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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要被标题骗了（真诚）

克莱恩和伦纳德吵架了——更正一下，并非是吵架，而是冷战——并非是冷战，称之为闹别扭或许更加恰当。

“女神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这个人竟然还是我的伴侣！”在午休的间隙，伦纳德冲着同事抱怨说，“他领养了一只狗，大黑狗，威风凛凛、油光水滑。一见到那只狗我就直觉不好，果不其然，克莱恩冲我笑了笑——他亲切地拍着狗头，任由那只狗对我龇着牙汪汪直叫——这么凶的一只狗，他从哪里找来的？‘嘿，伦纳德，来见见伦纳德’，克莱恩对我……也可能是对那条狗说，他居然给那条狗取名伦纳德！”

同事并不想介入这场一不留神可能会成为愚者教派和黑夜教派外交纠纷的家庭矛盾，好在伦纳德并不需要他人的反馈，顺畅地抱怨下去：“最可恶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克莱恩他天天不牵绳子遛狗，搞得社区投诉上到处都是‘伦纳德咬了我的花’‘伦纳德在我家的篱笆下面撒尿’……他怎么可能管不好一条狗，肯定是故意的！他为了气我，居然这么干！我真的生气了！真是岂有此理！我每次想要教训那条狗，克莱恩就拦着我说“伦纳德才三岁半，会自己上厕所已经很天才了……溺爱！这是溺爱！我强烈谴责他对宠物的溺爱！”

同事无奈给出建议：“那你要不也养一条狗，然后给狗取名克莱恩？”

“狗？——不！我不要养狗，我现在看到狗就心烦，我要养猫！”伦纳德恶狠狠地说，“我要给我的猫取名克莱恩，我还要禁止克莱恩吃猫条！”

“……克莱恩本来就不吃猫条吧！”

养猫只是伦纳德一时的气话，可是说出来后，那只虚幻的黑猫仿佛在伦纳德的脑海中扎了根，时不时轻轻喵上一声，叫得伦纳德坐立难安，仿佛真的有一只黑猫正栖息在椅子旁边、沙发底下，没入阴影之中，只在伦纳德喊它的名字的时候，矜持地喵上一声。

“克莱恩……克莱恩……”伦纳德拖着腮帮子在纸上画出一条条曲线，“你是这么的讨厌，没你却也不行，唉！我的心都要碎了。”

同事熟稔地说：“那你和他和好呗。”

“谁说我说的是人类克莱恩了……我说的是猫！黑猫克莱恩！”

“醒醒吧，尊敬的米切尔先生，你根本就没有猫。”

于是当天下午，伦纳德就抱了一只猫回来。

效率卓绝——当然，并非是有意为之，只能说缘分到了拦也拦不住。

这只猫属于一位乡下农妇，她被指控用猫的食盒伪装成古董进行诈骗。报案人声称自己被那只故意做旧的碟子蒙骗买下了她的猫和食盒，回家后发现那只碟子生产日期大概率为上周。而农妇呢，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诈骗，“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是一个古董啊！”这个乡下女人嚷嚷道，“他自己看差了眼又利欲熏心地想要占便宜，只打算花一笔钱买我的猫，然后搭上它吃饭的家伙，应该把他抓起来才对！”

伦纳德呢，和那只黑猫对视了一会儿，黑猫淡定极了，他轻轻甩着尾巴，把身后一男一女的吵架声当成节拍器，低头舔了舔爪子。猫金色的眼睛和伦纳德绿色的眼睛对视，伦纳德伸出手，猫把柔软的肉垫搭上来。

“你觉得我怎么样？”

“咪。”

“你想被人类饲养吗？”

“咪。”

“做我的猫怎么样？”

“咪。”

“那你就叫克莱恩了。”

“咪。”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咪。”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伦纳德抱起猫咪，对着农妇和报案人说，“猫和碟子都归我。”

长条的黑猫跟着应声：“咪。”

就这样，伦纳德和克莱恩和伦纳德的克莱恩和克莱恩的伦纳德，开启了两人两宠猫飞狗跳的同居生活。

“伦纳德！咬他！”

随着人类克莱恩一声令下，逐渐威风的大黑狗立刻狗仗人势汪汪叫着把伦纳德往厨房方向驱赶，黑狗伦纳德一直把人类伦纳德撵到洗碗池边才停下吠叫，改为蹲坐在地上监工人类伦纳德把咖啡杯洗干净。人类伦纳德不甘示弱，开始招兵遣将：“克莱恩，揍它！”

黑猫克莱恩弓起身体，哈着气从碗柜上一跃而下，以人类伦纳德的肩膀为弹射点飞扑向黑狗伦纳德。自然，黑猫克莱恩锋利的爪子把人类伦纳德工作服下的皮肤踩出了印子，但这能责怪黑猫克莱恩吗？虽然犯错了，但天才猫猫有什么坏心思呢？猫咪克莱恩维护人类伦纳德，猫咪克莱恩好！大狗伦纳德和猫咪克莱恩打架，大狗伦纳德坏！

猫狗混战，打的毛发乱飞，被堵在洗碗池旁边的人类伦纳德被致死量毛发迎面袭击，隔着厨房门又看到克莱恩正在哼着歌冲泡咖啡——可得喝上一杯，伦纳德想，转身把杯子洗了。

休战期间，人类伦纳德和人类克莱恩喝咖啡，黑猫克莱恩和黑狗伦纳德喝热羊奶；人类伦纳德和人类克莱恩坐在沙发上看报聊天，黑猫克莱恩和黑狗伦纳德趴在毯子上休息。

每到这种时候，伦纳德都会想：好像养宠物的日子也不错。

然后一到猫狗为了维护自己的主人发起世界大战的时候，人类伦纳德就后悔起来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好歹是黑夜教会的大主教，为什么在一猫一狗面前毫无威慑力，这两只小动物打起来不管不顾，不是撞翻了窗台上的花盆，就是踢倒了伦纳德桌上的墨水，污损了他写好的报告……每次收尾的时候，人类伦纳德都不得不接受人类克莱恩旧日重现的帮助和故意的责怪。

“天呐，你的克莱恩把我的伦纳德打成什么样了！”克莱恩会学着戏剧女演员的姿态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惊呼，似乎随时能表演一出晕倒。于是伦纳德也举起黑猫，故意夸赞：“好克莱恩，好猫！”

克莱恩狡黠地眨眨眼睛：“哦？不是和我闹脾气吗？突然夸我是想求和好？”

伦纳德自以为扳回一局，高兴地挠猫下巴：“人类克莱恩坏！猫咪克莱恩好！”

克莱恩忽然厉声道：“伦纳德！”

“什么事？”人类伦纳德问。

“汪汪！”黑狗伦纳德抢答。

瞧瞧，正是这样——可恶极了！

某一天，猫狗混战后，伦纳德和克莱恩一起收拾被撕碎的抱枕，伦纳德开玩笑般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训狗的，它居然这样听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你的秘偶或者分身呢。”

“哦，你现在才想到吗？”克莱恩冷静地回答，“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什——什么？”伦纳德惊愕不已，“伦纳德——我是说那只狗，是你的秘偶？”

“不然我怎么让损失受限于一定额度呢，”克莱恩冲他微笑，“而且随便放养真狗不牵绳，很没有道德、很不礼貌。”

伦纳德质问：“难道操控你的秘偶当一只狗就很有道德了吗？”

克莱恩轻笑一声：“至少那只是变态——你说是吧，伦纳德？”

“汪！”大黑狗回答，“汪汪！”

“你……你……克莱恩，过来给我抱抱，还是你比较好。”伦纳德把猫从狗的旁边抱走，“你的玩伴和妈妈都坏。”

克莱恩问：“不是说还是我比较好吗？”

“我说的是猫咪克莱恩。”伦纳德哼哼着说。

“哦，那也是我。”猫咪开口说道。

*注意事项见前文，无cp

第八章 天尊

关于福生玄黄天尊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其实克莱恩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清楚。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在自己数年的沉睡中，对方一直在梦里阻挠着他的自我认知。那是一场世人很少知道的，属于诡秘之主的战斗，符合苟三家一贯的序列途径特点：诡异，奇特，难以揣测。

可惜的地方在于，他们谁也无法打败谁，自从克莱恩从阿蒙手里拿到两份唯一性，就注定了他和福生玄黄天尊最后的结局：两个意识谁也不能真的消灭对方，因此只能把自己的烙印狠狠地刻在对方的精神里。克莱恩在梦里想到人性的温暖、勇气和爱，天尊就给他灌输神性的冰冷和袖手旁观的余裕。最后双方如愿以偿：克莱恩取得了诡秘之主意识的绝大部分控制权，但是福生玄黄天尊也得以在祂的思维里刻下不可避免的神性。

克莱恩不知道后来成就全知全能五途径旧日的亚当和祂的情况是否类似，不过祂为了让自己能够分辨天尊的影响，特地在意识方面让了步。天尊可以在他的意识里横插一脚，但也就此很难直接诱导伪装成克莱恩的想法——除非使用权柄，但是两个诡秘之主要用权柄打架那简直是到天荒地老都打不完。

