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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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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洗衣球

[丁诺]犯错

*部分史实有修饰


1536

“给我 一个 解释”

Lukas推门而入,把mathias花了好久才寄到的羊皮纸卷摔到当事人面前,“‘取消挪威的王国地位’[1]?你对我保证过!你说——”

“尊重你的独立,听取你的想法,保留你的议会和法律,保证你的海域不受外敌侵犯。诺尔,贝瓦尔德也是这么说的,他和我们立过同样的誓,‘从此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与你平等享有女王的恩泽,一起成为斯堪的纳维亚最强大的国家’。是他先撕毁了盟约!”

Lukas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他‘先撕毁了盟约’?”

他本来还有话想问,但他突然意识到mathias对之前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

“是...

*部分史实有修饰


1536

“给我 一个 解释”

Lukas推门而入,把mathias花了好久才寄到的羊皮纸卷摔到当事人面前,“‘取消挪威的王国地位’[1]?你对我保证过!你说——”

“尊重你的独立,听取你的想法,保留你的议会和法律,保证你的海域不受外敌侵犯。诺尔,贝瓦尔德也是这么说的,他和我们立过同样的誓,‘从此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与你平等享有女王的恩泽,一起成为斯堪的纳维亚最强大的国家’。是他先撕毁了盟约!”

Lukas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觉得是他‘先撕毁了盟约’?”

他本来还有话想问,但他突然意识到mathias对之前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

“是你先背信弃义,在斯德哥尔摩搞屠//杀[2],但凡有点良知的文明人没有一个会做出这种事,就像还活在维京时代似的!”

他看得出mathias想反驳,但兴许是看到了lukas摔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于是泄了气。

“好了,你不想聊这个,那谈谈我的事。你觉得我不值得一场单独展开的会议,是不是?你觉得靠自己就可以决定我的命运,只需要‘在一切尘埃落定时知会我一声’?”

“对不起但是,如果我事先就知会了你,你一定会拒绝的。”

“拒绝了又怎样?”

mathias突然抓住他的肩膀,lukas感到了疼。

“你也会离开我吗?某一天?”

Lukas看着他一身的伤,突然心软了,他痛恨自己对这位青梅竹马没来由的心软,但他还是压下火气,心平气和地说:

“mathias,听我说,这是不对的。用强制手段将一个人留在身边永远都只是病态。”

“如果这确实有效,我可不在意它是否病态。”

lukas叹了一口气,注视着他的眼睛。

“哪怕我愿意继续留在你身边,这样也不能长久。Mathias,你应该到人群中去,听他们的声音,了解他们的想法。再坚固的王冠都会被打碎,只有当人民愿意归属于你时,我才会真正属于你。”

 

1380

Lukas穿着宫廷礼服[3]站在mathias面前,他美极了。

“我想邀请你和我共舞一曲。”他低下头,掩饰脸上泛起的粉色。

他来不及顾及对方的反应。事实上,lukas bondevik正因自己微妙的心境变化而不知所措。维京时代的mathias是他一起长大的挚友,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感情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酵,从打打闹闹的友谊变成不那么纯粹的——

Mathias搂住了他的腰,lukas倒吸一口凉气。

太近了。

“我能问你,为什么突然邀请我跳舞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因为你之前一直对我爱理不理的,有点好奇。”

“我不知道,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他在mathias接着问下去之前飞快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别再问了!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Lukas想明白为什么了,国家人格的感情就是如此微妙:它们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人民意志的投射。他的胸中泛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闭上眼睛,用心体味着mathias手心熨帖在他腰间的温度,凑在他发丝间的呼吸,还有自己心中翻涌的信任,期待,憧憬,他意识到那来自于他的人民。

他们的联盟会延续很久很久,lukas想。

 

1814

“为什么来找我?”

lukas放下文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你派来了新的执政官[4],他向人民演讲,还四处争取合约国家的支持,”他焦躁地踱了两步,又坐下,用手指摩擦纸卷的边缘,“我以为这是不言而喻的。”

“我从未收到过克里斯蒂安殿下的信。”mathias苦笑。

Lukas愣了一下,他随即开门见山地说了。

“协议[5]约定将我的归属权划归瑞典,以换取你对波美拉尼亚的控制。但明眼人都知道更强大的势力觊觎着波美拉尼亚,就算你真的拿到了它,也只是自找麻烦。”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合约毕竟是可以撕毁的。”

Mathias还在思考lukas话中的意思,lukas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1388年女王拥有了统一两国的权力,但我却没有消失?”

