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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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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箫

落棋无悔(48)【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小景失踪了。这一次又是米禽干的吗?

----------------正文------------------


七斋的店铺提前打烊,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向来都是最镇定的王宽,此时却红着眼眶,紧捏着颤抖的双拳,在屋子里来回疾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裴景失踪了。


她和王宽一大早例行出门采购。因为清明将至,他们又无法回大宋祭祖,小景就想买一些绢花回来点缀一下。为了节约时间,王宽就让小景一人挑选绢花,自己去旁边买生活补给。毕竟这片集市他们都很熟悉了,街坊大多也认识,王宽就没太在意。谁知道,他跟小景分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等他回去接她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集市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人...

小景失踪了。这一次又是米禽干的吗?

----------------正文------------------


七斋的店铺提前打烊,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向来都是最镇定的王宽,此时却红着眼眶,紧捏着颤抖的双拳,在屋子里来回疾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裴景失踪了。


她和王宽一大早例行出门采购。因为清明将至,他们又无法回大宋祭祖,小景就想买一些绢花回来点缀一下。为了节约时间,王宽就让小景一人挑选绢花,自己去旁边买生活补给。毕竟这片集市他们都很熟悉了,街坊大多也认识,王宽就没太在意。谁知道,他跟小景分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等他回去接她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集市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小景究竟去了哪儿。王宽焦急地四处打听,才问出来有人最后见到小景的时候,似乎还看到了几个军户,看着装像是右厢军的。


“右厢军?”赵简闻讯急匆匆地赶来,听到这个线索之后大吃一惊。


“肯定又是米禽牧北!”元仲辛不假思索地说道。每次出了什么坏事,怀疑米禽牧北总没错,他是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可赵简这次还是对元仲辛的判断提出质疑,“可他抓小景干嘛?”


“我看他就是报复!”衙内在一旁声援元仲辛,“他陷害没移芝兰的事,就是因为被小景发现才暴露的。他肯定一直对小景怀恨在心!”


“真要报复的话,也应该报复整个七斋啊。再说,他有必要让自己手下大白天跑到集市上去抓小景吗?”赵简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很不像米禽牧北的风格。


“你怎么又向着他?”元仲辛面露愠色。


“我觉得赵简说得有道理。”没想到急得两眼发红的王宽此时却显得比元仲辛更冷静,“不过,此事跟右厢军脱不了干系。赵简,你熟悉右厢军的情况,能不能从你那边找一些线索?”


赵简点点头,“我正想说这个。虽然此事不像是米禽牧北做的,但我还得去找他。只有他有权力搜查右厢军的人。”


“我跟你一起去!”王宽立即说道。


“我们也去!”元仲辛衙内都附和道。


“这么多人一起去他府上,也太招摇过市了吧……”赵简迟疑道。


“他还没洗清嫌疑呢。”元仲辛坚持道,“万一他又在搞什么阴谋,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赵简知道如果不带元仲辛他肯定会死缠烂打,便捏着下巴想了想,“办法倒是有一个……”


***


书房的铃铛响起来的时候,米禽牧北就知道是赵简来了,顿时心花怒放。可当他打开密道口的门时,却发现来的可不止赵简一人。


“你们七斋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米禽牧北抱着手靠在门框上,皱起眉头奚落道。


“我们有急事……”


赵简还没来得及解释,元仲辛就在她身后喊道:“米禽牧北,把人交出来!”


“人?谁啊?”米禽牧北一头雾水。


“小景不见了。”赵简急切地说道,“而且她很可能是被右厢军的人抓走的。”


“小景?”米禽牧北歪着头想了想,“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谁能跟她有仇呢?反正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可不想管。”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想关门,却被赵简上前一把揪住手臂,“人是被你的兵带走的,你不管?”


“哎呀疼疼疼!”米禽牧北赶紧求饶。赵简放手后他摸着被揪得生疼的胳膊,委屈地说:“你也是右厢军的参军啊,干嘛非得找我?”


“我要你下令排查右厢军所有可疑的人!”赵简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就为了一个小姑娘?”米禽牧北还是不情不愿。


赵简正想继续施压,却见王宽从后面大步冲了过来。


“米禽牧北!”王宽喘着粗气,双目圆睁,“无论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无论这背后有什么目的,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小景,保她平安,就算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也愿意承担!”


如此不淡定的王宽米禽牧北还是头一回见,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王公子真的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看来你对这小姑娘的感情不一般啊。我倒想看看你这位麒麟子究竟愿意为她付出些什么。”


说完他悠然一笑,让出半个身位,把手往前一摊,“请吧。”


米禽牧北把七斋众人带进书房,立刻吩咐山鸮取来一本右厢军的名册。


右厢军常驻军营的所有将领,如果有事要离开军营,都必须向米禽牧北报备。那本名册上,记录着近期所有离开朝顺军司回兴庆府的各级将领的名单。


米禽牧北捧着名册查看,赵简也跟在一旁仔细审视。突然,他们的目光不谋而合地落在了同一个名字上:


细封月。


细封月一向很少离开朝顺军营,却在两天前刚刚回到了兴庆府。


赵简抬起头,像是猛地记起来什么。“糟了!争夺车行炮图纸的时候,夏军暗探见过小景!”


米禽咕噜地转了一下眼珠子,忍住笑小声自言自语道:“呵,这就有意思了。”


“你还幸灾乐祸?”显然那句话没有逃过赵简的耳朵。


米禽牧北赶紧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啊!”


旁边几人听到赵简刚才的话,错愕地面面相觑。赵简之前并没有把细封月和细封云的关系告诉他们,现在不得不一边解释一边自责。她原以为只要七斋的身份不暴露,他们就会相安无事,可却没想到有人认出了小景。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王宽听赵简讲完原委,心里越发沉重。“细封云的死,我确实有责任。没想到,现在还害了小景!”


他抬起头,对米禽牧北说道:“我现在只求你把我带到细封月那里,用我交换小景。剩下的,我自己来面对。”


“王宽……”七斋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劝他另想办法,却被他抬手示意阻止。


米禽牧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悠悠地说道:“细封月心里的仇恨有多深,我可是知道的。你就不怕她杀了你?”


“我说过,只要能救小景,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王宽厚重的嗓音掷地有声,不容半点质疑。


***


细封月跪在自家的祠堂里,面前摆放着她大哥细封云的灵位。


细封一族这些年来起起落落,可无论男女大多都在战场上立下过军功。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双双战死疆场,是大哥把她一手拉扯大。后来为了安身立命,承袭祖业,她刚到及笄之年就从了军,那时她大哥已经去大宋做了暗探。细封月对射术和机械的天赋极高,很快便得到米禽牧北的赏识。米禽牧北向野利遇乞力荐,专门为她组建了一支麻魁弓弩营,负责改进神臂弓,训练射手。眼看她就要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终于能把大哥接回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可没想到却传来了大哥客死他乡的噩耗。逃回来的夏军暗探告诉她,她大哥是被大宋的暗探使诡计捉住,严刑拷打,后来又残忍地杀害。她因此发下毒誓,与宋人不共戴天,定要为大哥报此血仇。


这一年来,她一直托人在大宋打听仇人的消息,可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仇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在几天前,一个参加过车行炮任务的夏军暗探告诉她,他在兴庆府的街上竟然见到了当时假扮成芸娘的那个女子。细封月立刻告假赶回了兴庆府,派手下去把那个女子抓了来。她本想通过那女子问出她的同谋和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可那小姑娘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地哭。细封月见她手无缚鸡之力,又生得楚楚可怜,就没狠下心对她用刑,只是把她绑在祠堂里的一张椅子上,时不时还喂她一点茶水糕点。


问不出话来,细封月现在只能守株待兔,等着那小姑娘的同伙上门救她。


就在这时,手下来报,米禽牧北来了。


细封月一惊。她赶紧到大门口迎接,却见米禽牧北和赵简都来了。


“大将军,参军大人……你们……怎么来了?”细封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米禽牧北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抓了一个大宋客商?”


细封月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虽然她不知道米禽牧北如何知晓了此事,又为何要插手此事。


她也不加掩饰,只是跪下来恳切地请求道:“大将军,此人是属下为兄报仇的关键,还望将军成全属下的心愿。”


“人呢?”米禽牧北不置可否,严肃地问道。


“将军如果想让属下放人,那就请恕属下实难从命!”细封月俯身道。


“你敢违抗我的军令?”米禽牧北越发严厉起来。


“属下发过毒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就算将军要治属下死罪,也请让属下先为兄长报仇!”


米禽牧北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赵简耸了耸肩,一副“没办法,我可尽力了”的表情。


赵简瞪了他一眼,只得自己亲自出马。她把细封月扶起来,柔声说道:“细封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其实……你抓的人……是我的朋友。”


细封月略为惊惶地看了一眼赵简,却又退后一步,双手搭在胸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参军大人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就算以命相报也在所不辞。但属下为兄报仇之心,九死不换,更不会为任何情面所动,还望参军大人体谅!”


此言诚恳又尖锐,如磐石般坚硬不可动摇。赵简万般无奈,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早说过,没用。”米禽牧北凑到她耳边轻飘飘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聆听的王宽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后面跟着想拦他没拦住的元仲辛、衙内和薛映。


“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小景!”王宽对细封月直截了当地说道。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四个陌生男子,细封月如临大敌,立刻拔出佩剑,架在了王宽的肩上。


“细封月!”赵简忍不住惊叫出来。


王宽面不改色,直视细封月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你就是杀害我大哥的凶手?”细封月怒问道。


“细封云的死,确实与我有关。但此事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他人无关。请你立刻放了你抓的人!”王宽字字铿锵地说道。


“很好。”细封月咬牙笑道,“清明快到了,就让我拿你的人头来祭奠我的兄长!”


眼看细封月的剑就要抹向王宽的脖子,赵简心急如焚,再也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身份。“细封月!你大哥的死并非他一人所为!其实……我也有份!”


“你说什么?”细封月拿着剑的手一抖,大惊失色地看向赵简,“你跟他们……是一伙的?难道你也是……”


“没错,我也是大宋暗探。”赵简的声音低沉下来。


细封月立刻看向米禽牧北,却见他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将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米禽牧北有些窘迫地答道:“这件事……容我稍后再跟你解释。”


细封月垂下手中的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早有预谋,故意让我欠赵参军一命!”她看向赵简,悲愤难当,“亏我还为你出生入死,肝脑涂地,原来只是为了报答你的虚情假意!你明知道你是我的杀兄仇人,却还假惺惺地替我求情,难道就是想看我的笑话,让我进退两难,生不如死吗?”


“不是的……”赵简揪心地说道,“我是真心想要救你!因为你兄长的死,确实让我们于心有愧。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为难!”


“罢了,说这么多也没用。”细封月惨淡地一笑,“看来这个仇,我是没法儿报了。你们不是要人吗?跟我来。”


赵简和王宽对视了一下,紧绷的弦瞬间放松了不少。但他们心里仍惴惴不安,都觉得细封月放弃得似乎有些太轻易了。


---------TBC--------

米禽难得当了一回吃瓜群众,哈哈~

又有宽景糖了。话说米禽对宽景还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连肃哥都嗑宽景呢。

细封月真的会放弃报仇吗?

酒生万绪

30 圆社

“那边儿是什么?感觉很热闹。”人群围做一圈,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赵简接连月余神经紧绷,难得心无旁骛地游玩一次,什么热闹都想去瞧一瞧。

丁二踮脚:“人群太厚,看不真切。”


  赵简耸耸肩:“好吧。”


  “斋长,上马。”那人在路边蹲下,挺直腰背,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赵简站到自己肩头来看。 赵简听着那边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丁二,犹豫了。


  丁二:“斋长是怕我突然起身摔了你?”

赵简:“激将法是吧,老娘不吃这套。”一脚就踏上他的肩头。


  “是圆社!在玩蹴鞠!”


  早就听说大宋蹴鞠游戏之发达,那边正是专门以蹴鞠技法为生存...

“那边儿是什么?感觉很热闹。”人群围做一圈,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赵简接连月余神经紧绷,难得心无旁骛地游玩一次,什么热闹都想去瞧一瞧。

丁二踮脚:“人群太厚,看不真切。”


  赵简耸耸肩:“好吧。”


  “斋长,上马。”那人在路边蹲下,挺直腰背,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赵简站到自己肩头来看。 赵简听着那边人群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丁二,犹豫了。


  丁二:“斋长是怕我突然起身摔了你?”

赵简:“激将法是吧,老娘不吃这套。”一脚就踏上他的肩头。


  “是圆社!在玩蹴鞠!”


  早就听说大宋蹴鞠游戏之发达,那边正是专门以蹴鞠技法为生存手段的圆社。


  每逢集会,圆社会在自己门前设台,展示白打的绝技,用头、肩、胸、背、腿、脚等部位分别接球高抛,使球始终不坠地。


  那方园社成员几人正在接力花技,你方踢罢我登场,引得围观的老百姓连连叫好。


  俩人挤到跟前,真是眼花缭乱好不有趣。


  赵简想到斥候上课时也让七斋学子用一颗球锻炼过反应能力,忍不住叹息到:“看别人玩儿怎么那么好玩呢。”


  这时,圆社的教头狄开把球抱在怀里,高举右臂:“喜逢佳节,圆社回馈乡亲父老,今日谁能用手掌之外的任一躯干连接球体三十次,我社愿赠白银三十两!”


  “哇呜!”呼声和笑声同时在人群中沸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身高约九尺的莽汉率先从人群中出来了。


  他跳上木台,震得木台抖了三抖。


  “好!”狄开喝一声彩,把球抛给他:“抛高须得过肩,球体不能触及手掌和地面,其余无论用头、肩、肘、足皆可。”


  那大汉真真是个威武的汉子,只比人脑袋小一圈的毛球在他手里堪堪一握,显得格外秀气。


  开始还是蛮顺利的,那汉子选择最稳妥的用腿部抛接,他的大腿稳稳地颠了八个球,或许是觉得有希望,情绪激动起来,到第九个的时候,腿部用力过猛,球一下飞起,过了他的头顶。


  此时夜风袭来,球落下的路线拐转,他伸出小腿慌忙去救,却吃了体型庞大的亏,擦球而过,没能接到,球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大甘愿地停在他的脚边。


  大汉捡起球递给狄开,狄开接过球,拍拍他的膀子:“兄弟不必气馁,技法非一日之功,我等也是日练夜修才如此熟捻,若你一试就能稳稳接得,我等岂不是白吃这碗饭。”


  随即,狄开叫旁边的社员过来,取了一枚铜钱给大汉:“勇气可嘉,参与彩头。”


  “可惜。”人群中一道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狄开耳朵里:“三十个不难。”


  狄开顺着声音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言不惭,一看是个身材高挑 面容清俊的姑娘。


  只见她穿着一身红黑相见的束身长衣,旁边跟着一个异域面孔的男子,俩人具是精瘦修长,立在人群中显眼得很。


  他看两人站在那儿如松如柏,嚯,看来是个练家子。


  “姑娘,若是习武之人想挑战,那就不是三十个了。”狄开拿着球走到她近前。


  丁二立刻闪身挡在赵简面前,不让他再靠近赵简,狄开爽朗大笑:“少侠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邀请这位姑娘来玩上一玩儿。”


  “首领,这儿人太多,咱们走吧。”丁二面色凛然,回首低头,用刚好能被狄开听见的声音对赵简说。


  “诶,难得来一次,玩玩就玩玩嘛。”赵简毫无压力的接他的话往下演。


  让狄开拿着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装扮和赵简的样貌。他暗想:“首领?女大王?”他一下子想到一直盘踞在开封城外的红阎王。


  开封府久攻不下的山头上面有一个女大王名叫红真真,传闻样貌菩萨一般,手段宛若阎罗。


  她带领一群绿林好汉,号称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有人说她是前朝王孙的后裔,有人说她是当朝叛逆公主,反正这位大王是嚣张至极,从未败绩。


  难道是她······狄开倒不是怕红阎王,真要说起来,圆社还和红阎王有关系。


  她红真真传说得那么恐怖,其实是个经商奇才,专在开封附近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属于开封之外的一股暗势力。


  圆社千丝万缕,还受过她的资助。


  所以对狄开来说,若真是红真真到场,那就相当于园社的背后掌柜来了。


  他迟疑起来,让她玩,她赢了,自己面子挂不住,她输了,得罪了红真真,圆社要少一大笔收入。


  难,办个蹴鞠社,真难。狄开在心里叹气。


  “我们首领说跟你玩玩,小哥,怎么个玩法儿?”丁二看他愣神,从他手里把球夺过来,一个抛起,落下在左手臂,一颠,右手臂接起,圆圆满满滚了一圈。


  周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百姓,连连叫好:“好!再来一个!”


  “狄老板!别玩不起啊!”


  “就是!就是!”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了,狄开咬咬牙,要不然还是自己赔礼道歉算了·····


  丁二:“你说玩法,我先上阵,若我赢了你,就不必我们首领再出场。”


  狄开感激地看了一眼在后面尽心尽力端着架子装大神的赵简,连声答应:“好好好。我并未刁难二位,习武之人我们确实另有规矩。”


  想当年,狄开只是个一心沉迷与技法踢球的少年,十几岁的年华,一身球技无人能敌,一时之间东京城风头无两。


  但自从他当了圆社的教头,才发现光技法好,踢得好,远远不能将圆社办好。


  和官场奉承,和当地这些地面地下的势力来往,一笔一笔都是钱,一份一份都是人情应酬,哪有什么少年球场肆意挥洒的青春啊,不过是贵胄们暂时看重的玩物罢了。


  不过留给狄开伤春悲秋的时间不多了,他旁边的社员扯他:“头儿!人家问呢。”


  狄开:“哦哦,规矩很简单,双方各出一人,互相踢球接球,落地即为输,若是来回九十九个还未分出胜负,也算我们输。”


  “嗯,倒是公正。”赵简装老大装得好累,其实她也并不是想故意给狄开难堪,只是想玩玩而已,她给丁二递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别赢。


  但是她显然高估丁二同学的好心肠和他阅读眼神的能力,丁二同学接到她的眼色,冲她自信一挑眉,意思是:斋长放心,绝对赢得漂亮。


  他衣服下摆生风,甩开衣袖站了过去,上过多少战场的少年将军,此刻脸上写满了必胜。可谓是一个精神抖擞、端的是一个意气风发。


  还没开踢就引得路过的人们频频侧目,人群越聚越多,像漩涡一般不停地有人被这场比试吸引停留。


  一方小小的木台,俨然已经成了夜幕中最受人关注的中心。


  爱看热闹的衙内怎么会错过这种戏码,见到人多,拉住元仲辛几人也往这儿挤。


  元仲辛:“衙内,衙内,我们先去找赵简,找到再回来看。”他心想 怎么偏偏把这两人丢了呢,还不知道丁二这个狐狸崽子要把赵简拐哪儿去呢。


  开封这么大,人各有各的担心。


  狄开对赵简两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定自己做丁二的对手。


  他看丁二方才颠球那几下,就知道这个人其实对球技一窍不通,只是凭借高超的平衡力和身体的灵活在周转。


  所以狄开对丁二说:“少侠,在开始之前,我要先简单教你几个技法。”像怕丁二误会似的,补充解释:“蹴鞠有蹴鞠的······”


  “多谢狄教头不吝赐教。”丁二抱拳。


  赵简在一边看得很心急,她是想自己玩的,丁二偏偏和自己扮什么女大王,搞得她现在只能看着,蹴鞠技法听起来就有意思,现在只能便宜丁二去学了。


  她不动声色靠近台面一点儿,想能偷学一点儿是一点儿。


  狄开正拿着球仔仔细细对丁二教授。


  刚刚给狄开递球的那个圆社社员,走到近前对狄开说:“教头,换这个球吧,那球不好了。”


  狄开:“?这不挺好的吗。没事。”


  说着就轻推少年一把,让他别挡着光,但少年一动不动,狄开疑惑抬头。


  寒光一闪,少年的匕首直直冲着丁二的面目袭来,狄开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替丁二挡掉了这一击。


  但人群中霎时间窜出六七个戴着面具的高手,跳上台来。


  丁二把狄开撞到一边儿,手里的球砸向他们,就和这些人缠斗起来,几人眼看不敌,也不恋战,四散进早就惊慌失措分崩离析的人群里逃走。


  有一个为首的,凌空跳起,提刀扎向台下的赵简。


  周围百姓实在太多,赵简若是躲开避然伤到无辜百姓,她抬手打算用手臂硬受这一击。


  赵简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挡在身前的男人左胸扎着这把本该刺中自己的匕首。


  丁二一手抓住那个刺客的后颈,那刺客凄凉一笑,咬住面具里见血封喉的毒药。


  画着笑面的面具嘴角渗出血来,刺客身子不住地抽搐,他用尽全力拽着插在丁二身上的匕首,撑着脖子向上抬头,他嘴里的血沫喷在丁二脸上:“你···可曾记得,这里···是什么图案······”


  


  


    

酒生万绪

29 赌一把

  长绳系日住,贯索挽长河。


  春来百种戏,天意在宜秋。


  牵钩又名为拔河,前朝唐玄宗曾说:“俗传此戏必致丰年。”因拔河所拔是天上的天河,百姓拔河为祈求雨水,使天河水灌溉天下农田,取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之寓意。


  汴梁河边,赵简带着众人循着鼓点儿就来到了牵钩队伍的跟前,鼓声震震,左右两队都是精壮的槽帮汉子,随着鼓点挥洒汗水,两臂和大腿鼓鼓囊囊的硬肉在灯火辉煌的河边熠熠生辉。


    “咱俩赌一把,各压一边儿,赌十文钱,怎么样?”衙内玩心上头,端起胳膊碰碰元仲辛。


  元仲辛抬手摸上他的背,...

  长绳系日住,贯索挽长河。




  春来百种戏,天意在宜秋。




  牵钩又名为拔河,前朝唐玄宗曾说:“俗传此戏必致丰年。”因拔河所拔是天上的天河,百姓拔河为祈求雨水,使天河水灌溉天下农田,取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之寓意。




  汴梁河边,赵简带着众人循着鼓点儿就来到了牵钩队伍的跟前,鼓声震震,左右两队都是精壮的槽帮汉子,随着鼓点挥洒汗水,两臂和大腿鼓鼓囊囊的硬肉在灯火辉煌的河边熠熠生辉。


    “咱俩赌一把,各压一边儿,赌十文钱,怎么样?”衙内玩心上头,端起胳膊碰碰元仲辛。




  元仲辛抬手摸上他的背,不露痕迹地在他衣服上擦刚刚拿过果子的手:“这把有什么好赌的,待会儿丁二顾观音那局再赌。”




  “啊?”衙内直撇嘴:“那有什么悬念呐,丁二肯定输啊。”




  “是吗?你忘了他还受着伤就能推开四百斤的门吗?”元仲辛挑眉:“顾观音是单手,我看可不一定。”




  “顾观音能举千斤,单手就是五百斤,比他多一百斤呢。”衙内脱口而出。




  元仲辛:“衙内······算数真好。那这样吧,我压丁二,你压顾观音。” 




  韦公子一向不考虑很多,这种必赢的赌局当然要一口答应:“行。”




  “要赌就赌大一点儿呗。”是赵简,她早就听见两人的对话,挑好时机插进来:“赌二十文!我也压丁二输。”




  元仲辛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真的?”




  “诶诶,可不能改了啊!”衙内以为元仲辛因为赵简的加入动摇了想要反悔。




  其实,元仲辛惊讶的是赵简明知道丁二能赢,为什么要压他输呢。




  牵钩是个输赢分明的比赛,绳结过了中旗,输赢立判。




  丁二顾观音上场,只会加速这个过程,元仲辛输给了赵简衙内。他一边从怀里掏钱一边不住得瞄赵简,后者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投向光荣输给顾观音下场来的丁二。




  “别想了,他故意输的。”赵简头颅不动,侧一点身,对元仲辛耳语。




  元仲辛:“顾观音最讨厌人家故意放水,他怎么做到的?”




  赵简:“哼,他这个人······”




  却不再往下说了。




  顾观音的要求只是和丁二比试,得偿所愿的她把韵果子让给了小景,高高地抬起小巧的下巴:“你输了。”




  丁二对她作揖认输。




  方才跟两人搭配的都是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左右均衡,实在没几分助益,两人均在队伍首端,顾观音能直接观察到丁二是否真的用力,他到底是怎么故意输的?




  十分费解的元仲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给我四十文。”




  丁二眨了眨眼,掏出一块银子放在他手心里:“这就是把赵简让给我的条件吗?”