在上一次的末日后期，祂们甚至因为外神短暂团结了一下子，刚开始那几年天尊还试图利用星空的污染把克莱恩的精神磨灭掉，但是很快，神战的到来让祂们无法有更多的余裕。比起自己被下克上的意识压制，天尊显然更不愿意看见地球被外神毁灭。在末日面前，天尊和上帝的恩怨都可以放一放，更别提诡秘之主自家的内斗了。克莱恩和天尊默契地各退一步，用完整的诡秘之主意识成功对抗了末日和外神——毕竟几千年前就验证过，攘外必先安内是错误的。

本来克莱恩的保守估计是，末日后祂高低还要再沉睡一段时间。天尊不可能真的放下和祂争夺权柄的机会，末日中的合作只是喘口气而已。但是没想到庆功宴还没开完，自己就回到了之前的时间。

正因为已经和福生玄黄天尊的意识斗争了这么久，克莱恩才明白，源堡光门后面那个看上去死透了的意识是不正常的——大多数时候，这代表着天尊在作妖。

不过他当时还有另一个想法：回到过去的是自己的意识和对源堡的掌控，那么和自己的精神已经高度绑定、同样和源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天尊的意识呢？

现在，伴随着天尊在他脑海里的低语，克莱恩确定了：

这个天尊不是这条时间线上刚刚醒来的意识，而是那个已经和他融合了一部分的。

……总比原本那个老阴逼好……克莱恩思绪微动，下半身的触腕搅了搅周围的灰雾。

“小周，你又在说我的坏话了。”脑海中男人——呃，就先这么叫吧，虽然按照克莱恩的经验，天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性别——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委屈，“我好歹帮你把那部分意识吃掉了，你连一句感谢都不说？”

克莱恩哦了一声，道：“你把祂吞了。”

“一点这个时间上意识的残留而已，不能填肚子，但味道还是好的。”天尊说着，从克莱恩的左边晃到右边——这感觉就像戴着双声道耳机听到的环绕音，“你说，我们是现在就睡觉，还是先聊聊？”

一部分灵之虫呆愣了一下，随后不适宜地想到旧日的烂梗：“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把那部分灵之虫剥离出去当加班的分身，他察觉到自己的人性暂时还没有稀薄到会现在和天尊对冲。

“再睡十几年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他淡淡地道，“你比我更清楚，你杀不死我，也无法真正压制我，我能苏醒一次，就能醒第二次。”

天尊低低笑了一声：“对，小周，你是对的。所以我很好奇，一直支撑着你和我对抗的人性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地球曾经是你的家乡，但也仅此而已。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一直和我斗争到现在？把源堡交给我或者那只小乌鸦——都没差——要轻松得多，我甚至可以让你做我的眷者，你不需要承担压力，不需要面对末日，只需要守住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就够了，而我不会对他们出手。”

克莱恩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手从历史迷雾里拿出一杯甜冰茶。

“你就当我是旧日时期起点小说看多了吧。”杯子里的饮料被他喝完一半，克莱恩才慢悠悠开口，“男人至死是少年——中二期而已。”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运，自己周围人的命运交给其他人？自己还有意识的控制总比全盘看其他人脸色要好，要是能当操盘手，谁又愿意去当棋子？哪怕棋手只有一半身体能动。

人性是勇气，牺牲和爱？开什么玩笑。

最本质的人性是自私。克莱恩知道自己从不高尚，也没有圣人那样的怜悯心。自始至终他都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他的勇气是孤注一掷，他的牺牲以赌局为前提，他的爱是自爱而非博爱。

但哪怕是为了这份自私，克莱恩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同一个选项。眼前有自己能够选择的命运，他便不会放手。

天尊怎么能理解这些呢？祂连人与人之间的同理心都无法理解，更枉论人性最本质的部分。

天尊似乎也知道克莱恩不会进一步解释，也没有过多纠缠，祂饶有兴趣地道：“我也觉得纯睡觉没什么意思，不如来干点有趣的事情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待办，不如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清算那些新仇旧恨？”

“你好奇这个？”克莱恩挑了下眉。

“因为好像会很有趣。”天尊的声音低沉到近乎在耳语，“作为交换，我会乖乖地当你的外置处理器，怎么样？”

——

天尊的嘴骗人的诡，克莱恩深谙这一点，但是他也没办法对天尊怎么样——双方都是源堡的所有人，财产分不了，就只好凑合着过日子了。

克莱恩收回乱飞的思绪和到处乱动的触手，直到刚刚都还在祂身边的安提哥努斯站起来，魔狼察觉到那份聚合的力量，诚惶诚恐地低头：“您成功了。”

一边的格尔曼在愚者的座椅旁单膝跪下：“主。”

……人设是不是凹的太过了……算了狂信徒总比亚当给了他人性要好……这是诡秘侍者扮演，对。克莱恩说服了自己，轻轻点头示意对方起身。

他把一边的黑手套戴上，把刚刚被他踹下去的阿蒙重新拉上来——实际上还没过去多久，阿蒙这个序列2的分身重新出现在源堡上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张牌，克莱恩一看：五个尖儿。

阿蒙把手里的牌扔进了杂物堆——在祂发现愚者先生的源堡穷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后，就开始往里头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不含非凡特性的单片眼镜，纯水晶大师之作单片眼镜，还有阿蒙珍藏压箱底单片眼镜。克莱恩怀疑对方试图在源堡上筑巢，难道喜欢乌鸦这个化身，就真把自己当鸟了？

“哎呀这不是那只让你很头疼的小乌鸦嘛，”偏偏这时候天尊蹦出来说话，“对付祂可以直接把祂害怕的东西反复嫁接到祂身上——神话生物不会有适应性，这招屡试不爽。”

天尊加阿蒙是双倍的烦人。克莱恩没管乱出主意的天尊，对阿蒙道：“传信吧。”

成为愚者的过程比他想的还要顺利得多，可能是天尊把里头的精神烙印抹去了点。接下来就只差“门”先生了……克莱恩下了源堡，从自己房间里清醒过来。

他走到窗边，抬头看着红月。

——

夏洛克·莫里亚蒂刚刚把格尔曼送走——对方终于要启程出海，对此本体非常欣慰：家里最会挣钱的秘偶要开始工作了，这是值得道恩开宴会的好事。哦道恩这个身份现在还没有启动资金，好吧。

最近接了两个找东西委托的大侦探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听见门铃又响了——这不是还没到贝克兰德案件高发期吗？你们当地警察不工作的？

他郁闷地放下咖啡，走到门边，此刻他的灵性突然开始预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手比脑子更快地拉开了门。门外的少年抬头看着他，笑容里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余裕来。

这张脸夏洛克·莫里亚蒂并不熟悉，但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就另当别论了。

“水银之蛇……”他念出对方的身份，同时确保本体的隐秘能覆盖到附近。

面前的少年正是威尔·昂赛汀。

而且是还没有被乌洛琉斯追杀到断腿的他！

【TBC】

文案：

在那个末日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之后，诡秘之主克莱恩某一天突然回到了那个快被他遗忘的，一切开始的时候。

人性稀薄的诡秘之主并没有为二周目奋勇翻身的欲望，直到摆烂的克莱恩被一大群福根之犬救出险境，而他在狗狗群里看到了一只努力混入狗群的魔狼。

食用说明：1、伦克only，老夫老妻一起回二周目的故事。

          2、充满了OOC和盲目吃鱼的搞笑文学，大部分角色的人性都被UP了不然将少掉很多乐子。为此鸦将吃掉各位的脑子（低语）。剧情有部分私设，没看过宿环。

          3、本质上是论坛体写纯爱没写够，来写强强耍帅

          4、本章有关于外神作战和超凡力量体系的大量捏他，没看过宿环，可能会跟官设有所冲突。还请谅解。

前篇见合集

57、

在那个未来里，黄涛并没有沉迷于八卦。末日近在眼前，没有谁有时间散漫度日。黑皇帝艰难的挺过了混乱的复活，直到诡秘之主在外空给欲望母树一通好打，才艰难的找回神志。再摆脱污染，重新复活……一整套流程走完，黑皇帝一登基，就被火速的安排了教会锚点，然后直上星空战场。

“我觉得我就像是被填的鸭，你们拿着个漏斗往我嘴里死命的灌。”在接收完打包的对战外神小知识之后，黑皇帝忍不住吐槽道：“现在鸭喂肥了，就要被拖出来杀了。”

“你好歹之前还摸了那么久的鱼。”诡秘之主说道：“我三年真神五年旧日我说什么了吗？”

祂说着这样的吐槽的时候，语气也是平静的，平静的像是什么传说中的先天冰山。黑皇帝努力没有扭过头去，他不太喜欢克莱恩的那双眼睛。炎黄的子孙固然是黑发黑瞳，可那双无光的黑瞳却带不给他任何亲切感，只能让黑皇帝联想到家乡。

家乡再怎么美好，跟回不去三个字联系在一起，也只剩下了绝望。

“——五三了不起咯，我们老家都用王后雄的。”

黑皇帝摸了摸鼻子，祂问。

“小周，你说我们会赢吗。”

“包赢的。”

“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吉利？算了，我都成神了，还是别那么封建迷信了。”

说着狗屁不通的话，黄涛又问道。

“周啊，等……等这什么地球保卫战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回家。”

“说点儿现实的，别说这么让人难过的事情。”摸着鼻子的手一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在这个世界、我是说，你在这个时代过的怎么样？没有人在等你吗？”