“我不知道”mathias有点困惑。

“在接受你的提议那天晚上,我就做好了消失的准备。你带我去了那么多舞会,我总觉得哪一天我就会消失在宫廷的烛光里,被盖在雪下…我还给艾斯兰写了信。可我居然保有着‘独立意志’又存在了四百年。”

“我那时说过,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我以为那只是外交辞令。”

“这重要吗?你要去瑞典了。”

“这很重要,”lukas沉默了一下,“四百年前我以为你和所有统治者说着一样的话,可你把作为独立国家的意志留给了我。现在既然和你联合已经不再可能,我想去履行它。”

他把一直在看的纸卷推过去,mathias看了一眼,第一行写着“挪威宪///法”。

mathias接过去读了一遍。

“诺,”他有点惊讶,“别做傻事。”

lukas笑了。他笑着对mathias说:

“我不仅要做,还要把它记录下来。哪怕失败了,我也要把这一天当成节日,每年都好好地过。”

mathias本该嘲笑他,再不济,也该告诉他贝瓦尔德已经至少为此准备了五条备案,每一条都将引向战争。但lukas很久以前说过的话突然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你应该到人群中去,听他们的声音,了解他们的想法。再坚固的王冠都会被打碎,只有当人民愿意归属于你时,我才会真正属于你。

 

Mathias感到两种矛盾的感情同时涌上心头,一方面他感到许久不曾体会过的热血澎湃,几乎想要吻对方;一方面他感到自己在发抖,回过神来,他意识到那是对失去自己生命一部分的恐惧。

 

1893 斯德哥尔摩

Lukas脱下礼服,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迫切想扔点什么东西来发泄心中的焦虑。他努力了八十年,他参加每一场王室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为他的国家征求独立,然后被驳斥,被羞辱。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几个八十年。

第二天他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窗外仍旧是个美好的春日。他看了一眼日期,意识到自己应该去找贝瓦尔德。

“请一周的假,我要回克里斯钦尼亚[6]。”lukas像每年这时所做的一样把文书放在贝瓦尔德面前的桌上,一开始他还找些理由糊弄过去,后来发现贝瓦尔德每次都不会主动上报王室,甚至在国王面前帮自己打打掩护,不由得把形式走得越来越随意。

贝瓦尔德收好文书,对他说:“下次你可以直接找陛下[7]。…我本意只是试探一下,但他对你回去参加宪///法日庆典似乎…并不反对。”

Lukas挑眉。

“还有,他很乐意和你进行更多的沟通,包括文化,艺术方面。他还说欢迎你给他写信,如果能陪他去花园转转,喝一杯下午茶就更好不过…他最近在学挪威语。”

Lukas被逗笑了。这是他一周来笑得最放松的一次。

“我会试着从克里斯钦尼亚给他写信,但让他别对那里的邮政效率抱太大希望。至于下午茶,就约在下周如何?”

 

1907

“挪威王国,我亲爱的孩子:

如今,我仍想对你表达歉疚之情,我怀抱与玛格丽特同样的愿景前来,尽管我毕生都在为之努力,却从未像她那样真正做到让两个国家在精神上成为一个联盟。1872年我第一次看到你们俩,并肩站在人群的第一排,却谁也不看谁…

…我知道,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但你们是半岛上最亲近的兄弟,你们应该互相理解——你们可以互相理解。易卜生说‘与他国共主是挪威历史上四百年的黑夜’,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你的真正想法…还记得那次你陪我去广场上散步吗?斯德哥尔摩是一座经历过苦难的城市,我不想让我的另一个孩子也重蹈覆辙,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力还给你。

我的路就要走到尽头了,而你却刚刚开始。Lukas bondevik: 得到长久期盼的东西是一件美好的事,希望你珍重它。

Oscar Frederik II

于1905年10月”

lukas把信收好,靠在船舱的木板上。他哭了。哪怕那并不是因为后悔,国王还活着时他太在意对方的态度,外部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他如惊弓之鸟,惶惶中忘记了应有的感受。无论如何,他至少应该亲口对他表达自己的感谢,告诉他:哪怕自己并不喜欢被瑞典人统治,他仍是一位优秀的国王,一位良师慈父,在连lukas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地方找补他缺失了太久的平等和尊重,只是自己是时候要离开了。

 

等他赶到皇宫时,老国王已经闭上了眼睛。Lukas一直等到喘匀了气才擦干眼泪从房间里出去。

贝瓦尔德在门口等着他,似乎看透了lukas在想什么。

“你后悔了么?”

“是,我后悔陛下在世时没能向他表达感谢,也后悔没能乘更快的船,见他最后一面。但如果时间再来一次,我和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贝瓦尔德点点头,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1893 克里斯钦尼亚

Lukas在涌动的人群里远远看到在脸上用油彩画了挪威国旗,像所有人一样为演讲者的精彩词句鼓掌的mathias时,他眼角抽搐了两下,随即控制不住地想要大笑。

“你怎么来了?”