  “你做梦!”元仲辛气急败坏地又把银子塞回丁二怀里:“这是你故意输给顾观音,害我赌输了,应该赔给我的。”




  并不知道发生了赌局的丁二整理自己的衣领,抬眉一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摇摇头转而去赵简身边了。




  赵简让他去牵钩的时候,两人都知道他是必输的,还要输得不动声色。




  在力气上赢了顾观音,她一定不服气,会要求再比,这样就不能脱身了,输得太明显,被她发现放水,她一定会勃然大怒不依不饶,更为麻烦。




  只能让她赢,还要让她认为是自己尽力而赢。怎样才能拼尽全力地输,丁二太会了。




  “每次都用这一招,你骗人是骗惯了。”赵简抱臂前行,俩人跟在七斋队伍的最后。




  丁二:“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走着走着 一群耍傀儡的欢天喜地地冲了过来,他们戴着面具,外侧肩上坐着各样的傀儡。




  乌泱乌泱几十人,把赵简整个人连根拔起,抬在轿子上就走。丁二反应是最快的,反手抓住轿子的下横架,翻身跳上桥子的后厢。




  带着面具的人们并不管他,抬着两人吹吹打打地往前走,开封耍傀儡的以老贼为首,赵简倒也不慌,习惯轿子的摇摆吵闹之后反而好奇地到处看。




  为首的人身材矮小,拿着傀儡挥舞着四肢做出一些滑稽的动作,引得围观的百姓连连叫好,那人连着翻了好几个漂亮的跟头,扯着嗓子悠悠唱念到:“神女巡游~祛病消灾咯~”




  熟悉的嗓音,正是老贼。




  ‘呦呵!’‘呦呵!’抬着轿子的人跟着他唱的节奏把轿子高高举起,齐刷刷跟他唱到。




  丁二单手扶着轿身,立在赵简身后的轿厢上,他俊美的五官在灯火映照下添了诸多明明灭灭的红色,嘴角藏笑,无端端有几分邪气的神性。




  他弯下腰贴近赵简的后脑,发丝掉下和赵简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既斋长为神女,那在下即为神女护卫。”




  赵简扭头,本以为会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狐狸脸的赵简,却撞进一双目光深深、虔诚无比的眼睛里。她的心不由得被这样的眼神震得轻轻一颤。




  呼吸停滞了佛祖说的一念时间,灵魂的水面掉进了一颗小小的芥子,一圈圈只管荡开,沧海一芥,却浩浩不绝。




  丁二说出话来,本以为肯定会被赵简打了,她却只是扭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面。




  神轿上的视角和在底下不同,能清楚的看见熙熙攘攘的开封和攒动的人头,笑笑闹闹,接踵比肩的大宋,是一副如此繁茂的画卷。




  耍傀儡的人一直把两人抬到州北瓦子才放下。




  老贼方发现除了赵简,轿子上还抬着一个:“你怎么也跟来了?”




  丁二跳下来:“老师,神女总得有个随从吧。”




  老贼挤眉弄眼地盯着他:“只怕襄王有梦,神女无意。”又跳着花儿般的舞步的站到台子上去,敲锣三次,对底下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喊到:“傀儡戏,今日三场连演,多多捧场!”




  收钱收到早就从轿子上偷偷爬下来的赵简身边,赵简扯住老贼的衣袖:“其他人呢?”




  老贼:“什么其他人?”




  赵简:“我们七斋的其他人啊,我们一起出来的。”




  老贼:“你们七斋的人我怎么知道?你看不看戏,看戏就给钱,不看戏就快走。”




  知道他这儿是问不出来什么了,赵简只得挪步到在外围看傀儡戏的丁二旁边:“和其他人走散了。”




  丁二:“戏不错。”




  赵简:“······那你自己在这儿看吧,我先去找他们了。”




  虽说是放假,但秘阁的人还是要保证随叫随到,赵简带着他们出来,就自觉有责任带他们回去。




  最主要的是,她怕衙内和元仲辛两个不靠谱的带着小景、薛映和王宽去喝花酒,几个男的就算了,她一定要保护好单纯可爱的小景!不能被他们男生带坏。




  “他们左右无非就是逛,我们顺着街逛回去,总能遇见他们的。”丁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柳枝儿编的小鸭子,塞进她手里。




  “好可爱!”这东西总算是送进赵简心里了,她快快乐乐地拿着把玩,很有些爱不释手。




  丁二:“莫把青青都折尽。”




  赵简:“明朝更有出城人。”


  

酒生万绪

28 吃醋不如练功

  打扫完十斋的时候是个阴雨迷迷的傍晚。


  十斋是秘阁最后一个斋,专收七岁到十五岁的少年,从小培养。


    子曰:暗探从娃娃抓起。


  这些孩子们平日里关在十斋读书练功,难得见一次外人,热情得很,把七斋几人送了又送,直送到外门。


  一共六个孩子,最年长带头的少女年方十五,名叫齐席,捕快世家齐家的长女。


  齐家家传的技法:辨痕认辄可千里追踪、蛛丝马迹可捉贼无漏。


  齐家这一辈以她最为突出,家族族长有心选她做继承人,日后入大内做密探首领。


  但同赵简一样,普...

  打扫完十斋的时候是个阴雨迷迷的傍晚。




  十斋是秘阁最后一个斋,专收七岁到十五岁的少年,从小培养。


    子曰:暗探从娃娃抓起。




  这些孩子们平日里关在十斋读书练功,难得见一次外人,热情得很,把七斋几人送了又送,直送到外门。




  一共六个孩子,最年长带头的少女年方十五,名叫齐席,捕快世家齐家的长女。




  齐家家传的技法:辨痕认辄可千里追踪、蛛丝马迹可捉贼无漏。




  齐家这一辈以她最为突出,家族族长有心选她做继承人,日后入大内做密探首领。




  但同赵简一样,普世之中其女子身份颇受诸般口舌,故而嫡系族长让她来秘阁历练修行,以后立功而返,以正人言。


      齐席早听说七斋的赵简斋长连破大案,心中暗暗钦慕,没想到第一次见赵简,就是七斋全体被罚来打扫卫生。




  “赵姐姐。”齐席内敛,眼看她们要走,她拉住赵简的手腕:“我以赵姐姐为我的目标,不知道赵姐姐可否送我一件物品,以做激励。”




  少女目光澄澈:“不会白要姐姐的,日后姐姐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必定倾尽全力。”




  赵简不免有些得意地撇了一眼七斋其他人,看见没,本斋长的英名都传到这里来了。又马上端正颜色:“可以,我把······”




  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来:“我把这朵剑穗给你,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跟了我很久。”




  剑穗如赵简所说,明红褪成暗红,一看就是主人精心呵护的旧物,穗丝柔软直顺、顶珠光亮油滑。




  “至于帮忙的事,我很期待需要你帮忙的那一天。”赵简踏出一斋,撑起伞,回头对齐席挥挥手,与她告别。




  “斋长的剑穗,是你从邠州家里出去时带的吧。”丁二自己不打伞,恬不知耻地挤进赵简伞里同她搭话。




  “你怎么知道?”赵简诧异,这剑穗是她当初在离开王府的路上买的,它红得招摇又好看,像簇亮的未来在对她打一个新鲜的招呼。




  买了之后却一直揣在怀里没挂上,华而不实的装饰对一把真的需要杀人的剑来说实在过于多余。


    “啧,亏了。”丁二轻咂一声。




  赵简狐疑地转头看他。




  丁二:“早知道应该问你要来,我瞧着这个条件比单独相处要好。”




  也难怪丁二看见赵简送齐席贴身的剑穗觉得自己吃亏。




  那天,去墓地看凌小妹回去之后,两人的话少之又少,待在一个屋子里除了看书就是吃饭,偶尔就书的内容讨论两句,赵简有功课要做,丁二也是日日都在修习。




  两个人都是一用功就抬不起来头的主儿,常常李花花来送宵夜了才发现月上梢头。




  




  赵简一把把他从自己伞里推出去:“有病。”




  他也不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进雨中,背影特别惆怅。




  正从后面追上来的元仲辛:???




  元仲辛的伞搭在赵简的伞沿儿:“你又给他吃什么瘪了,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赵简:“······你也可以去淋会儿。”




  元仲辛:“不了不了,我身子骨很弱,不能淋雨。”




  第二日就是寒食连着清明节的五日长假,真宗在位时,寒食清明相连,休日可达七日,很多人趁此时节回乡探亲。




  仁宗即位后,东京那位著名的黑脸三司使、自己不休息也不让别人休息的大人对仁宗皇帝提议说:“冬至、年节、寒食前后各假七日,废事颇多,请令后只给五日。”




  他认为冬至、春节、清明节官员各放七天假,耽误工作太多,不利于为百姓服务,希望以后只放五天假。




  这一请求当即被仁宗批准。




  秘阁自然也跟着缩减了假日。




  不过,在秘阁内待机的学子们被陆观年磨得早就没了脾性,能休息就行,不奢求别的,还有那么多人大过节的还在出任务呢。




  东京的寒食清明最为热闹,几斋都和同斋的同学结伴出游,想要玩耍个痛快。




  七斋七子整整齐齐,在街上东游西逛,一会儿买点儿寒具油馓,一会儿写个花纸花字。东京有的是手艺人,这时节生意最好,做韵果的摊子上就剩一个儿支在那儿,捏的是梨园行里的兰陵王,栩栩如生。




  小景看得喜欢极了,伸手要去拿,另一只手从人群中也搭在了竹签上。




  是顾观音和追风。




  小景哪里夺得过顾观音,眼巴巴就一把被她抢了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七斋的人最是护短,一时间六个人齐刷刷站到小景跟前来,围着顾观音。




  元仲辛:“你把这个让给小景,多少猴戏我都带你去看。”




  顾观音:“你带我去见你哥哥,我可以让给你。”




  元仲辛:“······”气愤地瞪了一眼丁二。




  打扫完二斋,顾观音就缠上他了,日日缠着他要去找元伯鳍,他推说会来的,实际上根本没去信。




  想也知道他不乐意,元仲辛觉得我哥哥志在军中,他是做大将军的人,怎么能来给小屁孩儿当师父。




  元仲辛退下,王宽接上:“顾姑娘,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原是我们先看上的。”




  顾观音理都不理他。




  王宽后面是薛映,薛映挠了挠头:“下次···大不了我陪你练。”




  顾观音:“你太弱了,不要你陪。”




  七斋前第一高手薛映,败北。




  赵简把薛映扒拉开:“都起开,没有一个有用的。”




  她笑眯眯地盯着顾观音:“顾姑娘,你说,要怎样才能把这个韵果让给我们呢?”




  顾观音打量赵简,这就是七斋的斋长:“哼,这才是商量的态度。”




  衙内看她这么嚣张,在后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你······”剩下的话和他人都被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捂住了。顾观音只是听见一阵微弱的风。


    顾观音朝赵简旁边的丁二一指:“我要跟他比试。”




  “他立过誓,不能和秘阁内的人动武。”赵简眼神斜也不斜:“你也不想害他人失信吧。”




  反而是丁二,听见她这样说,略有惊异地瞄她一眼,她怎么会知道······




  “不如这样吧。”赵简为了照顾顾观音的身高,从刚才就一直是半曲着身子同她讲话,平视而语。让总是需要抬头看人的顾观音多了几分好感,拿出耐心听她的下一句话。




  赵简:“我看河边有船工办牵钩赛,你和他分别加入两边,比输赢,可好?”




  顾观音竖起两条眉毛:“不好!我力气肯定比他大,这有什么好比的!”




  “我们知道你神力无双,你别急啊,我还有条件的,可以平衡你们之间气力的差距。”赵简莞尔一笑:“你单手不就行了?”




  顾观音:“可行。”




  被赵简许给单手小姑娘的丁二,始终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后:“我听斋长的。”




  这时,曾经抄过衙内追踪术论作业的追风同学凑在顾观音耳边:“我看,元仲辛、丁二和赵简他们三人的关系好像有点不正常。”




  顾观音看着丁二对赵简这么顺从,皱了皱眉,又看另一边儿的元仲辛,后者果然一副百无聊赖白眼狂翻的样子。




  “你有这吃醋的功夫,不如多练练功吧,你这样我很怀疑你哥是不是真的厉害。”她跟着赵简往牵钩的场地去,路过元仲辛身边的时候对他好心‘劝诫’。




  元仲辛:????“我?!我我我吃什么醋啊我?!我吃果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果子,含混不清地大声补充:“我哥比他厉害多了!”




  衙内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哎,人都走远了。”随之也跟着赵简的方向挤了过去。




  王宽拍拍他的背:“哎。”




  小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薛映感觉没什么可拍的地方了,张开双手抱了他一下。




  气得他又塞了一口果子,跟着几人同去。




  


  




  


  


  




  



宇文箫

落棋无悔(47)【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禽简之间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

(你们等的糖来了!)

----------------正文------------------


从灵慧寺出来有一片松林。白雪覆盖的林地里有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往坡上延伸,尽头连着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是一整块光秃秃的巨石,石缝里堆满了雪,看不见一丝绿意。


米禽牧北站在那块巨石的顶端,俯瞰着眼前延绵不断的山色。


正月里的贺兰山天寒地冻,一片白茫茫。她能让你尝到她最残酷暴戾的脾气,也能向你展露她一年中最瑰丽的画卷。就像十年前,在这块高耸的悬崖边上,那个十岁的男孩所经历的那样。命运就像风雪中的巨浪,一次次将他卷入海底,又一次次把他推向浪尖,这十年来从...

禽简之间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

(你们等的糖来了!)

----------------正文------------------


从灵慧寺出来有一片松林。白雪覆盖的林地里有一串深深的脚印,一直往坡上延伸,尽头连着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是一整块光秃秃的巨石,石缝里堆满了雪,看不见一丝绿意。


米禽牧北站在那块巨石的顶端,俯瞰着眼前延绵不断的山色。


正月里的贺兰山天寒地冻,一片白茫茫。她能让你尝到她最残酷暴戾的脾气,也能向你展露她一年中最瑰丽的画卷。就像十年前,在这块高耸的悬崖边上,那个十岁的男孩所经历的那样。命运就像风雪中的巨浪,一次次将他卷入海底,又一次次把他推向浪尖,这十年来从未消停。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这十年中变了,那只能是他的那颗曾经柔嫩颤栗的心,如今已经坚如磐石,冷若冰霜,对他想要达成的目的,绝不做任何妥协和退让。前路越发艰难,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拼尽一切往前走,至死方休。


就在他飘忽神游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十年前,你大哥遇难,宁令哥救你的地方?”


他回过头,看见赵简正一步步登上巨石。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诧异,“你跟踪我?”


“算是吧。”赵简有些心虚地把手抱在胸前,“我以为,你又在搞什么阴谋……”


“呵,我在你眼里,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米禽牧北看着他,眼神有些落寞。


那个“也”字,让赵简很不是滋味,说得好像她跟他父亲一样。


“其实……你并没有那么不堪。想当初在牢城营里,你也是真心同情过我的。”


“牢城营……”提起牢城营,米禽牧北不由得思绪万千,“你在牢城营里,还说过我本质上是个好人。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赵简没想到米禽牧北会问得这么直接,倒是让她有些踌躇了。


“人的好坏,其实也没那么绝对。更何况,人是可以变的……”她故意避开话锋,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米禽牧北察觉到赵简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与往常有所不同,不由得暗自一笑。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你之所以反抗你爹,离家出走,是因为你不想嫁人。后来招亲,也是因为你爹病重。可为什么,你最后还是接受了元仲辛?”当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看向赵简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听闻此言,赵简立刻谨慎起来。“我确实担心过嫁人之后就只能囿于深闺,再无出路。但元仲辛愿意陪我做我想做的事,过我想过的生活。他愿意为我改变。”


米禽牧北眼中露出不屑,“元仲辛之所以需要改变,是因为在他们这些大宋男人的眼里,女子本就不该是你这个样子。他喜欢你,却又不能完全接受这样的你,所以他不得不去改变自己。可如此委曲求全,在那样的环境中,又能维持多久呢?他又如何保证以后不会跟其他大宋男人一样将你束缚起来?而我不一样。对我来说,你的这些离经叛道,恰恰是最吸引我的地方。你留在夏,跟我在一起,不需要任何容忍迁就,只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任你驰骋。我们才是天作之合!”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是不可能的!”赵简高声道。


“就因为你是宋人?可宋人到我们夏来安家立业的也不少啊!”


“你真的想让我把话都挑明吗?”赵简有些急了。


米禽牧北怔怔地看着她,似乎等待他的是一纸判决,一旦赵简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但他还是答道:“无论是多残酷的话,我都想听你说出来。”


赵简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我是大宋暗探,你我互为敌手,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是不忠;你多次拿我爹的性命威胁我,如果我让你做了他的女婿,是不孝;你害死了我的恩师陆掌院和那么多无辜的人,如果我还能接受你,是不仁;你杀了元大哥,如果我为了你离开元仲辛,是不义!”


“你要想我跟你在一起,”赵简苦涩地笑道,“除非我变成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米禽牧北听完,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片刻,却又勾起一侧嘴角,“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句句在说自己,其实都是在说我吧?不过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却没有一条是……你不喜欢我。”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赵简,“你告诉我,从牢城营到邠州招亲再到现在,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哪怕是一点点?”


赵简睁大双眼,却侧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咬着牙平复下意乱神迷的内心,然后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没有!从来没有!”


米禽牧北眼中的火苗熄灭了。他垂下眼帘,苍凉地一笑,“也是,就像你说的,我本来就不配有人喜欢……”


赵简心里一沉。她突然明白了当初这句话为何会把米禽牧北激怒成那样。


不配过生辰,不配被喜欢,不配有正常的人生,不配拥有一切……原来在他心高气傲,野心勃勃的面具背后,竟藏着这样一颗自卑破碎的心。


“你不要再说‘不配’了好吗?”赵简忍不住回应道,“配与不配从来都不是一生下来就决定了的!只要你改过自新,以后,说不定会遇到真正倾心你的人……”


“改过自新?以后?”米禽牧北面露嘲讽,“我已经见到了最好的,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你为什么就不能现实一点?两个人在一起,是勉强不来的!”


“如果我偏要勉强呢?”米禽牧北咄咄逼人地看向她。


“米禽牧北!”赵简的怒气中带着一丝悲怜,“你难道想变成你爹那样吗?”


“我爹?”米禽牧北一愣。


“你爹痴恋你娘,一生不肯放手,却把你和身边所有人都拽入了深渊。难道你也想那样做吗?”


这番话是米禽牧北始料未及的。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痛恨的父亲,原来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如此深的烙印,以至于他不知不觉中也在长成同样的人。


他紧握双拳,眼神飘忽,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知道怎样才算真正的反抗你父亲吗?”赵简接着说道,“走出你自己的路,不要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更不要让自己变成他!”


“不要让自己变成他…… ”米禽牧北默默地念到。


他走到悬崖边上坐下,茫然若失地凝望着空旷的山谷。


一阵寒风刮来,赵简不禁打了个冷颤。她看看天色,似乎又有暴风雪将要来临。


“快变天了。”赵简站在他背后说道。


“你回去吧。”米禽牧北答道。


“那你……”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赵简犹豫地看着他,竟生出一丝担忧。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独自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


米禽牧北顶着风雪从贺兰山回到府中时,已过了晚膳的时间。他没有用膳,而是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生了一盆火,蜷在火边烘烤着被冻得僵硬的四肢。可寒气还是侵入了他仍未痊愈的肺部,让他不断地咳嗽。


没过多久,墙角的一个铃铛突然清脆地响了三声。他诧异地看过去,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那是密道口的门铃。


密道?难道……


他赶紧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下密道打开了门。


面前站着的,果然是赵简。


“你怎么……从这儿来了?”米禽牧北惊奇地问道。这是赵简第一次从密道过来找他。


“难道你还想让我顶着这么大的暴风雪从街上过来吗?”赵简故意瞪了瞪眼。


米禽牧北莞尔一笑,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着凉了?”赵简关切地问道,语气中还有些责备,“你在贺兰山呆了多久啊?”


“我没事……咳咳……”


米禽牧北把赵简带入书房,才发现她手里还挽着一个篮子。赵简把篮子放在茶桌上,从里面端出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米禽牧北一看不禁扶额。“原来你也跟玄泽一样,不过都是在可怜我。”


“这只是一碗普通的面。”赵简一本正经地说,“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你伤还未痊愈,又染了风寒,更不能这样饿着。”


她把那碗面端到米禽牧北面前,又把一双筷子塞到他的手里。“快吃吧。这汤里我多加了些生姜,正好可以驱寒。”


米禽牧北此时却放下筷子,抬起头两眼迷离地看着她,“你既然拒绝了我,就别对我太好。要不然,我会有非分之想的。”


赵简在对侧坐下来,一脸认真地问道:“除了宁令哥,你就没有别的朋友吗?”


“朋友?”米禽牧北浅笑一声,“太子是我的主上。而你……呵……咳咳咳……我从来都不需要朋友。”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赵简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不想交我这个朋友,我也不会强求。”


“你不会强求?”这话倒是把米禽牧北逗乐了。


“对啊,我可不像你。”


“那我可拒绝了。”米禽牧北向后一靠,摊着手说。


赵简眉尖一挑,“你还真拒绝啊?”


“你拒绝了我一次,我也拒绝你一次,这不是很公平吗?”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赵简,”米禽牧北突然一脸严肃,“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你……”赵简顿时觉得自己一整天都白忙活了。


“不过,我也不会再强求你。”米禽牧北看向她的眼神仍是那么一往情深,“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总不会,连这个都要禁止吧?”


赵简黯然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米禽牧北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拿起筷子来开始吃面。他一口下去,面煮得很糊,姜放得太多还有点辣,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很难吃吗?”赵简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心地问道,“其实……我不太会做饭……”


米禽牧北边咳边笑道:“挺好吃的。”


他说完便忍住咳嗽,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面都吃了下去,还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哎,你慢点儿,别噎着!”赵简忍不住喊道。


“我还真是饿了。”米禽牧北放下碗自嘲道。随即他又言辞恳切地说:“谢谢你,让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了寿面。”


“你现在不说我是在可怜你了?”赵简斜了斜眼。


“或许你说得对,配与不配本就不该那样来定。”米禽牧北若有所思地答道。


赵简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那就赶紧养好伤,把右厢军那摊子杂事全都接管回去。”


米禽牧北一听,忍不住笑道:“怎么,参军大人嫌军务繁杂,不想统领右厢军了?”


“切,你们让我代理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事务。右厢军真正重大的决定,不还都是你跟宁令哥在做吗?什么统领右厢军?我就是个打杂的而已!”


“看来你野心不小啊。”米禽牧北笑眼迷花地看着她,“等太子继位,我就把这右厢军首领让出来给你,如何?”


赵简一时默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算完成了任务,该离开夏回大宋去了。”


米禽牧北凝眸注视着她,缓缓说道:“到那个时候,你真的舍得放弃现在的一切,继续回去做那不见天日的暗探吗?”


赵简低垂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无论我做什么,我这一生,始终都只会效忠大宋。”


米禽牧北没有再说话。这似曾相识的语气,让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怅然一笑。


---------TBC--------

这是禽简之间第一次敞开心扉的对话。(虽然赵简其实撒了个谎)

赵简在牢城营的一番话,让米禽下定决心反抗他爹;而贺兰山的这番话,则是告诉米禽,究竟该怎样反抗他爹。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成年礼物吧。


赵简从一开始根本不相信米禽喜欢她以为只是在利用自己,到后来知道他喜欢自己但大部分还是在利用,再到现在米禽以命换命(当然还有宁令哥的助攻)之后,终于完全相信米禽对自己的深情了。而米禽也终于在那次激烈冲突的决裂之后,反而摘掉了面具,展露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偷了赵敏一句台词,但其实用在这里语境不大一样。)虽然赵简拒绝了他,但他可以说已经向前进了一大步。他必然不会放弃,也拒绝了好人卡和朋友卡,但他也不再死缠烂打。这样的欲擒故纵反而能增加他在赵简心中的好感。

赵简是个善良有同情心并且责任感很强的人。她之所以会敞开心扉与米禽交谈,其实就是出于对米禽的同情和对社会的责任感(当然,还有她自己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动心)。因为知道自己在牢城营里那番话对米禽的影响,知道了他的过去,又知道了自己在米禽心里的份量,所以她会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仅是为了米禽,也是为了这个社会,要么除掉他,要么就改变他,总之自己不能不管了。

而米禽,此时也处于刚刚经历重大变故,正好又想起旧事,是一个最emo的时间。所以这个时候他是最容易摘下面具的。这也应了元伯鳍留给他的话:“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某个人帮你摘下面具,倾听你真实的心声。”


(哎,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在文末写自己的分析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作为作者或许不该说这么多创作动机,该给读者多留一些空间。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太多了,请留言告诉我,我会注意调整。谢谢~)


再偷一张肃哥的自拍。

这是吃到了人生第一碗还是自己心上人亲手做的长寿面的米奇~



酒生万绪

27 小朋友,我陪你玩玩

  二斋在一个小小的湖心岛上,从外面进二斋,有一条密道水路可走,这也是元仲辛第一次进秘阁就看见有人头顶乌龟从水里走出来的原因。


  一条窄长桥廊从阁内连接,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好在二斋全员都出任务去了,只剩顾观音在。


  百无聊赖地顾观音看见他们来了,开心极了,拦在元仲辛面前。


  她小小的个子,白面包子似的圆溜溜的可爱脸蛋儿:“元仲辛,变戏法儿给我看!”


  “你今天怎么没去看猴戏?”元仲辛眉毛皱得像座山。


  这小祖宗每次碰见谁都要比武解闷儿,碰见他,表演了一次变戏法儿,这下可好,每次碰见都要缠着他表演个没完,元...