那之后是漫长的沉默，黑皇帝一度以为自己老乡可能又睡着了，或者他的人性不足以支撑他做出这种回答。就在他准备收拾收拾冲向宇宙打小怪兽，见证一下三分宇宙七分敌的时候，他听到了周明瑞的声音。

“——有的。”

那个时候，黄涛突然对自己这位老乡的故事有点好奇。祂突然很想知道，谁在等周明瑞呢。谁会等一位诡秘之主，在明知道他要用漫长的沉睡和疯狂来抗争天尊的侵蚀的情况下？

哪怕是以祂当年的傲慢，也没有妄想过贝尔纳黛会等祂。自己的子女尚且如此，这个世界的父母又不值得倾注情感……谁会在等祂呢？

“但我已经告诉过他别等了。”

他们说的是中文，黄涛分不出来这个TA到底是什么个性别，也有可能是宝盖头的那个，毕竟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好像封印物确实比人类和神话生物可靠多了……黑皇帝忍不住多了句嘴。

“他还在等吗？”

周明瑞没有回答。

58、

八卦永远是人类的第二源动力，第一是偷懒。在二者的作用下，黑皇帝很快听到了一些故事。什么星星，什么诗歌，什么旧同事，什么黑夜家的魔狼。

黄涛彼时很是震撼了一下，做惯了龙傲天开后宫的渣男委实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个世界上想迎男而上的不只有香槟伯爵，还有黑夜家的魔狼。而作为被盯上的那个人，周明瑞很显然也跟他年轻时候全然的反感和震撼不一样。

黑皇帝被新时代冲击到了，他一度在面对八卦的时候尴尬转身，向着星空走去。但是等他走到了星空上，他看到周明瑞并着他那双漆黑到连一点儿光都反射不出来的眼眸的时候，又觉得其实性别真的是个无所谓的东西。

只要能给小周拉出来……是什么人，是什么性别，是土著还是旧日居民又有什么关系呢？能让小周说出那句‘有的’的人也就这么一个了。自诩周明瑞的共轭父子的黄涛觉得儿子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谁的爱情都能是治愈小周的良药，谁又敢爱上诡秘之主呢？星空版非诚勿扰首席嘉宾欲望母树吗？

很长的一段时间，黄涛对那位‘星星’只有一个刻板的印象。他想过什么时候有空了一定要好好考察一下兄弟的对象，却从来都没有时间。直到那一天，阿曼妮西斯带了个序列二的隐秘之仆上来，塞到了他负责的战线里。

“黑夜教会还有这种新人？”黑皇帝大为震撼：“我怎么不知道？”

“是你知道的。”

“啊？”

“你听说过的，他就是‘星星’。”

黑皇帝发出了‘啊？’的声音，黑夜女神懒得跟他废话，很快消失。黄涛只好按部就班的继续培训工作，安排阵容搭配……神祇的精力和视野让他还有充分的余力观察这位传说中的星星。

好像不太符合我对成都男人的刻板印象，黑皇帝想：也不太符合我对英国男人的刻板印象，英国男人至少应该拥有一头卷毛或者地中海，并着扣到第一颗扣子的衬衣与领带，和一把黑伞。

黑皇帝的脑洞一瞬间飘出去八百层楼，但是在他的视野里，来自于诡秘之主的祝福却真实无虚。被施加了限定隐秘，只有己方神祇可见的祝福环绕在黑夜家的天使周身，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体，黄涛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差点儿直接上去就要拍他的肩膀来一句小周你忙完了？

没想到小周居然好这一口。黄涛想。

这APP起码十八起步了吧，神话生物加成后不知道能不能到十九，二十我只认魔女和美神，还有贝贝。黄涛想。

等到作战会议散场，黄涛走过去，拍了拍这位比起隐秘之仆更像是一位诗人的‘星星’先生的肩膀——他甚至看起来还真的挺忧郁的。

“你可千万别出事。”

祂说。

59、

然后，黄涛就乌鸦嘴了。

好在周明瑞大概是在他的‘星星’身上插了个眼，诡秘之主及时赶到。但是没有任何的事情是没有后果的，更何况这是在面对外神的战场。

“最好的选择，是脱离星空，确切的说，他最好脱离所有可能涉及到污染的战斗。”

充当了主治医师的莉莉丝说，祂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向病人，也没有看向坐在一旁比伤患更像个死人的诡秘之主那虚假的人形，而是看向了手握十字架的亚当，后者默默颔首。

“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阿曼妮西斯叹了口气，祂垂下了眼。

“伦纳德·米切尔，你怎么说？”

“……我明白了，女神。”在一众神祇面前，垂着眼的伤患轻声说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你并不是这次我们唯一损失的战斗力。”亚当说道，他的语气温和：“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先走一步。”

“不送。”

少了一个神祇的房间还是显得那么拥挤，哪怕这不是正常意义上的空间，哪怕房间里也是一群连人类都算不上的神话生物。可却还是沉重，沉重到让人连虚假的，没有意义的呼吸都无法维持。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黑夜女神问道，祂依然平静。

“我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多了，接下来也不应当再给谁添麻烦了。”

伦纳德低声说道。他的视线向下，看到的只有自己被鎏金织物覆盖着的双手。他猜这大概是什么真神等级的绷带。不知道为什么，伦纳德突然有点想笑。他想到了他前往星空之前老头回来看他的那一次。那一次，帕列斯对他说，小子，你很幸运，所以千万别太贪婪，这样容易让自己变得不幸。

克莱恩还在沉默，诡秘之主还在沉默，伦纳德下意识的想去摸摸他总是放在胸口的那枚金币，但他摸了个空。大概是在救他的时候被克莱恩当做媒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用掉了。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对祂道谢。

“——谢谢您，愚者先生。”

回答他的不是神祇缥缈的声线，而是椅子跌在地上的重响。

60、

“小周，小周你等等我！”

黄涛追着克莱恩走了出去。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绕到克莱恩的正面，只好提高声线。

“——还没结束呢！”

“我会下相关的神谕的。”周明瑞说到：“愚者教会会配合后续的安置工作。”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我尊重伦纳德个人的意见。”

“我也没有让你尊重他的意见。”黑皇帝骂了一句粗口：“我是在跟你说说话，周明瑞！我是在跟你说话！你能听见吗！”

“……有差别吗？”

“没有差别吗？”

黑皇帝反问道。

“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不会再追上来了，他没有能力再追上来了，他现在不得不接受你给他安排的那个幸福安宁的普通人人生了——这样你会更好受一点吗？兄弟你总得面对他吧？”

“……”

“你总得回头吧，小周。”黄涛轻声问道：“现在你回过头，你的身后再也没有那个拼了命都要追上来的人了……你不会觉得少了什么吗？”

“那我又能做什么？”周明瑞问道，他的语气也很平静：“一个人能侥幸多少次，我又能赶过来多少次？非要到他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的那一天吗？”

“他回去的话，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你看，你还是有所谓的。”黄涛说：“跟他说吧，小周。就这么跟他说吧，我认识这位米切尔先生的时间不算长，但哪怕是我也能看出来，他需要的不是什么不被卷入纷争，也不是什么你以为的保护，他只需要你跟他开口。”

“他这种人，他看你的那种眼神。你跟他开口，你信不信哪怕是你叫他去死他都开开心心的去了。”

黄涛越说越快。

“你前面睡觉去之前留下一句话，让他写诗。我知道你是玩笑，贝尔纳黛给我讲过你们的故事——但他都脱离午夜诗人多少年了，一个爱好从来不是写诗，写诗拉的一笔的红手套就因为你的一句玩笑话，写了那么多年的诗，连升了天使，还是在每天兢兢业业的咬着笔头想怎么给你写诗。”

“……”

“你想要的真的是诗吗，小周。”

黄涛按着周明瑞的肩膀，头一次，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诡秘之主没有化作一群蠕虫消失。他一字一顿的对同乡说。

“你把我拉出来的时候，同我说，我应该跟贝贝好好说。现在，我也想把这句话送给你，小周。”

“小周，没有谁是天生的救世主，也没有谁注定要去做那个一无所有的牺牲者。你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你值得更多的野心。”

“……比如我现在应该掀起神战给你们这帮B人全噶了？”

诡秘之主的口中，吐出了完全情绪化的脏话。黑皇帝却笑了起来，黄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的。

“比如你应该跟你的那位绿眼睛的诗人说，你需要他。虽然你是神祇，是旧日支柱，是谁都不能理解的存在了，但是你还是希望他把你当做当初的那个克莱恩和周明瑞看待，你希望他能一直这么看着你，一直这么拉住你。”

“你也是神，黄涛，你知道的，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周明瑞低声道：“我们都将独自面对疯狂，这也不是什么凑齐了爱与羁绊就能通关的王道热血漫画。”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黄涛笑了起来：“对诡秘之主来说，不一定有意义。但是对我认识的那个周明瑞来说，这可太有意义了！小周，末日总会过去的，世界总会和平的，你看你都成为诡秘之主了，也不需要再打怪练级了——所以，小周啊！”

“——虽然有点晚，也还有点早。但，去享受一个全新的人生吧，小周，去过你想要过的生活，爱你想要爱的人。”

