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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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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river

接上

一个勺子的拍摄也十分具有乡土特色。陈建斌导演,也是主演,农村,县城里的小细节抓住了精髓。除了首位的呼应,第一个是羊的设置象征,我认为羊代表着原来的拉条子,温和老实的,但是在最后接近结尾的梦里,拉条子用刀插向了自己的脸,发出"羊叫"的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原来才是最傻的那个,被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第二个有意思的镜头在于,拉条子三番五次去求大头哥希望找找关系,把正在监狱里的儿子减个刑,大头哥和拉条子在车上的对抗,大头哥是典型的县城里有点小钱的有头脸人物,总觉得拉条子就是想找他要钱,五万块的减刑费,不耐烦的自己说完话,就把拉条子赶下车,镜头则是从侧视镜焦聚于拉条子茫然站在路边,车里放着...

一个勺子的拍摄也十分具有乡土特色。陈建斌导演,也是主演,农村,县城里的小细节抓住了精髓。除了首位的呼应,第一个是羊的设置象征,我认为羊代表着原来的拉条子,温和老实的,但是在最后接近结尾的梦里,拉条子用刀插向了自己的脸,发出"羊叫"的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原来才是最傻的那个,被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第二个有意思的镜头在于,拉条子三番五次去求大头哥希望找找关系,把正在监狱里的儿子减个刑,大头哥和拉条子在车上的对抗,大头哥是典型的县城里有点小钱的有头脸人物,总觉得拉条子就是想找他要钱,五万块的减刑费,不耐烦的自己说完话,就把拉条子赶下车,镜头则是从侧视镜焦聚于拉条子茫然站在路边,车里放着音乐扬长而去。这个镜头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对抗,不同的音乐 一样的茫然。以及最后还有卖瓜子的老大妈,拉条子每次去询问,或是其他人,总习惯顺手牵羊从大麻袋里捞一把瓜子揣着,也是细节上对于县城里生活的一个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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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观影

19.9.9  一个勺子也是一个傻子的意思,当一个人固执起来,对比自己高的阶层产生反抗时,在那些人眼里,这个人就是个勺子。有时候你也可能是其中冷眼看的一员,但是,你自己不见得比勺子多聪明,有时候勺子不是真傻,只是不再去挣扎了,内心看清楚了所有老实人狡诈的人。在电影里,拉条子一直被忽悠人生就是这样。教他不要瞎折腾,不要固执了。当一直跟着自己的勺子被假装的“亲戚”带走时,当来了一档又一档勺子的亲戚,和稀泥的警察。当拉条子循环了一大圈,没有人愿意直接告诉他"为啥每个人都要抢勺子"问题的答案。再经历了无数的事情后,影片又循环回开头,拉条子给勺子带上了女士红色遮阳帽,只是...

19.9.9  一个勺子也是一个傻子的意思,当一个人固执起来,对比自己高的阶层产生反抗时,在那些人眼里,这个人就是个勺子。有时候你也可能是其中冷眼看的一员,但是,你自己不见得比勺子多聪明,有时候勺子不是真傻,只是不再去挣扎了,内心看清楚了所有老实人狡诈的人。在电影里,拉条子一直被忽悠人生就是这样。教他不要瞎折腾,不要固执了。当一直跟着自己的勺子被假装的“亲戚”带走时,当来了一档又一档勺子的亲戚,和稀泥的警察。当拉条子循环了一大圈,没有人愿意直接告诉他"为啥每个人都要抢勺子"问题的答案。再经历了无数的事情后,影片又循环回开头,拉条子给勺子带上了女士红色遮阳帽,只是这次带的人是拉条子自己。拉条子最后他应该是明白了,不如当个勺子,沉默的,荒芜的。也许是一种对抗和接受的选择。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不,人生不会这样


豆笋不是笋

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就是最大的傻子。一代农民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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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6(完)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传送门:1   2   3   4   5


    吕受益做了一个梦。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房间,攀爬过他的脸,轻轻地在眼皮上叩动。他还没有清醒到能够将它们张开,好像闭着眼睛就可以把梦关在脑子里。而一旦你的眼球重新接触到现实世界的画面,它就会嗖地一下遛掉,只留下一些发黑的光斑似的残像。于是当吕...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传送门:1   2   3   4   5


 



    吕受益做了一个梦。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房间,攀爬过他的脸,轻轻地在眼皮上叩动。他还没有清醒到能够将它们张开,好像闭着眼睛就可以把梦关在脑子里。而一旦你的眼球重新接触到现实世界的画面,它就会嗖地一下遛掉,只留下一些发黑的光斑似的残像。于是当吕受益起身时,他只记得在梦里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从里面飞出了无数根轻盈的羽毛。


    当吕受益领着傻子站在派出所门口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旁边的时候,已经是傻子车祸的三天以后。那块一米来长不大不小的长条形木牌瞧上去像是新换了不久的,横平竖直的线条上还找不出一处哪怕微小的凹坑来。蓝漆油得厚厚的,站得近了还觉得闻起来有些冲鼻子。他们会在这里,是因为吕受益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地方了。在跟妻商量过以后,他们觉得对于傻子,短期收留倒还没有问题,但这种情况绝无长久维持的可能。而且他们感觉傻子和一般的流浪汉不太一样,他太年轻,也太乖巧。乖巧得像是有人教育过,与其说是流浪汉,不如说是个失路少年。他们推算他一定还有一个家。这个家也许就在不久前才失去他。要想帮傻子找到他的家人,除了来派出所求助人民警察别无他法。


   这三天里不用说傻子当然没有再睡到楼道,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只受伤的野猫,吕受益也是狠不下这个心的。他让傻子睡在沙发,给了厚厚的毯子和枕头。头天早上起来,看见傻子是蜷着的,脸埋进沙发的拐角里。第二天早上起来,傻子把自己摊开了,人太长的缘故,两只脚还是耷拉在沙发扶手的外面——居然知道了要脱鞋子。第三天,吕受益刚一开卧室的门,傻子已经坐了起来,隔着塑料珠串的帘子冲他乐呵呵地笑。


   因为多了项要给傻子换药的任务,吕受益不能再出去闲晃悠。不过说来奇怪,他倒也不想出去了,甚至在吃饭、吃药、换药之间无所事事的空档里,还起了兴致,把之前搁置了一段时间的几篇书评和散文写完了,准备改天拿去给编辑看看。房子一点也不宽敞,没有单独辟出一间书房的条件,客厅里支张写字台就是吕受益“办公”的地方了。他写东西的过程中,傻子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发出什么烦扰他的声音,最多有时候把腮帮子圆圆地鼓起来,在一旁呼呼地吹气玩。这样的时候,吕受益就站起来去身后的藤木书架最上面抽几本连环画给他,想着既然他的心智像个小孩子,心性也应该像个小孩子吧,总归会喜欢的。果不其然,傻子真的就抱着看起来,指头还在画页上戳戳点点的,间或看懂了什么般“喔喔”叫着,自己跟自己笑。


   吕受益摘下口罩揣进兜里,指了指前面的玻璃门,“你跟我一起进去,到里面不要吵,好伐?”傻子点点头。吕受益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穿着制服的民警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傻子的眼里却突然显出某种恐惧的神色,他缩着头试图把自己藏在吕受益瘦削的身体后面,一只手攥住吕受益外套腰部的布料。吕受益拍了拍他的手。拉着他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这位留着寸头的男警官有张圆乎乎的脸,看起来比较和善,就是发型和他的脸型显得不太搭配。


   “我,我想咨询下,这个关于失踪人口的情况都是怎么个办理法?”吕受益问。


    圆脸警官的一双小眼睛像两把清扫灰尘的小毛刷子,扫了扫他,又扫了扫傻子,夺回了发问权,“你要做失踪登记?家里有人找不着了?父母、老婆还是孩子?孩子的话男孩女孩?多大了?”