“听说很热闹。我很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日子了,自从和南边的家伙——”

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

Lukas当然不会蠢到以为他来只是为了凑热闹,也不会蠢到继续追问。他们在庆典的人群里走了一会儿。

“陛下待我很好,mathias,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我只是想来人群里走走,”mathias很放松,“听听他们的声音。”

“诺尔,”他说,“我曾以为顶层的权力能让我维持联盟永远稳固,我也确实这么做了。但时代不同以往,除了王权——还有人民。你也许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就在那里,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你面前,或成就你,或毁了你。”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些?”

“我只是,”mathias感慨,“最近老想到1380年的事。”

Lukas有些惊讶:“1380年?”

“是啊,你还是没告诉我你那时为什么突然邀请我跳舞。”

Lukas叹了口气,笑了:“五百年了你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只是心血来潮之举。”

Mathias也笑了:“因为那的确不是。”

人群的呼声盖过了lukas心脏的鼓动。

他冷静了一下恢复原来的表情,尽量不让自己的脸显得那么红:“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看看周围的人群,”mathias环顾四周,被抹去了瑞典标志的挪威国旗在空中招展,“挪威该有它自己的未来。”

Lukas想指责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于是问:“如果你和贝瓦尔德现在的立场互换,你还会这么说吗?”

“我会的。”mathias答得很快,他的眼睛像在玛格丽特的加冕仪式上第一次亲吻lukas时那样真诚,“我迫切想拿出点什么东西证明我的诚意,可惜现在我什么也没有。”

Lukas叹了口气,没有再追究。他突然觉得异常平静。他像周围人都在做的那样拥抱了mathias,然后拉着他的手,顺着歌声和人群向前走去。

 

1920

路德维希面前摆着一份已经签字的合约和一张地图,他在地图上沿石勒苏益格边境勾了一条线,然后把合约推到mathias那边[8]。

“不了,”mathias把合约推回去,“我想交给它的人民做决定。”

路德维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以至于第一反应居然是其中有诈。

“为什么?”

“我犯过错,”mathias说,“事实上每个人都会忍不住犯这类错误。或许短期内不明显,但决定一个国家最终去向的的确是人民。”

路德维希匆匆拿起笔,在条约上更改了几处,“阁下的意思是,以公投形式决定石勒苏益格的归属?”

“是的。”mathias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新生的强大的国家,他比看起来更年轻,有些事情哪怕听人说了,不亲身经历过一遍他也不会相信,就像当年的自己。“再多说一句吧:我曾经想向我的一位朋友证明这件事,只是口说无凭,那时我也没有条件实践给他看。他那时的处境和石勒苏益格挺像:被一纸合约划分到其他国家,身不由己。我只想告诉他自由的意志总会获得胜利,它们都会的。”

路德维希露出了显然是怀疑的神色,但他保持了沉默的美德。

“那您的朋友,他得到了想要的吗?”

Mathias想,国王在新生的国家加冕时,他也在[9]。

“当然。”

 

[1]1536年,在瑞典脱离卡尔玛联盟后,挪威被单方面降为丹麦王国的行省

[2]斯德哥尔摩惨案

[3]1380年,丹麦摄政王玛格丽特一世接管挪威政事,标志丹麦-挪威共主邦联的开始

[4]新的执政官:克里斯蒂安八世,丹麦王储,1813年出任挪威总督,在丹麦战败后试图挽救两国同盟

[5]指基尔条约

[6]奥斯陆在1925年之前的旧称

[7]指奥斯卡二世

[8]1920年,德国战败后,丹麦选择以公投的形式收回于石勒苏益格的土地。最终石勒苏益格北部归属丹麦,南部归属德国,境内至今还有纪念公投的石碑

[9]挪威从瑞典独立后的第一任国王哈康七世,原为丹麦王子

 

8hours.10140KM

【丁诺+典芬】挪威的森林(一发完/上)

☆是升级版哦,添加了一点东西不过往后才会体现的比较多

☆感觉变虐的话别问问就是撒野默读和玻璃城堡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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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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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f I Die

人在那一瞬间真的可以回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那时火车在下个瞬间就会将他碾成两半,丁马克想起了,他为数不多一件未曾与诺威说到的事。

——我的挚友你知道吗,我很怀念我们两个人一起在那片森林铁轨旁看火车的日子。

但,究竟是怀念那段时光,还是怀念时光里的你,我记不太清了。或许两者兼有吧,又或许它们本来就是包含关系。

那时候丁马克还是个小孩,诺威也还是个小孩。他们站在铁轨旁那间木屋外,火车经过的时候,丁马克会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兴奋地尖叫;诺威则斜眼看着他,...