——现在，我们都有资格和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那个人了

61、

别再错过了啊，人这一辈子，哪怕漫长如神祇，哪怕短暂如蜉蝣，能够遇见的人与缘分，连带着幸运都是有数的。

千万别错过了，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62、

椅子倒地的时候，伦纳德第一反应是想要伸手。

他伸出手其实什么都握不住，但是他还是想伸手。就像是他早就知道无论是之前的愚者还是后来的诡秘之主都只是一部分的克莱恩，克莱恩也只是一部分的祂，但是他还是总是忍不住在他面前摇起了尾巴。就像是他明明知道邪神很危险，却还是在老头不赞同的目光下重复那句克莱恩是不会害我的。就像是——

就像是到现在，伦纳德终于明白或许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从安排，从一开始就听从克莱恩的安排，不要追，不要等，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写写诗充充数，直到他彻底什么都写不出来的那天。可他还是追了上来。

伦纳德已经追上来了。他见过了他梦里的故乡，他学会了蒸米饭，也尝过了牛油锅底的味道，他甚至已经等到了克莱恩的醒来。

但是现在，伦纳德得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廷根吗？伦纳德没有头绪，他不知道答案，他冥思苦想，怎么也没想明白。在他得到一个足够搪塞自己的答案之前，伦纳德先一步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缺席了太久，他却从来不会觉得陌生的脚步声，只是几声，他就能听出来是谁在向他走来。伦纳德猛地抬起头，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不可直视神祇的准则——但是没关系了，因为他直视的也并非什么神祇。

他看到的，是克莱恩。周明瑞的轮廓和克莱恩的眉眼杂糅在一张脸上，现实与旧日的长梦交错，这是一张伦纳德从来没有见过的，全新的脸，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陌生。

伦纳德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他甚至不敢开口，生怕出一声。他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他只是想。他想，是他想的那样吗？

在一片沉默里，克莱恩张了张嘴，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从嘴唇一路咬到牙关，但就是说不出口。伦纳德本来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了，他甚至觉得这样就已经够了——可他最终还是等到了。

他听到了克莱恩的声音。克莱恩问他，轻轻的、慢慢的。

“你能反悔吗？”

63、

“所以，这就是你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虽然整个故事都让帕列斯感觉到匪夷所思，但是在意识到这种见鬼的链接居然是这么一回事的时候，帕列斯还是忍不住成为了老人，地铁，手机的新世纪同款表情包。面对老爷子艰难憋住的对诸位神祇理智和智商的问候，伦纳德咳了一声。

“咳，主要是想要满足所有的要求，当时能选择的方法也并不多。”

在那场持久战里，外神们也已经懂得了直接杀死天使们并不会让胜利向着他们的方向倾斜，污染被去除之后，超凡特性便能作为魔药被再次利用。这对祂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于是，在斗争中，他们找到了新的解法。

那是一种限制极多的混合污染手段，它偏门的倒像是一种赐福，仅对序列一二有效，一旦放弃超凡力量，它的宿主反而能获得去除了外神污染的纯净的赐福。这种污染卡住了几位真神，让好几位天使被迫回地球养老，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它的解法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成为神祇就好了。

只要成为神祇，污染与赐福都将随风而去，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外神的低语环绕在每个人的耳畔，祂们在笑着。

【这本来就是一条通神之路，谁都有机会走到顶端，不是吗？】

充满恶意的呢喃混合着充满爱意的祝福一起盘旋，和之前被迫退回屏障里的同僚们一样。伦纳德自诩没有背叛信仰的贪念，也没有对神位的期待。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接受这个现实，回到地球，在保护下度过简单而富足的一生。转化后的赐福赠与他与天使时候一样漫长的生命，运气好的话，他还能等到战争结束，克莱恩重新回到这片大地上，再看他一眼。

但是，克莱恩拉住了他。

向来把自己摆在牺牲位的诡秘之主回过头，他拉住了伦纳德，他的决定突兀到亚当要求先检查过他的状态，好确定不是天尊顶号……在他的坚持下，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解法。

——一个最简单，也最不简单的，什么都不用牺牲，也牺牲最大的解法。

64、

“那时候克莱恩他们正好刚刚杀死了一位外神，掠夺了祂的权能。而祂的权能也很简单……”

“让我猜猜，是链接？”

“不，那个其实是骗人的，或者说，链接只是方便理解的附属产物。”伦纳德说道：“祂的权柄是镜，实际应用的话，留下来最大的部分，是替代。”

“……是我想的那个替代吗？”

帕列斯突然觉得有点窒息。伦纳德点了点头，不抱希望的，他又问了一遍。

“是各种层面，意义，和权能上的替代？”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伦纳德说道：“所以污染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克莱恩把诡秘之主的位格借我用了用。”

他说的很轻松，帕列斯却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链接背后的问题——谁能想到一个掺水的黑夜家序列一能随时上号诡秘之主啊！哪怕是还有着神婚缔结的盟誓的旧时代也没有这么夸张啊！！

那位还真不怕伦纳德一替不还……

——这可是诡秘之主，旧日支柱的位格与权能啊！

“……所以？然后呢。”

“所以，就成这个样子了。”

伦纳德抬起手臂，他掌心向上，大臂贴着身体，做出了一个类似于邀请与承接的动作。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有仪式，也没有祈祷，有手臂被凭空勾勒出，人形在瞬息间成型，在伴生的幕布浮现之前，伦纳德先一步反过了手。

就像是违反了猫爪在上的铁律，猫猫虫连带着快要被伦纳德一个简单的动作拉过来的诡秘之主瞬间消失。只留下下意识低垂眉眼做出恭谨姿态的帕列斯，和若无其事的伦纳德。

“——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永远都会是克莱恩，就像是他只能在镜子里面看见我。他保管着我的人性，就像是我保管着他的全部一样。”

65、

“最后一个问题，在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想要放弃了吗？”

帕列斯问道，伦纳德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想让他再担心我了，我也是直到那一次才能确定我的生命确实对他很重要的好吗。”

“哼。”

应该说是预料之中的答案，还是预料之外的发展呢？帕列斯从鼻腔里重重的喷出一口气。

“……傻人有傻福。”

帕列斯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这确实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达成的奇迹。克莱恩比伦纳德本人更相信他的坚持和爱意，伦纳德比克莱恩本人更相信他的守护与善良。旧日的权柄对他们来说轻如尘埃，只是通向彼岸的渡船，远不如握住彼此的手重要。

“也没有这么夸张，虽然我一直很相信克莱恩，但是说实话，走到这一步，我反而没那么相信我自己。”伦纳德补充道：“我真的能一直一直坚持下去，不让克莱恩失望吗？我不是很确定，我知道我们彼此都掌握了重置彼此时点的权利，但是我害怕克莱恩会难过。”

帕列斯已经懒得再感慨伦纳德的惊世智慧了，他只想问问伦纳德有兴趣转命运途径吗，我感觉你比那几个水银之蛇有潜力多了……哦他现在也转不了了。

“所以你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当时建议克莱恩把我关于重置他的那一部分权能收回去。我跟他说，我很相信你的，我觉得没必要，到时候不如你直接替我做决定就好了……可克莱恩对我说。”

那个时候，伦纳德其实已经有觉悟了，旧日的生命漫长至宇宙尽头，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担心自己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改变——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甚至是感谢这小小的副作用的：假使我的离开会对你造成伤害的话，那么就确保我无法离开你，你可以随时让我回到你喜欢的状态就好了。

“他说，我又不是你，我没那么相信克莱恩。”

66、

“真是像是童话一样的故事啊。”

深黯天国里，听完了故事的黑夜女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祂如是评价道。克莱恩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记得欧洲的童话，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东西？”

“确实如此。”黑夜女神说道，祂话锋一转：“但是所谓的琥珀本身，剥离了永恒的浪漫之后，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结果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克莱恩笑了起来，他坦率的承认了问题：“确实，就像是真实的琥珀，包裹着的必然是死去的躯壳。通过各种办法所能做到的链接，在成就琥珀的一瞬间，也带来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即是，琥珀所能包裹的，只有死物，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的繁茂，有多么的栩栩如生，也无法改变他的本质。

琥珀甜美的色泽下，是不会流动的时间。

“人不是定格的，人是会成长的，是会变化的，是会后悔的——无论这样的事实多么的让人无法接受，但是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在曲折中的坚持才分外可贵。”阿曼妮西斯慢慢说道：“可你们放弃了未来，放弃了可能，你们把自己定格在了这一秒，不给自己回返的机会……这算是人性，还是人性的标本呢。”

克莱恩当然能听懂她的问题：正如旧时小说里最终在永生里疯狂的吸血鬼一样。没有回头余地，被定格的选择到最后，他们真的能分清楚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出自内心的期待，还是出于没有选择的惯性呢？

“我不是什么哲学家。”

克莱恩回答。

“当时，也不是一个还有选择的时候。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存在的问题，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他轻轻的，又无比坚定的说道。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件事，阿曼尼，我不想放手。”

“那就别放手。”

阿曼妮西斯说。祂微微仰起头，看到的还是那轮红月。看得久了，祂甚至有点习惯了。未来的祂会怀念这轮不详的，但是陪祂走过了漫长几千年的红月吗？阿曼妮西斯不知道答案。但是祂知道——

“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我们都只不过是在这个疯掉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的可怜虫……在洪流里，虫豸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67、

“最后一个问题。哪怕你们都已经有了觉悟。你要怎么确定，你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他，你了解全部的他呢？”阿曼妮西斯放下了茶杯：“人性这种东西，源点的分毫之差，到终点就能偏离开千万里了。”

“靠时间。”