    吕受益被问得有点发懵,“您误会了,不是我家里有人失踪了要找,是我捡到一个人要帮他找家里人。”


    圆脸警官笑了笑,“这倒少见了”,他用手里的圆珠笔杆子指了指傻子,“是他吗?”


   “没错,就上星期我在路上捡到他的,收留了他几天,他是智障人士,自己也说不出来姓名住址。”


   “呦同志你这可是活雷锋啊,不过他这不看着挺正常的吗?”


   “外表确实看不出来,哦不过这个不重要。主要就是想让您帮着查查看有没有相符合的失踪人口记录,如果他家人曾经报过案的话——”


    吕受益话没说完,就被圆脸警官抢了过去,“等等、等等,同志,首先你得知道我们各个分区派出所的档案资料都是分开管理的,这个查查嘛说着是很轻松,但要翻起来那得是多大个工作量,你有概念伐?再一个,光拿我们这里来说吧,接到的失踪报案确实不少,但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别的区也基本是这个情况。像你遇到的,要是有家自己老早就回去了,要不就是……”他看看傻子,欲言又止,用手示意吕受益靠近一点。之前几次想插话未果、每失败一次脸就灰了一分的吕受益,不情愿地隔着桌子探过身去,圆脸警官小声说,“被家人主动抛弃的,人家躲都来不及根本不会来报案的呀,你上哪找去?”


    吕受益坐回去的时候,脸差不多变成了黑的,他努力从这黑里扒开条缝隙,挤出一句语气正常的问句,“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这样吧,”圆脸警官从他一直压在手臂下面的工作稿纸上撕下一张,那张印着蓝色抬头的空白纸张在桌上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后,被推到吕受益面前,“你把他的特征大致描述一下,然后留一下你的信息和联系方式,我们一旦有合适的线索立刻联系你。”


    吕受益盯着那张纸,印在它上面四方四正的蓝色字体,长得和外面那块牌子上的一模一样。它们并没有气味,但似乎闻起来同样地冲鼻子。他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傻子,傻子回应给他的却一如既往。他填满了那张纸,把笔搁回桌上,不放心地又问,“能不能再给他拍张照?只用文字描述的话,还是太模糊了。”圆脸警官拿过纸张,插进旁边深蓝色的塑料文件夹里后,才答道,“同志,我们这里没法拍照的,你可以带他去对面的照相馆,来办个人业务的都去那儿。就说要普通证件照,好了拿来给我,我帮你贴进去。”


    照相馆的老板娘看上去四十多岁,她对脸面的装饰显示出了对美的追求,粉面上纹了双极具上海三十年代画报女郎风格的细细弯弯的黛青色眉毛,浓黑的眼线密切贴合着眼睛的形状勾了一圈。听见推门声,老板娘看了一眼吕受益,不紧不慢地咬开放进嘴里的瓜子尖,把仁儿嚼碎了才懒懒地问,“一寸二寸?蓝底白底?”“二寸,白底,哦不了,蓝底吧。”吕受益侧过身子,让傻子进来。看见傻子的时候,老板娘把手中的一把瓜子丢到了台子上,连拍了几下手中的残渣,“唰”地一声拉开了隔区的帘子,露出后面已经有些发污的蓝色背景布。


    傻子坐下来,脖子像想从更高的枝条上找寻叶子果腹的鸵鸟般,直直地向前伸着。吕受益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两手扶着他的脖子轻柔地往后送,“没事的,放松点。”他站回到照相机的后面,让傻子看向他。傻子扬起嘴角,咧出一个白月亮。吕受益摆摆手,“不要笑,照这个不要笑。等会再笑。”但他自己却笑了。


 

    那天晚上,吕受益又做了一个梦。当他潜浮于意识的深海和表层,分不清这个梦是否与早上的那个彼此重叠。疼痛以记忆的方式戳刺着他的神经,之后无形的海浪以柔和的频率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听起来像某种备受推崇的心理疗法。几个小时之后,又一次,他被光唤醒。这光好像更明亮,蕴含着舒适且安全的温度。他拉开窗帘,簇新的光海水般涌进屋中。他拧开卧室的门。


    沙发上光洁平整,只有三块白色的钩织沙发垫安静地躺着,垫子上圆形装饰图案的凹陷盛满了阳光。客厅一目了然,他冲去大门一把拉开,楼道里空空荡荡。他跑下楼去,跑去街上,一路跑到第一次撞见傻子的隧道里。不过几天没来,那个曾经堆满垃圾的上下连通的空间里竟已变得一尘不染。别说满身污垢的垃圾桶,就连一片橘子皮都看不见。他这才想起最近政府一直在搞市容整顿。清理这样一小块地方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他不甘心地继续找了很久,扩大搜索范围,把这些天和傻子一起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傻子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并且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的日子里,吕受益每回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经过那个曾经是垃圾站的空间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有时候放得特别慢,慢到在那里停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手上总是拎着一袋包子,包子的数量总是比两人份的再多出好几个。窄窄的行人通道上有时很空,有时汇聚来往人流。除此之外,只有风持续地从一个口子吹入,再从另一个口子吹出。再后来,风冷硬的外壳渐渐褪去,透露凉薄的质地,再开始渗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不知不觉已尝到乍暖还寒的早春况味。


    三月末的一天,吕受益又来到那个楼梯口。看上去更瘦了一些。他顺着楼梯走上去,在路边的绿化丛里,他看到几株南天竹杂错其中,鲜艳的红色果子玲珑可爱,像一串微小却奋力燃烧的灯笼。那一周最后一天的上午,妻感觉出明显的胎动,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他满头大汗地带着妻赶到医院。


    妻被推进产房,他被关在门外。那是他人生中最为漫长而焦灼的一场等待。但与他在那条永远拥挤不堪、永远被痛苦和恐惧填满的走廊上经历的每一次等待不同的是,在这场等待中,所有的煎熬都被包裹在一种莫可名状、蓬然勃发的力量之中。这力量如此强大,又如此温柔,像新生的草叶用柔嫩的身躯顶开头顶沉重的厚土,承接生命中的第一捧阳光与第一滴雨露。吕受益几乎落下泪来。


    他听到从未听过的声音,从那扇白色的门后传来。隐隐约约地,像来自幽深的山谷或者清澈的井底。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那声音先是细微如弦颤,而后渐渐清晰,渐渐坚定,终成嘹亮而骄傲的啼哭,一声又一声地刺穿他的耳膜,在他的颅腔中长久地震动着回荡。他轻轻地推开门,透过白色纱帘倾泻而下的光托举着一个浸泡着血色的小小身躯,鲜红而滚烫,就像是太阳的心脏。



    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吕受益不想死了。

 

 



    -End-


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5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5


    既然我们致力于营造一个尽量写实的环境,那么在我们的故事里似乎就不太应该出现什么超现实的场景。同时由于吕受益先生书写的所有文稿至今尚未获得过任何出版的机会,我们也无从把握他偏爱的文风中是否包含有所谓魔幻现实的元素,从而进一步判断以下画面的出现是否得体。但不管怎样,据当事人日后多次回想表示,他在当时确实产生了一闪...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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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们致力于营造一个尽量写实的环境,那么在我们的故事里似乎就不太应该出现什么超现实的场景。同时由于吕受益先生书写的所有文稿至今尚未获得过任何出版的机会,我们也无从把握他偏爱的文风中是否包含有所谓魔幻现实的元素,从而进一步判断以下画面的出现是否得体。但不管怎样,据当事人日后多次回想表示,他在当时确实产生了一闪而过的奇怪错觉。

    在缺乏锻炼的吕受益以平时少见的速度,将自己又瘦又高的身体吃力地甩过路口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打横的摩托、围观的人群和流淌的血迹,而是一片朦胧又不失强烈、让他忍不住伸手去遮挡的白光。他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婴儿的哭声。他把手放下来,看到空荡的马路中央一个孩子带着紧张与兴奋的神情,摇摇晃晃地骑在一辆老式带横梁的自行车上。车后座被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紧紧地把在两手之间,男人偏过头来冲着他笑,竟是他自己的脸。

