最后骤然脱力,长叹一声,背对着棺头坐了下来。

棺木腐朽,凑近了闻得到当日尸骸留下的甜腥气,散落在地上的封钉仍旧带着朱色——于常理而言,这都是用来镇着的,镇住着棺中恶鬼。

叶修摸出烟来,烟草早已湿,勉强点起来只冒出一阵湿润烟气,格外呛人,无法入口。

“聊聊。”叶修悄悄棺木,指节上即刻染了红渍,嗅到一点血气与朱砂混合后的诡谲味道。

“说什么?”张佳乐的声音沉闷而遥远,被棺木裹挟其中,乍一听几乎失了活气。

“什么都行。”叶修闷笑,“张佳乐,你为什么来这儿躺着?”

“我看见那只蝴蝶了。”片刻沉默后,张佳乐开口道:“他带我来的。”

“蝴蝶呢?”叶修放低声音,像是在哄什么人,“不见了吗?”

张佳乐这次犹豫了一阵,才缓缓开口:“蝴蝶就是张先生,他就想要走,又想留下来,纠缠太久了,只能这样。”

他语气平缓,带着一点犹疑与接近真相时惊喜,“白骨做秤,一身两魂。”

“那是张先生,不是你。”叶修斩钉截铁打断他病态一般呓语,“张佳乐,你出来。”

棺木中响起一阵窸窣声,张佳乐好像只是在里边换了个姿势,并没有出来的打算。

“怎么不是?”他低声轻笑,“我得是他,这戏才能好,叶修,这也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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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些时候分的不够体面。

日后人们谈及叶神,点评作品时极尽溢美之能事,堪称事无巨细,只有一本电影似乎总是默契闭口不提。

甚至于很多人开始质疑是否真的拍过那么一出张佳乐担纲的戏,却又只能遗憾地在过期档案中翻到那部只在送审样片时出现名字的电影。

孤零零以杀青年月日作为标题,看不出内容,也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竟然让人心甘情愿将其尘封,再也不肯放出赖。

外人只道可惜,事实如何他们两个却心知肚明——那本电影失败至极,理当灌上水泥沉海——拍到最后已成战场,谁也不肯后退一步,电影里的角色失了魂,站在镜头里的只有张佳乐。

他天赋极佳,入戏过快,尚且不懂得出戏的办法,而叶修要求甚严,剧中人有了张佳乐的影子,身形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投映过多,戏不成戏,自然不能说得上是好故事。

这部电影杀青后几番争执,而时光不等人,叶修早先电影势如破竹登顶,陶轩忙于商业运作,两人观点相左,渐生罅隙;而张佳乐即刻奔赴下一个角色,隐隐有开宗立派风骨。

后续种种,繁忙之中看起来便好似不告而别,他们从此匆匆别过,形同陌路,再也未曾合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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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道滚雷过后是亮如兵刃闪电,刺裂苍穹落下,周遭遭过火焚砖瓦皆是墨色,并不见蝴蝶。

叶修猛地站起来,张佳乐赤足躺在棺木上,眼睛明亮,有他入戏时的疯癫与狠绝,像是为那半幅白骨弥上血肉,生出精魂,足以让人心悸。

“我们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好笑,又调整了一下措辞,“也不算分手,他妈的,算断联。”

成年人纵使之前再如何浓情蜜语,只要想分开总有千百种理由,没了消息就是没了消息,从此与陌路人无异。

“是。”叶修看着他,劈着嗓子问,“你记得为什么?”

他们在拍完第一部电影后断联,那部电影迄今为止并未上映,赔出一大笔钱都算在了孙哲平头上,母带被叶修要走,不知藏在哪里。

圈内因此津津乐道,似乎孙哲平后期骤然决定息影去国外开农场和叶修张佳乐水火不容都是因此而起,这话说对一半,却又隐约掠过一些隐秘的真相。

有些话当日不肯说,也不敢说。

入戏太深,那副躯壳里装的是谁的魂魄,爱意缠绵,究竟是给了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还是给了眼前人。

时至今日,旧事重提。

雷雨不歇,张佳乐攀着棺沿从棺木中坐起来,宛如厉鬼复生,正试探人间底线。

“去他妈的。”他昂起脸来对叶修笑,“爱谁谁,反正都是我。”