“我还以为在末日面前，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阿曼妮西斯如是说，克莱恩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笑音，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吐出了一个古老的词汇。

“你听说过滴水穿石的故事吗？”

“没有听过？那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类似的故事吧。当然，哪怕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每个人都是见过水与石头的。水是很柔软的东西，尤其是一滴缓缓滴落的水滴，它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也造就不出。石头那么的坚硬，哪怕用人的骨骼去撞，也只能留下一点很快消失的白痕。”

“但是，哪怕只是滴水，也是可以在石头上留下自己的形状的。”

“真的，只要……坚持的足够久就可以了。”

68、

现实里的三个月不够，再加上三十年也不够，但如果再加上梦境呢。在那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也好像没有尽头，连时间与空间都模糊的旧日之梦里，伦纳德曾经无数次的走到克莱恩的面前。从一开始的一句问候就导致克莱恩不得不把他踢出去以防天尊觉察，到后来的两个人一起漂泊过一场又一场的长梦。

伦纳德在诡秘之主的旧日之梦里走过了无数个来回，他看过了克莱恩与周明瑞的所有人生与选择，他比克莱恩更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子的选择与反应。

而梦里停留的并非只有伦纳德一个人，他无数次的入梦，所以克莱恩也做了无数个关于伦纳德的梦。每一个梦里的伦纳德都走到了他面前，他倒映入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无数次的经过之后终于烙印出了永恒的刻痕。

正如虚假的人造琥珀，唯一茂盛的，是其中的映像，于是便因为其中的映像而价值连城。

69、

在这个故事的尾声，黑夜女神笑了起来。

“我没有爱过什么人，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周，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我只是想再问你一次未来的那个我肯定问过的问题——你知道这样的联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修剪他的时候他也在修剪你。意味着一旦伦纳德有任何的贪念，或者我与你不再站在同一个阵线上的时候，‘伦纳德’都将代替你，成为全新的诡秘之主。”

尘世的另一个角落，廷根的房间里，帕列斯最后问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知道你们这么做到底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作为一个人性与自我不断被消耗的怪物的同时，却把一个真实的‘人’放进了你的身体里，假使那一位有任何的想法，你会在瞬息间成为他的又一具傀儡。而你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你甚至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发生了没有。”

伦纳德只是笑，女神的对面，克莱恩也露出了笑容。在不同的空间，地上与人间，面对着不同的人与神，他们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担心？

“那可是克莱恩啊。”“那可是伦纳德啊。”

“再说了，即便如此……伦纳德与克莱恩，不也永远在一起了吗。”

70、

伦纳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脱下外套，随随便便的搭在小臂上。并不小的客厅此刻显得分外拥挤，猫猫虫们以一种正常人做不到的状态填充在这个屋子的各个角落，他们组成不同的小组，两三只一起卷着黑色的羽毛笔或纸张，书写着伦纳德多看一眼都感觉班味要回来了的文书。

他径自越过满屋猫猫虫，沿着楼梯上二楼，格尔曼与他擦肩而过，冲他轻轻点了点头。梅林坐在楼梯扶手上，吹着口哨，慢慢拼着比伦纳德原来见过的那个还要破烂的全自动许愿机。愚者教会的组建已经被诸神提上了日程，诡秘之主不得不重新上班。

好消息，虽然事务比起上一周目并没有明显的减少，但是作为诡秘之主，克莱恩现在可以操控更多的人偶，同时做更多分工作……好吧这算是坏消息。

伦纳德同正在忙着各种事情的克莱恩们打过招呼，脚步轻快的走向了主卧，诡秘之主的本体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候的姿势，坐在窗边的织锦面的高背椅上。

“你今天没有去上班。”伦纳德说：“你错过了一份序列九的魔药。”

“夏洛克更需要补充超凡特性。”克莱恩说，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甚至有点缥缈。“他在喝完魔药之后就跟道恩换了个班，去往贝克兰德了。”

“辛苦了？”伦纳德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他顺口说到：“圣堂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了，按照你的要求，他们承认的新神神名是愚者而非诡秘。”

“亚当已经同我说过了。”

“那就好。”伦纳德摸了摸手腕，他还是有点不适应没有红手套要摘下来的日子：“你最近好像很忙……我去把雪伦解决掉会影响到亚当的计划吗？”

克莱恩摇了摇头。伦纳德能猜到他想表达的并非‘不会’，而是‘无所谓’。向来行动力高的爆棚的诗人决定明天就提着镰刀挨个上门拜访一下廷根的邪教徒们。就在他回忆着这一趟的路上能不能路过科恩黎推荐给他的甜品店的时候，他听到了克莱恩的声音。

“——伦纳德。”

克莱恩突然说。

“需要我做什么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伦纳德顿了顿，他俯下身，单膝跪在克莱恩坐着的高背椅前。后者低下头看着他，伦纳德仰起头，他对上的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的眼眸里全都是他的身影。

“错了哦，克莱恩。”

他低声说。

“克莱恩，不是这样的，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是你想同我一起去这么做。你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你会想这么做的，你想帮助那些人，无论他们是你的友人还是无关的路人。”

“……”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他好像在认真思考，又好像疲惫的什么都思考不了。过了好一会，他说。

“我好困，伦纳德，我听到了很多声音……我对待朋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记不太清了……你能告诉我吗。”

伦纳德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手指温柔的穿梭过柔软的黑发，按住了克莱恩的后脑。诡秘之主顺从的低下头颅，他轻轻亲吻那双绿色的眼睛。唇与舌接触到碧绿的那一刻，寄存在另一个躯壳里的记忆带着栩栩如生的触动上涌，瞬息间传递过他的全身。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克莱恩近乎狼狈的移开了嘴唇，祂又变回了他。小占卜家的视线漂移，又很快找回了焦点，克莱恩抬起手，他随便的划了几下，数个荧幕展开，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记录。

那全部都是关于过去的，曾经的记录。

“我先看看记录……伦纳德你能不能不要再趴在我膝盖上笑了！！！”

71、

愚者教会正式出现在世人们的视野里的那一年，流浪魔术师的故事已经跟着他的全自动许愿机一起去过了很多地方。每当有人问起魔术师无名指上的绿宝石戒指的时候，魔术师总是绕过金与银，绕过沙弗莱与绿柱石，一本正经的卖起琥珀的安利。

他卖安利是卖很认真，却总是讲不到正题。

“你知道琥珀吗？”

“琥珀一开始并不是宝石。它只是大树失落的血液，它坠落在地，缓缓尘封，经过百年，千年，万年，最后变成了琥珀。正因为这成因，琥珀也是技术发展之后最好仿造的宝石，人们用全新的手段临摹时光的痕迹，就能制造出同样的假货。”

“没错，琥珀就是如此轻易就能仿造的，很难分出真与假的宝石。直到第六纪末尾，珠宝商人都很难辨别出琥珀的真假，这最终导致了琥珀市场接近崩溃——”

“但是，琥珀与琥珀之间，也是有不同的。人们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判断琥珀的真假：它其中包裹着什么。”

“没错，琥珀的价值并非来自于他本身，而是来自于它保存着的，来自旧日的幻影。”

72、

您好，我是伦纳德·米切尔。请不要称呼我为祂，也请忽略掉什么厄难骑士，黑夜大主教之类的名词。

我是他的琥珀，也是他的镜子。

END

2025/01/18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全文共计 43700 字 

谢谢每一位读者的理解与支持

  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但纪录片结束后播放的片尾曲是一首很温柔的歌：《亲爱的旅人啊》。

　　“就此告别吧，水上的列车就快到站。开往未来的路上，没有人会再回返……”

　　屏幕上滚动着制作团队的名单，隐隐映照出一张张沾满泪水的脸。

　　最后三分钟，弹幕大都在哭嚎:

　　“蓝星没有三基友能活？硬撑罢了！蓝星没有三基友能活？硬撑罢了蓝星没有三基友能活？硬撑罢了！蓝星没有三基友能活？硬撑罢了！”

　　“守寡一年了……你给我看这个？”

　　“妈的，楚涵宇你给我停下！！羡鱼不是跟你说了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真是天妒英才…”

　　“白影爸爸妈妈摸头那点给我干破防了。他们是不是在想，要是白影还在，也要这样摸摸他的头，让他多吃点饭……”

　　“开头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多开心啊”

　　“这纪录片是楚狂拍的对吧？这老贼真够狠心的（苦笑）”

　　“发刀子最高境界是刀自己吗？”

　　“不知道鱼爹是怎么习惯这种痛苦的”

　　“锉刀磨血沫子……已经开始疼了”

　　“本来是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最后却被癌症折磨的不人不鬼”

　　“从争十二月连贯看得出来，羡鱼挺要强的，一身傲骨被折断，到最后又成了家人的‘负担’，对他来说，这是最痛苦的死法吧？”

　　…………

　　

　　易安长评：

　　“《致夏花和烟火》

　　星芒娱乐新发布的纪录片相信大部分人都看过了。

　　有人质疑纪录片的真实性，有人揣测楚狂最后的心理状态，更多人因为悲伤而哭泣。

　　零零碎碎看了一些大家的留言，这里易安斗胆为纪录片写一段长评。

　“挣扎着拓宽生命的羡鱼最先死亡，企图逃脱疾病束缚的影子斗争失败，最害怕孤独的楚狂寂寞地死去。不得不说有一种宿命的意味。也正是这种戏剧性的展开，让有些人怀疑这部纪录片的真实性。