    吕受益跑到跟前时,只见应该就是肇事者的小伙子正把摩托扶起来推向路边,马路边的报刊亭前面还站着个正捏着手机讲话的体态微胖的大叔。小伙子穿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左边袖管从肘部到手臂翻出条碎皮参差的擦痕,像是给什么恶犬咬出来似的。吕受益拨开围观群众“对勿起,让一让”地往里面挤,一边挤一边提心吊胆地暗自祈祷。他从一个连声说着“作孽哦”的挎着编织袋的阿婆身边侧了进去,扭头冲阿婆抱歉地笑笑,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忽然给人攥住了。

    吕受益的头猛地转回来。

    身在辐散圆圈中心的傻子摊着两条长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攥着吕受益不停往后回抽的手,一只手捂在头顶。从指缝间涌出的血珠子不急不缓地串成线,顺着手臂爬过额头、鼻子和嘴唇,与脸上的灰垢混出一片狼藉的黑与红。傻子的手掌大而宽厚,掌心是柔软的,手指冰凉,轻微地颤抖。他看向吕受益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名为恐惧的情绪的余震,但已开始渐渐散去。而傻子突如其来的举动,也使得先前盘旋在他身上的视线都向着吕受益飞去。

    这时,先前在路边打电话的大叔挤上前来,“我打过110了,交警马上就到啊。”

    他说完,目光也随着众人飞向吕受益被攥住的手,“个是侬屋里厢额宁呀?勿可能吧。”(这是你家里人?)

    吕受益自由的左手晃出重影,“勿是勿是。我——”

    说话间闪着红灯的蓝白双色警用摩托就开了过来,还真是快的,估计正好从相邻的路口过来。交警一来,圆圈自动地松懈出空隙,大叔把小伙子扯过来,指着后面的报刊亭向交警解说,“我窥到额呀,我理杂志的时候这个小伙子正好转弯过来,另一个人呢被辆面包车挡特了,一下下冲出来,小伙子昂劲往旁边闪喔,车子都翻特了。那个人好像擦了一下,但又自家撞到旁边那个栏杆上去了,头撞破特了。”

    交警摘下墨镜,盯了小伙子一会儿,又蹲下来查看傻子的伤势。傻子往后躲,换成吕受益用力拽住了他。

    “伤得不算重,这样吧,我来协调一下,肇事方愿意送伤者去医院吗?”小伙子没有异议。大叔表示赞赏,“现在嘎负责额年轻人勿多喽。”吕受益这才看清小伙子的脸上也有几条破皮的擦痕。

    “行,好了好了没事了啊大家别围着了,那家人跟我车走吧。”吕受益还没来得及反驳,已经再一次地站在了医院的大门之前。

    看上去五十多岁、留着干练短发的女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让鹅蛋脸的护士姑娘把傻子领进了清创室。吕受益坐在旁边,看着医生龙飞凤舞地填单子。医生抬头淡淡地扫他一眼,“你家人?”

    吕受益摇头,“勿是勿是。”

    医生挑眉,一脸狐疑,“流浪汉啊?不会吧,那你挺上心啊。”

    吕受益不置可否。

    “说明一下,创口不算大,不过头部缝针需要剃发,别的没什么,你签个字吧。”

    吕受益看了看单子,除了缝针费用还开了些消炎药之类的,接过塑料水笔,捏着透明的笔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等在外面的小伙子拿着单子去了楼下缴费处,上来把底单还给吕受益时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对不起”,倒说得吕受益有点不好意思。

    几分钟后护士姑娘突然跑了出来,看看医生又看看吕受益,附在医生耳边说了几句话。医生点点头,带着有几分促狭的笑意冲她努了努嘴。

    护士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吕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缝针一般都只是剃除创面周围的头发,然后进行头部包扎。但是这位伤者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头发,呃……”,护士嗫嚅着,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

    吕受益顿悟,“头发太脏了,一起包扎担心有可能感染是伐?”

    护士低下头忍住笑,憋得脸蛋微微发红,“是的。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全部剃除,先告知您一声。”

 

    吕受益坐进走廊墙边的绿色塑料靠椅中等待,这里一排过去都是空位任君挑选,和昨天挤在人堆里苦苦守候歇脚时机的情景对比鲜明。想到这个,吕受益不禁又回想了下刚刚过去这还不到一天时间内的种种遭遇。觉得这段短短的时间因为一个闯入者的闹剧而显得太过漫长。但同时,也有种不无怪异的感受,觉得与他这段时日里度日如年、饱受煎熬的每一天相比,这经历过分起伏的时间又好像长了翅膀般遛得飞快,显得毫不真实。

    绿色的帘子被拉开,小铁环们被扯动出哗啦一声响。吕受益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包着绷带的黑猫警长,再看看又不太对,黑白占据的位置不对。可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他几乎认不出来傻子了。

    傻子原先那活像是泡在污泥里的飞蓬杂草般的头发不见了踪影,很彻底地暴露着圆圆的脑袋。脑袋上缠了好几圈白色的纱布,一侧隐隐透出些许浅淡的红色印记。以鼻梁的中部为分界线,下半边脸孔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而上半边脸孔为了方便包扎的缘故进行了适当的清洁。两条浓黑的眉毛像突然长出来似地支棱在纱布的下方,眼睛不再像埋在煤坑里的白萝卜或玻璃碴,显现出原本的模样,有了人的鲜动。尤其在看到吕受益更亮起来了的时候,潭水是活的,两道深深的双眼皮褶弯进去,成为两尾餍足的鱼。

    吕受益盯着傻子看了又看,心里面想了又想,咬咬牙,领着傻子一起出了门,像以前一样搭公交回家。公交上,从司机开始,看到吕受益和傻子的人都对他们频频侧目,露出或隐忍或直白的嫌弃和戒备。吕受益把傻子推进一个双人座位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他感受到那些带刺带箭的视线,他只是奇怪自己不再感到脸上发热发红。他没有什么需要感到不要意思的,更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到家后,吕受益把傻子领进卫生间,拧了把热毛巾递给他擦脸,傻子接过来就要往头上按,吕受益急忙夺下来,亲自动手给傻子擦。从“双面人”的分界线起一点一点地擦拭,后来发现只靠擦的还不够,干脆重新接了盆热水,动用上肥皂反复搓洗,连带着上半张脸一起仔细地清洁了一番。再把小剪刀和剃须刀也一并拿出来,替傻子刮去纠缠在唇边的虬乱的胡子。最后一遍擦拭后,吕受益站在傻子旁边一起往镜子里看去,出现在吕受益旁边的是一张判若两人的清秀面孔,看起来出奇地年轻,几乎还是个大男孩的样子。

    面孔白净了,脖子又显得太过污黑起来,吕受益换了盆水继续往下擦拭,让傻子拽住衣领避免弄湿。等到脖子也干净了的时候,傻子身上徐徐飘散的异味又让吕受益彻底不堪忍受了。他打开莲蓬头放水,用还没热起来的水在手上冲来冲去,跟傻子说,像这样冲,把身上也洗洗干净,会伐?傻子缓缓地点了点头。吕受益倒了水出去,把门带起来。只听到水声哗啦啦的响,覆盖了其他的动静,吕受益有些担心傻子会把水冲到伤口上,把耳朵向门贴得更近,差点想把门开出一条缝偷看,感觉自己像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他进屋从自己不常穿的衣服里翻找,找出一件有些嫌大的藏青色厚毛衣和一条裤腿稍长的卡其色灯芯绒裤子,想来傻子穿倒正是合适。但他突然又想到刚才似乎忘了说关键的几个字,一拍脑袋三两步跑回去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傻子站在淋浴区域,一只手正拿着莲蓬头认真地冲着脚上的鞋子,侧过头来茫然地看着吕受益,衣服果不其然一件不拉地穿在身上。吕受益呼一口气,笑他,“你倒是知道‘脚踏实地’的嘛。”也顾不上别的什么了,摘了眼镜把披在傻子身上的脏衣脏裤一件一件扒拉下来,接过把手已经温烫的莲蓬头往傻子身上冲洗起来,冲到脖子的时候小心地让水流斜着向下,不要喷溅到头上的伤口。

    被关掉的莲蓬头滴滴答答地向着地上发黄的瓷砖垂落残余的水,白花花的热汽仍氤氲在潮湿而温热的小空间里,将一些细密的汗珠挂上了吕受益的额角,将一具白净的身体温柔地包裹在里面,衬得它好像刚从母胎里钻出的羊崽儿那样带着拥有奶腥味的新鲜。乌鸦都飞走了,留下一片白茫的雪地,空荡而清洁。门打开了,蒸汽一团一团地从里向外扑溢而去,使得那门洞看上去如同一张大张着的嘴,正向着这个寒冷的世界一口一口地呼出胸中滚烫的热气。

 


 


tbc.