☆是升级版哦,添加了一点东西不过往后才会体现的比较多

☆感觉变虐的话别问问就是撒野默读和玻璃城堡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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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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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f I Die



人在那一瞬间真的可以回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那时火车在下个瞬间就会将他碾成两半,丁马克想起了,他为数不多一件未曾与诺威说到的事。



——我的挚友你知道吗,我很怀念我们两个人一起在那片森林铁轨旁看火车的日子。



但,究竟是怀念那段时光,还是怀念时光里的你,我记不太清了。或许两者兼有吧,又或许它们本来就是包含关系。



那时候丁马克还是个小孩,诺威也还是个小孩。他们站在铁轨旁那间木屋外,火车经过的时候,丁马克会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兴奋地尖叫;诺威则斜眼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两个大字:幼稚。



其实那段铁轨早就废弃了,与铁轨一起消失的还有你。我的诺威,诺子,挚友,兄弟……



&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第一次这样问他,好像是一个雨天。丁马克在和诺威从森林当中穿过去的时候,感觉世界很快就会在眼前生生破碎。



森林的对面是群山,那里大雾弥漫。像遥远东方的水墨画一样,在山尖上晕染开,盖住它的头顶。丁马克从来没有去过那些群山,森林里的孩子都没去过。像他们这样来到铁轨旁,已经是孩子们能到达的最远方了。



当然,除了贝瓦尔德。可能还要除了提诺。贝瓦尔德曾经仗着家里大人不管,用一个周末带着提诺私奔(孩子们这样形容它)到了某座山上又安全返回。从此他们的事迹在森林中广为流传。



当然,没有人敢直视着贝瓦尔德那常年黑着的脸问他“能讲讲你们那次爬山的经历吗?”,于是提诺成了所有细节的来源。



那个雨天,丁马克将他听到的所有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诺威——说是“原封不动”或许有些不贴切,毕竟即使是在背课文的时候,丁马克也忍不住要带几个自己的语气词。



他的结论是:“诺子,哪天我们也去爬山吧!”他指的是另外一座山,比贝瓦尔德和提诺爬过的更危险。他总喜欢在除了学习以外的每一个场合,有意无意地与贝瓦尔德较劲。



“是你,不是‘我们’。这种事情不要扯上我。”诺威答道,神情依旧是那样淡漠,眼中的光似乎从未亮起。



雨仍未停歇。诺威站在木屋里,而丁马克撑伞站在外面,倚着一扇破旧漏风的窗户对诺威说那些话。雨滴一颗接一颗从短小的屋檐滑落,掉在伞面上,或许这样的天气更适合怀念。



他能感受到诺威对这种无厘头行为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了,说实话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永远喜欢屋子外面胜过里面。



“之前就有人因为爬那座山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诺威的嗓音和雨滴拍打伞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着有些失真,“我还不想死。”



“那如果死掉的是我,你会难过吗?”丁马克突然蹦出这个念头,穿越一切障碍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到那时候,你……会为我哭吗?”



“不会,你太烦人了。”



丁马克不知道这句“你太烦人了”到底是在阐述理由还是单纯作为一个诺威和他对话时的口头禅,他比较希望是后者。很简单啊,谁无端听到这样的问题都会以为只是随口一问的玩笑话。



&



你瞧,我真是个乌鸦嘴。现在我果真快要死了。



那么……你会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了,你会不会难过?你会不会为我哭?你会不会在许多年后的某个时刻突然又想起我?



念想一波接一波涌来,丁马克不禁怀疑换作其他人脑容量应该直接爆炸。又或许只是他太独特,话唠属性到了这时还要发挥一下作用。



——那个带着水手帽的男孩,安全了吧?



——诺威,你现在在哪里呢?



你对你现在身边的人们说起过我吗?你给了我一个怎样的名分,是朋友,或者只是“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还有,其实我很好奇你未来的恋人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啊……



思绪突然间被粗暴地打断,迟来的疼痛毫不留情于脑海中被引爆。腰部往下,已像是全然不复存在似的,但痛觉仍在毫秒之内轻易腐蚀掉了每一根神经。



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惟残留一缕风挟裹着浓稠的血腥撞入鼻腔。



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拼命让那句被抽离的话重新回到脑海中。假使这也可以留下,那么将会是:



诺威,我喜欢你,直到现在依旧喜欢着你。





2.森林迷宫



我们行至如今,究竟抛却了多少回忆?



——这时候丁马克还活着,他十一岁。他的挚友诺威十二岁。



夜晚依旧冰冷,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如同恐怖电影里上演的那样。不过诺威敢打包票,如果真的有小孩被吓到了(不是他,尽管他还没有脱离小孩的范畴),那也一定不会是因为吹动白色窗帘的一阵阵幽风,而是突然出现在窗帘背后的人影、以及——



“嗨兄弟,我来找你了!”像这样的一声大吼。伴随着映入眼帘的,是丁马克那显著的刺头。



诺威只是淡淡说:“小声点,旁边他们还在睡觉。”



“好的!”显然丁马克完全没有做到。



“有什么事赶紧说,别浪费时间。”



“诺子你现在有时间吗?不如我们去铁轨那边探险吧!”