  二斋在一个小小的湖心岛上,从外面进二斋,有一条密道水路可走,这也是元仲辛第一次进秘阁就看见有人头顶乌龟从水里走出来的原因。




  一条窄长桥廊从阁内连接,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好在二斋全员都出任务去了,只剩顾观音在。




  百无聊赖地顾观音看见他们来了,开心极了,拦在元仲辛面前。




  她小小的个子,白面包子似的圆溜溜的可爱脸蛋儿:“元仲辛,变戏法儿给我看!”




  “你今天怎么没去看猴戏?”元仲辛眉毛皱得像座山。




  这小祖宗每次碰见谁都要比武解闷儿,碰见他,表演了一次变戏法儿,这下可好,每次碰见都要缠着他表演个没完,元仲辛觉得,还不如当初痛痛快快被她打一顿呢.




  虽然顾观音为了看戏法儿会变得有求必应,但是现在七斋缺的不是战斗力,而是劳动力啊!




  “小朋友,要不我陪你玩玩?”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丁二远远见顾观音,感叹这是个武学的好苗子,只是从她几步走来总觉得脚下虽稳却匠气略重。




  他一时见猎心喜,想会会这副好根骨。




  赵简一把拉住他:“你疯啦!顾观音是我们秘阁第一高手,天生神力无双,一个人能把三个磨盘当戏耍子丢着玩,你这这这这重伤未愈的,不够挨她一小拳的。”




  可是顾观音既听丁二此话,眼睛如同暗夜爆竹,噌!就亮了,蹦了老高到丁二面前,她抬头望着这个表情淡定的男人:“以前没见过你,你说的话,可不能收回。”




  丁二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凑近赵简耳边:“娘子不必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赵简真的非常佩服丁二这种死到临头也要耍流氓的精神,不过她也知道这人心思最为缜密,一向不打无准备之仗。




  顾观音这边是一定得有人拖住的,如果不让丁二去,就得让元仲辛去,谁去不是去呢,斋长的思考不过一霎那:“你小心些,大不了就跑。”




  因为有了人质在此,二斋门关算是过了。




  众人入二斋内打扫,留下丁二和一个意趣满满的顾观音。




  丁二:“小朋友,你听见了,我身上有伤,你就算现在打赢我也是胜之不武。”




  顾观音马上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你有伤,我不跟你打,换元仲辛回来给我变戏法儿。”




  她虽然好斗,但却十分有天成的大家风范,从不屑于欺压凌弱,凡是比武,必然要讲究公正明朗。




  “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呐。”丁二找了一块石木坐下:“我虽不能亲身倾力与你斗武,但能单单用树枝跟你往来至少二百回合,你信是不信?”




  “有意思,你是要用树枝跟我过过招数?”顾观音先前师从禁军校尉,她是个武痴,刻苦天赋又高,无论什么招数都能武得虎虎生风。




  后来梁竹来秘阁教学,见了她,也是喜欢得紧,不由得多指点些,她更大有精进。




  丁二提出用树枝代肢体跟她过招,她觉得新奇,心里想着,别出太大的力气,且看他有什么花招。




  几套招数走下来,她没觉得丁二有什么太厉害的地方,但是过招却总也夺不到他的命门,让她有些急躁,免不了招数开始凌厉起来。




  丁二挑挑眉,游龙戏凤般的,顾观音一步看差,他的树枝就点在了后心。




  她也爽快,一拳拜下,意为认输。




  虽然觉得这一架打得黏黏糊糊实在不畅快,她还是对丁二究竟是怎么拿捏自己的感到好奇:“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指点指点我?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她讲话不绕弯子,豁达自逸,丁二愈发觉得此人实在是个难得的纯人赤子,也不再逗她:“招数我会一招一招写下来,回头送给你,现在有一句话我要先对你说。”




  顾观音:“什么话?你赢了我,你说什么我都听。”




  “与人比试可以讲究公正,但若是与人搏命,能快,则快。像刚才我们过到第五十招的时候,你已经发现自己招数不如我,对不对?”他拿了一根小小的枝子,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快’字,给顾观音看。




  顾观音:“嗯。”




  “若是死斗之时,凭你的资质,此时就应该一力降十会。”他犹豫了一下,仍继续往下说:“发现招数比不过,用蛮力立刻弄死我即可。”




  顾观音:“这样太不光明,我宁愿自己死了。”




  丁二料到她会拒绝,不如说,他心里隐隐期待着她会拒绝。




  天底下善于盘算计较的人已经太多了,大智若愚的赤子却是少之又少。他咧嘴一笑,把手中木枝子一丢:“若想一辈子公正,还要一辈子赢,也有办法。”




  顾观音:“什么办法?”




  “那就是变得更强,无论是功法、内力还是招数蛮力,都做到这天下最顶尖的高手,那你永远都能赢得漂亮。”要放在以前,丁二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太多,下一盘棋要十年的时候也太多,米禽牧北不杀元伯鳍,正是因此。




  他抬头看了看秘阁的天空,太阳斜斜挂着,赵简走前说的那句小心言犹在耳。他想,有何妨呢?又有何妨?




  顾观音:“可是我的师父已经是最厉害的人了。”




  “你师父很厉害,但不适合你。”丁二也上过梁竹的课,虽然梁竹不太搭理他,但是丁二承认梁竹是个顶尖的高手——在普通人里。




  梁竹几乎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武学最高处,但顾观音是天才,天才若是在制式上磋磨太多,就会走许多弯路。




  “那谁适合我?你别卖关子了!”顾观音是个机灵的小孩儿,听他话头意思就知道他认识那个适合自己的师父。




  “元仲辛有个大哥叫元伯鳍,当世,唯有他能做得了你的师父。”




  丁二起身,拍拍裤脚,玩也玩够了,该去找斋长大人咯。




  顾观音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灯一般大:“元仲辛???可是他的功夫也就是普普通通。他哥哥能有多厉害?”




  “有多厉害······”丁二摸摸下巴,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人可当千军万马。”又觉得不太明了:“你爱听说书吗?”




  顾观音:“一般吧。”




  丁二:“项羽你可知道?”




  顾观音:“知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丁二:“元仲辛这个大哥,是有脑子的项羽。”




  “啊?”顾观音被他说懵了:“什么叫······有脑子的项羽?项羽本来没脑子吗?”




  抬头那人已经往里院去了,他的背影悠闲,对顾观音挥挥手:“剩下的事儿,你问元仲辛吧。”




  




  




  




  

宇文箫

落棋无悔(46)【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贺兰山上一座偏僻的寺庙里究竟藏着什么故事?

----------------正文------------------


休养了一个月后,米禽牧北虽仍未痊愈,但日常起居已经不成问题。年关前后,右厢军事务琐碎繁杂,赵简成天忙得连去跟七斋过年都差点挤不出时间,以至于竟让她对米禽牧北在处理这么多事的同时还有那么多精力布局搞阴谋感到十分佩服。于是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这些事交还给米禽牧北,省得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他倒成天清闲自在,不知道又在私底下搞些什么名堂。


这天,她一大早赶到将军府,直接去内院找他,可卧房书房都没见着人。山鸮告诉她,米禽牧北天不亮还没用过早膳就一个人骑着马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

贺兰山上一座偏僻的寺庙里究竟藏着什么故事?

----------------正文------------------


休养了一个月后,米禽牧北虽仍未痊愈,但日常起居已经不成问题。年关前后,右厢军事务琐碎繁杂,赵简成天忙得连去跟七斋过年都差点挤不出时间,以至于竟让她对米禽牧北在处理这么多事的同时还有那么多精力布局搞阴谋感到十分佩服。于是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把这些事交还给米禽牧北,省得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他倒成天清闲自在,不知道又在私底下搞些什么名堂。


这天,她一大早赶到将军府,直接去内院找他,可卧房书房都没见着人。山鸮告诉她,米禽牧北天不亮还没用过早膳就一个人骑着马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赵简一听顿生狐疑。这伤刚好就坐不住了,难道又在玩什么诡计?


她来到马厩,用追踪术找到了米禽牧北的行迹,便骑上一匹马跟了过去。


马蹄的印迹向西出了兴庆府,一直延伸到贺兰山。不过这一次米禽牧北去的不是凤鸣阁,而是另一条赵简没有走过的路。


赵简一路追踪过来,穿过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来到了一座寺庙。寺庙的门匾上用汉文和夏文写着“灵慧寺”。这座寺庙古朴典雅,但似乎没有什么香火。她一路来到寺庙外的马厩,看到了米禽牧北常骑的那匹马。看来,他人就在这寺庙里。


真是奇怪,米禽牧北不是不信佛吗?他来寺庙做什么?


赵简偷偷摸进灵慧寺,没见着什么人。她继续一路向前,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处庭院。这座院落中生长着一些青松翠柏,树下零零落落的有一些石碑。


石碑?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块墓地。而不远处的两块石碑前,站着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赵简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米禽牧北。


她赶紧躲到一块较大的石碑后面,探出头偷偷观察。


米禽牧北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十分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块石碑,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那两块碑一高一矮。高的上面刻着“平尚清和”,矮的上面刻着“米禽辰朔”,前面都插着三支燃尽的香。


原来这就是米禽牧北母亲和大哥的墓地!那今日……


赵简只知道米禽牧北的生辰在正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难道,今日就是米禽牧北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他母亲和大哥的整岁忌日?


正琢磨着,院门口走进来一个僧人。他身披袈裟,看上去刚过花甲,十分慈祥稳重,应该是位得道高僧。


“你已经多少年没有来了?”僧人开口道。


米禽牧北转过身,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不多,也就三年。比我预计的短多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每次来都躲着你父亲。今天是你母亲二十年和你大哥十年的忌日,你要不要……”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米禽牧北打断他,“如果你让我父亲知道我来过,以后我就再也不来了。”


“唉……”僧人叹口气,“你又何必让他觉得你是个冷漠凉薄丝毫不顾亲情的人呢?”


“他怎么觉得是他的事,我只是不想自己不痛快罢了。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清净清净……”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跑了进来。“师父,米禽元帅到了。”


“我也该走了。”米禽牧北立刻说道。


“你先在旁等一等。”那僧人叫住他,“老衲一会儿有样东西给你。”


米禽牧北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敏捷地钻进了旁边一座简易的小木屋中。


不一会儿,米禽岚邵来了。他双手搭在胸前向那僧人行了个礼,“玄泽大师。”


“米禽元帅。”玄泽回礼。他看着墓碑前的两簇香烬,又立刻解释道,“这是老衲一早供上的。”


米禽岚邵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他自己也取来香点上,俯下身行礼祭拜。


“清和走了二十年了,辰朔也离开十年了……”米禽岚邵站起来,叹口气道,“留我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在这世上,何其无趣。”


“岚邵,”玄泽突然直呼其名,“你怎么总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呢?”


“他?”米禽岚邵不齿地哼一声,“他能算我的儿子吗?清和和辰朔就是被他害死的!而他甚至都不来看他们一眼!”


“其实……”玄泽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牧北并非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


“你又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吗?他跟太子居然还……算了,苟且之事,不提也罢!”


“阿弥陀佛……清和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父子误解积怨至此……”


“误解?他生下来就是个妖孽!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我米禽家注定了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现在就留下我跟他死磕了!”


“你到现在还相信那个所谓预言……”


“这是命数……你们出家人不是都信这些吗?”


“此言差矣。”玄泽摇摇头,“命定无常,皆由因果。若问今日果,昨日做者是;若问明日果,今日做者是。所谓命数,不过是己之所为促成的业报而已。”


米禽岚邵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我听不懂你这些因因果果绕来绕去,我只知道世间万物都得有它的规矩!他是我儿子,就得有个做儿子的样!他倒好,生下来就害死他娘,十岁又害死他哥,然后就离家出走,不认我这个爹!你说我能饶得了他吗?”


“阿弥陀佛……何不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既然你对他心生厌恶,为何这十年来,都不肯将他过继,自己再填室续弦呢?”


米禽岚邵转过头看着那块墓碑,一只手紧紧捏成一个拳头。“他是清和生下来的骨肉,我不可能把他放走。”


玄泽长叹一口气,“痴生怨,怨生恨,恨生万恶。你始终放不下清和,正是这个痴念造就了你的命数啊。”


“我的命数在清和死去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时到今日,已经无可改变!”米禽岚邵忿忿地转身离去,“告辞!”


“阿弥陀佛……”玄泽双手合十,悲悯地闭上了眼。


米禽岚邵走后,米禽牧北面带嘲讽地从小木屋里出来。“你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众生皆苦。你父亲也是个苦命的人。”玄泽回答道。


“他苦命?那也是他自找的!”米禽牧北不屑道,“你以为我不懂吗?可就算知道他痴情我娘又怎么样?我就应该原谅他吗?”


“老衲只是替清和哀叹。你母亲生前宽厚温和,一心向善,又怎会忍心看到你们父子都因为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怎么,你又要对我说教了?你那些大道理,我可不想听。”米禽牧北侧过身,想要离去。


“牧北,”玄泽叫住了他,“欲求善果,勿种恶因!”


米禽牧北回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玄泽,“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什么因果报应,我从来不信。我只相信凭实力自己来定义这个因果。”


玄泽没有再同他争辩,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你随我来,”他抬头说道。


米禽牧北虽然与他争吵,但仍顾着情面,便跟了过去。赵简也偷偷尾随其后。


他们出了墓地,来到一间客房。不一会儿,一个沙弥端着一个托盘进了屋。


玄泽从托盘中把那物件端下来放在桌上。是一碗素面。


“十年前,就是因为你想吃一碗寿面,才酿成了后来的悲剧。如果当时你爹能对你和善一些,可能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米禽牧北一看到那碗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今天你就想用一碗面,让我把这十年的恩怨一笔勾销吗?真是可笑!你们这些出家人,简直天真得可爱!”


玄泽摇摇头,继续和蔼地说道:“今天是你成年之日。老衲作为长辈,虽不能为你行弱冠之礼,给你煮碗寿面总是应该的。”


米禽牧北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讥笑,低下头若有所思。他这辈子还没有庆过一个生辰,没有吃过一碗寿面。可当他琢磨着玄泽的话时,却忍不住再次冷笑起来。


“成年?呵呵……我十二岁上战场,十四岁率军打了第一场胜仗,十六岁就歼敌九千,被封为大夏第一位骠骑大将军,十七岁又被夺去一切,扔进了大宋的牢城营。而伴随我始终的,是血腥杀戮,明枪暗箭,是阴谋和背叛,是每一天都如履薄冰,一步走错就会命丧黄泉!成年?呵呵,我又何曾做过少年?弱冠之礼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桌上那碗面,冷冷地说道:“这碗面,你自己留着吧。我本就不配过什么生辰!”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阿弥陀佛……”玄泽走出房门,看着他忿然离去的背影,黯然垂首。


赵简蹲在台阶下,见米禽牧北走了,也欲起身离开,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堆枯枝,发出咔嚓一声。


“这位施主,请现身吧。”玄泽望着空中说道。


赵简难为情地站起来,向玄泽行礼道:“小女子多有冒犯,还望大师宽恕。”


玄泽对她打量了一番,询问道:“女施主可是大宋郡主?”


赵简暗自惊叹,“大师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你身着宋装,气质不凡。想必是尾随牧北至此吧?”


“让大师见笑了。”赵简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敢。”玄泽单手作礼道,“老衲是这灵慧寺的住持,法号玄泽。”


“玄泽大师,幸会!”赵简再次抱拳行礼。


玄泽再仔细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赵施主有豪迈凛然之气,不同于一般女子,却又有菩萨面像,悲悯众生之心,实在是世间难得啊。只是不知道,牧北有没有这福分消受……”


玄泽提起她和米禽牧北的关系,让赵简有些不自在。“玄泽大师过誉了。只是这凡尘俗事,又何劳您这样的得道高僧操心呢?”


“说来惭愧,”玄泽颔首道,“牧北的母亲,是老衲的亲妹妹。”


“啊,原来您是他的舅舅!”赵简一惊,“失礼失礼!”


玄泽叹口气道:“老衲早已遁入空门,了断尘缘,本不该过问太多凡尘俗事,奈何他们父子俩业障过深,老衲既已牵涉其中,又岂能不度?”


刚才玄泽试图调解双方却徒劳无功,赵简都看在了眼里。一片苦心被当作驴肝肺,就像一只夹在两只刺猬中间的兔子,实在是可怜可叹。


“若是一切恩怨,都能用佛法度化,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多的争斗杀伐?”赵简感慨道。


“佛度有缘人。老衲也只是尽力为之。这番孽缘将如何收场,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玄泽说着,又转头看向赵简,面露忧色,却欲言又止。


“大师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赵简有些不安地问道。


玄泽双手合十,念出一首短偈:“善恶一念,爱恨无常。缘兮劫兮,死生茫茫。”


“这是何意?”赵简心生忐忑。


“阿弥陀佛……”玄泽并未回答,只是行了个礼,便缓缓转身离去。


---------TBC--------

在原生家庭受到伤害的小孩,长大后往往会带有父母曾用来伤害自己的那些问题。米禽的父亲一生痴情,痴念成魔,这一点也遗传给了米禽。不过幸运的是,米禽遇到的是赵简,一个能再次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

玄泽作为一个僧人,试图用佛法调和米禽父子的矛盾,但毫无效果。他能看清因果,却改变不了。虽然他无能为力,但他是为数不多同情米禽的长辈之一,所以米禽在他面前是没有太多戒心的,最多只会觉得他迂腐。


偷几张肃哥前几天发的自拍。他的表情实在太米奇了!



这是站在母亲和大哥的墓前emo中的米奇


“什么因果报应,我从来不信。我只相信凭实力自己来定义这个因果。”



“成年?我又何曾做过少年?”


酒生万绪

26 第一斋 02

“他们这儿怎么四处漏风啊?”元仲辛打头,在一斋转了一圈。


  一斋的院子很大,屋舍却很精致,分立两侧的两座小楼,一座门牌上写着【醉楼东】,一座上面写着【思无邪】


  有窗,却没有窗纸,有门,却没有门板,若不是门窗合页有明显磨损,倒像是未完成的建筑。


  “名字也很怪。”赵简警惕地用笤帚末端挑上门牌:“一个名字像酒楼,一个像诗社。”

  她转头眼神递给丁二,丁二微微点点头,表示可以进去,他觉得这两座建筑没什么问题。


  “你们过于谨慎了吧,再怎么说是一斋他们自己住的地方,不至于设置一堆机关来麻烦自己吧。”

  衙内大刺刺踏步就进...

“他们这儿怎么四处漏风啊?”元仲辛打头,在一斋转了一圈。


  一斋的院子很大,屋舍却很精致,分立两侧的两座小楼,一座门牌上写着【醉楼东】,一座上面写着【思无邪】


  有窗,却没有窗纸,有门,却没有门板,若不是门窗合页有明显磨损,倒像是未完成的建筑。


  “名字也很怪。”赵简警惕地用笤帚末端挑上门牌:“一个名字像酒楼,一个像诗社。”

  她转头眼神递给丁二,丁二微微点点头,表示可以进去,他觉得这两座建筑没什么问题。


  “你们过于谨慎了吧,再怎么说是一斋他们自己住的地方,不至于设置一堆机关来麻烦自己吧。”

  衙内大刺刺踏步就进:“再磨磨蹭蹭等你们分析这个分析那个,天都要黑了。”


  屋内陈设倒是普通,二层小楼,一层起居,一层厅堂摆设,起居的屋子里还都挂着秘阁的学子服。

床铺上的被褥略显凌乱,可以想见屋主着急走,故而随便收拾了一下的情形。


  除了四处漏风,小楼处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彷佛主人傍晚就会归来。

只有地板上厚厚的尘土昭示这此地已至少月余无人踏进了。


  “别看啦,动手吧。”赵斋长一声令下,该打水的打水,该扫地的扫地,七斋七人把小楼塞得满满当当。


  “这好像是小娘子的房间。”衙内捧着一套学子服献宝似的凑到元仲辛面前:“你看,袖口绣着名字,陶西楼,小景说过,这是双胞胎姐妹的名字。”


  元仲辛:“衙内好记性,可是小景还说陶西楼是用毒高手,衙内不怕有毒?”


  衙内:!!!

        瞬间把学子服往空中抛扔出去,被上楼送水的丁二长臂一伸捞了回来,不然非得落到地上,沾满尘土不可。


  丁二把学子服拍拍,还贴心地先用抹布擦了擦挂架,才放回原处。

丁二先生难得做一回好人,对衙内解释到:“就算是用毒高手,也不会在只秘阁内穿的学子服上下毒啊。”


  衙内很是不信:“那,那万一她就是个变态呢?”


  小景听见楼上声音,在一楼挠头,小声怀疑自我:“我没说过陶西楼是用毒高手啊······”抬眼就看见王宽在对她微笑着摇摇头。


  小景心领神会,知道又是元仲辛胡诌来诓衙内的,跑到楼梯口:“元大哥,你怎么老是欺负衙内啊。”


  赵简把手里的抹布放进丁二带来的桶里过了水又拧干:“是啊,你俩不是那个什么?割袍之交吗?”

       ……


  吵吵闹闹的,两座小楼很快就打扫完了。

比起刁钻沉重的大门,一斋的院子倒是一览无余的平阔和大。

众人感叹,难怪一斋不需要练武场呢,自己斋院子够用了。


  好在赵简有先见之明,让众人带了几把巨大的竹制笤帚,七个人并排扫,虽说还是累得够呛,总归在预想的两个时辰内仍是打扫完了。


  “咱们···现在怎么出去?”

元仲辛作为在开门行动中没有贡献任何一滴汗水的人,此刻有点心虚:“我想了,那几个门钉,就是通风口,因为门整体太重了,骤然关闭或者骤然打开都会产生很大的阻迫力,长年累月容易将门损坏,所以特地留了几个洞。”


  赵简:“嗯,所以呢?我们怎么出去。”


  一直没怎么讲话的薛映突然开口了:“我宁愿把你们都背出去。”


  “噗。”赵简笑笑,知道他是不想再拉那四百斤重的大门了,宽他的心到:“我的傻弟弟,我们几个都能自己出去,你背小景吧。”


  薛映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顺从地朝小景走去。


  听到赵简如此安排,未卜先知的丁二同学默默移驾到了衙内身前,仍旧将手里的劳动工具递给他。


  衙内:“你干嘛?!”

并没让他问完,就听见赵简说:“丁二,你背一下衙内吧,你们身高差不多,背起来比较轻松。”


  深感自己最近快要变成搬人专业户的丁二半蹲下身子,用后脑勺给衙内甩脸色:“你以为我愿意背男人啊。”


  衙内:“那我还不想让男人背呢!”他没事找事似的:“王宽怎么不背小景,身高也挺合适,我要薛映背我!”


  薛映:“???我也是男人。”


  ······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衙内连忙找补:“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你不是男人,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男人背我……”


  越抹越黑。


  薛映干脆不听了,到小景身前蹲下,王宽扶着小景到他背上,薛映只用胳膊挽住小景的小腿,轻轻嘱咐一句:“抓紧。”

待小景稳定,率先就飞走了,给某人留下一个黑色的残影。


  衙内依依不舍的小手悬在半空:“诶诶诶!我都说我不是······”


  赵简元仲辛和王宽随即也都飞了出去。


  “衙内,你再不上来,我就也飞走咯。”丁二或许是打扫累了,亦或许是此时就他们俩人的缘故。

很有点儿原形毕露的意思,一张狐狸脸写满了不耐烦,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衙内不知道他突然态度怎么这么差,只当是自己那句不想被男人背惹到了。

但其实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只是因为打扫卫生的时候,赵简率先上了二楼,元仲辛跟了上去,丁二刚想跟去,衙内就乐颠颠地先跑上楼梯去了,还说二楼肯定比一楼干净。


  赵简于是让大家别再上来了,分开打扫更快些。


  所以······因为衙内的‘捣乱’

丁二失去了和赵简一起打扫卫生的体验,也失去了在赵简打扫卫生的时候在旁边晃悠的权利。

他现在这样,只是对衙内使使脸色,翻翻白眼,属实已经很克制了。

如果是以前,恐怕衙内的人头都已经用不同的方式落地三次了。


  衙内不情不愿爬上了丁二的背,还没扶稳当就感觉世界突然腾空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丁二挂在了墙头上。


  衙内冲着早已安然落地的那人喊话:“喂!!!你把我落下了!”


  丁二露出一个很羞赫的笑容:“哎呀,这真是抱歉,我太不小心啦~”

说完潇洒转身,径自离去了。


  然则一斋的院墙是特别的高,凭衙内卓绝的武艺绝不可能毫发无伤的跳墙而下。

         他悲伤地想,会不会要一直挂在这里,等来年一斋的人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变成风干肉的自己。


      好在,我们赵斋长还是有良心的,主要是下午还得打扫二斋呢,每个劳动力都很重要。


  所以她很快就发现衙内丢了,让薛映回去找。

       薛映带回来一个衣衫不整垂头丧气的衙内。


  想必挂在墙头的一刻钟里,衙内的人生应该又登上了新的高度。


  众人打算吃点儿东西再去打扫二斋,往七斋回去了。


  就在众人离开一斋门前的小路之后。

一斋偌大的院落里,本来平整的地面,发出轰轰的声响,随着声响结束,地面显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洞口中探出一个脑袋,是介于青年人和中年人之间的面孔,乍一看老成持重,皮肤眉宇却能看出仍然是年轻人。


  他先跳出洞口,伸手去拉洞里的其他人,不多时,四人白衣飘飘,立在院中,正是一斋四子。


  最先出来的是双胞胎兄弟中的哥哥燕清寒,他一双长而细的眉,五官柔和,却不失英气。

燕泣露和哥哥长相一样,细看气质却是冰冷,连带着五官都硬挺几分。


  陶东流率先开口:“是第七斋?”