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4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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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太多种声音了。有时候,你只是想要躲避它们。


    即使是冬日的清冷也不会使这座城市在一天伊始打开的忙碌与嚣热有所减损。街道上所有的声音拥挤在一起,像夏季伏天里的蝉鸣,连绵成无尽的沙尘,你无法辨别每一颗沙子的来处。迎面而来的人们脚步不停,像一场无形的...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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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太多种声音了。有时候,你只是想要躲避它们。

 

    即使是冬日的清冷也不会使这座城市在一天伊始打开的忙碌与嚣热有所减损。街道上所有的声音拥挤在一起,像夏季伏天里的蝉鸣,连绵成无尽的沙尘,你无法辨别每一颗沙子的来处。迎面而来的人们脚步不停,像一场无形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们需要赶紧躲避。每一张面容上都不带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五官恪尽职守地排列成图形,它们从身边匆匆掠过,只留下模糊的印象,像是漂浮着在空中穿行。

 

    吕受益逆着人潮行走,他拖曳的脚步像是闯入既有和弦中的不协音。有人向他身上投去看待障碍物一般厌恶的眼神,在被迫绕过他时发出不耐烦的“啧”声。而吕受益羡慕他们拥有明确的目的地,尽管这并不能够与“对自己的人生拥有很清楚的把握”划等号,有趣也好、枯燥也罢,就算大部分是枯燥吧,哪怕只是搭乘又长又磨人的公交或地铁前往铁罐子一样乏善可陈的办公楼,在蜂巢一样的格子间里面坐下来。就像他曾经所是的那样。

 

    早上准点到编辑部,打好卡,看看这个月有没有迟到的记录。往白搪瓷杯子里倒半杯开水,把装在包里已经冷掉的鸡蛋放进去热着,包子搁在杯口。摊开昨天的那沓稿件,从插着书签的地方翻开,算算今天的进度。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和陆续进来的同事打招呼。倒也不是身体的缘故。如果不是午休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听见他们窃窃议论和猜测他的病情,放低的声音反而更加像无孔不入的虫蚁钻咬耳壁。也许他不会离开吧。其实又有什么大不了呢?他想。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留下的话可能会轻松一些吧,虽然保留着一些以前的行业资源,但自己撰稿还是费力些。何况现在,他感觉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为什么刚才不干脆冲着电话那头絮絮不停的女人大吼“我听到他的声音了,让他来跟我说!”呢。他做不到。我一个快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吕受益苦笑。可是有啊,他害怕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啊。包括死亡。没有人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但就算死亡排上确切的日程,又怎么会减缓人对它的恐惧呢。正是因为对死亡的预感习以为常,他已经在恐惧中疲惫。甚至在内心深处隐隐渴望着死亡猝然不及的造访。

 

    吕受益想找个地方歇一会。他本来觉得图书馆是个免费又有饮水供应的好去处,但一时半会甩不掉傻子,怕他跟到门口闹出什么尴尬事情。他没有其他更好的选项了,正苦恼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街心绿地。绿地中央立着座灰白顶盖的四角凉亭,连着段短短的荫廊供人休息。吕受益走进去,用手掸掸水泥台面上的灰在亭子里坐下。

 

    亭子前面还安置有三条装着黑漆铁扶手的长条木椅,木板上干裂剥蚀的斑驳痕迹,显示出它们经受过的数量可观的日晒雨淋。却并不因此受到可怜,上面零星散落着话梅核、火腿肠皮和其他不知什么内容的食品包装袋。最靠近他的这条,在一侧的扶手和椅背上还耷拉着几块破破烂烂的旧布,仔细看能够分辨出领口和袖子的形状,却是些旧衣服。也许是晚上有流浪汉把这里当作睡觉的地方。也许那个傻大个子也在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长椅上捱过不知道多少个长夜。椅子总比又冷又硬的水泥地舒服,说不定为了能睡在上面有时还会爆发争执和冲突。

 

    看那傻样,他抢得过人家吗?吕受益又想,不由环视周围。在进来的那条碎石小道的两边栽着几棵八角金盘,因为靠近马路,宽大的叶片上蒙着不少灰尘。在它们个挨个的绿色手掌的缝隙间,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不时地眨动。半蹲在那里的傻子似乎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却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这姿势让他看着有点像某种猫科动物,吕受益几乎有种幻视的错觉,好像他身后真的长出了一条黑乎乎的长尾巴。

 

    忽然听见叶子抖动的声音,什么东西从凉亭对面较为低矮的万年青丛中蹿了出来。原来是一只橘黄色条纹的猫。它撅起屁股抻了个懒腰,正准备巡视自己的领地。这时它发现了入侵者的在场,抬起的前爪收了回去,之前放松的身体绷紧了,耳朵向后折成两把小尖刀,高高竖起的尾巴炸成一蓬饱满的芦苇花。吕受益怕猫。因为小时候被一只很凶的野猫狠狠抓过。他此刻比面前的这只猫还紧张,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后挪,快要缩到和身后的柱子融为一体。猫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继而变成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威胁。吕受益往旁边一看,傻子不见了踪影,只有八角金盘的绿掌兀自左右晃动着,像是个再见的手势。

 

    傻子嗷嗷叫着扑向橘花猫。猫炸着毛在草地上疾奔乱窜,被吓得快要发神经。猫钻进万年青,傻子一头扎进去。猫跳上围墙,傻子踮起脚就拽住猫的尾巴。一黑一黄、一大一小两团影子在草地上忽远忽近地晃来晃去,伴随着猫错落其间的惨叫。吕受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的身体挨着柱子移动,顺着小道一路小跑地溜了出去,碎石子儿硌得脚底板疼。

 

    马路对面就有个公交站台,过了早高峰的时间段,此时无人问津地守在那里,专程等他来似的。吕受益趁着往来车少,也不管红灯高挂就奔了过去。等了没多会,一辆车头线路牌上的LED灯坏掉的公交驶进了站台,在稍微靠下方的位置从车窗内部用纸张标示着线路数字,吕受益并没有注意去看,抬脚就跨上了车。没带公交卡,他倚着把手从裤子口袋里翻找零钱。“咚-咚”两声,硬币跌进投币箱里,不知为何听起来像是小石头落进深深的井底。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傻子刚好冒出在路边。他大张着嘴,看着被印有巨大笑脸的车厢和一格格窗玻璃包围起来的吕受益在向前移动,像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吕受益急忙缩进另一侧窗边的座位里,弓起身子,把头偏过去。于是他没有看见下一秒傻子就像之前被自己追逐的那只猫一样,在公交车的后面放开手脚夺命狂奔。

 