那个年龄的丁马克总是有无数奇怪的想法,但每一次陪他一起实现那些想法的人都只有诺威——嘴上不住地说着“为什么我会同意这么蠢的计划”的诺威。



而这是第一次。他们都没功夫去想以后是否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诺威在睡袍外裹了一件披风就被丁马克拽着出了门。一路上两人走的净是偏僻小道,丁马克说这样可以更快到达森林边缘。



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里发现这些路的。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大半夜的跨越大半个小镇来找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在失眠的半夜同意跟他一起做这些无聊的事。



那只手原本捏着诺威的袖子,后来被甩开了。但他仍然跟随前面人的脚步,时快时慢,慢下来就是在看周围的景色。丁马克连提灯都带上了,不得不说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



小道旁边的草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声,一开始他们以为是野生动物,毕竟会在这个点跑出来的人大概只有他们俩了吧。直到听见断断续续的歌声。



“Salivili hipput tupput tapput~appyt tipput hilijalleen!……”



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草丛又沙沙沙地晃动了几下。借着提灯和月亮从树枝缝隙中吝啬投下来的那么一点光亮,诺威先是看到一只手臂,然后看到了躺在那里的整个人。



“提诺。”叫出那人的名字。虽然听上去一如既往淡定,诺威其实是感到些许惊讶的。



“诶?”提诺立刻从放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诺威,丁马克!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打算去铁轨那边,要不要一起?”丁马克抢着答道,他好像又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加给了诺威。(是“你”,不是“我们”。)



“我还是不去了。这里就挺好的,我是说……我好像比较喜欢,躺着?”



“那太可惜了。不过,明天见!”



月亮已经爬过了天的半边。



&



他们在铁轨旁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有辆绿皮火车喘着气经过又离开,对这座建在森林里的小镇没有任何留恋。丁马克扫兴地说要继续等,诺威说你要是不回家我就先走了,丁马克只好带着他原路返回。



临别时丁马克问:“诺子,下次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还会跟我一起出来吗?”



“不会。”



诺威一直在撒谎。这是第一次,然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更多。他总是喜欢说着再也不和你一起出来了,同时一次又一次跟着丁马克去到月光下的铁轨旁。



总有一天这些火车会在小镇上停留更长的时间,说不定这里还会在某一天成为列车的终点站呢!丁马克总是像这样说道。无可救药的乐观。



及至两人在木屋里说着远处群山的那个雨天,看铁轨的“传统”已持续近一年了。这时他们即将小学毕业,诺威十三岁,丁马克十二岁,他们对话的主角——提诺和贝瓦尔德,也是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



丁马克的开场白很直接:“诺子你听说了吗?就是贝瓦尔德和提诺‘私奔’的那事。”



“我知道。”说到底显得那么神秘又遥远的名词,实质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爬山而已。或许是提诺和贝瓦尔德平日里总成双成对地出现,嘴碎的男同学们明面上不说,但私下里已经有里至少七八个版本关于两人的段子。



诺威也知道丁马克并无恶意,只是在试图用这样一种稚气的方式来获得面对自己假想敌的精神满足。



直到又过去一年,丁马克学着镇上某些大人说,“没想到酒鬼和瘾君子生出来的孩子也能考上大学啊。”话音未落,脸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红印,是妈妈打上去的。



妈妈总要让他记住,哪些话是即使周围所有人都在说而你也不能说的。



那个夏天,贝瓦尔德的姐姐考入了卡罗琳斯卡医学院,在小镇上引起不小的轰动。有人称赞她的才能,可更有人质疑其幕后是否另有隐情,毕竟这是能拯救他们枯燥生活的东西。



可贝瓦尔德本人还是照样在平静中度过每一天,对于众说纷纭的议论全然置之不理。有次提诺准备和一个嘲讽他们家庭情况的人公开叫板,被他劝回去了。



丁马克和诺威仍然会时不时就在夜里去看铁轨,然后从某一天开始,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躺在草丛里却不数星星的提诺。



最终诺威也没能完全弄明白提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丁马克眼里的诺威是神秘的代名词,可在诺威眼里,提诺才是象征着一切未知的人。



&



那晚好像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提诺在半夜时分出门。



提诺家和贝瓦尔德家挨着,而我家在他们对面不过十几米的地方。那天我照例站在窗台前,十月夜晚先是迎来电闪雷鸣,一年当中最后一场风暴在此释放出它的所有能量。雷与电渐息之时,丁马克依旧没有来,我却看到了提诺跌跌撞撞地走出院子。