  陶西楼倚上姐姐的肩头:“年轻真好。”


  


  


 

酒生万绪

25 第一斋01

  一斋是整个秘阁最神秘的地方,成立的时间最早,成员最少,一斋内仅有四人,也不和其他斋一样有老师授课。


  秘阁中饮食起居都需要各斋自己负责,藏书阁、浴室、练武场等却是通用的,但从未有人在这些场合碰见过他们。


  全秘阁学子都很好奇:大宋最先被陆观年招募的少年们会是什么钟(多)灵(么)毓(奇)秀(葩)的人物?


  不过,七斋众人的好奇被即将要劳动的愁苦冲淡了不少。


  衙内戳戳元仲辛:“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只有两个时辰打扫,下午还得去二斋呢。”


  元仲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专注地看着面前这扇红彤彤的大门。


  “我从围墙进去看看?”和赵简并排立在队伍最后的丁二...

  一斋是整个秘阁最神秘的地方,成立的时间最早,成员最少,一斋内仅有四人,也不和其他斋一样有老师授课。


  秘阁中饮食起居都需要各斋自己负责,藏书阁、浴室、练武场等却是通用的,但从未有人在这些场合碰见过他们。


  全秘阁学子都很好奇:大宋最先被陆观年招募的少年们会是什么钟(多)灵(么)毓(奇)秀(葩)的人物?


  不过,七斋众人的好奇被即将要劳动的愁苦冲淡了不少。


  衙内戳戳元仲辛:“快想想办法啊,咱们只有两个时辰打扫,下午还得去二斋呢。”


  元仲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专注地看着面前这扇红彤彤的大门。


  “我从围墙进去看看?”和赵简并排立在队伍最后的丁二展开扇子掩住自己,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到。


  他展开扇子的样子真的很靓仔,如果不是另一只手提着一根笤帚、笤帚上还挂着一块抹布的话。


  赵简:“别去。”


  她顿了顿,更小声回答:“秘阁里都是妖魔鬼怪,你跳进去说不定就消失了。”


  这时元仲辛的喊声传过来:“王宽赵简,你们过来看。”


  “怎么?”两人走到他近前,跟着他的手指向的位置去看,一斋的大门是一座红漆钉子门,上面的钉子九行九列每行每列都正好九个,没有门环。门缝严丝合缝,细看像是没有门缝似的。


  “这些钉子好像可以松动。”元仲辛引着两人的手去感受。一共四枚,散布在门上,手掌放在钉子上面感受,确实有空气流动。


  元仲辛:“他们斋平常也没有人来,没必要刻意考验来者,所以这个应该只是个常规的机关,开门的方式就是按照正确的顺序按下门钉。顺序只有他们四个知道。”


  他扶额,苦兮兮地继续说:“四个,先后组合有24个,还不包括是否有两个相同顺序的情况,而且万一根本不需要按四下,而是一下?两下?三下呢?”


  赵简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小景,一斋的四个成员你知道叫什么吗?”


  “记得,赵姐姐。”觉得自己能帮上忙的小景非常开心:“一斋有两个男生,两个女生,是两对双胞胎。”


  “双胞胎?”众人齐声。


  “嗯。”小景点点头:“双胞胎兄弟的名字是燕清寒、燕泣露。双胞胎姐妹的名字是陶西楼、陶东流”


  衙内从后方探过脑袋来:“你没记反吗?”


  “绝对没有!”小景摇头:“我在掌院那儿看见过他们,绝不会记错。”


  “你见过他们?!!!”众人吃惊极了。


  “嗯。”小景天真地歪歪头:“见过啊,他们平常都在出任务,每年年底都会回秘阁述职的。”


  众人:“······”


  元仲辛:“······”


  丁二幽幽从后方如鬼魅般飘来:“还是我和薛映进去,从内打开门,如何?”


  “小景,你见过他们,之前怎么不说啊。”赵简摸摸小景的手臂,替众人发问。


  “也没人问我呀······”小景咬了咬下唇:“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你没错,是我们不好。”王宽从她身侧低头,认真对她说到:“我们想进一斋,元仲辛却想不出办法,因门钉数目和他们人数相合,赵简才想到要从他们的名字入手。”


  扫过被提到的两人一眼,继续对小景:“所以,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想到的太慢了。”


  被说想不出办法的元仲辛不乐意了:“哎王宽我发现你·····”


  虽然赵简也觉得隐隐约约被骂了是怎么回事呢,但还是阻止了元仲辛要发难和王宽吵架的行为。


  她先对身后的丁二和薛映说:“丁二薛映先去看看吧,注意安全。”


  薛映点点头,先行跳上了一斋的墙头,对着下面的丁二招招手,示意没问题。


  后者把笤帚和抹布塞进衙内手里,一点脚也跳了上去。


  衙内:“你敢让本衙内拿抹布,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从小到大就没拿过抹布!”


  王宽:“上次打扫学堂。”


  赵简:“上上次被掌院罚。”


  小景:“上上上次你值日。”


  元仲辛:“去年在薛映父母家。”


  衙内气得把抹布扔进被薛映放在地面的水桶里:“你们现在向着一个夏人是吧,好好好,这秘阁没法待了!我要回家!”


  王宽:“你家被抄了。”


  赵简:“封条还贴着呢。”


  小景:“我还是不伤衙内的心了,衙内好可怜。”


  元仲辛:“你爹还在牢里呢。”


  不等衙内第二轮发作,一斋的大门就被薛映和丁二一人一边缓缓拉开了。


  赵简提起水桶指着衙内:“休想找借口一个人偷跑,七斋荣辱与共,打扫卫生也与共!”


  这时众人都发现拉门的两人状态有点不对劲,薛映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被憋得通红,一向悠游的丁二也蹙着眉头,额前似乎罩着一层薄汗。


  丁二咬着牙艰难开口:“快···进···这门,很重。”


  王宽赵简反应最快,王宽拉上衙内,赵简扯住小景,快速闪身进去。


  见众人都进了门内,俩人不再坚持,同时一松手,那两扇门重重关上,发出又沉又闷的声音。


  衙内华丽的长衣被门夹住了一个角,他死命地扯,怎么也扯不动:“快来帮帮我啊,这衣服很贵的!”


  赵简:“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门少说也有八百斤重。”


  元仲辛默默递上匕首,衙内接过,挥泪斩袍:“谢谢你,元仲辛,以后我们就是割袍之交了。”


  丁二缓过来,弯腰从衙内身边拿起自己笤帚和抹布:“斋长所言不错,这门一扇确实超过了四百斤。”


  他歪歪头对着衙内:“割袍之交?这个典故我没听过。”


  衙内得意:“要不说你们夏人还是没文化吧,以前有两个男人关系很好,所以斩断袍子表示情谊深厚,这就叫割袍之交。后来他们绝裂了,就把袖子割断,表示此生再也不联系,这就叫断袖之彼。”


  丁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似的:“哦~~~~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受教了,受教了。”


  衙内拍拍他的肩:“嗨,你也别灰心,只要你好好学习,总有一天会像本衙内一样博学。”


  赵简憋笑憋得好辛苦:“???”,连王宽都不忍直视地把头侧了过去。


  小景天真无邪地看着元仲辛:“元大哥,没想到你和衙内是这种关系。”


  元仲辛满脸的人在地上站祸从天上来,却只能哑巴吃黄连,皮笑肉不笑地对衙内作了个揖:“多谢衙内抬爱。”


  


  

宇文箫

落棋无悔(45)【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他们究竟找了个什么理由掩盖米禽受伤的真相呢?😏

(文末附有天才记者 棒棒糖 的八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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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斋又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局势变化。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跟米禽牧北合作?”元仲辛很是不快。


“现在是直接跟宁令哥合作。”赵简解释道,“只是,宁令哥暂时还离不开米禽牧北。不过他跟米禽牧北约法三章,叫他不可滥杀无辜,不取元昊性命,所有计划也都必须同他商议。这对我们其实是更有利的。”


“对啊,如果米禽牧北再敢暗算我们七斋,就可以让宁令哥收拾他!”衙内摩拳擦掌道。


“哼,我看未必。”元...

他们究竟找了个什么理由掩盖米禽受伤的真相呢?😏

(文末附有天才记者 棒棒糖 的八卦报道)

----------------正文------------------


七斋又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局势变化。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跟米禽牧北合作?”元仲辛很是不快。


“现在是直接跟宁令哥合作。”赵简解释道,“只是,宁令哥暂时还离不开米禽牧北。不过他跟米禽牧北约法三章,叫他不可滥杀无辜,不取元昊性命,所有计划也都必须同他商议。这对我们其实是更有利的。”


“对啊,如果米禽牧北再敢暗算我们七斋,就可以让宁令哥收拾他!”衙内摩拳擦掌道。


“哼,我看未必。”元仲辛不以为然,“米禽牧北造了这么大的孽宁令哥都能放过他,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包庇他呢。”


“我有个问题!”薛映举起手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刺杀元昊,可宁令哥又说不取元昊性命,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看看,还是薛映会抓重点!”赵简斜眼看了看元仲辛和衙内,“没错,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官家了。官家的意思是,只要是能让宁令哥取代元昊,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王宽思索片刻,开口道:“不取元昊性命,自然是更仁慈的手段。只是,宁令哥想要在元昊活着的前提下坐稳帝位,就需要做更加充分的准备。军权、相权,还有人心,都必须牢牢抓在手里。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怕是要花上两三年甚至数年才能完成。”


“啊,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在夏呆上好多年?”小景惊叹道。


王宽轻轻握住小景放在桌子上的手,“只要跟你在一起,只要我们七斋在一起,在大宋和在夏都是一样的。”


“我觉得多呆上几年也不是什么坏事。大宋的丝绸香料在兴庆府卖得可好了,我的钱还没挣够呢!”衙内呵呵地笑着。


“好了,长期的计划就是这样。”赵简继续说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有一件头疼的事,就是如何掩饰宁令哥伤了米禽牧北这件事。此事如果传出去,肯定会引起猜疑,搞不好会连我们一块儿暴露了。现在我们对外宣称,米禽牧北为刺客所伤,但这只是个幌子,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我们需要在有人试探的时候,拿出一个真正有说服力的理由。”


王宽点点头,“以米禽牧北的武功,普通刺客不可能将他重伤至此。所以,伤他的人必须是他熟识并且不会还手的。”


“可除了宁令哥,刺他一剑他还不还手的人,还能有谁呢?”衙内拿起一只苹果啃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赵简僵硬地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我干过两次。”


所有人都向她投去近乎崇拜的目光。


元仲辛立马抱拳伸了过来,“壮士请受小生一拜!”随即却缩回手,皱着眉头道,“诶,那你干嘛不直接杀了他?”


“我爹在他手上!”赵简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要跑题了!”衙内鼓着塞满苹果的腮帮子喊道,“现在看来,这个杀手非斋长莫属了。”


“那么,动机呢?”元仲辛问道,“要直接说赵简跟他有仇不就把七斋暴露了吗?”


“当然是……咳咳,元仲辛你别介意啊,编故事嘛……”衙内嬉皮笑脸道,“小两口闹别扭啊!”


“你跟那贱人才小两口!”元仲辛操起桌上一块橘子皮就向衙内砸过来。


“哎,我都说了是编故事嘛。公开的版本不就是这个吗?”衙内不服地叫道。


“衙内说得确实有道理。”赵简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闹,在一旁思索着,“不过,什么样的别扭能让我拔剑刺伤他,而且,还是在宁令哥的府上?”


“这个嘛……”衙内又咬了一块苹果在嘴里嚼着,“男女之间能让人愤怒到那种程度的事情不多,最常见的当然就是……”


他咧着嘴,从塞满苹果肉渣的牙缝里挤出来了两个字。


众人瞬间石化。


元仲辛一拍大腿,“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


米禽牧北在水华殿修养了几日,伤情有所好转,宁令哥便将他送回了右厢军将军府。他在自己的卧房养伤,赵简每日白天到将军府的前厅处理右厢军的日常事务,有什么问题跟他商议起来也更方便。


这天,他半卧在榻上,山鸮正在给他喂药。赵简走到门口,一本正经地把同七斋商议出来的应对理由跟他说了。


谁知,米禽牧北刚听完就一口药喷了出来。“亏你想得出来!”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赵简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那是谁?又是元仲辛?”


“不,这一次是衙内。”


米禽牧北无语地望望天,暗自捏紧了拳头。“你们七斋都有病!”


赵简一乐,“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


她有些得意地走到屋子中央,双手抱在胸前。“你能找到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解释吗?再说我也做出了牺牲啊,我还得背一个悍妇的恶名呢!”


米禽牧北满脸怨气地看着她,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你得先去跟太子说一下,必须求得他的同意才行。”他最终还是让步了。


“我去说?”赵简问道。


“难道这样的事,你要我来跟他说吗?”米禽牧北一脸尴尬的苦笑。


“呃……好像更不合适。还是我去说吧。”赵简转过身,忍不住窃笑出来。


***


“参军大人,不好了!”


赵简正在将军府议事厅查看各处监军司送上来的人员粮草报备,紫如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


“米禽大元帅来了!”


“啊?”赵简一惊。米禽牧北的父亲不请自来,准没有好事。“他人呢?”


“他手里拿着圣旨,硬是要人直接带他去了将军的卧房。”


“糟了!”


赵简抓起佩剑就连忙往那边赶。


***


右厢军将军府中除了通往议事厅的主道,没有一条直路。米禽牧北的卧房在一处僻静的别院里,从正门过去需要经过一片迷宫一样的竹林,如果没有人带,外人进来铁定迷路。米禽岚邵拿着圣旨要挟府中的侍从,这才被带着走过那片迷宫,来到米禽牧北的卧房。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医官打扮的人。


米禽牧北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袍,半躺在床上看书,见他父亲趾高气扬地走进屋里,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这又是奉君上之命来管教我吗?”他无精打采地说着,眼睛还盯着纸面。


“哼。”米禽岚邵昂着头轻哼一声,“君上叫我来慰问你。”


“哦?”米禽牧北不屑地抬起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米禽岚邵递了个眼神,那个医官就从自己背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些药丸和补品放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君上赏赐你的。”米禽岚邵说着,又指着那个医官道,“这位高太医,医术精湛,是君上身边数一数二的御医。君上特地派他来给你瞧瞧伤。”


“呵呵,”米禽牧北低头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验伤是吧?怎么,怀疑我诈伤?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君上只想知道真相。”米禽岚邵冷冷地说道。


高太医在他的示意下,卷起袖子,向床榻走来。守在一旁的山鸮一步跨过来挡在中间,对他怒目而视。


“山鸮,你让他过来。”米禽牧北平静地说道,“我让你查验又何妨?”


米禽牧北配合地躺下,任由高太医揭开纱布仔细验看伤口,忍着被他按触的疼痛。查看完毕,高太医又替他包扎好,手法还算温和。


山鸮赶紧帮他穿好衣裳,扶着他重新半坐起来。


高太医在米禽岚邵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好一阵。米禽岚邵的脸色越来越晦暗。


“你是怎么伤的?”他阴沉地问道。


“有人到水华殿行刺。我是为了保护太子,被刺客所伤。”米禽牧北回答道。


“被刺客所伤?”米禽岚邵轻蔑地一笑,“你是什么武功,我还不清楚?别说大夏境内,就是把大宋大辽一块儿算上,能把你伤成这样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什么样的高手,居然来做刺客,而且伤了你,竟然又放过了太子?”


“哎呀,难得承蒙父亲大人夸赞。”米禽牧北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刺客并不是什么高手,已经被正法了。我是一时疏忽,被偷袭了。”


“米禽牧北,你现在怎么连谎都不会撒了?”米禽岚邵越发得意,“你这伤是正面当胸一剑,刺得极深,显然你当时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刺你的人,你不但认识,而且跟你的关系还不一般吧?”


米禽牧北一时慌了神,“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认识杀我的人?”


“说,这一剑,究竟是谁刺的?”米禽岚邵紧追不舍,“你是在水华殿受的伤,难道是……”


“刺伤你儿子的人,是我。”赵简突然出现在门口,冷冷地说道。


“你?”米禽岚邵回过头,惊讶中带着不齿。


“怎么?米禽大元帅对我有意见?”赵简双手把剑抱在怀里,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刁蛮的模样。


除了在皇宫里的那次偷窥和公开场合的几次照面,这是赵简和米禽岚邵第一次正面相对。米禽岚邵本就认定赵简水性杨花,浪荡无德,故意勾引自己儿子,此次一见,更是从小被宠坏了的骄奢顽劣的样子,一点大宋女子的矜持都没有。


“哼,究竟怎么回事?”米禽岚邵拿出长辈的威严质问道。


“这个嘛……”赵简欲言又止地看向米禽牧北,只见米禽牧北咬着嘴唇拼命摇头示意。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米禽岚邵的眼睛。“你们究竟想隐瞒什么?快说!”


“呃……既然你是他的父亲,都是一家人,我想,也没必要瞒着……”赵简支支吾吾地说道。


“娘子……不要……”米禽牧北带着求饶的眼神细声喊着。


“说!”米禽岚邵对赵简命令道。


“是这样的……”赵简犹犹豫豫地说道,“那天,他去了水华殿,我去找他,结果……我却看到,看到他跟太子……”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不堪入目?”米禽岚邵眉头的褶子皱得跟千层岩一样。


“就是……”赵简转动着眼珠子,“哎呀,反正就是,我以为他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所以一怒之下就拔剑刺伤了他。”


米禽岚邵顿时目瞪口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转头看向米禽牧北,只见他此时已经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跟个死人一样。


“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怪胎?如此伤风败俗!辱没门庭!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米禽岚邵顿时爆发出一阵狂怒,“我……我杀了你这个孽畜!”


“哎哎哎!”赵简赶紧拉住他,“后来澄清了,是误会!是误会! ”


然而米禽岚邵并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而是暴躁地发泄了一通,就骂骂咧咧地带着医官走了,仿佛这个屋子充满了晦气,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哎,他走了!”赵简朝缩在被子里的米禽牧北喊道。


米禽牧北掀开被子,看着门外的竹林,颇为玩味地一笑,“这就是我爹。我在他眼里越是不堪,他就越容易相信,甚至连细节都不会追问。”


他突然有些不安,皱起眉头问赵简:“你说,他脑子里究竟会想到些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不问这问题还好,这一问,赵简忍不住自己想象了一下,顿时拍着桌子狂笑不止。


“等他去回禀元昊,两个人会不会直接认亲家啊?哈哈哈哈哈哈……”


米禽牧北无语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简,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哭还是该笑。反正伤口扯得疼他什么都得忍着,只能仰着头长叹一口气。


“一世清誉,毁于一旦啊……”


***


衙内当时嚼着苹果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是:


捉奸。


---------TBC--------

附上来自 棒棒糖 的大夏八卦报道:

(她在我发这章之前就给出了这个满分答案!给衙内那句话送给她: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大夏路边社报道:近日,右厢军首领米禽牧北将军遇刺,伤势严重。本台记者接到神秘人士口信,米禽将军遇刺大有隐情。据悉米禽将军与赵参军一向情投意合,鹣鲽情深。但近日,赵参军发现米禽将军经常与他人私会。那日,赵参军尾随米禽将军,发现米禽将军与太子宁令哥有私情!一怒之下,赵参军一剑刺向米禽将军。米禽将军心中有愧,并未躲闪,被一击而中。幸亏,太子殿下苦苦哀求,才把赵参军剑下的米禽将军救下。米禽将军表示,两个都是他的爱人,他都难以割舍,而后倒在了太子殿下的怀中。三个人的爱恨情仇,本台将持续关注报道,敬请期待。(实习记者:大夏八卦君)

欢迎大记者继续跟进报道!此八卦后续还会持续发酵😂

宇文箫

落棋无悔(44)【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苦尽甘来,开始撒糖了~

接下来这些章都会很治愈,请放心看吧😂

----------------正文------------------


“赵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宁令哥站在一棵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柏树下说道。


“太子请讲。”


“牧北重伤昏迷,我怕右厢军军心不稳。赵姑娘作为参军,能否暂为代理右厢军事务,安抚军心?”


“我?”赵简疑惑道,“太子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敢让我来统领右厢军?”


“我相信你。”宁令哥神色自若地答道,“既然你们大宋想要扶持我登位,那咱们这也算正式开始合作了。”


听闻此言,赵简一惊。她原以为宁令哥知道真相后会取消米禽牧北的所有计划,没...

苦尽甘来,开始撒糖了~

接下来这些章都会很治愈,请放心看吧😂

----------------正文------------------


“赵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宁令哥站在一棵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柏树下说道。


“太子请讲。”


“牧北重伤昏迷,我怕右厢军军心不稳。赵姑娘作为参军,能否暂为代理右厢军事务,安抚军心?”


“我?”赵简疑惑道,“太子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敢让我来统领右厢军?”


“我相信你。”宁令哥神色自若地答道,“既然你们大宋想要扶持我登位,那咱们这也算正式开始合作了。”


听闻此言,赵简一惊。她原以为宁令哥知道真相后会取消米禽牧北的所有计划,没想到他竟接受了。看来米禽牧北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居然赌赢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赵简结结巴巴地答道。


“还有一件事。”宁令哥继续说道,“我和牧北之间发生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对外就说……牧北是遇刺受伤。”


“遇刺?”赵简有些犹疑,“可是,以他的武功,什么刺客能把他伤成这样?”


宁令哥顿时眉心一蹙,苦笑着暗自喃喃道:“是啊,还有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赵简一手托着下巴,来回踱着步子思考着。


“直接说成遇刺肯定会有人怀疑。但如果我们误导他们以为,这只是为了掩盖另外的事情呢?”


“另外什么事?”


“具体的我还没想好。不过这件事必须是见不得光,难以启齿的,而它的严重程度,又必须远小于真实发生的事。”


“见不得光,难以启齿,又没那么严重?会是什么样的事呢?”宁令哥被绕得有些糊涂了。


“太子你先别急,这个问题我们还有时间琢磨,只需要在有人追究的时候给出答案就行了。”


宁令哥点点头,“那就有劳赵姑娘了。牧北总说你蕙质兰心,聪明绝顶。他果然没看错你。”


“他……经常说起我吗?”赵简踌躇地问道。


宁令哥正视着她,一脸真诚地说:“或许你对他都是在做戏,但他对你……我只能说,在你面前显露出来的恐怕不及他对你真实感情的十分之一。”


赵简一时失语,只是急促地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你去看看他吧。”宁令哥轻声道。


“呃……好……”赵简怔怔地点了点头。


***


赵简轻轻推开卧房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前。


眼前这个人,她前一天还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可如今他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随时可以被取走性命,她心里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为什么要进来?


赵简突然有些后悔了。进来看他,不是自寻烦恼吗?


等等,将军令牌!


她突然想起来,要去将军府帮他料理右厢军的事务,须得拿到他的令牌。那块令牌他总是会随身携带。


赵简开始在周围找起来,看看令牌有没有被取下来放在旁边。她没有找到,就猜是不是还在米禽牧北的身上,便爬上了床,想从他身上搜。可当她用两只手撑起上身,俯看着正下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时,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突然,下方的两只眼睛微微睁开了,接着迷糊地眨了两下,对上了她的目光。


“你……你要干什么?”米禽牧北气息微弱地问道。


啊!赵简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醒了?”她赶紧从床上退下来,“我去叫宁令哥!”


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抓住她的手软绵无力,但滚烫的体温灼得她心里一紧。


她回过头不忍地看着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又把我从深渊里拉了上来。”米禽牧北痴痴地盯着她,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在说什么胡话?”赵简忍不住坐回床边,拿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脑子烧坏了吧?”


米禽牧北继续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好像把这一生又过了一次。我听说,濒死之人会在脑中把这辈子最重要的事再经历一遍……我是死了吗?”


“果然烧坏脑子了。”赵简翻了个白眼,“你要死了还能见着我?你是在咒我死吗?”


“对不起……”米禽牧北喃喃地说道。


“行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


霎那间,赵简神色突变,脸上顿时乌云密布。米禽牧北不提,她都差点忘了昨天在参军府发生的事了。


她顿时怒火中烧,一拳打在米禽牧北的枕边,“我真的很想现在就掐死你!”


“你动手吧。”米禽牧北眼角泛着晶莹的光点。


赵简横眉竖目,咻地抬起一只手。可那只手却停在半空,慢慢捏成一个拳头,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密道的机关是你关的?”赵简压着波动不已的心绪问道。


“是。”回答很轻。


赵简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果我死了,你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以和宁令哥相安无事。为什么要放走我?”