    公交正要转弯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从岔路上开过来,向着后方疾驰而去。隐约有撞击的声响和嘈杂的叫喊声传来。车身像一条濒死的大鱼翻动肚皮那样缓缓地转过路口,吕受益忍不住向窗外看去。他看见横在几十米开外的马路中央的摩托车,和旁边一站一躺的两个人。躺着的那个开始被越来越多的旁观者围起,脏破的裤子和鞋子之间污黑的小腿从人们的间隙中露出来。吕受益起身拼命地用手擦拭车窗上稀薄的雾气,擦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师傅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下车!”吕受益冲到司机跟前。


    “没到站不给停的呀,再等等就到下一站了。”转进大路的车子正在加速行驶。


    “帮帮忙我真的有急事的呀!”吕受益汗都快出来。


    “哎不行不行。”司机摆手。


    “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司机被吼得愣了一愣,惊讶地看向眼前这个梳着整齐的偏分头,架着一副宽大的棕色边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文弱的年轻男人。车上的乘客也都纷纷带着奇怪的表情向这边看来。吕受益感觉脸上微微发热,连他自己也为刚才发出的分贝极高的大吼感到惊讶。司机闷声不吭地停了车,车门有些反应不良,在按钮揿下之后停滞了几秒才缓缓打开。吕受益双脚甫一沾地,便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如果有人在这个路口架设过一部摄像机,把前后两个男人奔跑的画面剪辑在一起,观看的人们一定会觉得它们像是彼此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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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3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 傻子动作神态参考了不少《一个勺子》的原著《奔跑的月光》,某种程度上算是无比拙劣的仿写吧。


    3


    夜里雨停了。楼顶的积水淌下来,在檐边断断续续地攒出一行小手指粗细的冰条,末端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铁灰与青绿的霉斑在几处脱落的石灰墙面上相互重叠,落雨时渗进的水渍仍保持着从它们之...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划线没什么意思)


- 傻子动作神态参考了不少《一个勺子》的原著《奔跑的月光》,某种程度上算是无比拙劣的仿写吧。

 

 

 

 

    3


    

    夜里雨停了。楼顶的积水淌下来,在檐边断断续续地攒出一行小手指粗细的冰条,末端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铁灰与青绿的霉斑在几处脱落的石灰墙面上相互重叠,落雨时渗进的水渍仍保持着从它们之间贯穿而过的痕迹,只是颜色淡了一些。潮气依旧浓郁,依旧眷恋不已地盘旋在空气里。

    风雨也许助眠,但对吕受益答案否定。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几次起夜的脚步本可控制在卧室与厕所之间的直线距离,说服自己只是喝多了水,却忍不住地偏移,再偏移,向已经反拧了两道并推上锁扣的门边靠近。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指头搭上把手,握几下,又缩回。六点多的时候他爬起来,悄悄地,留妻再多睡一会。想到隔壁家的小囡七点准时由阿婆送去学校,怕看到睡在楼道的傻子要吓的。

    吕受益先开出条门缝,再慢慢将门打开。有了前两次的阴影,他总觉得傻子只要还在,就会以或扑或冲的姿势冒出到他面前。纸板被蹭到了墙边,傻子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膝盖以下的部位仍甩在外面,脚上两大疙瘩死结紧绑着看不出本色的球鞋,鞋底的泥浆在纸板和地面上蹭出好几条毛拉拉的污痕。

    吕受益瞟一眼隔壁的窗门,蹲下身,看见傻子露出的头发上沾了不少墙灰的粉尘,还粘着一缕不知在墙角积了多久的灰白的蛛网。他扯下毯子,傻子半张着嘴,犹自酣睡沉沉。“哎!哎!”压着嗓音叫了几声,效果像蚊虫叮咬大象的皮肉。隔壁传来人声、话语声,阿婆问小囡今朝早饭想吃啥,吕受益着急,狠狠拍一下纸板。傻子惊醒,“蹭”地坐起,两手护在头前往墙角缩去。吕受益本还要催吓,看他这般反应,声音又放轻,“好爬起来了伐?”傻子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像是突然认出他,肩膀打开来,又冲着他哼哼嘿嘿。

 

    幽蓝的火苗自煤气灶中腾出一蓬暖亮的焰,吕受益把豆浆倒进锅里加热。拿出三个碗,切进小把葱花,又撕进从橱柜里翻出的半包紫菜和剩在食品袋底部的一点虾皮。冲洗了剪刀,擦净,把昨早剩下的几根已经绵软的油条剪成小段。妻起身,走来厨房,“呀,好久没喝你做的咸浆了。”声音里透着惊喜。

    热气升逸,咕噜声连成串向锅边推挤。沸腾的豆浆浇进碗里,油条被浸出更加鲜润的金黄色。陈醋几滴,麻油几滴,香气四蹿,傻子在门外飞吞口水。饭端上桌,傻子抱起碗就往喉咙里灌。碗是烫的,浆汤更烫。一口下去,傻子龇牙咧嘴,舌头哈哧哈哧地伸卷,喷出一团又一团白气。

    饭后,吕受益要送妻去公交站搭厂车。他将傻子一起领到路口,“吃饱好走啦!”甩着手轰他离开。外面起了雾,楼群和商铺显出影影绰绰的样子,人们在一片白茫里走,远了就看不太真切。但吕受益回头,高大的黑色人影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吕受益捏起拳头,“烦死特了,哪能办,黏上我们了。”“是黏上你了。”妻揶揄,也回头看一眼,又说,“他要是不认路,等会你再把他领回他原先呆的地方?”“我吃得太饱了。”吕受益踢飞一颗路边的小石头。

    八点半厂车准时开走。吕受益计划打个电话,时间有点嫌早,看看家的方向,回去独自呆着又是个让他心悸的选择。他于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雾气渐渐扩开,化为细小的颗粒散去。苍白而稀薄的冬日阳光投在人的身上,像泡过水,全无暖意。吕受益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乌鸦翩翩然停落在十字交叉地带的电车缆线上。线条僵硬而颜色沉重的鸟,像一个凭空落下的黑色符点,一个斜划线,一个四分休止符,给人以什么东西正在被拦截或者暂停的奇怪感觉。绿灯亮了,打断了吕受益的联想。他走了,但乌鸦仍然停在那里休息。

    吕受益走进一条人车较少的支路,这时能够听见和自己同频的脚步声如同影子一般咬在身后,他停下来就消失,他抬起脚又开始。吕受益的焦躁被点燃,他拔足狂奔,没跑几步肩膀就被狠撞了一下,黑影竟是和他赛跑,发狂似地向前猛冲而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是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吕受益急忙赶过去,只见傻子捧着一个又圆又大的烤红薯,高高举过头顶,又因为太烫了,在两手间抛来抛去,活像在耍猴戏。烤红薯炉子旁的女人跳起来去够傻子的袖管,气得语无伦次。吕受益走到跟前又停下,偏了脸,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能感觉到傻子的视线涂了胶水一样粘在脸上,皮肤都痒起来。女人随着傻子看过来,抢先一步,揪住吕受益,“你认识这傻子?”吕受益想摇头。傻子跳过来,咧出一口白牙。吕受益认栽,“他拿的那个多少钱?”

    吕受益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傻子默默地跟着,一心一意地对付着手里的红薯。红薯烤得极好,外皮上凝结着好几条满溢而出的焦糖色的浆痕。傻子当头一口咬下,原地蹦了一蹦,跑到吕受益跟前大叫一声“呀-!”,捧着红薯的手直直地伸着。那一口咬得太大,薯肉的碎屑和外皮上的甜浆在下巴和嘴角沾得到处都是,吕受益气极反笑,接过红薯往下剥皮,“你个傻子啊。皮勿好吃的呀。”

    漫无目的地荡了半个多小时的马路,吕受益看了看表,走去路边的一间电话亭,把门关起来。傻子扒着鲜红的门框往里看,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成为变形的平面。吕受益掏出怀里的号码簿,插进电话卡,一个一个揿下金属的数字按钮。短暂的空白之后,响起畅通无阻的“嘟—”声,每个音节都拖着漫长而扭捏的尾巴,被音节之间的停顿以规律的节奏一节又一节地斩断,露出血红而冰凉的截面。在到达它们的极限之前,另一边的话筒被拎了起来。吕受益提了一口气。

    “你-你找谁呀?”却是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吕受益疑心自己打错了,又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号码簿求证。没错,一个数字都没错。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滕-文-杰。”童音一字一顿地认真回答,漂浮在背后嗡嗡瓮瓮的说话声里。

    “……外公在家伐?”