当时我只以为他又要去草丛里,但他却走向贝瓦尔德家。站在台阶最上一级想要敲门,最终还是收回手。我们就这样一个人看着一个人不知多久,提诺回家了。



这一带的路灯总是忽明忽暗,也从来没有人管过,他们不知道还能找谁。



提诺的衣领被粗暴地撕扯开,裂缝延伸到胸口下。单层布料再也遮不住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有暗红色水滴沿着小腿一直流淌到地面。



实在是太久远了,我只记得这些。



重新亮起的路灯让他看上去不再诡异,但那些光从不曾照到他的背后。





3.Romeo and Juliet



学校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像《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的话剧是否适合让初中二年级的学生来表演。但总之演员招募开始在年级里进行了。



丁马克试图说服诺威陪他一起去报名,这次诺威拒绝的理由充分且令人信服:剧组显然不需要一个全程面瘫只会捧读的演员。当然后来贝瓦尔德的事就要另提了。



丁马克申请到的是凯普莱特这个角色,提诺被投票选去演罗密欧,而扮演朱丽叶的女孩在正式登台前不久突然请了长期假。话剧负责人——名叫伊丽莎白的学姐,当机立断找来了一个替补。



于是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奇妙,丁马克甚至无法想象她用了些什么手段才达成目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顶着强烈的不可思议走上了舞台。



本来诺威没有打算认真看,即使他坐在第一排中间这样的黄金座位。可是当朱丽叶出场时,周围人群的轰动说明了这其中显然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首先,这个“朱丽叶”戴眼镜;其次,她的身高快要超过罗密欧了;最后,她的胸平坦得……实在不像是个女孩子。



诺威自认为视力还算不错,他细细打量台上那个“朱丽叶”一番,又环顾四周,唯独缺少了某个应该出现在观众席的身影。于是他大胆得出了一个结论。



结论在朱丽叶开口的时候便被证实了。变声期男孩子独有的低沉嗓音一出来,先前营造出的所有悲剧气氛就瞬间毁于一旦。观众席集体爆发出的笑声再也收不住。



——没错。这个临时的“朱丽叶”,就是贝瓦尔德。那一年他和提诺还差不多高。



情节来到了高潮部分,罗密欧站在假死的朱丽叶的“尸体”前面。念完台词之后,他俯身靠近躺着那人的脸庞。不,并没有靠的很近,甚至唇与唇之间的空隙就连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也能看出。



观众席一片哗然。伊丽莎白学姐不知何时跑到了观众席来验收成果,运转到这一幕时她明显也很惊讶,自言自语道:“借位借得太远了——不对,问题不在这里。但是不应该啊……”



她的每一个字都精准传入了邻座诺威的耳中。诺威依稀记得这位学姐好像是以某种奇特爱好而闻名,确切一点就是,她对于男生和男生之间的“特殊关系”看得比谁都准。



诺威不知道学姐又看出了些什么,只能想:如果前面那些都是预期效果,最后结尾这里倒显得缺些力度。他清楚,两个人真正亲上的话观众会笑的更厉害。



伊丽莎白学姐的眼光的确独到,但与纵观全局之间仍差着无数个秘密。那些是真正意义上的秘密,钥匙早已腐烂在当事人身体中。



&



其他演员都换完衣服回家了,后台只剩下提诺和贝瓦尔德。后者还穿着戏服却摘掉了假发套,显得不伦不类。他其实想问在提诺和那个请了假的女孩排练最后一场戏的时候,是不是每次也都会借位接吻借得夸张。可所有的话语都消失在齿间。



率先打破这沉默氛围的还是提诺。他问:“贝瓦,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一个突兀的、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



没等回答,提诺又自顾自地说:“反正我是想以后去外面生活。”



“我也是。”或许从这一刻他开始真正将提诺视为同类,都是在对自己的家庭彻底失望后想要离开、要看看更远的世界、要出人头地。



他记起一个约定,“我们都会走出这里的,到那时候我就在卡罗琳斯卡医学院等你。”



这个约定如今已实现了一半。



“你想去哪里?”