“如果你死了……”米禽牧北努力地抬起眼皮深情地望着她,“我就没法跟自己相安无事了。”


赵简沉默着从床边站起身,感觉自己被纷繁的思绪缠裹得喘不过气来。


“我还是去叫宁令哥吧。”


她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叹一口气,“唉,差点把正事忘了。你不在府中主持大局,众将恐怕会生猜疑。宁令哥托我回去代理右厢军事务,稳定军心。米禽牧北,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的将军令牌给我。”


米禽牧北蠕动嘴唇微微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动不了,你自己拿吧。”


“在哪儿?”


“右腰上贴身挂着。”


贴身挂着?赵简看了看他平躺的姿势,右腰在里侧。她便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那我拿了?”她迟疑地问道。


“嗯。”


赵简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把手伸到被子下面。


突然,她不知碰到了什么地方,引得米禽牧北轻喘一声,吓得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你摸到什么地方去了?”米禽牧北两眼迷离地看着赵简,酥软的话音十分暧昧。


赵简瞬间满脸通红。谁知道刚才指尖碰到的这男人软绵绵暖呼呼的部位,究竟是哪儿?


“你……你耍流氓啊!”她语无伦次地骂了一句。


米禽牧北无辜地眨了眨眼,“这话好像应该我来说吧?明明是你在对我动手动脚啊。”


“谁想对你动手动脚了?自己拿!”赵简气呼呼地站了起来。


米禽牧北轻咳了两声,努力地忍住笑,伸手用力扯下挂在腰带上的令牌。


“嘶——”他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你没事吧?”赵简忍不住关切道。


米禽牧北咬着牙摇摇头,忍着痛把令牌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赵简接过令牌,有些过意不去,便轻轻地扶着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再帮他把被角压好。


米禽牧北乖乖地缩在被子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凑到他身前为他忙活着的女孩。


“赵简。”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吗?”赵简收起令牌,准备离开。


“让我再多看你几眼。”他怔怔地说道。


赵简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怕我一会儿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再也看不到你了。”


赵简心尖一颤,却也没有回话。


“你希望我死吗?”米禽牧北突然问道。


赵简僵直着身体,愣在原地半天。


不希望吗?昨天那些发誓和诅咒,是为了什么呢?


希望吗?今天这些同情和关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米禽牧北,你为什么总是让人这么进退两难?


“你不会死的。”良久,她才淡淡地说道。


米禽牧北脸上露出了微笑,“我听你的。”


***


宁令哥得到米禽牧北苏醒的消息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卧房。可当他推开门,大步走到床边,看到米禽牧北半睁着眼睛望着自己时,却猛然驻足。


两人相顾无言,万千心绪浓浓地洇开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牧北,你终于醒了…… ”宁令哥打破了沉默,却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呃……你要喝水吗?”他手忙脚乱地在茶几上倒了一杯温水,端起水杯的手却抖得厉害,水撒了一地。


“殿下……”米禽牧北一声微弱的呼唤,却听得让人揪心。


宁令哥放回水杯,撑着茶几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道:“你看我,毛手毛脚的。”


他平复了一下心神,再倒上一杯水,端到床边,轻轻地扶着米禽牧北半坐起来。


米禽牧北顺从地喝完了杯里的水,转过头来看向搂着他的宁令哥,眼神有些朦胧。


“看来,我没死成……”他的语气中似乎透着失望。


“你又在说什么瞎话?”宁令哥心疼地埋怨道。


“殿下是准备等我伤好之后,再把我押入大牢吗?还是现在就去?”


米禽牧北的声音又轻又柔,却仿佛一根钢针狠狠扎进宁令哥的心里。


“牧北……你……”宁令哥的手又开始发抖,只得把他重新放回床上。


他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踱了几步。“你先安心养伤,别胡思乱想。其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如果等我伤好了,殿下再将我送入大牢,我还有必要养伤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宁令哥有些着急,“只是你刚醒,我不想现在就让你劳心。”


“这么说,是有条件?”


“不管怎样,这些事等你好一些再说,行吗?”


“殿下不说清楚,我就好不起来。”米禽牧北像个孩子一样嘟囔着。


“唉……”宁令哥无奈地叹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重新扶起米禽牧北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自己也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前。


“牧北,”宁令哥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真要把你关入大牢,恐怕比杀了你还难受。我虽然痛恨你做的那些事,但其实,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我也有责任……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独自承担这些罪责?”


“殿下……”米禽牧北眼中含泪,默默低下了头。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宁令哥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但是从今往后,你我需要约法三章。”


米禽牧北似是早已料到,释然地一笑,“殿下请讲。”


“第一,你不得再滥杀无辜。第二,所有计划都必须同我商议。第三……”他站起来,迟疑了一下,“我接受你让我篡夺帝位的提议,并且会继续与大宋合作。”


米禽牧北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不过,”宁令哥接着说,“我们只能逼宫,不能刺杀。必须留住我父皇的性命,还要让朝臣和百姓真心信服。”


米禽牧北听完长叹一口气,“太子这是要学唐太宗李世民啊。只是即便是李世民,不也杀了他的兄弟吗?太子想要兵不血刃地夺位,还要不伤及无辜,这事做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我的原则,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只能…… ”宁令哥一时哽咽,那句话他说不出口。


米禽牧北默默地闭上眼,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突然他胸口一阵刺痛,狂咳不止,最后吐出来一大块淤血。


“牧北!”宁令哥吓得赶紧抱住他,“我就说现在不要谈这些事情,你看你……”


“我没事……”米禽牧北喘着气,用手捂住胸口,“殿下的条件……我答应……”


“牧北,我不是要逼你……你可以不用这么快答应我的……”宁令哥心痛不已。


米禽牧北被扶起来重新躺下,宁令哥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嘴边的血迹。


“殿下……”米禽牧北抓住宁令哥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只要是你的心愿,哪怕是刀山火海,千难万阻,臣也一定会竭力做到。”


---------TBC--------

唉,本来想多发点糖的,结果还是没忍住带了点玻璃渣。剧情需要哈~ 后面会好起来的。


你以为宁令哥是傻白甜吗?你以为宁令哥没有野心吗?当然不是。他只是太重感情,优柔寡断,也有自己的原则。当米禽用命做赌注让他看清了现实,他自然也就接受了。只能说米禽太了解他了,拿捏得死死的。不过宁令哥这个约法三章,恐怕会给米禽挖个坑。


本来想让米禽被简哥欺负来着,但是他躺着不动都能撩到简哥,那就没办法了。。。


最后搞个无奖竞猜:赵简会想到什么理由来掩盖米禽受伤的真相呢?(下一章揭晓答案)


酒生万绪

24 被罚了

     本章七斋再度合体啦,求评嘿嘿,评论是更新的动力!食用愉快。

                                  ——分割——...


     本章七斋再度合体啦,求评嘿嘿,评论是更新的动力!食用愉快。

                                  ——分割——

        “  他们几个呢?”赵简揪住李花花,她发现丁二府中就剩下李花花一个人了,其他小厮下人包括厨房里采买下厨的都不见了,李花花早起在厨房忙活,过了晌午又在院中洒扫,忙得不亦乐乎。




  “回姑娘的话,马上就是寒食节了,他们都是开封本地人,主···公子让他们都散去,回家探亲休假了。”李花花舀出一瓢热水泼在地面上,白烟霎时间晕开了,院中的阳光整片地曲折起来。




  是了,他和丁二是无处可归的人。




  赵简:“你可曾想家?”




  “姑娘哪里话,我是公子的家奴,有公子的地方就是我家。”李花花泼完了整个院子,瓢扔进木桶里,脆瓜似的声响,春日正好。




  李花花咧嘴,一颗小虎牙显得他憨厚可爱:“我听说开封寒食、清明时候,街上最为热闹,早就想去看看了。”




  “你是想撺掇我和丁二一起去吧。”赵简无情拆穿。




  “嘿嘿,是,您和公子都是聪明人,什么也瞒不住您。我希望公子和您都开心。”李花花提着桶回厨房去了。




  一回头就看见丁二剑一般地立在门厅前面,他看着天,开封的春天透出爱答不理的蓝,谁也不知道阳光是从哪儿来的,只觉得满满盖盖没有一处是缺失了的。




  他会想家吗?赵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上前轻拍上他的肩头:“伤好了吧,跟我去个地方吧。”




  “斋长还真打算带我去开封城提前过一过节日?”丁二歪头,目光放进赵简落在他肩头的指尖缝隙里。




  赵简根本不接他的茬 :“去不去,一个字回答我。”




  “遵命。”就要回答两个字,突出一个反骨。




  赵简是带丁二来到京郊一处墓场,墓场很小,周围景色还算雅致。有一座明显新起的坟,墓碑上书:《凌小妹之墓》几个字。




  丁二:“这是?”




  “是那个失血而死的女孩儿,其他少女都被我和陆观年救出来了,只有她死了。”赵简把手里的糕点放在坟前。




  赵简:“陆观年早就知道她们被关在哪里,他只是在等,在等我们查到那里,他再顺理成章地出来和我们谈条件。”




  丁二:“猜到了。”




  从赵简跟他说需要他和陆观年谈条件,他就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她不该死,如果他早一点儿去救她们,她就不会死。”赵简抚摸牌位上新写的字:“找不到她的家人,小凌儿愿意把自己名字里的字给她一个,不让她以无名氏下葬。”




  看来这就是那日元仲辛风风火火出去办的事儿了,开封城他的野路子最广,由他来负责安置少女最为合适。




  事实证明他确实办得不错,这处墓地虽然简素,却也清雅。




  “其实坟冢、墓碑、牌位都是给活人的,清明节也是为活人所设立。”赵简淡淡到,她往不远处看去,那里也有一座新坟,坟前放着一个虎头玩具,不知是谁家早逝的稚子,谁家心碎的爹娘。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听不见、看不见。”她转过头来,面向丁二:“但活人需要寄情于此,让自己不要忘记死去的人,其实是让自己不要忘记曾经,不要忘记本来的生活。”




  “本来的生活吗?”丁二挑挑眉。




  “对,本来应该活着的人,活下来所该有的生活。”赵简转身,丁二跟在她身后,她走得很慢,他亦步亦趋。




  “她若是活着,我此刻就不会和陆观年谈什么条件,我会直接把证据提交大内。”赵简指尖掐进掌心:“但现在我要为活着的其他人,去和陆观年谈条件,去妥协,去做自己最讨厌的、行事圆滑的人。”




  “赵祯应当让你做个大官儿才是。”丁二在她背后踱着步,随手摘了一朵路边的野花:“有野心有计谋的人能当的一时风骚,却难堪大任,你现在就具有封侯拜相最重要的一点——忍耐。”




  赵简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她无奈地冷笑一声:“呵,也许吧。”




  “樊宰执就是因为当忍不忍,当断不断,所以连一点儿不痛不痒的改革都进行不下去,还被人拉下高位。”丁二走到她身前,把野花插进她鬓间。




  “你懂什么,朝堂积弊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操之过急难道能成事?”赵简正色到。




  “若是我······”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拍了拍手心中的灰尘:“先形成一套于民得利的学说,花上几代人的时光去民间传播教授,待到民众全都信服心生反抗之际,各地就如同草原上的野火,顺风燃烧,势不可挡。 朝堂上才几个人,开封城才几个人,可还能说得算?”




  “这不是谋逆吗?刚起事,就会被镇压。”赵简知他一向大胆,两人此番论道也是畅所欲言,故而认真同他辩上一辩:“更何况身为人子人臣,理当忠君爱国,这么做,岂不是不忠不义?”




  丁二:“那就要看你爱的究竟是皇位上那个、斋长的本家亲戚,还是爱这社稷山河、爱这黎民百姓?”




  赵简听他这般言语,沉思了良久,悠悠说到:“也不知是谁,原先因为要违逆父亲就满心为难,现在倒是和我在这儿大谈什么忠心社稷不忠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爽朗,知道自己的观点说中赵简的心中所想:“是斋长教得好,我不过是把斋长教我的,融会贯通罢了。”




  赵简目光转了一圈,把鬓间的野花摘下来,还放回他手里:“方才我说的,我只为活人考虑,不光是指这件事。”




  “哦?斋长是在警告我,不要动不动以死相逼,以弱霸强?”丁二抬腔,捏着嗓子,唱戏似的:“官人~奴好冤呐~”




  赵简:“······”狠狠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这一掌打得是虎虎生风,连赵简自己的手都被震得生疼。




  他抬起手臂揉了揉,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斋长就是在关心我?让我不要轻易去死。”




  赵简扭过头,不耐烦极了,快步离开,话语留在风中:“随你怎么想。”


·······




  秘阁内。




  众人被陆观年叫到一起,赵简为首,丁二威胁,其他人配合,硬生生逼得陆观年只得答应赵简,帮助少女们解决户籍、安排后续,并保证她们不会再度被卖。




  元仲辛的目光越过其他人、无视陆观年,死死黏在丁二身上。




  “快把你那恶犬一般的眼神收一收。”衙内小声提醒他,伸手在他面前晃晃,阻隔他的视线:“不知道的以为我们七斋养狗了呢。”




  众人是都知道赵简和丁二的七日之约的,虽然元仲辛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是赵简说自己有分寸,他也只能在回了七斋之后用犀利的目光表达自己的愤怒。


     “啊呜!”元仲辛作势要咬衙内的手,吓得衙内连忙往薛映身后躲。




  “别闹了。”陆观年看他们闹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七斋几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让米禽牧北来替他们威胁自己,尤其是赵简,按理说她和米禽牧北应该是最为疏远的,怎么短短几天,两人之间就一唱一和的?




  还有元仲辛,他一向最讨厌米禽牧北,却一直帮腔······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和以往大有不同,七斋和这个极其危险的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观年不留痕迹地观察了丁二一圈,他的神色反而冷清,好像本就该如此似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也不表露出来,注意力再度回到七斋自己的学生身上。这几个小崽子,不好对付,就这么活生生把这七八个少女的后半生赖在了他身上。




  一时间,陆观年不知道是欣慰更多还是头疼更多:“好了,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这下满意了?”




  赵简点点头:“满意,谢谢掌院,掌院告辞。”就要带着七斋众人离去。




  陆观年:“等等,你们威胁掌院、隐瞒证据的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知道老狐狸心眼小,最记仇。




  赵简:“此事是我一人专断,和他人无关,掌院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只要不是将我逐出秘阁,什么惩罚我都认。”




  陆观年笑了:“你现在这么大能耐,我怎么舍得把你逐出秘阁,你们七斋一体,他们若是不帮你,你一个人还兜不住这么大件事儿。离寒食节还有五天,这五天内,你们七斋要打扫一斋到十斋的院子,听明白了?”




  赵简心里暗骂,秘阁那么大,五天内打扫过去,这是要七斋众人脱层皮啊,她拱手作揖:“听凭掌院调遣,只是进出各斋需要掌院手令,还请掌院将手令给我,或者出具证明文书让我能够通行。”




  陆观年站起身往藏书库走去:“你们七斋不是本事大嘛,自己想办法。”




  这个奸诈的、记仇的、坏心眼儿的老狐狸!




  “现在怎么办?”王宽问赵简。




  赵简看元仲辛。




  元仲辛抱着双臂:“别看我!我不去!”




  赵简笑着凑上去,这笑容说虚假都太恭维了,简直假到令人毛骨悚然:“元公子,谁不知道您是开封城最最擅长交际的人物啊,这事儿只有您能办。”




  元仲辛:“你打死我,赵简,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不打死我,我不会去!”气哼哼的元公子,手臂抱得绞绳一般。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不如我去?”只在威胁陆观年的时候开口过的丁二同学突然冒了出来。




  “你?你认识其他斋的人吗?”元仲辛瞪大眼睛看着他。




    “不认识。”他深深看着赵简,浅色的眸中如水般的柔情:“但我愿意为斋长排忧解难。”




  元仲辛:????这人平常挺聪明的啊,就为了讨好赵简,连敌情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要去闯龙潭虎穴啊?他就有这么喜欢赵简吗?喜欢得脑子都不好了?这士之耽兮也不可脱也了吗?




  




  “我去!”元仲辛扔下两个字就率先从陆观年的院子离开了,他的衣角猎猎,格外不羁。




  王宽牵着小景跟着他,无奈地摇摇头。




  赵简狐疑地看了一眼丁二,指指元仲辛的背影,又指指自己:“你就这么骗过他了?”




  丁二只是笑,不回答。




  衙内勾上薛映的肩:“看吧,人一吃醋,脑子就不好了,啧啧啧。”




  薛映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几人前后也回七斋去了。




  


  


  




  




  




  

宇文箫

落棋无悔(43)【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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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倾盆。


兴庆府最南端的校场上,立着两座断头台。行刑的,看热闹的,都已经离去,只留下断头台上的鲜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汇流成暗红色的血泊。


血泊中,跪着一个少年。


他之前在西北边的黑水镇执行任务,当他得到野利兄弟因谋逆罪被抓回兴庆府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义父右厢军首领野利遇乞,和其兄左厢军首领野利旺荣,刚刚就被斩首于这两座断头台上。


少年睁大双眼,挺立上身,任由巨大的雨滴浇注在自己的头上,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庄严。可他...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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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倾盆。


兴庆府最南端的校场上,立着两座断头台。行刑的,看热闹的,都已经离去,只留下断头台上的鲜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汇流成暗红色的血泊。


血泊中,跪着一个少年。


他之前在西北边的黑水镇执行任务,当他得到野利兄弟因谋逆罪被抓回兴庆府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义父右厢军首领野利遇乞,和其兄左厢军首领野利旺荣,刚刚就被斩首于这两座断头台上。


少年睁大双眼,挺立上身,任由巨大的雨滴浇注在自己的头上,倔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庄严。可他的内心早已被现实砸得支离破碎。


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在野利遇乞那里感受到什么叫父爱,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人生偶像,第一次找到了活着的目标。他曾憧憬过追随义父成为一代名将,战时驰骋疆场平定天下,和时驻守一方护国安民。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苦尽甘来,看到了希望。


然而,短短四年不到的时间,所有的希望都灰飞烟灭,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他仿佛再次被人扔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群之中。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活着走出来……


…… 


“元昊!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这残害忠良的暴君!还我义父命来!”少年不顾一切地冲进皇宫,拔出剑冲着元昊大骂。


巨大的悲愤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是在发泄,也是在寻死。


“你这小子不想活了吗?来人啊,把他拉出去斩了!”元昊怒吼道。


“求父皇饶他一命!”闻讯赶来的宁令哥赶紧跪地求情。


“饶他?凭他跟野利遇乞的关系,寡人完全可以一同治个叛逆之罪。寡人没有追究,他倒反而越发放肆了!”


宁令哥突然拔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父皇要是不放了牧北,儿臣就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殿下,你这又是何苦……”被羁押在一边的少年痛心道。


元昊这时却坐了下来,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对宁令哥说:“寡人以前一直觉得你性子太柔弱,没想到,你还有点血性。嗯……像寡人的儿子!”


宁令哥红着眼把刀刃按向自己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血痕。


“行了行了,别胡闹了!”元昊摆了摆手,“其实,寡人也不想杀他。”


他走下龙椅,来到少年身边,伸出一只手托起少年怒容满面的脸。“你好歹是我大夏难得的天才将领。如此大好前程,干嘛这么想不开呢?算了,今天就饶你一命……”


宁令哥这才放下手中的刀,望着那少年长舒一口气。


谁知,元昊接着说:“不过,你也太欠管教了。仗着寡人惜才,你就不知天高地厚!来人,把米禽岚邵给我找来!”


宁令哥一惊,担忧地看向那少年,少年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惊恐。


“还有你!”元昊又转向宁令哥,“回去禁足思过,一个月不许出宫!”


……


“放我出去!”


少年被绑在米禽岚邵府邸的地牢中,上身赤裸,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高高吊起。


“我奉君上之命管教你。”米禽岚邵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皮鞭。


“君上?呵呵,他还真是信任你啊。为什么野利旺荣将军死了,你作为他的亲信却没事?”少年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元昊派人询问你内情的时候,你明知是宋人离间陷害,却缄口不谈!你是想钻营投机,讨好元昊,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趁机落井下石?”


米禽岚邵顿时面色阴沉,“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意义吗?你究竟是姓米禽还是姓野利?”


少年冷笑着摇摇头,“我就知道,你早就对我认义父一事怀恨在心。你恨你的儿子不认你这个爹却去认别人当爹,可你对我当过一天真正的父亲吗?”


啪!皮鞭重重地抽在少年的胸脯上,留下一道深红的血印。


“你生下来就是我儿子,只能是我的儿子!只有我有资格决定你的生死!”


米禽岚邵又是两鞭狠狠打在少年的身上。


少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凭什么?”


“凭我生了你!”


“生我的是我娘,为我死的也是我娘,你做了什么?”


“你还敢提你娘?看我不打死你!”


米禽岚邵恼羞成怒,一阵疯狂地鞭挞。少年胸前血迹斑驳,嘴角也流出血来。


“野利遇乞没教过你吗?什么叫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米禽岚邵恶狠狠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你的命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拿走!”


少年喘着粗气,鲜红的血从唇齿间滴到地上。“好啊,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大不了,这命还你!”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想杀了你!”米禽岚邵面露狰狞,“你不但害死了你娘,还害死了你哥!你天生就是一个恶魔!是害得我米禽家破人亡的凶手!”


少年没有再回话,而是双手紧紧抓住捆绑住手腕的铁链,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不过,君上开恩,叫我留你一命。你这条命,大概还能有点儿用处。”


米禽岚邵扔掉被鲜血泡胀的皮鞭,走过来狠狠捏住少年的下巴。“但你给我记住,谁是你该服从的人,谁是你该效忠的人!你要是还搞不清楚,我就打到你服为止!”


米禽岚邵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任由血肉模糊的少年悬挂在刑架上。


少年微闭着双眼,气若游丝,像一块野狼撕咬过的肉,被遗弃在荒野之间。


……


兴庆府城外的荒原中,两个人影在风沙中缓缓地向南移动。他们没有骑马,只是徒步徐徐而行,仿佛对要去往的目的地并不十分在意。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了马蹄声,有一个人在急匆匆地策马飞奔。


“少主,好像有人来了。”两人中年长的那个开口说道。


他身旁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微微回过头,木然地看着向他飞驰而来的那匹马。


“牧北!”马背上的人高声喊道。是二皇子宁令哥。


宁令哥跳下马,冲过去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牧北,你要去哪儿?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少年默然地看着他,微蹙眉头,却没有更多的表情。


“牧北,你怎么了?”宁令哥着急地问道,“我被禁足一个月,刚刚出来,就听说你离开了兴庆府。你到底要去哪儿啊?你说话啊!”


“我没事。”少年翘了翘嘴角。


“你知道吗?”宁令哥继续说道,“父皇已经查明我的两个舅舅是被宋军陷害,已经为他们平反了!牧北,你也可以官复原职,重新做回骠骑大将军了!”


“我知道。”少年平静地回答,“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现在的身份,其实……是夏军在大宋的暗探首领。”少年苦涩地一笑,“我爹让我去开封的牢城营做点任务。”


“暗探首领?牢城营?”宁令哥疑惑不安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爹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


“没什么。只要能为大夏效力,去哪儿都一样。”少年微微低下头,“殿下不用担心。请回吧。”


宁令哥惶然失措地摇摇头,越来越感觉什么地方不对。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少年,突然发现他的脖子下方似乎有若隐若现的嫩红色。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扯开少年的衣襟。


整个前胸,皮开肉绽,全是一层层的伤疤,没有一处完好。好多处还未愈合就又被撕裂,新老疤痕重叠在一起,简直触目惊心。


“牧北!”宁令哥痛心地大叫出来,“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少年默默地拉好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殿下都看到了……不过这点伤,对我算不了什么。”


他转过头,不想让宁令哥看到自己眼眶中的泪水。


“是你爹干的,对不对?这一个月,他是不是一直在毒打你?”宁令哥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他拉起少年的手说道:“走,跟我回去,去我父皇那里讨一个公道!”


“没用的。”少年甩开他的手,“我爹就是奉了你父皇的圣旨。”


宁令哥捂住胸口,如万箭穿心般难受,“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怎么能……”


少年也终于抑制不住情绪,泪水从眼角滚滚而下。


他转过身来,依依不舍地看着宁令哥,似有千言万语。“殿下,此去一别,恐永无归期。请殿下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


“你说什么?”宁令哥拼了命抓住他的手,“牧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以前从来都没有服过输,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我累了,不想再挣扎了。”少年凄然地看向兴庆府的方向,“我这辈子注定了要被我爹像蝼蚁一样随意踩踏蹂躏。我除了蜷伏在幽深肮脏的沟渠里诅咒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回头望着宁令哥,眼中已经没有了光。


“从前那个米禽牧北,已经死了。”


……


“哎,你就没想过反抗吗?”