　　三位老师只在最开始要表明身份的时候亮了下相，就是楚狂叫影子起来接部落电话，和之后一起吃火锅的时候。这样看来确实不够真实呢。（嘲讽）而且幼年时期竟然还是找小演员替代的，也太假了吧（嘲讽脸）

　　我想说的是，你看不到他们对艺术的坚持与热爱，看不到他们在困境中的挣扎，看不到他们身上那种生命的韧性，听不见他们不甘的呐喊，感受不到他们之间珍贵的羁绊，你把自己束起来高高在上地评判别人的人生和痛苦，然后质疑：

　　这是真的吗？

　　呵呵。

　　嗯，那你想怎么样呢？让三位老师的亲人好友拿着相册怼在你脸上，跟你说，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看啊，他过的很不容易，这是医学证明，还不信吗？

　　你看，这是他的尸体，这些是他的作品。

　　易安我很少骂人，只是看到有些冷血之人的评论有些破防而已。这里先骂为敬。

　　被骂破防的人在评论区或者私信直接跟易安我刚就是，别在老师们的纪录片下面群魔乱舞，拼命证明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那么话不多说，进入分析部分。

　　这个纪录片有很多小心思。由远及近的拍摄手法很多人都解析过，易安就不再赘述。还有一处细节，纪录片在提到跟作品或是公众形象有关的部分，都会使用艺名：羡鱼、影子、楚狂，而一旦切换到情感或者亲密人际交往，就会用本名：林渊、白影、楚涵宇。这让我感觉纪录片像一只无形的手，伴随着描述性的镜头语言，揭开光环层叠的面具。

　　该说不愧是羡鱼和楚狂吗？真敢啊。

　　如果是我来拍关于自己的纪录片，肯定重心放在成就上，挫折会提一嘴，但不会如此详细。因为太疼了。

　　作为隔了一层屏幕，又隔了一层演员的观众的我们，尚且会为他们痛苦惋惜流泪，那他们的亲人呢？他们自己呢？

　　就像是把覆盖在伤口上的体面的伪装撕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自我，暴露在利刃般充满各种意味的审视下。是因为很自信吗？自信伤口结痂形成的铠甲足以抵挡外界风言风语。是因为不在意吗？死亡临近反而有看淡一切的豁然，想做便做了。

　　正因如此，让我觉得这部纪录片有很重的‘私人感’，就像有的作家写文章是为了探寻自己一样，这部纪录片因为是本人把关的，更多的带有回忆和追寻的意味。

　　这部纪录片是拍给他们自己和身边的人看的。

　　“只要是一部作品，就会有想要表达的东西。在我看来，这部纪录片的核心就是「死亡」。身体的死亡只是第一层，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三位老师性格不同，家庭背景不同，兴趣爱好天赋特长也不同，但可以相处的如此融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对生命的看法如出一辙。因为从年少的时候就做好了随时可能死去的准备。

　　正所谓：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对文艺创作者来说，有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最好的作品往往都是用痛苦浇灌的。

　　仔细梳理一下，羡鱼因为骨癌这一契机诞生了《生如夏花》这样的歌曲；楚狂是在精神分裂的状态下写出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因为他这时正好分裂出了这样一个大侦探人格；影子的画魂系列都是猝倒发作和睡眠瘫痪之后的产物。其实影子第一副画魂被毁了，因为画的太吓人，据说就像看到了地狱。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给人带来力量而非绝望，就自己把它烧了。（详情指路bc4419文字采访2：43）

　　正如羡鱼所说的，在有限的生命里燃烧自己，符合他们的死亡美学。

　　像夏花一样绚烂，像烟火一样璀璨。可能是时长不够，也可能楚狂老师最后状态实在是不行了，纪录片里没有拍星火基金会。不说三位老师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艺术追求者向往的方向，星火基金会更是从资金上和教育资源上切切实实地提供帮助。

「在宇宙的心脏，燃烧过一颗巨星

从灼亮的光焰中，播出万粒火种

它们飞驰、它们迸射、点燃了无数星云

它燃尽了最后一簇，像礼花飘散太空

但光明并没有消逝，黑暗并没有得逞

一千条燃烧的银河，都继承了它的生命」

　　身体的死亡并非终结。

　　艺术不止，热爱不熄，精神不灭。

　　如此，致所有夏花与烟火。”

　　……

　　杨钟明转发并评论：

　　“小鱼儿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一直是一副慢吞吞，温温和和的样子，还有点腼腆，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其实很有主见，倔起来没人劝得动。（笑）在我的印象里，小鱼儿其实是这三人里面最不好说话的一个。（笑）

　　虽然羡鱼叫我一声老师，但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我们亦师亦友。我很感激能与他相遇。

　     感谢纪录片，让我们在很多年以后，记忆模糊的时候还能回想起来他们当时的样子。

　　那个有点小腹黑，喜欢有分寸的恶作剧，抓不住重点的他；

　　那个忍受着痛苦，像荆棘鸟一样歌唱，脆弱又坚强的他；

　　那个喜欢吃蛋黄酥，无比珍惜家人和朋友的他；

　　那个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美妙旋律的他……

　　从此以后，蓝星再无林渊。

　　一路走好。”

  唐三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滚到霍雨浩怀里去了。没别的想法，就很郁闷。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规规矩矩睡在床榻边上的他都会在霍雨浩怀里醒来。

  关键霍雨浩醒得往往比他早，毕竟精神力强悍就是不需要睡眠。这时候霍雨浩一般会眼含笑意地看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三一般也只能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别问，问就是夫妻相，唐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如何面无表情地调侃别人了。

  而霍雨浩，已经可以一边面带彬彬有礼的微笑，一边和波赛西打得惊天动地了。不过唐三发自内心地认为，霍雨浩的礼貌是他生前就有的，现在只是被他唤醒了而已。

  “要不要再睡会？”霍雨浩的怀抱其实很舒服，不然唐三也不至于惦念了那么久。

  夏天自然是不必说的清凉，冬天，周围寒气都会被短绒大衣吸走。

  现在更是飘着一股雪莲清香。

  唐三闭了闭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的他，说话时声音都是闷闷的，“早安吻。”

  想要什么自己去取的道理唐三当然明白，所以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抬头吻住了霍雨浩。

  大早上的不能太激烈，不然容易擦枪走火。已经有了深刻教训的唐三见好就收，舌尖撩拨了一下霍雨浩的薄唇就溜，唐三翻身下床，一头柔顺的暗蓝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

  是小舞看见了会羡慕的飘柔程度。

  想起那瓶曾经火遍史莱克城的洗发水，霍雨浩忍不住笑了一下，侧过身去拢了拢唐三的头发。嗯，谁用谁秃，但飘柔无敌。

  “有什么好笑的吗？”唐三微微侧头，隐约看见霍雨浩给他扎了个高马尾。“没什么。想起了小舞一头鸡毛的样子。”

  霍雨浩极其淡定地道。

  精神之海似乎传来了小舞的怒吼。

  海神岛似乎常年晴天，此时天刚蒙蒙亮，阳光还没有投入窗户，唐三就觉得眼前一亮了。福至心灵，唐三选择转移话题，“所以说，谈恋爱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么？”

  霍雨浩微微挑眉，一下看透了唐三的心思，面上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因为我重生了。”

  “什么？”唐三发觉自己的手掌已经被霍雨浩抓住，他没有回头，任由爱人冰冷的手沾染上自己的温度。说来古怪，每当霍雨浩身上有他的痕迹时，唐三心里就会弥漫出莫名的满足感。

  包括但不限于欢好之后存留在脖颈上的牙印。虽说，被霍雨浩的气息包裹也挺让他满足的。

  “小蓝银草，你知道么。”

  霍雨浩的声音很平淡，似乎没什么感情，但唐三作为当事人却能从中听出无穷无尽，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的千般情感，杂糅交汇，纠缠不清，“我自绝望中醒来。”

  看着唐三不知何时主动递过来的脖颈，霍雨浩微微侧头，熟练地吻住白皙皮肤。

  真的没有勾引之心的唐三只觉得脖颈一麻，半边身子都被细密的电流光顾了一遍。

  “你是我所见的第一缕光。”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霍雨浩这话会以为他是在甜言蜜语，可曾经触碰过霍雨浩心底的唐三只是沉默。

  他尤记得曾经视一切为无所谓的霍雨浩，对生对死都没有太大的追求，好像再没有任何事物能触动他心底的波澜。唐三是第一个，也是最炙热的哪一个。

  认识霍雨浩的人都说，他是行走在光明中的上天宠儿，固然一生坎坷，结局却光芒万丈。

  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有多累，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荒唐一生，看似安稳，实则颠沛流离不得终局。

  霍雨浩连一个安稳的落幕都得不到，非要被那该死的好运救下。对于霍雨浩来说，唐三就是他喘息的机会，是他此时存活下去的意义。

  感谢这该死的同生共死，若不是他魂飞魄散唐三也会死亡，霍雨浩早就了结自己了。

  “再爱我一点吧，唐三。”

  霍雨浩用一种信徒般诚恳的语气说道，唐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发烫。他僵硬的身体被霍雨浩揽入怀中，雪莲的清香和植物的芬芳悄然贴合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何时才能送你一颗真心，但我已经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霍雨浩被突如其来的疲惫吞噬，下巴搁在唐三的肩上，他的眼皮沉重得出奇，慢吞吞道：