    “在额。”

    “文杰乖,就说吕叔叔找外公。”

    童音离开话筒,声调扬起来向背景声处飞去,“吕叔叔找外公!”

    说话声戛然而止,话筒对面一时安静得不似有人。随后响起了“铎-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再是衣料的摩擦声。童音被迫离开话筒的不满的抱怨声。话筒被贴近什么平面搁置的闷郁的阻断声。然后话筒再次被提起来,是个女声。

    “哎呦是小吕伐?侬好长时间没有打过电话来啦,最近还好伐?”

    “还好还好,您和滕老师身体还好吧?”

    “我嘛劳碌命身子骨早习惯了,没啥的。你滕老师不太好,前阵子肾结石刚开的刀,他那个身体你知道的呀,一动手术就伤元气,养到现在还是虚。这不,就这周,去医院复查人家还说情况不理想,可能要二次手术,吓得他呦。”

    “滕老师在吗,我跟他说几句?”

    “他在医院呢,复查完就让他住院观察了,儿子媳妇都忙,还不得我陪着。”

    “可刚才文杰说—”

    “小孩子瞎讲讲的,这孩子谁都不黏就黏他外公,我跟他说外公进医院了也不行的,天天闹着找,还当外公在家跟他捉迷藏呢。”

    “……是这样啊刘阿姨,我最近有点情况,我想着能不能—”

    “哎呀实在勿好意思啊小吕,我这现在得赶着把孩子送去他外婆家,完了还得去医院陪你滕老师,今天不太方便,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空下来我们给你回过去,咱再好好聊,好伐?”

    吕受益还想说些什么,可能的字句像疯狂摇动的福利彩票双色球一样在脑子里摇动,却一个也掉不进口中,最后只冒出一个干巴巴的“那好吧。”

    电话被挂断,留下空白而长久的盲音,久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吕受益疲惫地向后靠去,“咚-咚-咚”,身后的玻璃被重重地敲击。吕受益转过去,呼吸顿时玻璃上留下泛白的水雾,而它的另一面早已被更多的水雾覆满,浓一团,淡一团,使这一小块区域显现出近乎磨砂的质感。在这模糊与混沌的底色中,傻子污黑的脸和晶亮的眼白清晰无比地印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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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2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 (划线没什么意思)


- 设定傻子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傻子(x。


    2


    快要走出隧道的时候,吕受益忍不住停下来回头张望。阻滞的车河铺开朵朵散漫的红影,行人通道上空空荡荡。一阵劲风从身后吹过来,掀开衣领,长了手一样往脖子里钻。吕受益缩了缩肩膀。

    他在弄堂口的小饭馆里打包了两个菜加上几个馒头。到家时,...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吕受益 / 傻子 (划线没什么意思)


- 设定傻子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傻子(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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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走出隧道的时候,吕受益忍不住停下来回头张望。阻滞的车河铺开朵朵散漫的红影,行人通道上空空荡荡。一阵劲风从身后吹过来,掀开衣领,长了手一样往脖子里钻。吕受益缩了缩肩膀。

    他在弄堂口的小饭馆里打包了两个菜加上几个馒头。到家时,妻已经煮起了粥,稻米的清香溢满厨房,缓缓向着客厅飘来。吊灯下晕起一些暖和的白雾。妻笑一笑,“雨下得大吧,瞧你,衣服都淋湿了。”他忽然觉得手提包很沉。目光降下来,落在妻米色宽松毛衣下隆起的腹部。

    吕受益的病情确诊是在秋天。那阵子阳光很好,天比较蓝,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爽快。妻刚好孕三月。他们饭后总是会走上一段到社区小公园散步,公园里总是会有一些或安静乖巧地跟在大人身边、或三五成群地跑闹嬉戏的孩子。他们感觉到生活正因新生命已搭上启程的列车而悄然发生着变化,他们牵着手,不慌不忙地体味着即将为人父母的憧憬和忐忑。

就像一个拙劣至极的玩笑,他在最蹩脚的稿子里都不屑于这么写。命运仿佛也意识到了,开完这个玩笑就红着脸落荒而逃,不指望幽默感被人认可。

一张纸,一句话,一串密密麻麻排列的数字和符码。就是引渡的全部手续了。他从属于健康的、正常的人类的国度被遣送出界,连预先的通知都没有,连十恶不赦的杀人通缉犯都不如。那一天是一艘载着他的船,回过神,已经在对岸了,与过去的自己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河流。

妻未有过一句怨言。尽管在吕受益看来,面对这件突如其来的噩耗,她才是最有资格抱怨和放弃的那一个。妻比他坚强,而妻的坚强有时让他觉得像一堵披着棘丛的墙,保护他也刺痛他。他常常去江边走,在外滩的人流里走,在外白渡桥上走,再沿着苏州河边一直走。也走到过很多的码头,搭并不具有目的性的轮渡。生活打起了一个横陈案头却不能说破的死结,催人发问连连,而江河静默,暗藏谜底。

弹簧一记清脆的跳动,电饭煲的灯光由刺目转到和缓,粘稠米汤里绽放又破损一个个乳白的气泡,枣肉软烂,点点绛红。

妻开口,“爸准备把闸北那套老房子先挂出去,反正没人住嘛,闲着也是闲着。”

吕受益接过温烫的碗,捧在手心,下唇内壁的肉裹进牙齿又被放出。

“老滕那笔钞票也拖我们蛮久额,我想着还是要一下。”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能开得了口?”

“……那不能算了的呀,大半年了快,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再说吧。先吃饭吧。”

说话间听得屋外又是风雨大作,一时只有碗筷拨动的声响。

吃完饭吕受益收拾了垃圾往门口提,想顺便理一理堆在楼道的纸板箱,他剁一下脚,老化的声控灯闪了闪,又暗掉。他又抬起脚,用那种看着像生气发狠的姿势,脚未落地,堆积的纸板箱忽然被冲散,从中跌出一个人形,手脚并用地撞过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呀-!”。

低瓦度的灯泡应声而亮。一张大大的嘴巴兀自圆张着,像容纳风盘旋着带来回声的漆黑山洞,单一的字音继续接连不断地从里面飞出,带着结实的重量砸向吕受益的脸。

“呀-!”

“呀-!”

“呀-!”

“你管啥人叫爷呢!”*

吕受益又惊又怒,为傻子闹出的动静大觉窘迫,他几乎能够感觉得出左右邻居正透过厨房窗帘的缝隙向这边投来奇怪又不满的目光。

“怎么了老吕?”