牢城营里,那个女孩从地上站起来,对少年说出了这句话。


那时,少年正带着面具,与这个身份不明的女孩相互试探。可不知不觉间,他忍不住在自己编的故事里揭开了内心最深处的伤——那个从小到大,一直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把他一次次推入深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噩梦。


那女孩给他讲了另一个故事,是她的一个“朋友”,如何反抗她父亲,誓要在大宋这块不给女子留出路的土地上,走出自己的路。


“世间万物阻我,不死便不屈。”


为寻心中的路,哪怕三纲五常,世间万物,都不退让。


父亲的话,如果是错的,就不能妥协。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那些曾经帮助他,庇护他的人。他们总是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永远都是他的父亲,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连疼他爱他的义父为了维护这个“亲生父亲”的名义,都从来不肯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所有人似乎都默认,父子名分,是至高无上的,是上天定下来就不可触碰的。无论父亲如何对待儿子,儿子最多只能逃离,逃无可逃便只能忍受,却从来没有“反抗”这个选项。


而现在,眼前这个女孩,这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甚至还假扮着嫁鸡随鸡逆来顺受的女孩,居然告诉他,你可以反抗你的父亲。


“他不能定我的生死。我的路,该自己走。”


……


这是一片冰冷漆黑的水域,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连通何方。


少年溺在水底,无法呼吸。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怪兽一样的巨大阴影。他拼命地想滑动手脚,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无法动弹。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知觉,溺死在水里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束光。


那束光越来越亮,却并不刺眼,而是柔和温暖地把他包裹起来,让黑暗和寒冷渐渐消退。


就在这时,光里伸出了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如玉削成。


他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拼命地向上够。


终于,两只手紧紧抓在了一起。他感觉到手心的柔软和暖意,像是瞬间就要把他融化。


然而那只手是有力的。它拉着少年一路向上,挣脱了水草的纠缠,逃离了怪兽的恐吓,眼前越来越开阔,越来越明亮……


终于,少年浮出了水面。


***


米禽牧北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接着,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TBC--------

艾吗,写完了最后一句话,我也终于像从水里浮了出来,可憋死我了。

实在不想再写这样变态的桥段了。我下手怎么越来越狠?这一章写得我自己都差点心梗,实在是太伤元气了。😂


米禽的控制欲其实是遗传的他爹,不过手段比他爹高级多了。但是他爹这种暴力PUA,真的是简单有效,一个月就把米禽的心志磨灭了。要不是他十岁就逃离了他爹的魔掌,他这辈子估计就废了。要不是他后来遇到赵简,后半辈子也废了。


米禽与他父亲的对抗,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小时候的他最多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公,但并没有与他爹对抗的胆量。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消极逃避,甚至他还曾试图证明自己讨好父亲。哪怕后来被父亲抛弃,他也只是逃离,并没有反抗。宁令哥和野利遇乞是他的避风港,有他们,他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父亲的存在。虽然他认野利遇乞做义父,但其实他们的关系更像师徒。而他遇到的所有长辈,无论是野利皇后还是野利遇乞,哪怕都同情他帮助他,也都并不希望他跟他父亲闹翻,始终都保留了他亲生父亲在名义上的地位。直到他避风港被毁灭,逃无可逃,再次落入父亲的魔掌,于是他陷入了绝望,再也看不到出路。终于赵简出现了,只有她第一个说出来他可以反抗他的父亲,这才真正地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所以说为什么赵简光凭一句话,意义就如此重大,甚至是之前所有帮助过米禽的人都无法比拟的。

宇文箫

落棋无悔(42)【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今天再连更两章,因为超出计划写得太长了。

更完这两章,我假期也完了,又要开始搬砖了,所以接下来不会更这么频繁,不过我还是争取更勤一点。

稍微缓一缓其实也好,因为这几章实在是有些沉重,我写完了感觉自己都脱了一层皮,需要调节一下了😂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中)

----------------正文------------------


……


“牧北,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王子从背后嗖的拿出一把桃木剑,“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男孩一阵欣喜,伸出手去接,双手却突然停在半空,又迟疑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王子疑惑地问道。


“今天,是我的生辰?”...

今天再连更两章,因为超出计划写得太长了。

更完这两章,我假期也完了,又要开始搬砖了,所以接下来不会更这么频繁,不过我还是争取更勤一点。

稍微缓一缓其实也好,因为这几章实在是有些沉重,我写完了感觉自己都脱了一层皮,需要调节一下了😂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中)

----------------正文------------------


……


“牧北,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王子从背后嗖的拿出一把桃木剑,“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男孩一阵欣喜,伸出手去接,双手却突然停在半空,又迟疑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王子疑惑地问道。


“今天,是我的生辰?”男孩有些恍惚。


“对啊,我们认识也刚好快一年了,你忘了吗?”王子笑眯眯地说道。


谁知男孩却转过身去,落寞地说道:“我……不过生辰。”


“为什么?”王子嘟着嘴问。


“我娘和我哥哥都因为我死在这一天。我……没有资格过……”


“牧北……”王子心里一酸,心疼地靠上去搂住他的肩膀。


“这样吧,”他突然灵机一动,“这把剑我明天再送给你。你不过生辰,但可以过纪念日啊!”


“纪念日?”


“纪念我跟你认识一周年!”王子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男孩腼腆地低下头,“殿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王子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道,“母后也很喜欢你。”


……


“牧北,听说你想走?为什么?是我和母后待你不好吗?”


王子冲到那个男孩的房间里。他正在整理行囊。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在宫中这两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光。殿下和娘娘的大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想白白享受这荣华富贵。我想去从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这样才能报答殿下的大恩!”


“我族男子从军,不是要到十五岁吗?你才十二岁,还差得远呢。”


“没关系,我可以的。而且我听说,咱们党项就要建立自己的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殿下放心,无论我走到哪儿,都会把殿下放在心里。等我在战场上干出一番功绩,我就能回来辅佐殿下,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我才不要什么功绩,什么辅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答应我!”


“嗯,我保证。”


“那……你想去哪里从军?我可以去告诉我的两个舅舅。”


“殿下千万不要!我想自己去应征,从最低等的小兵做起。”


“可是……为什么啊?”


“我想……我想让我的爹爹看到……”


“你爹这两年都没问过你,你还惦记着他?”


“他一定是觉得我没用,才那么讨厌我。如果他能看到,我一样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出人头地,说不定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殿下和娘娘先别告诉他我去了哪儿。我想自己先立功,然后,给他一个惊喜!”


……


“什么情况?这人到底是不是他儿子啊?”辽军统领拿着一封信,骂骂咧咧道,“这个米禽岚邵回信说,想杀就杀,他无所谓?”


“不可能搞错啊,这小子就是米禽牧北。他还在元昊的宫中呆过两年,有人见过。”旁边的副官回话道。


“诶,我说,”辽军统领冲着跪在营帐前,遍体鳞伤的少年说道,“你爹是不是不信我们抓了你啊?要不你再给他写一封亲笔信?”


少年漠然地抬起头,清瘦的面庞如刀削般冷峻。这一年来的风刀霜剑完全带走了他脸上的稚气。


他冷冷一笑,“写多少都没用。要杀就杀,我也无所谓。”


“这……这什么态度?你真不怕死啊?”副官威吓道。


“唉,算了,摊上这么个爹,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用了。跟那几个战俘一起,扔去喂狼吧。”辽军统领不耐烦地说道。


……


大漠的黑夜,凄冷又阴森,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鬼火一般的寒光,把几个党项兵团团围住,不断地收缩逼近。


这几个人手里都只有一把短短的匕首。


这是辽人的游戏。他们喜欢把这样的一些战俘扔入狼群,让他们跟这些野兽厮杀,以满足他们嗜血的爱好。


通常,狼群会围攻他们一整夜,而到第二天早上这些人都将成为猛兽腹中的食物。


那一夜的厮杀异常惨烈。少年只记得自己也变成了野兽一般,疯狂地不断砍杀,丝毫不敢停歇。群狼从各个方向扑过来,总是让他腹背受敌。后来,他与另外一个同伴达成默契,背靠背地与狼群搏斗。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还留着一口气。


狼群撤去,沙漠中横七竖八地铺满了人和狼的碎尸残骸,一片血肉模糊。二人相互搀扶着从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往夏的方向逃去,终于遇到了援军。


那是夏的二皇子宁令哥带着右厢军的兵力特地赶来寻人。


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宁令哥的怀中。


……


“二郎经常提起你,说你十分聪明勇猛。”野利遇乞满眼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你在辽人手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的父亲实在是……”


少年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野利遇乞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我问你,如果我收你做我的义子,你愿意吗?”


“义子?”少年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快答应啊。”宁令哥在一旁兴奋地催促道,“我二舅什么都会,跟着他你能学好多东西呢!”


少年看了看宁令哥,便跪下来,向野利遇乞磕了一个头,“请义父受孩儿一拜!”


野利遇乞和蔼地把他扶起来,宁令哥也兴高采烈道:“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


“不过……”野利遇乞随即又说,“我同你父亲好歹同朝为将,不好跟他闹得太僵。你我义父子的关系,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对外,你还只是你父亲的儿子。”


少年听闻此言,困惑地抬起头,“他都不要我了,我还能认他这个父亲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野利遇乞答道,“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要是让他觉得我在跟他抢儿子,那就难为情了。”


“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少年呆呆地念道。


“不过你放心,那只是名义上的问题。你跟着我,我会把你当亲骨肉看待,将我的毕生所学都教给你。”


……


宁令哥年满十五岁,终于可以披挂上阵,正式随军出征了。


少年同他骑马并肩而行,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殿下,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到殿下身边,为殿下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力。怎么样?臣没有食言吧?”


“我看啊,不是你回到我身边,而是我来到你身边。”宁令哥笑道,“我虽比你年长,可征战经验远不如你,还得向你学啊。”


“殿下真是说笑了。你有什么需要向臣学的?这战场之上,每个人的分工和使命都不一样,有人冲锋陷阵,有人坐镇后方。就比如,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亲自拿刀枪上阵杀人。臣所学的,是在每一场战役之中,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应对两军之间瞬息万变的局势;而殿下需要做的,是运筹帷幄,掌控大局。其他具体的事务,交给臣就好了。”


宁令哥突然默不作声,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少年,看得他有些局促。


“殿下为何这样看着臣?”少年面带腼腆地问道。


“牧北,我发现你变了。”宁令哥答道。


“变了?”少年一愣,“殿下这是在责怪臣吗?”


“不,我在替你高兴。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现在,你变得开朗多了。”


“哦……”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殿下是在嫌弃臣话太多了。”


“哈哈哈哈……”宁令哥大笑起来,“你看看,还学会耍小性子了。”


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这可怪不了臣,要怪就怪义父!我成天听他长篇大论地分析时局,讲解战术,都快变得跟他一样话痨了!”


“怎么,二舅对你倾囊相授,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怎么不乐意?”少年欢畅地笑道,“义父真是个宝藏,不但武艺高强,精通兵法,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的学识,我恐怕几辈子都学不完。”


“你呀,也别谦虚了。二舅跟我说,你聪慧至极,一点就通。他还打算很快就让你领军带兵,独当一面。”


“真的吗?”少年心花怒放,身下的马蹄也更加轻快起来。


……


祁川寨大捷之后,元昊在天都山设台祭天,大赏三军。


“右厢军副将米禽牧北,天资卓绝,大器早成,以少年之身屡建奇功,在三川口、好水川等战役中数次出奇制胜,更在祁川寨一役中作为主将全歼九千敌军,可谓对抗大宋之第一功臣。特封米禽牧北为镇戎骠骑大将军,阶位仅次于厢军首领,赐黄金千两,锦帛百匹……”


野利遇乞亲自宣读元昊的圣旨,眉眼中充溢着慈爱和骄傲。


少年接旨谢恩后,站起来在野利遇乞跟前轻轻唤了一声“义父”,两人相视而笑。


他再看向前方,只见宁令哥站在元昊身边,冲着他笑逐颜开,满心的欢喜全都写在了脸上。


那一刻,少年只觉得自己站在了群峰之巅,头顶的太阳放出万丈光芒,让他沐浴在前所未有的福祉中,之前的一切磨难似乎都值了。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他的父亲米禽岚邵。


不知为什么,他仍然想看一看,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不是也在为自己的功绩感到哪怕一点点欣慰。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


米禽岚邵拉长了一张脸,面如铁色,眼中全是嫉恨和不屑。


……


---------TBC--------

米禽这种童年经历的人,本来应该十分阴郁内敛的,但宁令哥的阳光感染了他,野利遇乞又给了他自信和动力。所以他同时具备了两种人格。

现在知道米禽大胆表白的习惯是受谁的影响,喜欢解释(话痨)的习惯又是跟谁学的了吧?

宇文箫

落棋无悔(41)【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元旦快乐~ 新年第一更!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上)

----------------正文------------------


第二天,赵简来到水华殿还腰牌。侍从把她带到宁令哥的卧房门口等待。


过了一阵,只见宁令哥推门出来,红肿着双眼,神色十分憔悴。看来他是又哭过,还整夜都没合眼。


赵简把腰牌交到他手上,只简单地说了句:“多谢太子相助。”


宁令哥接过腰牌,默默地点点头。他见赵简转身想要离去,又叫住她说:“赵姑娘,你……不去看看他吗?”


赵简侧过身,显得有些局促,“太子可能忘了,我跟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以前的那些所谓恩爱,不过都是在演戏。”...


元旦快乐~ 新年第一更!

米禽牧北童年身事大起底(上)

----------------正文------------------


第二天,赵简来到水华殿还腰牌。侍从把她带到宁令哥的卧房门口等待。


过了一阵,只见宁令哥推门出来,红肿着双眼,神色十分憔悴。看来他是又哭过,还整夜都没合眼。


赵简把腰牌交到他手上,只简单地说了句:“多谢太子相助。”


宁令哥接过腰牌,默默地点点头。他见赵简转身想要离去,又叫住她说:“赵姑娘,你……不去看看他吗?”


赵简侧过身,显得有些局促,“太子可能忘了,我跟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以前的那些所谓恩爱,不过都是在演戏。”


“那他昨天受伤之后,你看他的眼神,也是在演戏吗?”宁令哥反问道。


“我……”赵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他怎么样了?”


“御医刚才来看过,说脉象暂时还算稳定。幸好他底子厚,或许能化险为夷。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日了。”


赵简愣愣地点点头,竟忍不住在心里为他祈祷。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赵简开口问道:“你真的打算原谅他了?”


宁令哥叹口气,踱着步子走到回廊的台阶前,望着满院的玉树银花。


“你知道为什么昨天你告诉我那些事的时候,我这么快就相信了吗?因为……我一直担心着他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赵简迷惑的眼神,宁令哥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牧北背着我在做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但我不敢多过问,因为我怕,我怕一旦知道真相之后,我就会失去他,就像昨天那样……其实我并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是一个胸怀坦荡的人,我也有私心。我太依赖他了,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所以……我舍不得制止。是我的纵容,才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自食其果……”


宁令哥含着泪,痛心地摇摇头,又抬起头看着赵简,“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自私,特别虚伪?”


赵简没想到宁令哥竟会这样自责。他的这番自我审问,也让赵简突然心有戚戚。


“或许,你的确有责任,但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就像……”


就像密阁。


官家是世人称颂的仁君,可他还是在陆观年的建议下成立了密阁。难道他就没有利用这些暗地里的手段为自己巩固江山的私心吗?若不是因为陆掌院行事太过越界,他对那些阴谋暗算,不也睁只眼闭只眼吗?甚至,他还亲自布局,不惜牺牲陈工这样的天才技师。


而陆掌院做的那些事,无论是意图挑起辽国内乱,还是出卖宋军机密,哪一件是正大光明的?无论是逼死云霓郡主,害死密阁同门,还是让九千大宋将士魂断祁川寨,哪一样不比米禽牧北造成的伤害更大?可为什么我们会觉得陆掌院情有可原,而米禽牧北就十恶不赦呢?


“就像什么?”宁令哥见赵简走了半天神,不禁好奇地问道。


“呃……没什么。”赵简赶紧回道。大宋自己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宁令哥微微一笑,没有追问下去。他一步步踏下台阶,轻轻抓下一把枝头上的雪,摊开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知道我跟牧北是怎么认识的吗?”他转头看看赵简,又望着手里的雪,“那是十年前在贺兰山上,也是这样一个雪过天晴的日子。”


他把手里的雪向空中一撒,晶莹的冰花便纷纷洒洒地飘散开来,被阳光映得五光十色,甚是绚丽。


“那时我十一岁,很是贪玩。大雪过后,就跑到贺兰山去看雪。我甩开随从,独自一人爬到一座山峰上,在那里,我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哭声。”


“米禽牧北?”赵简问道。


宁令哥点点头,“他当时不知怎的爬到了一个悬崖的峭壁上,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我赶过去想要救他,却发现他不是在呼救,而是在朝着谷底哭喊。”


“为什么?”


“他在喊他的哥哥。”宁令哥声音低沉下来,“他的大哥前一天从那里掉下去摔死了。而那一天,正好是他十岁的生辰。”


“啊!”赵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大哥其实是因他而死。他生辰那天,被父亲打骂,他一赌气就自己跑了出来。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大哥担心他,就出来找他,结果在悬崖边上发现他的时候,自己却脚下一滑,掉入了万丈深渊……”


“天哪……”赵简心里一紧,“可是……他父亲为什么要在他生辰的时候打他?”


宁令哥叹了口气,“所有人都知道牧北跟他的父亲关系很糟,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们都说是因为各为其主?”赵简不确定地答道。


“不,那只是结果,不是原因。”宁令哥摇摇头,“他跟他父亲,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仇人。”


“这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所以,他的生辰,同时也是他母亲的忌日。而他父亲,当时听信了一个方士的妖言,说他是天煞孤星降世,迟早会害死他们全家。我还听说要不是他六岁的哥哥拦着,他父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摔死了。”


“怎么会这样…… ”赵简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愚昧又冷酷的父亲?”


宁令哥只是无奈地一笑,继续回忆道:“后来我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了上来,他不肯回家,我就把他带回了宫里。我请求母后让我把他留在身边,做我的陪读。他就这样,天天陪我一起读书习武,一起玩耍,在宫里呆了两年。”


“后来呢?”赵简发现自己对米禽牧北的过去越发感兴趣了。


“那年,我父亲称帝,欲与宋辽开战,大举招募兵役。牧北不愿再寄人篱下,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就执意跑去从军,我拦都拦不住。”


“那是八年前……他那时不是才十二岁吗?”


“是啊。我们夏的男子,是到了十五岁才从军的。”宁令哥感慨道,“他一开始去的是左厢军。虽然他父亲当时已经是左厢军的将领,但他不愿跟他父亲扯上关系,也不愿我帮他,而是自己从一个最低级的杂役兵做起。他当时那么小,在兵营里受人欺负,吃尽了苦头。他傻呼呼地想要在他父亲眼皮子底下证明他能靠自己出人头地,希望他父亲能对他另眼相看。可是后来,夏辽边境发生冲突,辽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身份,就抓了他想胁迫他父亲,谁知道他父亲对此事不理不睬,毫不在意自己儿子的性命。”


“想要证明给自己的父亲看,却反而被父亲抛弃。小小年纪……这对他太残忍了。”


宁令哥叹着气点点头,“当时辽人见他没用了,就把他和另外几个战俘扔去喂狼……”


“什么?”赵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和同伴们跟狼群搏斗了一整夜,最后活出来的,只有两个人。”宁令哥波澜不惊,把那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厮杀一笔带过。


赵简却感觉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向上涌,让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当时我借了二舅的兵,赶到夏辽边境把他接应了回来。我不忍看他再回去受苦,就把他引荐给了我二舅。”


“野利遇乞将军?”


“对。我二舅对他很是喜欢,又膝下无子,于是便收他做了义子,带着他南征北战。那几年,恐怕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岁月。”


赵简不无自嘲地接道:“也是他最让大宋头疼的几年。”


“可惜,好景不长。”宁令哥又回到了落寞的神情,“宋夏休战后不久,我的两个舅舅……就被我父皇杀了……牧北,也去了你们大宋开封的牢城营……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赵简听完宁令哥讲述米禽牧北的过去,默默地转过身,看向卧房那扇紧闭的门。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幻像,仿佛那间屋子里,躺着的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孤独,忧伤,却又无比倔强,睁着一双不信命的大眼睛,熊熊的怒火灼烧着他稚嫩的心。


***


米禽牧北平躺在宁令哥的榻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挺秀的鼻梁伴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两片干裂的薄唇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


他已经沉睡了几乎一整天。虽然他是主动求死,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在身体里帮他与死神做着斗争。短短二十年,他已经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或许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在尝遍人世险恶之后,与阎王的较量,也不过如此。


……


一座寺庙,一片墓地,狂风暴雪无情地肆虐着。


一个幼小的男孩被他父亲在地上拖拽着,再提起来扔到一座坟前,像扔下一只小鸡。


“给你娘磕头!”父亲冷厉地命令道。


男孩战栗着,顺从地在冰冷的祭台上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爹爹……”他战战兢兢地问道,“孩儿今天……可以吃寿面吗?”


他父亲听闻此言,顿时勃然大怒。“你这害死你娘的凶手!你也配?!”


“可今天是孩儿十岁的生辰……”男孩委屈地哽咽道。


“你给我记住,你没有什么生辰,只有你母亲的忌日!你生下来就是个孽障,你的生辰就是给你娘赎罪的!”


“可是爹爹,为什么其他孩童都能过生辰,都能有礼物,我却不能有?”


“你还敢顶嘴!”父亲狠狠一脚踢在男孩的头上,男孩的眉角顿时鲜血直流。


……


那个男孩拼命奔跑在林间的雪地里,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左摇右晃,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


跑着跑着,眼前豁然开阔,他爬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他在冰冷刺骨的石头上继续往前爬,只希望逃得远远的,逃离那个让他透不过气的地方,逃离那个总是对他无端打骂却被他叫做“爹爹”的人。


突然,他脚下一空,滑下了岩石,幸好双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棱角,才停了下来。待他回头看时,眼前却是黑洞洞的深谷。


他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怎样才能爬回去。狂风暴雪凶猛地扑向他,像一群饥不择食的秃鹫,仿佛立刻就要把他孱弱的身躯撕碎成肉块。


他害怕地哭起来,哭声淹没在呼啸的狂风中。


“牧北!牧北!”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哥哥!”他赶紧大声地回应着。


他的哥哥找到了他,也爬上了那块大岩石。


“你怎么爬到那儿去了?多危险啊!”哥哥伸出手,却够不着。


哥哥见状,只能试着从悬崖的一侧绕下去。谁知天黑路滑,他没有看清脚下,一脚踩空,便摔入了万丈深渊。


男孩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来救他的哥哥从自己的眼前永远地消失不见。


“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彻山谷,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就这样因为他自己而永远离去了……


……


风雪终于消停了,太阳也从东方升起。绵延起伏的贺兰山一片茫茫白雪,仿佛浩瀚的烟波巨浪。


“哥哥……你在哪儿……”


男孩仍然蜷缩在峭壁边上,对着山谷不住地抽泣着。


“哥哥……你回来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一脚迈出去,跟随他的哥哥一起去到谷底。可巨大的恐惧还是让他退缩了。


“喂!有人在那儿吗?”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哭泣着。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悬崖的上方,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面色红润,身着华丽,显得十分儒雅高贵。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那男孩问道。


“我要等我的哥哥……”他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你哥哥?”那男孩诧异道,“他去哪儿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对着山谷哭喊着“哥哥”。


那男孩突然明白了,赶紧对他喊道:“喂,你不要想不开啊!有什么事,你先上来再说!”


“来,把你的手给我!”男孩也伸出了手。


他咬着嘴唇摇摇头。那就是昨晚他哥哥伸出手的地方。


男孩见够不着,便站起来准备从悬崖的一侧绕下去。


“啊!你别过来!会摔下去的!”他突然紧张地大叫起来。他的哥哥就是从那里掉下悬崖的。


“没事,我看着呢。”男孩自信地扶着峭壁继续往前走。


“不要!你不要过来啊!”他吓得快哭出来。


就在这时,那只白白嫩嫩的手已经从他的上方伸向了他的头顶。


“乖,别害怕,把手给我。”那男孩带着甜甜的笑,温柔地说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当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个世间,又有了一丝值得为之去活的暖意。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互拉扶着,终于重新爬上了那块大岩石,脱离了危险。


他坐在那个男孩身边,看着他对自己笑,却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男孩抱住他,轻轻揉着他凌乱卷曲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咪。


“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孩问道。


没有回答。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要回家!”他突然喊出声来,两眼露出恐惧,忍不住瑟瑟发抖。


……


当他被那个男孩带回“家”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救他的人原来是党项的王子。


富丽堂皇的宫殿崭新明亮,正座上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妇人,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的金丝明珠宝冠。想必这就是王后了。


“这孩子生得还挺俊俏,就是太瘦弱了。哪有这样养小孩的啊?还不如养一个奴隶!”王后探出身怜悯地看着他,“你说你叫米禽牧北?米禽岚邵是你什么人?”


“他是……他是我的……爹爹。”


“爹爹”两个字说得异常低声,仿佛是不敢出口的禁忌之言。


“原来你是他的儿子。”王后正起身来,面露不悦,“我得让人给大哥带个信儿,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他的部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善待,还怎么带兵啊?”