  “说不定我还可以再压榨压榨自己的感情，送你同等的爱意。”

  

  

  

  

  雨浩很累了，但小三真的太执着了

“嘿，太宰你知道吗？昨天你回去后几个蠢货研究员以为人鱼没有危险了擅自进入了实验室，你猜怎么样？”一大早在饭桌上，太宰治顶着眼底的黑青，漠然的看着手舞足蹈的欧文。

欧德莉预感不好“那个……我觉得在饭桌上还是先不要说为好……”

“一个被人鱼直接掏出了心脏，另一个更惨，被鱼尾击中，头骨完全碎了，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幸运了。”欧文自顾自说下去，干这一行的好像都有那个大病。

欧德莉瞬间吃不下了，她看着兴高采烈描述脑浆，眼球之类血腥画面的欧文，又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甚至又要了一个蟹肉三明治，不时还附和一两声的太宰治，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想要退出这个研究计划的念头。

当然也是之后无数次的开头。

等三人进入实验室后，人鱼也刚刚进食完毕，他的早餐是简单清洗过的青鲭。

人鱼进食的样子很优雅，不紧不慢挑出内脏苦胆的部分，最后细细舔下手指残留的血迹。

雪白的皮肤，红艳的嘴唇，像是童话里的样子。

“太宰你快看，他就像书里强大而神秘的吸血鬼！”欧文惊叹不已。

“不，完全不像。”太宰治直接反驳。

注意到太宰治的视线后，人鱼的唇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只露出了两个小虎牙尖，极具侵略性，但是少年气的面容和脸上不小心溅到的血迹又显得他带了点脆弱。

人鱼看起来有些生气，嘴角的那点弧度消失不见，钴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太宰治。

太宰治不适地偏过头，他不喜欢这样的视线，虽然对方的眼睛很好看。

人鱼勾勾手指，指甲已经完全收回去了，看起来像是少年人般白皙的手，示意太宰治进来。

太宰治挑挑眉，也礼貌性笑了笑。

太宰治：他想诱杀我（确信）

中原中也：他在诱惑我（确信）

“哦，他是在邀请我吗？”欧文率先惊呼出来，脸上浮现出笑意，自信挥手让下属打开门。

“不，我觉得他是在邀请太宰君。”欧德莉劝阻到。

极度的自信带来的后果就是在跨进门的第一秒，如果不是欧文及时躲开，那他就不会只是脖子被划伤，而是直接人头落地了。

“不行啊，这样下去研究完全开展不了啊。”

下属苦恼的挠着头发。

“打开门。”太宰治挑选了几个趁手的针管和玻璃试管。

“但是……欧文先生刚刚……”下属刚刚想劝阻，在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视下，立刻打开了门。

太宰治跨进门口后，人鱼直接过来掐住太宰治的脖子，然后咬上了太宰治的脖子。

刺痛的感觉一瞬间袭来，太宰治皱了皱眉，试图伸手把靠在自己颈窝的头推开，甚至揪住人鱼橘红色的发丝。

“我说，停下。”

太宰治开口，看着被打断后面容不太愉快的人鱼。

“你想吃掉我？”

人鱼摇摇头。

人鱼的学习能力很强，仅仅一天，对方已经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了。

太宰治想了想，换了个解释“你生气了？”

这次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但是太宰治想不出来哪里得罪了对方。

“我哪里做错了吗？但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太宰治故作委屈，垂下的眼睫毛显得无辜而又可怜。

人鱼定在了那里，尝试张了张嘴，吐出的句子像是唱歌，带着奇妙的韵律感。

发现太宰治听不懂后，人鱼有些沮丧，最后说出了两个字“太宰。”

这条人鱼说出的第一句人类的语言，是太宰治的名字。

太宰治不自觉翘起了嘴角，决定原谅对方刚刚咬了自己一口的事。

但是，他讨厌这条人鱼。

为了发泄自己的无处安放的怨气，太宰治对自己的研究报告下了手。

一个星期之后，研究人员看着太宰治和欧文送上来吧两份报告，陷入了沉思。

你们真的是一个研究组的？

最后，他们拿出了太宰治第一天还算客观的报告进行了对比。

“橘红色的头发”在欧文的报告里是“落日余晖般光泽的长发”，在太宰治现在的报告书里是“胡萝卜一样难看又刺眼的不良发色”

“有两颗尖牙”在欧文的报告里是“欧洲吸血鬼一样，可以撕碎一切的牙齿”，到了太宰治眼里就变成了“两颗狗牙，咬人疼，大概两厘米长”

“白皮肤”则是“白瓷般迷人的光泽”和“死人白”的鲜明对比。

“蓝眼睛”是太宰治这么多天唯一坚持自己审美的，相比于欧文“最顶级的蓝色宝石”，研究员们显然对“眼睛勉强看得过去”这样的评价产生了诡异的欣慰之感。

工作中不能带入私人情绪，两位都是。

“这报告怎么交给首领看啊？！”下属发出了哀嚎。

一份把对方贬低的一无是处，但是各种数据精准详细，一看就是实地测量过的，包括“尖牙的尺寸”“血液的详细成分”“鳞片的硬度测试”。

一份诡异的像是单相思少女充满对暗恋对象溢美之词的日记，但是一看就是摸都没摸过只能眼巴巴看着的程度。

“没办法了，结合一下吧。”

最后太宰治看着这份人工拼凑的，“太宰治&弗雷德•欧文联合报告”，外貌描写几乎全部来自欧文的那份“伪恋爱日记”，只有相关数据提供是摘自他太宰治的“怨言”报告书，阴恻恻捏住耳麦。

“森先生，现在，立刻，马上，我就要炸了这个实验室。”

“不是挺好的嘛太宰君，说不定人鱼先生把你当配偶了呢。”

“开什么玩笑。”

太宰治对森鸥外的鬼话嗤之以鼻，直到他听见那条自称中原中也的人鱼对他说“嗨，老婆。”

还附带了一个wink。

我要炸了实验室，就现在。

“啊啊啊我怎么才能靠近那条人鱼！”

“啊啊啊我怎么才能远离中原中也！”

欧德莉看着各自苦恼的两位同事，只觉得他们吵闹。

“太宰你为什么不戴上我送给你的那个鳞片，我还特意穿了个洞。”

已经学会了人类语言的中原中也开启了无障碍交流，但太宰治已经开始后悔曾经自己的所做所为。

“我为什么要带。”

“因为那是我同意你求婚的证明啊。”中原中也立刻回答到，鱼尾还缠在太宰治的腿上。

“不，我完全没和你求过婚。”

“你明明就有！”

人鱼瞪着太宰治，太宰治也不服气的瞪了回去，最后被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喜欢击退，说了句“随便你。”

反正，我走掉以后就把你放回海里。

已经在想着把他带出实验室了啊，太宰先生。

 温迪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人，那人不能用单纯的温柔或者残忍来评价，甚至不能算这个世界的人。他迷迷糊糊的从自己过于轻飘飘的身体和并不算清醒的意思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本来应该在睡觉，而为了恢复的睡眠不应该做梦。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以这样子的方式做梦，更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梦，只知道这个让他移不开视线的人身边，他可以稍微聚成型。

  温柔的神明百无聊赖的跟着幼小但求死欲和求知欲极强的孩子，会和他说话，会为他弹琴唱歌，会像对好友一样劝说他。他知道自己是他的不可见，可是每当他看着越来越虚无的孩子，他还是会不高兴的想，自己能做的为什么只有每晚在梦里给这个小家伙一个抱抱。这个世界弱小的风精灵只能在太宰治最脆弱的时候拥抱他，让寒冷的风不会再雪上加霜的光顾他的身体，能让疲惫的孩子得以有一段安稳的睡眠，以这种无法看见的形陪着着他长大。

  淹没在深深的水里，世界在眼前化作幽蓝扭曲的波块，随着身体下落，水底压强变大，窒息感眩晕感接踵而至。计划里被拖住的武侦在外面处理并不繁琐的杂事情，有可能会今天回来的中也也被森先生增加了任务留住国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飘渺抚过身体。

  再次清醒，自己已经好端端的躺在一座桥底下，衣服被夕阳晒干。太宰治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模样，有些自嘲的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什么眷念着？他这种存在又会被什么眷念。他可从小就算不上什么好孩子，当年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是及恶及煞，但身边环绕的温柔气息却好像从来没有散过，独自发了会呆想：今天夕阳太美，趁着还没被发现回去吧。

  起身准备离开时看到了一枚青色，玻璃珠一样的东西，上面有着展开犹如翅膀的符号，里面闪烁着淡光。干干净净落在泥地，拿起来放在手上，却没有粘上半点污秽。开玩笑的调侃“看着不像凡物，倒像是那位仙人不小心落在这里忘取走的随身品。”可潜意识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告诉太宰治，这就是他的，没有任何理由，这个玻璃吊坠一样的东西是属于他的。如同他吃进肚子的食物，记脑子的知识那样，是一定不会被夺走的东西。这个小小的玻璃珠上面，寄托了他应该放入心底的梦想。这是一个奇怪的认知，而且上面有一种可以让身体放松的感觉。有风拂过他的侧颊，甚至可以感觉到风的快乐，好像这风在由衷庆辛他的存在。捏住玻璃珠的手顿了顿，他突然就不想丢掉这个东西了。