“其实我还没决定好啦!要不然跟着你?总之我是一定要离开的,就算出去之后不继续上学也好……”



戛然而止。提诺未说完的话不像是在卖关子,而像是一个暗示,暗示着那些绝不可说给任何人。尤其是贝瓦尔德。



“那么,我们一起去瑞典吧。”



仿佛眼前已展现出一副未来的蓝图,那里什么都有,也有彼此。他甚至开始幻想两人恰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的逃亡。



但可惜,他知道的事情果然还是太少了。



他只知道大约两年前提诺的母亲再嫁,他对提诺的继父不甚了解,唯一印象是普通。提诺的母亲时常不在家,他们家里的事务就由那个男人主管。



而他不知道的,例如数月前某个晚上从隔壁那家传来细微的抽泣声、反复迟疑后最终还是淹没于沉寂的门铃。



例如提诺在后台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会疯的。



——知道吗,最后那一场吻戏我本想直接亲上你,然后再装作无辜的样子说不好意思我忘了借位。可是你看,我果然没有这个资格。



&



随后八年级迎来了暑假。最后一节课,无所事事的老师想到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他让同学们写一封信。写给谁都无所谓,写什么内容、写多长也无所谓,只要符合课堂上教的格式。美其名曰“巩固这学期学过的知识”。



毫无疑问,丁马克那封信的收信人是诺威。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  我亲爱的挚友诺威: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年级学校拆班重组后的教室里。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和其他人都不同……】



后来诺威发现信的最后一行上方有被重重划掉的几个单词。如果他精通痕迹鉴定学,他或许可以看出原本在那里写着的是“jeg elsker dig”。



丁马克写信的时候,无端想起来在他刚上学那会儿发生的一件事。他在书柜前搜寻绘本故事,突然眼前一亮,举着其中一本去找妈妈:“妈妈你看,这本书的封面有拼写错误哎!”



那时老师留的唯一一项作业,便是寻找生活中的拼写错误。



“这里,”他指着封面那个心形图案的中间,“本来应该是jeg elsker deg,他们给写成了jeg elsker dig!”



妈妈低头看过后笑了:“那不是错误,那是另一种语言。”那是他们的母语。



丁马克还不太懂。他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了,对于故乡的记忆几乎为零。妈妈说,我们离故乡并不远,它就在这个国家隔着一片海的彼岸。可是丁马克连海也没有见过,在他记忆中每天的生活全是森林。



那大概是他对途经森林的火车感兴趣的开端吧,总幻想着火车上会有那么一位乘客,还带着来自海对岸国度的风。



而且说来……两国的语言真的好像,差点像到互为方言的程度了。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jeg elsker dig”的字样已跃然纸上。天哪,我在写什么?!丁马克赶紧涂掉了它们,补上正常无比的结尾(“我们一直都是挚友哦!”),这封信就算完成了。



最后班里只有两个人把信交了出去。一个是丁马克,另一个是提诺,他在信封上贴了大面值邮票,也不知是要寄给谁。



丁马克在信里还试图显得很有文采,他将诺威的眼睛形容成“欧石楠盛开的荒野”,这是他想了将近半节课的比喻。他期待得到称赞,可是诺威只读完了开头。



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诺威想道。



事到如今不得不提及在他们相遇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湖水、鹅卵石、蓝紫色的眼睛,那是一切被扭转的开始。





4.冰之船



对于诺威而言,最黑暗的夏天在十岁时降临。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同校同学,不是同班。森林里有个湖泊,诺威不知道它究竟有多深,因为后来他再也没有靠近过它。



当时学校刚放暑假没多久。大人们还在上班,诺威带着弟弟艾斯兰来到了湖泊边。艾斯兰六岁,正值好奇心爆棚的年龄。虽然平日里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此时却跃跃欲试地卷起裤脚,走向湖泊。



诺威坐在旁边的石块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马上就到期了,得抓紧时间看完。余光瞥到艾斯兰的行动,只是提醒了一句:“别走太远。”



“知道了。”



要是在句末加上哥哥这个称呼就好了。诺威想着,继续投入书中的世界。那本书讲的正是一对兄弟之间的故事,父母明显更喜欢弟弟,可数十年间兄弟俩竟从未有过隔阂。诺威看得羡慕,甚至奢望自己和艾斯兰也能够永远如此。



过了一会儿,诺威似乎听到湖面激起了一大片水花。Ice还挺爱玩的,他想道。



当最后一个单词从眼前跳开,他准备对弟弟说,“回家了。”



但是他没有。



因为水面上已经看不到艾斯兰的身影。



接下来他好像是一步一步慢慢朝湖边靠近,走到某一点时他停滞原地,再也无法向前。



湖水很清澈,透过它们能看到湖底的每一颗鹅卵石。当然,还有躺在鹅卵石上的那个小男孩。



艾斯兰还睁着眼睛,不时有游鱼从他头顶经过。



诺威在湖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被路过的大人发现。大人们将艾斯兰从湖底捞上来,再转身想要问他是哪家的孩子时,先前站在湖边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天之后,诺威开始失眠。



他其实在害怕睡觉。甚至每每到了黑暗中,眼前便会浮现弟弟的那双蓝紫色眼睛,无悲无喜,就那样圆睁睁看着他,仿佛在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哥哥,我真的好怕。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来呢?



为什么?