她又低下头来,和颜悦色地对他说:“你不用担心,我派人把你送回去,一定好好跟你爹说说,让他不要责罚你。”


“我不要回去……”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全身不住地发抖。


“母后,就把他留在宫中吧!儿臣正好缺个伴儿。”王子在一旁替他求情道。


王后看着自己的儿子拉着这个男孩的手,甚是喜欢的样子,便也心软了。“好吧。就叫人去通知一下米禽岚邵,想来他也不会反对。”


王子欢欣鼓舞,凑到男孩耳边轻声说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


---------TBC--------

再送宁令哥一首《斯德哥尔摩情人》吧。“我是同谋。绝对是同谋。”

其实,这是一个人性的拷问:同样是为了自己效忠的人或国家,为什么害死九千大宋将士的陆观年会让七斋觉得情有可原甚至心痛,而只是试图挑起战争并杀了几个人的米禽牧北就十恶不赦呢?这不过就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先入为主,分了亲疏内外的双标罢了。现在赵简突然看到了宁令哥的立场,然后她一对比,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前面零零碎碎暗示了许多米禽的童年经历,现在把完整的展示出来了。

关于米禽的身事和跟他父亲关系的解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尤其是父子之间,所以我一直在想究竟有多大仇,才让他们父子如此对立。而且从米禽毫不顾忌他人亲情的冷血性格看,他多半是没有感受过母爱的,否则好歹也能理解一下赵简跟她父亲的感情。对比一下同样不受父亲带见的元仲辛,至少他小时候还有母亲教育他善良,青春期还有哥哥护着,也不用年纪轻轻就经历那么多惨烈的生死洗礼,所以他的三观没有歪。但对米禽来说,这些都没有,而且唯一关心他的哥哥还因为他而死,成为他巨大的心理负担(所以他才会拼命对宁令哥这么好)。总之,在亲情这一块儿,米禽几乎是完全缺失和扭曲的。

关于“天煞孤星”这个所谓预言,其实有点古希腊宿命论的味道哈。


米禽和宁令哥相识这段,是一个灰姑娘遇上王子的故事,哈哈哈哈~

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吼一声:宁令哥小天使!!!


米禽过去的片段回忆未完待续,下一章继续。

酒生万绪

23 惦记

  人醒了之后伤就好得更快,丁二撑着脑袋侧卧在软榻上取暖,他已经可以正常行动,只要别做剧烈动作就好。


  赵简坐在桌前看书。阳光从窗户洒金一般泼进屋内,炭火暖洋洋的浮动在空气中,倒是一派和谐的场面。


  “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赵简眼睛看着书本,开口,语气平平淡淡。


  屋内一共就俩人,赵简问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言,丁二握着一朵院中晚开的梅花把玩:“技不如人咯。”


  赵简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单臂撑在塌沿,面孔压下去,两人的鼻尖只差一指的距离,她深深看进他的瞳孔里,开口温热的呼吸吹到他的面颊:“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丁二的眸子清澈,毫不闪躲,同样语气轻快:“...

  人醒了之后伤就好得更快,丁二撑着脑袋侧卧在软榻上取暖,他已经可以正常行动,只要别做剧烈动作就好。


  赵简坐在桌前看书。阳光从窗户洒金一般泼进屋内,炭火暖洋洋的浮动在空气中,倒是一派和谐的场面。


  “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赵简眼睛看着书本,开口,语气平平淡淡。


  屋内一共就俩人,赵简问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言,丁二握着一朵院中晚开的梅花把玩:“技不如人咯。”


  赵简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前,单臂撑在塌沿,面孔压下去,两人的鼻尖只差一指的距离,她深深看进他的瞳孔里,开口温热的呼吸吹到他的面颊:“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丁二的眸子清澈,毫不闪躲,同样语气轻快:“这么说,斋长很了解我?”


  “表面上看,你是为了留活口,一直在和对手周旋,故而受了偷袭,在重伤之际以剑柄击中敌人的风府穴使其跌倒,制服他时,你需要用全身压制对方,故而伤口再度撕裂,造成后来的局面······”


  赵简捏起他的一只手,将虎口处转向自己:“你握剑的习惯与别人不同。”


  那人依然侧卧着,神色怠懒散散,眸中光芒一闪而过,被赵简握住的手指回收,轻轻搭在赵简的手背,指腹若即若离摩挲上赵简的指节,她的骨头从皮肤底下透上一点儿淡红,这红色好像要把他的眼睛灼伤。


  赵简,赵简,她的名字在他心头沸了又沸,她为何要这般玲珑聪颖,又为何要能将自己看得这般透彻见底,她难道不知道,越是这样,自己就越会·····


  纵使心间如铁水般滚烫,他还是只在触碰到赵简的一瞬间就把手掌抽了回来,摊开在自己面前,依照她的话仔细查看研究着:“是吗?何处不同?”


  “别人握剑,若是松垮无力之人,剑身沉重,则茧块是上厚下薄,下端总容易被剑的重量压出伤口,故而会有反复愈合的痕迹。”赵简耐心将话语说明,她觉得她现在在讲的是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而那人却非要装作不知。


  “若是有力稳重的人,从头到尾都会实实在在地握着剑柄,虎口即便震伤,也是均匀裂在正中,茧块也是中间最厚,两侧偏薄。而你不是,你虎口的茧块很均匀。”赵简的脸越逼越近,几乎要贴上他。


  “说明你平日握剑时,并不用全力,只在需要用力时才会突然握紧,这是对判断对方来势招数非常自信的人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敌人袭来造成的那道最深的伤口的招数,你必然是提前预判了,才能躲过最致命的地方,但你的虎口却伤在下端,你说这是为何?”


  他的脸躲也不躲,长长的睫毛几乎要和赵简的睫毛接触,他偏头,侧过赵简的脸旁,嗓音沉沉,蛊惑似的:“为何?”


  “你预判对方攻击,反身抬剑格挡,躲过了致命伤,但你握剑时故意并未使全力,才被如此重伤。”赵简说完,已然觉得自己赢了,她仍回桌前坐下,神色俨然明明白白写着:‘我虽然答应你的条件,但已经看穿你是故意受此重伤,挟功要挟,想都别想’


  她不知道的是,米禽牧北从未被人这样明明白白地分析过,他的本能告诉他,赵简很危险,一个能看穿自己的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比什么刀山火海都危险。


  他却对这份危险着了迷,听赵简抽丝剥茧般的破解自己的做过什么、怎么做的。他的心像是一个漩涡,里面刮起了猎猎狂风,只想把赵简也卷进来,同她在狂风中一起粉身碎骨。


  “小姐姐,你还没说完。”丁二从软榻上端坐起来,松松垮垮的外袍挂在他身上,配上他大病后弱气的面庞,画面多少有些阴柔又闲懒的美感。


  赵简:“?我说完了。”


  “不,你没有,你还没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怎么知道?”赵简快速回答到,这个问题让她下意识感到烦躁,她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她只当对方是想挟功要挟,草草结案就算了。


  丁二所说的喜欢自己也好,娶自己也好,不过是他觉得新奇,像从没见过的珍奇想要收入囊中那种无聊的追逐罢了。


  对赵简来说,她从未当真过,或者,她根本没考虑过是否要当真的这个可能性。


  与其说她一直在回避正视有关于他对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个问题,不如说她压根儿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儿。


  那人的眼睛如此明亮,一双浅黄色的瞳孔不允许忽视般地盯着她,问她:“那斋长觉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管你是为什么,现下你是七斋的人,听我的命令本就是职责所在,至于你这样做原因,我不必知道。”赵简将书本一摔,话说得冷冷,语气里逐渐不耐烦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就爱受虐呢,不受重伤不舒坦。”


“你总不信我。觉得我有很多诡计。”丁二笑起来:“我说诚心求娶,你也不信。我说心悦于你,你仍然不信。”


  “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你怎么想,本就与我无关。”赵简看向他:“就算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愿意为我去死,这也是你自己的所愿,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对。”她放出如此狠话,听的人反而更开心了:“这才是你。”


  “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这样做的原因。”丁二笑嘻嘻站起来,三步两晃走到桌前,学她先前的样子单臂撑在桌上,面目向下,直盯盯面向她:“说一万次喜欢你,你也会觉得与你无关,但是若能为你死了······”


  他将头颅低了又低,直到赵简无处可退:“你就会永远惦记我。”


  “呸,我绝不会惦记你。”赵简干脆踢开凳子站起来,和他在屋中对立。


  “你会,就像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你一定会。”丁二坐在她踢开的凳子上,双脚踩着凳子下端的凳撑木:“士为知己者死,斋长之前不是放话说我只能死在你手上,巧了,我的心愿也是死在你手上。”


  “你真是个疯子。”赵简闭上双眼,她的指尖不由得颤抖起来,好像那天他倒在自己身上,大片的、温热的血又一次在她手中蔓延。


  “多谢夸奖。”

酒生万绪

22 我就是在算计你

今天还有一章,最近忙,大家可以养养。

                                ——分割——

  赵简这一睡就把晌午睡了过去,做梦吃起了炭炙羊肉,食欲先在腹中苏醒,把赵简折腾醒来。床幔透进来的光告诉她现在天光已经大亮。


  人久睡之后需要一...

今天还有一章,最近忙,大家可以养养。

                                ——分割——

  赵简这一睡就把晌午睡了过去,做梦吃起了炭炙羊肉,食欲先在腹中苏醒,把赵简折腾醒来。床幔透进来的光告诉她现在天光已经大亮。




  人久睡之后需要一会儿记忆才会完全恢复,赵简眯着眼睛想了又想,想起这是在米禽牧北的东厢房。千头万绪涌入脑海,案子的事儿,陆观年的条件,被诓的七斋。




  想到陆观年这老狐狸又层层布局害得七斋众人此番辛苦,赵简登时抬手一拳狠狠凿在床面上:“陆掌院真是千年的狐狸祖宗修成的。”




  “斋长可有想到如何应对?”丁二端着洗漱物件进来,他的伤口牵扯右臂,臂膀不能乱动,显得格外端庄,像个木头人儿似的。“为了报答斋长在我受伤的时候看顾我,我决定亲自伺候斋长净面梳洗。”




  怎么会有这种人,前脚受了重伤,昏迷那么多天,才刚刚醒来,就在这儿耍宝。赵斋长忍了又忍,看在对方是为自己办事儿才弄成这副尊容的面子上,只哼哼了一句:“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翻着白眼披上外衣站起身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现在什么时辰了?”




  丁二:“回斋长的话,已经过了午时了。”




  原来自己睡了这么久,赵简轻轻叹气:“你先出去吧,待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




  “你也算计我?!”赵简的声调陡然拔高了。




  ——她和丁二商量,要丁二去威胁陆观年此案必须重新审理,因为那几位少女在府衙那边已经销户了,现下都是黑户,如果不翻案重审,她们想要取得良民户籍就会很难。




  赵简倒不是真的那么迂腐固执,非要什么公开案情沉冤得雪的,什么是对受害的少女们真正好的,她才会去做什么。




  她是想先由丁二配合,人证辅助,威胁陆观年要求公开审理,其实是为了再谈一次条件,好趁机要求陆观年想办法走枢密院的路子给少女们重办良民户籍。




  赵简在同丁二讲述前因后果的时候,他连连点头称是,对赵简的分析颇为认同,但是——他说:“那我若是配合,也有条件。距离收假还有七天,这七天,我想要你我单独相处。”




  故而,赵简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你也算计我?!”




  丁二却很为难似的:“那,晚上不用在一起。”




  赵简:“?????听这话的意思你还让步了是吗?即便是白天我也不能和你单独相处啊!”




  丁二一对狭长的眸子凑在一起,眉头微微皱着,很困惑似的:“查案那两天我们日夜都在单独相处,我以为这条件足够宽厚了,斋长会一口答应呢。”




  赵简的嘴唇抿了又抿,束好的发髻上都要冒出火光来了:“那不一样!”




  丁二更困惑了,他歪了歪头,没怎么梳理的微卷发掉在脸侧,更衬得他懵懂无助:“不都是吃饭行走,有何不同,而且我伤着,什么也做不了啊。”




  “你,你还想做什么?”赵简差点儿硬生生捏碎了一个定瓷茶盏子:“你从在邠州·····不对,在牢城营的时候你就开始算计我,在邠州你也算计我,进了秘阁你还是算计我,连你我查案的时候你也在算计我。”




  赵简拎起茶壶猛灌了一通茶水:“陆观年是狐狸祖宗,你是狐狸孙子,你们简直是狐狸一家!你该不是陆观年生了扔到夏去的吧!”




  见她发怒,丁二反而乐得花儿一样,碍于有伤在身不敢放声大笑,以手半握拳掩住口鼻,笑得肩膀上彷佛倒了一盆活鱼,抖个不停。因为他知道,赵简之所以生气,是因为非答应不可,若是能回绝得了,她不会这般口不择言。




  赵简最是聪慧的,但凡有计可施,能够有来有往的打擂台,她顷刻就能想出制衡的办法,正是没有办法,才会在嘴上发狠泄愤。




  “斋长说我算计你,我认,我本就是为着算计你。”




  丁二话锋一转:“可斋长方才所说的那些,却都是斋长给了我算计你的大好机缘。”




  他心疼地拿过茶壶添上水:“在牢城营,我爹把我困在那里,是你先乔装打扮而来,也是你先对我搭话。”




  赵简咬着牙闭口不言。




  “在邠州,是你比武招亲,而不才刚好拔得头筹。”他挑挑眉:“谁知你和你爹说话这么不算数,赢了比武招亲,还有耍赖不认账的。”




  赵简的拳头硬了。




  “再说在秘阁,在查案的时候,是你贪图我是个好帮手,默许我帮忙的,我说愿意为斋长卖命不假,可我没说白卖啊。”那人说到这里,得意之色不加掩饰,满脸都是打猎得胜的欣喜。




  笑盈盈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赵简:“斋长对行军战事颇有见解,焉能不知若在战场上有这等大好机缘,必然不可任由其放过的道理?”




  他把出了茶汤的茶水给赵简面前的盏子续上:“故而,我不过是在斋长给我的机会上做做文章罢了,难道文章做得好,也成了罪过?”




  赵简喉头滑动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认丁二说得都是事实。




  和这家伙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虎是答应了,现今是虎让她付钱的时候了。




  她的拳头捏了又捏,终究没有落在丁二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上:“行,我答应你。”赵简从靴中抽出一把小弩,啪地拍在桌面上:“你若是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你。”




  说完这话赵简自己先恍惚了一下,之前是不是也这样威胁过元仲辛?




  赵简,大宋使弩杀同僚第一人。




  




  




  




  


   


  




  

宇文箫

落棋无悔(40)【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来吧,放大招了。

本章推荐BGM:《血腥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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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简出现在宁令哥面前的时候,她满脸土灰,衣裙也被刮得破破烂烂,样子十分狼狈。


“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宁令哥大惊失色,又见她从密道而来,不禁问道:“是牧北出什么事了吗?”


呵呵。赵简内心忍不住替宁令哥悲哀。你每次都如此关心米禽牧北,却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太子殿下,时间紧迫,你一定要仔细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赵简十分严肃地对宁令哥说道。


宁令哥不明就里,但也感觉到了事关重大。他猜着是不是有人追杀赵简,又赶紧命令野利浪烈加强警戒。...

来吧,放大招了。

本章推荐BGM:《血腥爱情故事》

----------------正文------------------


当赵简出现在宁令哥面前的时候,她满脸土灰,衣裙也被刮得破破烂烂,样子十分狼狈。


“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宁令哥大惊失色,又见她从密道而来,不禁问道:“是牧北出什么事了吗?”


呵呵。赵简内心忍不住替宁令哥悲哀。你每次都如此关心米禽牧北,却不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太子殿下,时间紧迫,你一定要仔细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赵简十分严肃地对宁令哥说道。


宁令哥不明就里,但也感觉到了事关重大。他猜着是不是有人追杀赵简,又赶紧命令野利浪烈加强警戒。


“你说吧。”宁令哥把她带到正厅,屏退左右,关上了门。


“我要告诉太子两件事。”


赵简开了口,却突然有什么东西让她哽噎了一下。


真的是米禽牧北关掉机关放自己过来的吗?


那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飞到赵简的脑子里,让她分了神。


可笑,这个问题重要吗?就算如此也减轻不了米禽牧北的罪孽!


赵简定了定神,继续向惴惴不安的宁令哥说道:“第一件事,没移姑娘被你父亲强暴,是米禽牧北设的局。”


宁令哥猛地睁大了眼,却没有回应一个字。他似乎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件事,”赵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掂量了一下这句话会产生多强烈的效果,“我的另一个身份,是大宋密探。而我跟米禽牧北其实只是合作关系,目标,是刺杀你父亲元昊,助你登位。”


“等等!”宁令哥突然捂着胸口一个踉跄,像看一只怪物一样看着赵简。


赵简有点担心,她怕宁令哥要是跟她父亲一样有心疾,估计这会儿就背过气去了。还好,他总算还是站稳了。


“我知道这样一下子说出来你会很震惊,但我时间不够,只能长话短说了。”赵简带着歉意说道,“米禽牧北已经知道我来找你,他也一定猜到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宁令哥没有说话,而是摸到旁边的椅子无力地坐下,示意赵简继续说下去。


赵简便把米禽牧北在邠州试图挑起战争,跟大宋密谋杀元昊,再到后来设局让元昊抢走没移芝兰的事全都一股脑地跟宁令哥说了。


其实,她心里是没底的。宁令哥和米禽牧北亲如兄弟,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外人对米禽牧北的指控?赵简只希望自己诚恳的态度和事实中的细节能说服宁令哥,而不是被他把自己当成是挑拨离间。


没想到,宁令哥听完后,缓缓抬起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相信你。这些的确是牧北能干出来的事。”


什么?宁令哥的回答倒让赵简一惊,“你……你知道?”


宁令哥凄凉地一笑,“我在他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怎会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他右手搭在木椅的扶手上,五指蜷成一团,紧紧抓住扶手前端的凤头雕花。“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越来越极端,越来越不择手段。现在,居然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啪!凤头就这样生生地被他掰了下来。


宁令哥撑着扶手站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脖子也瞬间红到耳根。


“原来他从邠州回来就一直在骗我,在凉州的时候他还在骗我!他还口口声声跟我道歉,让我真以为他把我留在凉州是无心之过!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捉弄我!”


他一手扶额,悲愤交加地干笑起来,笑得咬牙切齿。


“米禽将军!请等一等!属下先去通报!”就在这时,殿门口的侍卫突然大声喊起来。


宁令哥听到那个声音,立刻三两步走上前,猛地一把推开正厅的门。米禽牧北刚刚绕过屏风,在庭院的另一侧停住了脚步,与宁令哥相视而立。


风雪这时已经减弱了许多,只是零零星星地飘着一些碎碎的雪花。庭院里的雪已经积到了膝盖深,在两人之间厚厚地铺开,让他们仿佛隔着一条寒冽入骨的冰河。


米禽牧北只是停留了片刻,便踏着雪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继续朝宁令哥走来。他面无表情,空洞的眼神藏着难以名状的悲凉。


赵简突然注意到,平时从来不带剑的米禽牧北,此刻腰间却挂着他的那把重明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佩剑挡在宁令哥前面。“米禽牧北,你不要乱来!”


米禽牧北再次停下脚步,把目光从宁令哥那里移到赵简身上,露出一丝微笑,温柔地说道:“你没事就好。”


赵简拿着剑的手忍不住一抖。


密道的机关……真的是他关掉的……


宁令哥把赵简轻轻推到一边,“你先退下。”


他向前走了几步,也踏入了雪中,手无寸铁地站在米禽牧北面前,目光如炬。


“殿下都知道了些什么?”米禽牧北平静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害芝兰?”宁令哥努力压抑着怒火,却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我想,我不用解释,殿下心里也一定明白。”米禽牧北依旧淡然。


“为了让我博得同情?为了让我弑父篡位?”宁令哥苦涩地笑起来,“所以你就可以利用我的感情,就可以伤害我喜欢的人,甚至残害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宁令哥越说越愤怒,“你……你还试图重新挑起战争,你还私通他国,密谋刺杀自己的君王!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米禽牧北闭上眼,长叹一口气,“看来她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牧北……”宁令哥痛心地哽咽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我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你吗?太子殿下。”米禽牧北抬起头,晶莹的眼眸饱含深情,却又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需要!”宁令哥嘶哑地喊道。


“是不需要我了吗?”米禽牧北眼里划过一丝落寞,却似乎又有些宽慰,“也好,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宁令哥惶惑地看着他,只见他向前再踏了一小步,怅然说道:“我本来是想帮你完成大业之后再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惜,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突然,他从腰间猛地拔出了重明剑。寒光在空中闪过一道弧线,把几片雪花斩成了碎屑。


“太子小心!”赵简拿着剑准备冲过去,一旁的野利浪烈和侍卫们也赶紧纷纷亮出兵器。


宁令哥自己却岿然不动,只是在剑光闪过的一瞬间瞳孔放大了一些。


众人惊魂一瞬,却见米禽牧北已经跪下,双手托起重明剑,神情自若地说道:“臣做的事,足以诛九族。但是为了太子殿下,臣就算挫骨扬灰,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悔。殿下如果不认同,就请杀了臣。所有罪责都只由臣一人承担,跟殿下无半点关系。”


宁令哥见米禽牧北宁愿求死也毫无悔过之心,气得一把抓过重明剑,指向他怒斥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米禽牧北面带微笑,闭上了双眼。


然而宁令哥拿着剑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干脆放了下来。他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来人,将米禽牧北……押入大牢。”他用颤抖的声音下达命令,心如刀割。


“等一等!”米禽牧北伸开双手阻止侍卫靠近,却突然癫笑起来,笑得有些瘆人。


“我就知道会这样。”米禽牧北笑着摇摇头,“太子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几乎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做一国之君,光靠仁慈是不够的。必要的时候,需要杀伐决断,毫不留情。可是太子,你如此优柔寡断,将来又如何平定天下?”


米禽牧北一步一步逼近宁令哥。宁令哥手里拿着剑,却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


“太子殿下,是我让你失去新娘,让你痛不欲生,是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的感情。你不恨我吗?不想杀了我吗?你作为党项男儿的血性呢?”


宁令哥不由自主地再次举起剑,脸上却痛苦地抽搐着,不停地摇头。


“你不是不需要我了吗?那就证明给我看!你连杀个刺客都下不去手,我不在,谁帮你杀人?”米禽牧北越发癫狂,“那现在就从我开始吧。杀了我,用我的血激发出你的血性!”


“米禽牧北!你不要逼我!”宁令哥也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血丝爬上了圆睁着的双眼。


“你要是还有半点血性,现在就杀了我!来啊!动手啊!你怎么还……”


那句话只喊到了一半,便突然失了声。


冰冷的剑锋刺入米禽牧北的胸膛,仿佛瞬间就冻结了他的心跳。鲜血顺着剑刃流淌出来,撒向脚下的皑皑白雪,像是开出了一朵朵绚烂的红梅。


米禽牧北费力地抬起头,锥心刺骨的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对上宁令哥惊慌失措的眼神,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


他那双眼睛,此时清澈无比,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霜。


恍惚间,宁令哥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当他在悬崖上抓住那只手时,他见到的那双无辜又无助的稚嫩的眸子。


他心中一颤,拿着剑的手顿时脱了力,十年后的那个男孩就带着剑向后无力地倒去。


“牧北!”他凄厉地大叫一声,上前一步抱住即将倒地的米禽牧北。


米禽牧北躺在宁令哥的臂弯里,身下枕着厚厚的白雪,一时间竟显得十分安详。


他颤颤巍巍地向宁令哥伸出一只手,虚弱地说道:“太子,你做得很好。臣……可以放心地走了……”


宁令哥一把抓住他的手,含着泪急促地说:“你在说什么瞎话?我没有让你死!”


米禽牧北缓缓地摇摇头,“臣自知罪孽深重,给殿下带去了太大的痛苦。我不后悔这样做,但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殿下,臣死不足惜,只是希望殿下能明白臣的苦心,看清楚谁才是这些痛苦真正的根源。今后臣不在身边,殿下一定要保重。宏图大业,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宁令哥已经泣不成声。


突然,米禽牧北胸口一阵抽搐,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把身下的白雪染红了一大片。


“牧北!”宁令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朝一旁惊呆了的野利浪烈叫道:“叫御医!快去叫御医!”


他发疯一样地抱起米禽牧北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双手沾满了他的血。


“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我可以没有芝兰,但我不能没有你啊!牧北!”


赵简手中的剑掉落到了地上。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设想过许多米禽牧北可能的应对方式:逃跑?造反?向宁令哥求饶?甚至如她刚才担心的那样,直接刺杀宁令哥……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给自己选择的结局竟会是这样……


米禽牧北,你还真是残忍,残忍到连自己都不放过……


她怔怔地朝两人走过来,不忍地看着那个鲜血淋漓的身躯,难以抑制心中的酸楚。


当你关掉机关放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米禽牧北的神识开始模糊。他虚阖着双眼,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赵简的靠近,便用尽全力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霎那间,赵简撞上了他的目光。那纯净无瑕的眼眸,就像第一次在牢城营里见到丁二时一样,仿佛倒转了时间,把赵简的思绪带回了原点。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颤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看了一眼宁令哥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嘴角还挂着那个浅笑。


“牧北!你醒醒!你要坚持住啊!”宁令哥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宁令哥这辈子从未亲手杀过人,因为总有一个人护在他左右,替他斩除险恶。那人不仅是他的刀,也是他每到困苦时最想倚靠的臂膀。而如今,这个自己最亲近最依赖的知己,这个一直陪伴保护自己的兄弟,难道竟要成为第一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吗?