  满身狼藉的回到武侦宿舍，还没开门就闻到里面传来的香味，大多数是蟹制品，蟹肉火锅、蟹肉粥、烤制蟹腿、蟹黄、蟹壳烧，但真正吸引他的是风里传来的熟悉的活泼与温柔。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还是推门而入。一个浑身白色穿的很漏的男孩子在他家，手忙脚乱在弄吃食。就和在他濒死时那个手忙脚乱的小精灵差不多，放松的打打招呼“我回来啦”看到太宰治进来的人扬起一抹笑意也扬起手打了个招呼“欢迎回家，快来吃饭。”

  他们坐在一起，肆无忌惮的谈天说地，洒脱的自由之神抱着酒用歌曲给太宰治讲故事。说自己的故友，说自己的愿望。太宰治靠着小小的风精灵听他讲故事，和他碰杯。对视间无需言语，因为太宰治知道这个小小的自称神明的小精灵就是那个陪了他半生眷念。等酒酣饭足，月上枝头。两个聪明人静静靠在一起

  “你还会回来吗？”太宰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可能是侥幸？太宰治把他称作人类的劣根性。温迪半瞌眸摇摇头“不知道哦。”太宰治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垂首对上温迪的视线。温迪认真的给神之眼穿成吊坠藏在他的绷带下，笑的很可爱“那千风可以留住你吗？”在太宰治眼里，少年气的神明已经化作了半隐半现的状态。他认真思考片刻，最后也只是摇摇头“不知道哦。”温迪轻轻叹了口气抱怨“太不可爱啦，治君。”那是无人称呼的禁忌，却让太宰红了耳廓。

  消失风无影无踪，当太宰治第二天醒来，一片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如同他存在过的痕迹那般。别在绷带下的神之眼也失去了光泽，成了一块青色玻璃珠。太宰治将它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这可是我的愿望，怎么可以随便乱丢。温迪回到提瓦特清醒过来，兴致勃勃的拿起琴去卖艺换苹果酒。只不过他的故事里面又多了一个代替友人守护世界，和他一样作茧自缚的聪明笨蛋。

预警

•拉郎

•五条悟*太宰治

•人民教师*首领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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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条悟到底还是把人踢进了居酒屋。

    “嘁…真粗暴。”太宰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寻了一处席位先行坐下了。

    “您好，两位顾客吗？”

    店员小姐端着菜谱和茶来到桌旁，和太宰治对了一个眼。

    这一眼对出了问题

    五条悟眼看着太宰治眼睛噌就一亮，热情地上去握住店员的手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您这双纤纤玉手用来端茶送水真是太可惜了”

    “呃……等…”

    “您愿意跟我殉情吗！”

    五条悟的拳头又硬了，他不该，不，他真该饿死这个自杀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五条悟掐住太宰治的手腕的麻筋逼他松手，冲店员赔笑道，“先上一份蟹肉火锅。”

    “是！”店员仓皇逃离。

    “太——宰。”五条悟伸手一拽，使得太宰治突破了和自己的安全距离，他沉声道，“手不需要就砍掉吧？”

 

    听出了五条悟这话背后的火气，太宰治却只觉得可笑，还有一丝很微妙的不解。

    他不太懂五条悟的怒火源自何处。

    “那不行哦。”太宰治轻轻地笑了，“或者你换个部位…心脏怎么样？”

    “……开玩笑？”五条悟的脸色更沉了。

    “开玩笑啦！”太宰治一转语调，语气十分轻巧。

    “……”

    五条悟这才放开他，血液回涌的酥麻感爬上太宰治的手掌，他愣愣的盯着，眼皮一寸一寸的阖上了。

    这副画面突然刺激到了五条悟，他想起了那天太宰治发现自己还存活之时，从神态里流露出的货真价实的绝望，无一不叫嚣着痛苦二字。

    从那一刻五条悟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撒手不管，于公…于私。

    “太宰，以前是做什么的？”

    五条悟忍不住还是问了。这是他从见到太宰治第一面起就一直存有的疑问。

    实在是这个青年身上的违和感太重，阴郁和乐观并存，正义与邪恶共生，他作为人的矛盾比一般人还要更强烈。

    太宰治在席位上舒坦的翘着二郎腿，被窗外的人流吸引了目光。

    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

    五条悟用菜单挡住了他看窗外的目光，抛出第二个问题：“太宰之前提到过的黑手党，是什么？”

    “五条先生意外的对我很好奇呢。”太宰治心不在焉地反问道。

    “超——级！”一丝否认都没有。

    太宰治：……

    真是太不要脸了。

    “蟹肉火锅。”这次换了一位男店员，似乎是厨师直接被从厨房里拎了出来，心里还带着气，放下的火锅汤汁蹦了一桌。

    “黑手党啊……像五条老师这样的战力，一定会成为黑手党的争夺对象。”太宰治随手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清理桌面一边敷衍道。

    似乎是第一次听见争夺用在自己身上，五条悟觉得十分新鲜，“真的吗！果然我无论在哪里都是宝藏啊！”

    “当然，你永远都是最强的。”太宰治已经知道怎么哄成年的小朋友了。

    这招很有效，五条悟直接开始幻想：“黑手党都需要做什么呢！”

    暂时看不出这是在套话还是真的很好奇，太宰治说：“当工具人。”

    五条悟嘴一撇，满脸写着同情。

    “咒术师应该也没好多少吧。”太宰治被五条悟这模样逗乐了，心情一通畅附带着食欲大增，没等蟹肉烫熟就夹了一筷子，“哇——烫烫烫烫！”

    今天是五条悟认识太宰治的第三个星期，也是他第一次见太宰治笑的如此没有防备。

    太宰治猛灌了一口凉茶，渐渐的收了脸上多余的表情，说道：

“和咒术师不一样，黑手党顺应黑暗而生，偶尔杀人，偶尔救人。”

    “总之，斗争的对象永远是人类。”

    所以咒灵什么的，太小儿科了。

    五条悟忽然得到了好好的回答，只是这段话配上太宰脸上还未褪去的真心实意的笑容，让他寒毛战栗。

    但倒不是觉得惊悚。

    “那，太宰是哪方呢。”

    太宰治靠在桌上笑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令自己伤感的事情，他道：“哪方都不是…也可以哪方都是。”

    五条悟知道那股违和感来自何处了。

    太宰治虽然是作为一个真实的人活着，却缺少对生命应该有的珍重。不论是他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不论是活人还是尸体，在他的眼中似乎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都只是一摊有保质期的肉罢了。

    “看来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意义呢。”

    太宰治猛地睁开了眼睛。

    被对方强烈的反应怔住，五条悟道：“怎么？”

    “……”

    “不……”太宰治抑制住了心里的撼动，笑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已经……”

    突然良心发现这句话意味不好，太宰治止住了话端。

    “已经？”

    “已经…”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生硬的转了个话锋道，“在写书了。”

    五条悟：？

    “原来如此！那我也要！”

    “哦，志向很远大嘛五条老师！”

    后来据太宰治回忆，这是他吃过最不妙的一次火锅。

    不是因为这家店用的食材有多么稀奇古怪，而是因为五条悟。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发的什么疯，几万几万的海鲜一批一批的往他面前砸，阔气的不像个正经人民教师。

    挥金如土也就算了，堆积成山的海鲜他好歹吃一口吧，嘿一口都不吃，就坐在对面干看着，这都是怎么养成的不良癖好？

    自这顿之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有小半年不想再看见蟹肉了。

    “太宰以后就跟我一块工作吧～”

    五条悟对饭后的太宰治如是说。

    本就被撑到的太宰治在这句话下有点忍不了翻滚的胃，他就地蹲下，无语道：“抱歉…听起来有点恶心。”

    “这么说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五条悟耸了耸肩，“总归你现在已经出来了，要去哪我都不会拦你。但是，你不是咒术师却能看得见咒灵，这一点会给你带来麻烦。”

    “太宰更愿意成为我的伙伴…”五条悟歪头一笑，道，“还是敌人？”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非常卑微地把自己缩了起来，低喃道：“听起来都像一种折磨。”

    “嗯…你说什么？”五条悟确实没听清。

    “我说——”太宰治抬头感受了一下凉风，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是敌人的话就不会吃你这顿饭了。”

    五条悟：……

    你放屁。

    你刚刚没说那么多字。

    “好了，该回学校了吧。”太宰治及时转移话题，像个学生似举起手来，说道，“五条老师，再来一次瞬移！”

    五条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觉得自己是个社畜，不仅是个社畜，还干着高危职业。

    谁也没办法保证太宰治会不会在他瞬移的时候发动人间失格。

    也许是五条悟的迟疑太明显，太宰治无奈地说道：“干嘛啦，我不会动什么手脚的，你那么不信任我吗？”

    如果五条悟早一点认识某姓中原名中也的家伙，他就不会上了太宰治的骗。

    “那你现在就跟我去见校长。先说好，不许在校长面前提殉情”五条悟拎住了太宰治的脖子。

    “放心吧，我只对美人儿感兴趣～”太宰治眉开眼笑。

    下午两点整。

    五条悟和太宰治消失在街角小巷。

    下午两点零五秒。

    五条悟和太宰治以超高速从空中坠落。

    下午两点零十秒。

    太宰治被暴怒的五条悟一掌拍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