妻也听见声音,边问边向门边走来。

吕受益担心傻子把妻吓到,想着直接把傻子关到门外,却又怕引来他更加吵闹的叫唤,彻底惊动了左邻右里搞得不好看,正犹豫间,只见傻子长腿一迈就越过他往屋内蹿去。吕受益大惊失色,生怕他冒冒失失一头撞到妻的身上,几乎是本能地回身跨步,两只手像落水之人去够抛来的泳圈般拼命地向前伸抓,一把揪住傻子棉大衣的后襟,然后死死钳住了傻子的腰。

傻子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僵成一个大字形。从他湿透大半的残破棉衣的下摆不停地沥出浑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印有“出入平安”字样的门垫上,把“安”字染得颜色发深。在他污黑的脸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雨线攀爬过的道道痕迹,像一张画坏了继而泄愤般被胡乱涂抹的水墨画。而在他脏乱的头发和肩膀之间又长出了一颗头,刘海遮住半张脸,眼镜滑倒鼻尖。

妻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若不是心理素质强大,只怕要当场昏厥。妻愣了愣,花了些时间找回话语在口中出入的感觉,“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仍然保持着双手在傻子腰间紧扣、脑袋死顶住对方肩背姿势的吕受益抬起头来望着妻,一脸自己也对自己的动作感到不可思议般的扭曲表情。但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表情的扭曲来自于摆正位置的鼻子正顺畅无碍吸取到的傻子身上来源复合化的臭味。

感觉不到傻子的反抗,吕受益慢慢地撒开手,转身快步退到妻子前面,扶正了眼镜腿,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我也想知道。”

吕受益跟妻说了回来路上遇到傻子的情况,傻子一双大眼睁得溜圆看着他们说话,两只大手被胳膊牵起,在身体两侧张开来又落下去,有些不知怎么安放的样子。嘴做着个半敞开的口袋,两只角被提起来,好像沉甸甸的兜着一大串笑似的。

“可怜人。”妻叹气。“那你准备怎么办?外面这么大雨,天又这么冷,我看他是实在没地方去逼急了才跟着你来的。”

吕受益挠头,“可怜是可怜的,留家里又不来塞的,他这么大个个子,发起神经来我怕扛不住。”

“要不让他睡楼道?咱把窗关关好,纸板箱给他拾掇拾掇,你看他,浑身都湿了。”

“只能这样了。”

吕受益看看傻子。傻子的脸像是亮起来,冲着他又是一声“呀-!”吕受益一把把他拉出门外。

关紧了楼道的通风窗,手指仍能感到窗缝漏进的寒气。吕受益折回屋,从茶几上拿出一叠前天的报纸,折成条塞进窗缝里。又把纸板箱压平,收整齐,个叠个摞起来,算是给傻子当床垫。他忙活的时候,傻子张着胳膊在他后面跟进跟出。

妻抱来一件棉衣在空中抻抖,飞起一阵干燥清洁的樟脑球气味。“我找出一件你的旧袄子,让他换上吧,这个天湿透了睡要生毛病的。”

吕受益接过棉衣,傻子压低了身子,小狗一样贴到棉衣跟前使劲儿闻嗅,像是相信用闻的就能把保暖御寒的功能闻到身上。吕受益拨开他的头,“哎哎,闻够了不拉,给你穿的,换上吧。”

傻子直起腰,看看棉衣又看看吕受益,歪着头若有所思。

“还等什么拉,快点把你这件汤汤滴的脱了呀。”

傻子还是不动,只是两只手相互抓抠着。

吕受益头大了,干脆亲身示范,从衣架拿下大衣套进又脱下,再捞过旧袄子往里伸胳膊,“来来来,就像这个样子呀,换衣服啊你不会的呀?”傻子的手指尖对在一起,竟像有几分不好意思,然后咧大了嘴对着他哼哼呵呵地傻乐。动作滑稽地费了些周折总算从那件又破又沉的束缚里挣脱了出来。

“喏,你晚上就在这里睡,不要吵吵嚷嚷,也不要乱跑,晓得伐?”吕受益拍一拍有些厚度的纸板堆。

傻子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身子一歪就砸过来,在纸板上摊平,差点压住吕受益的手。他身子太长,勉强容放了三分之二,两条小腿垂在外面。所幸他之前的破棉衣也很长,裤子倒没怎么太湿。

“不要吵吵,也不要乱跑喔。”吕受益关门前,又盯着傻子重复一遍。傻子的眼白在从开着的门缝透出的灯光里显得晶晶然。

过了一会儿,关起的门又被打开。吕受益探出身,把臂弯里两条厚毯子扔在傻子身上。楼道里的灯又亮了。再次关门的时候,吕受益奇怪这声响并不比跺脚来得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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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话“爷”与“呀”(二声)发音相近,意为父亲。

 


两次消失之间

乌鸦都飞走了1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王传君x金世佳角色crossover

吕受益 / 傻子 (划线没什么意思)


     1


    “0-0-3-1号 请至4号诊室就诊。

      0-0-3-1号 请至——”

磨得油亮的塑料椅面忽地在交错的厚重衣物与半边面孔之中扫出一块醒目的绿洲,上一秒与它严丝无缝贴合着的仔裤这会儿蹿到了专...

《我不是药神》x《一个勺子》

王传君x金世佳角色crossover

吕受益 / 傻子 (划线没什么意思)


 

 

 

     1

 

    “0-0-3-1号 请至4号诊室就诊。

      0-0-3-1号 请至——”

磨得油亮的塑料椅面忽地在交错的厚重衣物与半边面孔之中扫出一块醒目的绿洲,上一秒与它严丝无缝贴合着的仔裤这会儿蹿到了专家门诊室的把手旁边,从口袋里耷拉出的半拉橘子皮在空中断开,像一只干涸的骆驼心有不甘地滑跌进椅子中央。

人们的目光随之向被打开的门内投射,身体开始移动,位置发生变化。吕受益从两条原本紧挨着的手臂因此松出的空隙间挤过去,从裤兜里掏出张有些蜷缩打团的卫生纸,展开,仔细擦了擦椅面和椅背,再用两个指头捏起橘子皮包了进去。他坐下来左右张望,没找到垃圾桶,只好先攥在手里。打开手提包又看了眼刚放进去不久的病历册和夹在里面的一堆化验单,再把手伸进另一边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印着数字的薄薄小小的纸片,方合起包来坐定,小心地把脊梁挨向椅背。

数字是三位数,还有得好等。

吕受益到医院的时候天尚未亮得完全。从医院大门进来,直走到底右转是挂号窗口,窗口前面十几步是电梯,对面是楼道,化验去二楼,专家门诊在五楼。等电梯的人没有少过,他直接走楼梯去的二楼。上楼的时候,和一个一手托着吊水瓶一手撑着扶手缓步下楼的中年男人错身而过,男人的头发稀疏得寥寥可数。他在楼梯转角无意识地伸手拨了拨并未遮到眼前的刘海。

对吕受益来说每次来医院最受煎熬的过程,不是抽血化验,也不是骨髓穿刺,就是这漫长的等待。在这里,等待被注入了许多复杂的成分,变得不受自己控制。它从每个人的身体里溢出来,纠缠搅和在一处,并且不断地相互增加着彼此的重量,在焦灼、不耐、忧惧、担烦种种情绪中越来越沉,直至难以忍受。从候诊大厅到眼前窄窄的走廊,他可以感觉到这重量持之以恒、毫无懈怠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他百无聊赖地向着身后的窗外看出去,入眼只有一小角灰白的天空,窥不见云的痕迹。窗开着条极细的缝,带着潮气的风丝冷冷地钻进来,像一些细小的针尖不停戳刺着裸露在头发与衣领间的后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上海的冬天难得落雪,但是多雨,寒气给浇湿了,更加无孔不入地浸到皮肤里,人浑身都是湿冷的。正下在最急的一阵,雨点子噼啪作响地敲打在玻璃雨棚上,晶亮的水花在门口等待雨势转小的人们头顶生机勃勃地四下飞溅。吕受益拿出一早装进手提包里的黑色折叠伞,剥开裹在外面簌簌作响的塑料袋塞回包里,撑开来走进了雨中。垂在伞沿的搭扣立刻开始向下聚集小股的水流,变成一颗溪中的石头,维持它与系带之间连接关系的那根黑色的棉线已有些松动,并露出了一截短短的线头。

 

 

一到雨天交通就变得拥堵,吕受益光是在公交站就又白白耗费了很多时间,眼睁睁看着一辆又一辆车子塞成小黄鱼罐头开过去,愣是连门边也挨不进。终于挤上车的时候,不觉一侧的肩袖早给淋得雨迹斑斑。

下车时雨倒是小了许多,而天色晚得一日比一日早,加上阴雨的缘故,四点不到已很是晦暗,竟似夜色初上。他在公交站旁边的包子店买了几个菜肉包子,沿着高架下面的隧道往家走。隧道与上方道路相连接的楼梯洞口内的空间被用作了小型垃圾集中点,放置着几个已被厚厚的污渍灰垢盖得快要看不出本来绿色的大垃圾桶,它们的顶盖僵硬地外翻着,四方的肚皮被撑得满到溢出来,身边还零落地堆着一些。吕受益皱着眉头走过去,这时一个空掉的啤酒瓶从洞口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他脚边,给他吓了一跳。但下一秒他才发现自己吓得太早了。因为正在他将目光从啤酒瓶底移向黑乎乎的楼梯口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从里面向着他迎面冲过来。

“哦呦姆妈!”吕受益惊得连退好几步,差点把手里的伞直接扔出去。

在行经的车光中,只见那人身上裹着一件破损得不堪入目的棉大衣,胡子和头发凌乱地虬结在一起,面孔抹得污黑,看不真切长相,但两颗眼珠子黑白分明的,直愣愣盯着他。

定了定神,吕受益把滑脱一半的眼镜推上鼻梁,拿伞当武器指着对方,“侬是撒宁啊?要组撒啊?”