戏中人的精魂附在他身上,就成了他的一部分,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他注定要带着他们一起往前走,去往下一段人生,去爱该爱的人。

惊天雷声中,叶修伸出手去,把这个遗失半幅白骨的妖物从棺木中拽出来,紧紧拥了一拥。

他们都被雨浇的湿透了,只有心口那一块是热的。

“走吧。”叶修声音平静如常,手却微微颤抖,“明天开机,拍最后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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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停,满山繁花落尽。

青春少艾的女学生从蜿蜒山路拾阶而下,奔赴她光明绚烂的人生,而镜头却从未聚焦在她身上,而是逐渐上移,不断拉近,渐渐贴近被雨水洗涤过后宛如复生的老宅,落在那个已经为自己准备好棺木的人面前。

他身上有种病重之人回光返照的精神气,将所有画作一张张裱好,层层叠叠垫入棺木中,斑斓五色一层又一层叠上去,直到最后化作一只黑色蝴蝶,风乍起,从棺木中翩然跃起。

他追着蝴蝶站起来向外走去,镜头猝不及防捕捉到他的眼睛,竟都是决绝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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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迟迟不曾喊卡,他们隔着镜头对视,那只黑色蝴蝶慢溯时光,越过将近十年光景,重又停在他们之间。

叶修轻叹一声,率先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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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死梦生,有君至,大梦不愿醒。




全剧终

猫大头
第一狂剑等你回来 再睡一夏08...

第一狂剑等你回来


再睡一夏08:17


“生日快乐,加油,孙哲平!”


第一狂剑等你回来


再睡一夏08:17


“生日快乐,加油,孙哲平!”


妄猫
茉莉公主的入阵舞 茉莉公主是舞...

茉莉公主的入阵舞

茉莉公主是舞蹈社的招牌,鲜有人能身着如此轻飘的衣服还能舞出几分凌冽的杀气。

茉莉公主的入阵舞

茉莉公主是舞蹈社的招牌,鲜有人能身着如此轻飘的衣服还能舞出几分凌冽的杀气。

呆呆今天又翘课了
“嗙!被我击中啦” 花海中的少...

“嗙!被我击中啦”

花海中的少年

就该与鲜花一同绽放

“嗙!被我击中啦”

花海中的少年

就该与鲜花一同绽放

妄猫
乐佩,常年宅家的自由插画师,用...

乐佩,常年宅家的自由插画师,用自己的画装修了自家的墙壁。因为不喜欢出门剪头而留了一头长发,因此被冠以长发公主的称号。
点赞这只长发公主,收获一头茂密水亮的秀发~

乐佩,常年宅家的自由插画师,用自己的画装修了自家的墙壁。因为不喜欢出门剪头而留了一头长发,因此被冠以长发公主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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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那些手艺

我也来凑热闹编个冰墩墩嘛,乖不哦娃娃们

我也来凑热闹编个冰墩墩嘛,乖不哦娃娃们

慕玖mio

若问我为什么在周围的人都躺平时,在自己明明已经落后的情况下选择坚持

答案只有一个:我心中有一团火,而那团火是喜欢花滑所给予我的

若问我为什么在周围的人都躺平时,在自己明明已经落后的情况下选择坚持

答案只有一个:我心中有一团火,而那团火是喜欢花滑所给予我的

春雪醉蓝桥

人被刀,就会死

但是!

这跟乐乐没有关系!我们不要沉湎过去!

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人被刀,就会死

但是!

这跟乐乐没有关系!我们不要沉湎过去!

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琳朝

买椟还珠——古人诚不欺我

(了不起的首饰盒)

喜欢的点一下关注哦^_^@LOFTER生活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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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A全套8张画完了

下印之前还会做一些细节调整,像是细化局部修整线条调下颜色曲线之类,大体不会变动。印的话会去掉签名请不用担心

吧唧的图会有一部分为了突出人物稍微淡化一下背景,不出意外的话,预售期结束之前(9月20之前)也会有打样repo

※此lo内的图片权限:收藏OK,头像OK,贩卖NG,私印NG,视频使用NG,第一张转载OK,后8张请勿转载(包括lof站内转载)

问抱图的都不回啦!!!(ntm

谢谢!

预售链接在上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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