“牧北……对不起……”


撕心裂肺的哭喊化作了一串长长的哀号……


看着生死未卜的米禽牧北和哭得肝肠寸断的宁令哥,赵简胸中哽咽,鼻子也忍不住发酸。


不对,我怎么会这样?米禽牧北死了,我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我现在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除掉他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这么难受,难受得想要哭出来?


***


赵简拿着宁令哥的腰牌去大牢里放出了七斋的人。回到店铺后,她简单地把水华殿发生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众人都有些震惊。


“这世上居然还有逼着别人杀自己的人。”小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米禽牧北真是个狠人……”薛映感慨道。


“我看啊,这叫变态!”衙内龇着牙,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王宽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竟然生出这样的性子……”


“他死了吗?”元仲辛对评价米禽牧北并没有兴趣,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赵简答道,“我离开的时候医官正在检查,看上去十分凶险。”


“哼,罪有应得。”元仲辛解恨地翻了翻眼皮,“不过真要让他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我还没替我哥报仇呢!”


赵简没有再说话,而是独自一人走到旁边静静地坐下。


米禽牧北虽然拿七斋和她父亲威胁她,可并没有真的下手。而如果不是他关掉密道的机关,今天死的人就是她自己。


“不舒服吗?”元仲辛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赵简心烦意乱地把头埋在手臂里。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米禽牧北最后看向她的那双眼睛。


---------TBC--------

终于写到了我期待已久的这一章了。写完这章我也脱了层皮。写病娇太折寿了🤪

给禽哥点一首《血腥爱情故事》。如果他们不是异性恋,这就是病娇疯批的爱情了。


米禽为什么不跑路不造反也不愿被宁令哥关押,而一定要宁令哥杀他?这里面其实既有真心也有算计。说是真心,因为宁令哥承载了他几乎所有的人生意义,一旦失去了宁令哥的信任,跟杀了他没有差别。而且米禽本来会毫不犹豫地为宁令哥去死。所以他真心希望自己的死能唤起宁令哥的血性,让他今后一个人也能保护好自己。说是算计,因为米禽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命做一个赌注,用死这件事让宁令哥发现对他强烈的感情和依赖,并且产生愧疚,从而原谅他。这是他唯一剩下的险招。(抛开文学创作来说,这其实是一种PUA的方式,大家在现实生活中注意防范😆)宁令哥跟米禽的关系其实是病态的,宁令哥对米禽有太多依赖,而米禽对宁令哥有太多控制。米禽对宁令哥的忠诚(甚至可以说是爱)表面上显得很卑微,但其实他才是控制的一方,连自己的死都可以用来操控对方的感情。


这里也终于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总说宁令哥是拿了女主剧本呢?深爱病娇男主,却被男主欺骗伤害,一怒之下捅了男主,却因为心疼而原谅了他。这不就是狗血伦理剧里的女主么?这样的剧本不适合赵简,一是因为她对米禽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要是被伤害了一刀捅下去估计还挺痛快;二是她理性独立,不像宁令哥这样心理上极端依赖一个人,就算换成元仲辛干了坏事,估计赵简也会很干脆地反目,哪怕心痛也不会拖泥带水。也就是说,赵简对病娇其实是有抵抗力的。米禽想要追求赵简,只能换一种方式。

宇文箫

落棋无悔(39)【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她生死一线,他做出选择,却把自己推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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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那番话让赵简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都要铲除米禽牧北这个祸害,哪怕是跟他鱼死网破。


要想除掉米禽牧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宁令哥,告诉他真相。就算宁令哥仁慈不杀他,多半也会把他关入大牢。如果他敢逃跑或者造反,那也正好可以剪除他的羽翼,让他无法再兴风作浪。


赵简在院内四处查看,不禁觉得讽刺。整座参军府现在已经被层层警戒,当初米禽牧北派来的那一百个府兵现在果然成了囚禁她的看守。


“我要出去!”她走到院门口大声命令道。


紫如上前一步,一如...

她生死一线,他做出选择,却把自己推向深渊

----------------正文------------------


父亲的那番话让赵简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她都要铲除米禽牧北这个祸害,哪怕是跟他鱼死网破。


要想除掉米禽牧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宁令哥,告诉他真相。就算宁令哥仁慈不杀他,多半也会把他关入大牢。如果他敢逃跑或者造反,那也正好可以剪除他的羽翼,让他无法再兴风作浪。


赵简在院内四处查看,不禁觉得讽刺。整座参军府现在已经被层层警戒,当初米禽牧北派来的那一百个府兵现在果然成了囚禁她的看守。


“我要出去!”她走到院门口大声命令道。


紫如上前一步,一如既往地恭敬,“抱歉,参军大人,将军有令,您暂时还不能出去。”


“呵。”赵简冷笑道,“跟你接触久了,我都快把你当姐妹了。可你说到底,还是米禽牧北的人啊。”


紫如深深鞠了个躬,“紫如仍是参军大人的属下。将军只是想让您静一静。”


“静一静?我已经静得快冻成冰块儿了!府里炭火不够,我得去集市上买点。”赵简找了个理由想敷衍过去。


“这就不用劳烦参军了。属下立刻吩咐人把炭火送过来。”紫如迅速答道。


赵简看这样硬闯出去肯定不行,只得先回屋里,另想其他办法。


她回到正厅,动手打扫吹进来的积雪,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旁边的隔间。她看着这间自己几乎没有进去过的小屋子,突然灵光一闪。


密道!


当时米禽牧北告诉她密道的事情之后,她并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打算用它来去往右厢军将军府。她只下去过一次,为的是查看自己这边的门有没有锁好。


米禽牧北曾提到自己府邸的密道四通八达,也就是说他挖的密道肯定不止这一条。以他和宁令哥的关系,他们的府邸之间多半也存在一条密道。而要想通向不同的地方,最经济的方法,不是分别挖出独立的密道,而是在接近中心的位置设置一个枢纽,让这些密道相互连通。这样一来,只要找到了那个枢纽,就有可能到达其他的出口,甚至,直接到达水华殿!


无论是否能成功,赵简都决定试一试。


她取来一支火折子,从那个隔间的暗门下到密道口,再打开自己锁上的那扇门,眼前是一条深不见底漆黑狭窄的通道。她用火折子把墙上的油灯一一点亮,摸索着向前走去。


既然米禽牧北能放心地让她走这条密道,中枢就一定不在这条通道上。如果只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通往的必定是将军府。赵简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查看两边的石壁上有没有暗门,果然,走了一阵,她就发现有一块略微凹进去的石板。


密道机关的设计大多是有规律可循的。赵简凭着在密阁学习的技能,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打开这扇门的机关。她继续往前走去,靠经验和直觉打开了另外两个岔道上的暗门。终于在打开最后一扇门后,她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座跟普通的会客厅差不多大小的拱圆形洞穴,一圈石壁上有八扇石门,除了自己打开的这扇其它都紧闭着。石壁四周的油灯都燃着火苗,显然是经常有人来打理。


看来,这就是密道的中枢了。


赵简不由得一阵激动。她立刻仔细查看各个石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辨识的标志。果然,每座石门的上方都有一个不同的图案,应该就是表示出口位置的记号。


她转着圈观察着每一个图案,目光最终落到一朵莲花上面。


莲花?水华?——没错了,这一定就是通往水华殿的密道。


确定好目标,赵简就开始寻找开启那道石门的机关。她在石门周围敲击摸索,却没有发现可以活动的部件。就在她低下头思索时,她突然看到地板的中央像是一块八卦符的形状。


难道开门的机关在那儿?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中间,蹲下来仔细观察这块区域。地上确实有八块周边缝隙明显的石块,分别对应这八扇门的方向。


她找准对应莲花门的石块,用脚轻轻一踩。那扇门果然轰隆隆地打开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赵简拍了拍手上的灰,兴奋地向那扇门走去。


就在她踏入那扇门的一瞬间,漆黑的密道里突然射出来几只飞箭,直把她逼回到了石洞的中央。还没等她站稳,石壁上方就飞下来几把钢刀,回旋着向她砍来。她抽出佩剑左挡右闪,还好最后只是被削去了裙摆的一角。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周突然又飞出来几根粗大的铁链,把她的手脚和腰腹都死死缠住。她整个人就这样被水平地拉起来,四肢朝四个方向被铁链用力牵扯,就像被五马分尸一样,丝毫不能动弹。


她被横吊在半空,痛苦地向上看,却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一柄利剑就悬在自己咽喉的正上方,剑柄用一根绳子吊着,而绳子的另一头,正在被一支蜡烛灼烧。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这条绳子就会被烧断,而那把剑就会垂直掉下,割破赵简的咽喉。


“米禽牧北!今天我要是死在这儿,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让你永不超生!” 


赵简绝望地诅咒着。


***


米禽牧北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想见。


从参军府回来的一路风雪,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


他用手指碰了碰嘴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脑子里不断重现着刚才在参军府发生的一切。


他本来只是想跟赵简解释清楚,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苦心,跟他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可后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


他被赵简深深吸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她。但他从没想过强迫赵简就范。哪怕是在邠州时将她打晕带到河边,他也忍住了没有动她一根毫毛。


可为什么自己刚才却做出了那样的事?如此禽兽之举,跟元昊有什么不同!


他瘫坐在书案前,呆呆地看着窗外肆掠的风雪,放空的目光里只剩下萧瑟。


太子和赵简,是自己唯一在意的两个人。可现在,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跟自己反目成仇吗?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现在一切都发展到了失控的边缘。只需要捅开一层薄薄的纸,所有的精心布局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不,不只是布局,还有那个被赵简重新点燃的希望,那个激励自己走出牢城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他只能祈祷自己能继续维持这微妙的平衡。只要能坚持到太子登上皇位,到那个时候,哪怕他知道了所有真相,自己也可以功德圆满,死而无憾了。


……


书房的一角突然发出刺耳的铃铛声,把米禽牧北从冥思中惊醒。他迅速走过去查看,却大吃一惊。


那是密道中枢的机关被触发后发出的信号。


密道中枢有八扇门,按照八卦阵法布下了机关。如果没有按照既定的顺序打开门,而是直接打开,就会触发那扇门对应的阵法。


而通往水华殿的那一扇,是“死”门。阵法一旦开启,触发之人,必死无疑。


米禽牧北连忙拉开旁边一只巨大的抽屉,抽屉里是用机械搭成的密道地图。密道里每一扇门开关的状态,都会从地图上显示出来。


只需一眼,他便明白了:触发机关的人,是赵简。


他瞬间面如土色,赶紧看向铃铛下方的一个罗盘。罗盘上有根指针,显示着那把悬在中枢顶上的剑的位置。只要指针弹回到正位,就说明那把剑已经落下去了。


现在,指针正在一侧快速地颤动着。


而米禽牧北,正死死盯着罗盘下面一跟铜制的拉杆。


那是唯一可以终止这个阵法的阀门。只要把拉杆扳到另外一边,阵法对人的束缚就会自动解除。


可这也意味着,再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阻止赵简通过密道到达水华殿。


米禽牧北把颤抖的手搭在拉杆上,紧紧地闭上眼,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疼痛。他咬着牙一发狠,把拉杆扳到了另外一边。


***


密道中枢里,骂累了的赵简已经放弃了挣扎。她盯着马上就要被烧断的绳子,无奈地笑了笑,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米禽牧北这恶魔的魔窟里,还死得这么难看。


“爹,元仲辛,我们来世再见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绑着她的铁链突然纷纷撤去,十分有序地回到了它们弹出来的石缝里。摔到地上的赵简赶紧滚向一边,而那把剑就正好掉了下来,直插入刚才她头颈下方的地面。


实在是太险了!赵简切切实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绝处逢生,在心里把佛祖菩萨玉皇大帝还有在上天保佑着自己的母亲都狠狠感谢了一通。


她惊魂未定地站起来,朝石洞上方望去,各个关口都恢复如初,一点都看不出破绽。


定是有人关掉了机关,救了自己一命。


等等,难道是……米禽牧北?


怎么可能?难道他不知道把我放走的后果吗?


赵简回头看看那把差点杀死自己的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如果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米禽牧北关掉的机关,那他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擅闯密道。事不宜迟,必须得赶紧到达水华殿。


赵简来不及多想,捡起自己的佩剑,头也不回地跑入了通往水华殿的密道。


***


米禽牧北独自来到密道中枢,仔细查看地上杂乱无章插着的刀剑。


还好,刀剑上都没有血迹。


他注意到一块被扎在刀尖下的红色碎布,便把它捡了起来,摊在手里看了看,长舒一口气。


她没有受伤,太好了。


可是,自己呢?


他盯着通往水华殿的那条漆黑的通道,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他已经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TBC--------

之前铺垫的米禽搞的密道机关阵法,这里终于派上大用场了。

只不过,米禽自己选择了放弃。

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宇文箫

落棋无悔(38)【宋二志 | 米禽牧北中心】

偏执极端的疯子?毫无人性的魔鬼?那就先一黑到底吧

(还是放个预警吧:本章冲突比较激烈,还有点那啥。。。老福特开恩别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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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轮鸡鸣之后,东方渐渐发白。不过,太阳并没有露脸,天空反而越来越阴暗,越来越低沉,最后犹如一个巨大的布袋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生生被撑破一个大口子,无数雪花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在狂风中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很快便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冰封在冻彻骨髓的酷寒之中。


这是赵简来夏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她从小就喜欢雪。她总是记得邠州的雪,那一片片飞舞的雪花总让人觉得柔柔的,暖暖的,让人忘掉寒冬的...

偏执极端的疯子?毫无人性的魔鬼?那就先一黑到底吧

(还是放个预警吧:本章冲突比较激烈,还有点那啥。。。老福特开恩别屏我🙏)

----------------正文------------------


几轮鸡鸣之后,东方渐渐发白。不过,太阳并没有露脸,天空反而越来越阴暗,越来越低沉,最后犹如一个巨大的布袋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生生被撑破一个大口子,无数雪花争先恐后地挤出来,在狂风中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很快便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冰封在冻彻骨髓的酷寒之中。


这是赵简来夏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她从小就喜欢雪。她总是记得邠州的雪,那一片片飞舞的雪花总让人觉得柔柔的,暖暖的,让人忘掉寒冬的严酷。然而这场大夏都城的雪,却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模样。它是张狂的,残暴的,它肆无忌惮地撕裂着它所触到的一切,用最冷的刀锋刺穿它们,无论是房屋、树木,还是路上瑟瑟发抖的行人。


赵简站在参军府的正厅中,对刚刚送她回来的米禽牧北怒目而视。屋里没有生火,寒风卷着雪片从虚掩的门缝中往里灌,仿佛在堆砌一座冰窖。赵简眼中冒出的火光,是这天寒地冻中唯一让人不敢触碰的炙热。


米禽牧北却丝毫不忌惮那怒火的灼烧。他神情自若地迎上去,任由那火光把他吞噬。比起赵简平日里冷漠不屑的眼神,他宁愿她把刀枪雷火都投向自己,只要自己是那目光聚焦的终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他柔声道。


赵简努力压制着怒火,想要跟他做最后的确认。哪怕是在此时,她内心深处仍然无法完全接受米禽牧北会做出那样的事。


“是你故意设局让没移芝兰进了元昊在天都寺的客房,然后还杀人灭口?”


“没错。”回答很平静。


“你把宁令哥留在凉州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元昊有机可乘?”


“是的。”回答很干脆。


米禽牧北丝毫不回避问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让赵简彻底愤怒了。


他不但干得出这样的事,而且还干得如此冷血无情!


“我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是我向你提议太子大婚刺杀元昊的时候吗?”


“算是吧……”米禽牧北淡然地看着她,“其实你说的对,我没法说服太子对元昊下手。而我又无法找到一个既不用告知太子,又不会让你陷入险境的两全之策。”


“就算是这样,后来我们不是取消计划了吗?你为什么不收手?”


“后来……后来的目的就不仅仅是终止这个计划了。”米禽牧北的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这一次是取消了,那下一次呢?只要太子心中不愿,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实施计划。本来我是想让太子慢慢认同这个想法,可他实在是太难被说服了。所以我只能抓住这个机会,让他彻底认清元昊的本性,让他看清自己的父亲究竟会如何对他。只有那样,才能激发他的斗志,让他自己来做出这个决定!更何况,这一招是一石三鸟,既能让太子改变想法,又能让元昊失去民心让太子博得同情,同时还可以让没藏黑云失宠,让没藏宝历彻底失势。你看,现在这一切不是都做到了吗?”


米禽牧北越讲越来劲,几乎是在炫耀自己这个布局有多完美。


赵简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果然是个疯子。你对宁令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居然还认为自己是在帮他!你这报恩的方式实在让人承受不起!”


米禽牧北似乎并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矛盾,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们七斋。正是你们那个计划提醒了我。”


“呵呵呵……”赵简突然痛苦地笑起来,“对,我们原来一直都在助纣为虐。是我太傻了,我居然以为关于宁令哥的事我可以信任你!我还去告诉他元昊的所作所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帮你刺激他,让他恨他父亲!”


“他难道不该恨他的父亲吗?”米禽牧北提高了音调,“我做了什么?我只不过是给元昊和没移芝兰制造了碰面的机会。伤害没移芝兰的是元昊,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没移芝兰呢?她有什么选择?你明明知道元昊对宁令哥心怀嫉恨,对没移姑娘早有觊觎,本就应该好好保护她,而不是把她送入虎口!”


“我保护得了这一次,保护得了下一次吗?元昊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没有没移芝兰,他也会找其他更恶劣的方式来报复太子!牺牲一段姻缘,让太子看清他父亲的真实面目,这难道不值得吗?”米禽牧北一开始风平浪静的眼底现在变得越来越波涛汹涌,“再说了,没移芝兰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娶不可的女人。她空有美貌,毫无内涵,整天就只知道情情爱爱。太子只是被她的美貌所迷惑罢了。娶了她,只会是拖累!”


“你有什么资格替宁令哥决定该喜欢谁,该娶谁,又该牺牲谁?”赵简被他这番荒谬论调气得快要吐血,忍不住恶言相向,“你这样的人,果然就不配有什么人喜欢,更不配有什么美满姻缘!”


那两个“不配”,像两把冰冷的尖刀,猛地戳开米禽牧北心里还未愈合的伤疤。他抬起头直视赵简,眼中已是惊涛骇浪。


“对,我不配!”他带着鬼魅般的笑容,一步一步逼近赵简,“不过没关系,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一样可以得到!”


赵简从未见过他这样看着自己,一双癫狂的眼睛不像是属于任何人类,而是一只见到垂涎已久的猎物的饿狼。


“你想干什么?”她被那目光逼得后退到墙角,右手下意识地握住袖口里藏着的匕首。


突然,米禽牧北猛地靠上去,把她推到背后的墙上,再迅速抓住她的两只手腕,用力把她的双手掰起来举过头顶,用右手死死扣在墙上。


“米禽牧北,你放开我!”


赵简拼命挣扎着。她的双手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匕首也没法抽出来。她想伸腿向前踢,却被这个健硕有力的男人整个压了上来,下肢也无法动弹。


米禽牧北那张刀削一般白皙冷峻的脸现在就近在咫尺,急促的呼吸拍打在她的面颊上,把她的脸烘烤得滚烫。


赵简惊恐地对上那双痴狂的眼睛,仿佛立刻就要被吸入暗无天日的万丈深渊。


她连忙咬紧牙关,把头扭到一边,心在胸膛里砰砰地几乎就要跳出来。


米禽牧北突然伸出左手抓住她的下颌,硬生生地把她的头掰回来,再一使劲,疼得她只得张开了嘴。


就在那一瞬间,他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啊!”米禽牧北突然一声惨叫,连忙放开赵简后退两步。


赵简抓住这个机会拔出匕首,“你别过来!”


米禽牧北伸手从自己被咬破的嘴唇上蘸下一滴血看了看,却如痴如醉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狞笑着看着赵简,“别忘了七斋和赵王爷都还在我手里。”


愤怒和羞辱让赵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他拼命,但对七斋和父亲她不能不顾虑,只怕这只禽兽被逼急了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呵呵,米禽牧北,你终于要露出你最凶残最无耻的一面了吗?


“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们?”赵简怒吼道。


“我要你……”米禽牧北眼中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再次试图靠近赵简。


赵简举着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几乎绝望地瘫靠在墙上。


米禽牧北这时却颔首一笑,止住了向前的脚步。


“我要你不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只要你能做到,他们就能平安无事。”


赵简大口喘着气,慢慢垂下手里的匕首。她已经几乎没有了力气,只是倔强地靠着墙把自己支撑起来。


“如果我答应你,你就能放了他们吗?”赵简冷冷地问道。


“放了他们?万一你反悔了呢?”


“那你要怎样?关他们一辈子?”


米禽牧北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脑袋,“那倒不一定。等你做了我的娘子,我们真正成了一条心,说不定我会考虑放了他们。”


“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赵简痛骂道。


“是你们逼我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吗?”米禽牧北露出痛楚的神情,“我请求过你,我求你不要插手我和太子之间的事!可你偏偏不听,偏偏要多管闲事!”


“呵呵,你慌了是吗?你知道宁令哥得知真相之后肯定不会原谅你!”赵简解恨地笑道,“你如果还想继续在他面前伪装,要么就把我们都杀了,要么你就好自为之,别把我也逼急了!”


米禽牧北瞪着眼看了赵简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僵持了片刻,他才长叹一口气,默默转过身,推门而出,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中。


赵简见他离开了,才终于支撑不住,全身瘫软,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棉絮一样的雪花从敞开的大门往屋里飞撞进来,有的飘到了她的发丝和睫毛上。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有多冷,从内到外都像冻入了三尺寒冰。


她蜷起身子,不停地发抖。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她嘴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唇舌的味道,夹杂着被她咬出的血腥。她已经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麻木了。


此刻的她恨透了米禽牧北,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那又不是单纯的恨,更多的是痛心,为自己的天真感到的痛心。她居然还对米禽牧北抱有过幻觉,以为他还保留着那么一点人性,至少是在面对宁令哥的时候,甚至,或许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把这个幻觉彻底打破了。


米禽牧北,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阿简!”赵洪突然出现在了正厅门口。他看到蜷在墙角冻得嘴唇发紫的女儿,顿时心疼得差点没站稳。


“爹!”赵简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赵洪等自己稍稍缓过劲来,便用颤抖的手把肩上的斗篷取下来裹在赵简身上。


“阿简,你受苦了。”赵洪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刚才我听见你们争吵的声音,但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过来……”


“爹,没事了……”赵简担心父亲的心疾,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屈辱和痛苦都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好孩子……爹都明白……”赵洪也瞬间老泪纵横。


父女俩依偎良久,赵简感觉自己身子逐渐暖和过来,周身的血液也重新开始流动。赵洪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理顺她凌乱的发丝。


“阿简啊,爹老了,不中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赵洪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爹,别这么说,是女儿连累了你……”赵简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是爹连累了你啊。”赵洪扶着赵简的双肩,仔细端详着她布满泪痕的脸,认真地说道,“阿简,你听爹说。爹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你不要对爹有太多顾虑。如果是你觉得对的事,你就去做吧,不用担心爹。爹这辈子有你个女儿,已经活得很满足了。”


“爹……不要……”赵简眼中露出了惊慌。


“傻孩子,爹会努力活着的。只是,这世界上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如果因为爹这一条老命,让你无法除掉那个祸害,导致更多的人丢命,甚至威胁到大宋,爹又如何能安心呢?”


“爹!”赵简抓着赵洪的手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不起,女儿不孝!”


“放开胆子去走你该走的路吧。无论如何,爹都会支持你。”赵洪抚摸着她的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TBC--------

似乎开了个车,但刚发动就熄火了。(不能不熄火啊,否则禽简就要崩得没法挽回了。米禽又不是元昊,他只是受了刺激😆)

米禽有个跟一般的病娇霸总类型的人物不同的特别之处,就是他喜欢解释。只要时机合适,他会很耐心地跟手下解释,跟对手解释(比如在牢城营跟辛赵解释舆论战),甚至跟被他利用的人解释(比如元伯鳍,哪怕是半真半假)。所以宁令哥这件事,他也一定会跟赵简解释。我觉得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尊重对手,尊重喜欢的人。他不会像有些反派一样总是觉得你们都不理解我,我也没必要跟你们解释,我喜欢的人也不理解我,但没关系她不用知道我在做什么只要有爱情就够了。米禽不一样,他一直在寻求理解,跟赵简他也在寻求一种对等的心心相通的关系,只是可惜他的脑回路太独特,解释了人家也理解不了接受无能。自己最爱的人理解不了自己,还拿他最敏感的话来刺激他,他就气得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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