那人不响,眼神仍是一根投来的直线,只是似乎向下降落,滑倒了他的左手上。手中提着的除了手提包,还有方才买的那几个包子。

吕受益提着的心落了落,瞧这个样子,应该只是个饿坏了的流浪汉,就是有点傻气。他把包子拎高了一点,对方的视线和脑袋一起随着包子上升的轨迹移动。吕受益收起伞,掏出一个包子向前递去,“喏,吃吧。”

那人像老鹰捉小鸡游戏似地大大地张开双臂,然后猛地扑过来抢下包子就跑,跑开几步停住了,背对着吕受益弓着身子吞咽。三两口的功夫,那人转过身来,两只大手仍保持着捧着包子的动作,只是那里已空无一物。他张开手掌,拿舌头去舔方才沾上的肉汁,然后继续直愣愣地盯着吕受益,嘴唇闪着腻乎乎的油光。

好了好了遇到戆头了,吕受益又好气又好笑,把剩下的包子连着袋子递过去,“来来都给你好不拉,我就这么几个了,吃完可真没有的了啊。”那人眨了一下眼睛,用几乎同样的动作抢下包子就往楼梯洞里跑,藏进去之前还偷偷地回头瞄了吕受益一眼。

 


 

Tbc



M.light

一个勺子

人生就是这样!

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白白浪费地球上的资源。

人好,老实,会被人当成勺子耍。

你把别人当做勺子,最后自己却成了真正的勺子。

善良是不是不适合在这世上生存?

人生就是这样!

人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白白浪费地球上的资源。

人好,老实,会被人当成勺子耍。

你把别人当做勺子,最后自己却成了真正的勺子。

善良是不是不适合在这世上生存?

塔洛里奇奥

《一个勺子》——我就想问个问题

人善被欺,马善被骑。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他不会做个善良的老实人。

我想了很久他们的口音是哪里的,最后的结论是,应该是川藏地区的。

故事有些黑色幽默,把拉条子傻傻的老实人的样子表现的很突出,不过感觉拉条子普通话的感觉太明显,没有那股村味儿。

当然这个故事也是赢了一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花了五万块给儿子减刑,刑没减下来,钱也要不回来了,还捡了个白吃白喝的傻子,贴了告示也没人来找。之后被人骗去了傻子,被人骗了钱,却收到了儿子被减刑的消息,接着花出去的五万块钱也回来了。

我想问个问题,你说要个傻子有什么用呢?

到底谁是傻子呢?

都是傻子。

人善被欺,马善被骑。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他不会做个善良的老实人。

我想了很久他们的口音是哪里的,最后的结论是,应该是川藏地区的。

故事有些黑色幽默,把拉条子傻傻的老实人的样子表现的很突出,不过感觉拉条子普通话的感觉太明显,没有那股村味儿。

当然这个故事也是赢了一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花了五万块给儿子减刑,刑没减下来,钱也要不回来了,还捡了个白吃白喝的傻子,贴了告示也没人来找。之后被人骗去了傻子,被人骗了钱,却收到了儿子被减刑的消息,接着花出去的五万块钱也回来了。

我想问个问题,你说要个傻子有什么用呢?

到底谁是傻子呢?

都是傻子。

隔壁的老张

一个人最好的生活状态,是该看书时看书,该玩时尽情玩,看见优秀的人欣赏,看到落魄的人也不轻视,有自己的小生活和小情趣,不用去想改变世界,努力去活出自己。没人爱时专注自己,有人爱时,有能力拥抱彼此。 ​​​​

一个人最好的生活状态,是该看书时看书,该玩时尽情玩,看见优秀的人欣赏,看到落魄的人也不轻视,有自己的小生活和小情趣,不用去想改变世界,努力去活出自己。没人爱时专注自己,有人爱时,有能力拥抱彼此。 ​​​​

冠益乳
是一个文艺片。男主人公捡回来一...

是一个文艺片。男主人公捡回来一个傻子后来想把傻子扔出去但是傻子总能自己回到他们家,后来贴寻人启事希望傻子的家属能把他领回去但是来了三伙儿人都是来敲诈骗钱的,但是他们把傻子已经给了第一伙儿人了。主人公的儿子还在监狱里托人找关系送了钱依旧没有出来,傻子却在他家受到了儿咂般的待遇(在后来这样是因为女人母性爆发了?)总之反应了社会现象,村长警察进城发达的…全都没一个好东西……
这社会怎么就这样了呢……

是一个文艺片。男主人公捡回来一个傻子后来想把傻子扔出去但是傻子总能自己回到他们家,后来贴寻人启事希望傻子的家属能把他领回去但是来了三伙儿人都是来敲诈骗钱的,但是他们把傻子已经给了第一伙儿人了。主人公的儿子还在监狱里托人找关系送了钱依旧没有出来,傻子却在他家受到了儿咂般的待遇(在后来这样是因为女人母性爆发了?)总之反应了社会现象,村长警察进城发达的…全都没一个好东西……
这社会怎么就这样了呢……

MetJane

2016.12.30 这是一部年初就想看的电影,终于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在人头攒动的地铁里、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和躺着的家里看完了。完全出乎意料,让本来因为考试焦虑的人更压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讲,总之是一部我现在还不能很理解的片子,看到有人把它标签为喜剧只能苦笑一下。个人觉得有点太强调主题了,不那么刻意会更好。三星半吧,看出了陈建斌想好好拍电影的诚意,蒋勤勤就算穿着大红大绿也挡不住她的气质,金世佳也挺好的。嗯我看有评论说王学兵贡献了出色的表演,我却不知道他演的是谁。这么一看,的确挺出色的。

2016.12.30 这是一部年初就想看的电影,终于在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在人头攒动的地铁里、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和躺着的家里看完了。完全出乎意料,让本来因为考试焦虑的人更压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讲,总之是一部我现在还不能很理解的片子,看到有人把它标签为喜剧只能苦笑一下。个人觉得有点太强调主题了,不那么刻意会更好。三星半吧,看出了陈建斌想好好拍电影的诚意,蒋勤勤就算穿着大红大绿也挡不住她的气质,金世佳也挺好的。嗯我看有评论说王学兵贡献了出色的表演,我却不知道他演的是谁。这么一看,的确挺出色的。

扎斯特兽
勺子并不勺,只是看上去不像个正...

勺子并不勺,只是看上去不像个正常人,别人就会认为你是个勺子

其实脸皮厚点儿,装成个勺子挺好,只要自己别真的糊涂就好

勺子并不勺,只是看上去不像个正常人,别人就会认为你是个勺子

其实脸皮厚点儿,装成个勺子挺好,只要自己别真的糊涂就好

YvetteW
2016.07.03 星期一看...

2016.07.03 星期一
看完《一个勺子》
片尾字幕“小羊”
🐐

2016.07.03 星期一
看完《一个勺子》
片尾字幕“小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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