&



诺威不确定他的同学们更加讨厌他是否是因为这件事,但他们一定都听说过了。



进入同一间教室里关上门,就是以班级为单位的世界。班与班之间基本上互不理睬,在一个班内部你永远想象不出会发生些什么。



再开学时诺威几乎每天都能听见类似的窃窃私语:“看见没,那个就是害死了自己弟弟的人。”



与之相比,无休止的孤立与破坏都显得像是附赠品。



如此慢慢累积,最后一道防线先是出现了小小的裂缝,然后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无法承受的那一天。



洪水终于决了堤。



星期五下午的大扫除正在进行之时,窗外的雨滴开始从屋檐边缘滑落,一颗接一颗织成了帘子。



诺威去走廊上倒完垃圾回到教室,老师已经宣布可以放学了。教室里的人纷纷拿起准备好的雨伞离开。诺威看向自己的抽屉,原本放在那里的伞已然变成两样东西:光秃秃的骨架和一团被剪烂的塑料布。



一瞬间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连质问“是谁干的”都再也做不到。



那把伞上的图案是艾斯兰在学校手工课画的。去年诺威过生日时,父母一如既往地用比平日稍多些的零花钱打发他走。晚餐过后,艾斯兰走进房间,那出那把伞,脸颊红彤彤的。



“生日快乐……哥哥。”



诺威带着那把伞的残骸来到学校后面的河流旁。轻轻松开手,破碎的纪念品便落进流水顺流而下,越来越小。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要跳进这条河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去追回那残骸,而实际上他连最基础的游泳都没学过。



他很快就能完成……



“嗨同学你怎么站在这儿,没带伞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诺威的计划瞬间被彻底打乱。下一秒已经有伞撑开在他上方,先前那声音的主人梳着格外显眼的刺头,极认真地注视着他:“同学你看,现在雨下得挺大的,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对了你家在哪个方向?”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诺威移开视线。



“那怎么行啊会感冒的!或者,你可以到我家里待一会儿?”



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永远不会停。两人头顶这把伞不大,至少不像是能装下两个十岁孩子的大小。他们挨得很近,诺威甚至听得见身旁那人的呼吸声。



心中萌发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就像初形成的泡沫,膨胀着、漂浮着,直到彻底破灭的那一刻……



于是诺威逃走了。听上去很无法理解,但他的确逃走了,沿着河岸一路小跑着回到家。他没有看到那个仍举着伞的男孩后背已经湿透。



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他发觉自己高估了父母的反应。他们没有问伞的事情,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用沉默示意他自己去厨房拿餐具。



对了,附加的还有一句,“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把泥弄到裤子上。”



在这方面诺威很清楚他们为什么讨厌他,其实就算说恨他也不为过。想想看,一个你偏爱的孩子离去了,留下的是那个不讨喜的孩子——甚至还是罪魁祸首,你会怎么做。



有时候他能看到,从父亲的那些话中(“瞧你那脾气,等着孤单一辈子吧”),从母亲久久望着艾斯兰的照片再转头看向他的目光中,他看得懂他们的心声:为什么死掉的不是你?



为什么呢,躺在湖底的那个人不是你?



为什么。



&



又过去几个月,学校通知了“一条不幸的消息”:由于教师资源的缺乏,需要拆班重组。



诺威坐在最后一排望向窗外发呆的时候,突然被谁从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新同桌你好!我以前是走廊那头1班的,我叫丁马克,你呢?”



他还记得这个声音,曾对他说,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他看到那人灿烂的笑容上方是乱糟糟的刺头。一瞬间,那个染着黑色的雨天的记忆全部翻涌上来。



然后他说,我叫诺威,一直在这个班(而且一直是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丁马克好像才不管他合不合群,当天就宣布了两个人从此要成为朋友。所以不久后诺威就听见前桌在午休时对丁马克说了些不在意给他听见的悄悄话。



前桌是“分尸”艾斯兰送的那把伞的主力军。他说,新来的我劝你最好少和你旁边那人打交道,他很危险哦,知道去年他弟弟是怎么死的吗——



没等诺威有什么举动,前桌的话就被丁马克打断了:“管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就是想和他交朋友,这有问题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落入诺威耳中。那种莫名的恐惧又重现了,不同于对睡觉的恐惧。它们一个是面朝黑洞,另一个却是面朝太阳,光芒灼伤了眼睛,再靠近就被熔化得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怎么没有问题,这当然有问题啊。为什么你可以毫不在意地回击他们?



为什么像你这样美好的人,竟然真实存在于世上?



为什么……





5.Million Secrets



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诺威“收到”了来自远方大城市的一封信。



那天有个穿明黄色制服的邮递员站在他们家门前,对着已经落了许多年灰的邮筒使劲研究着。看到诺威走近,问他:“你是这家里的吗?”后者点头,于是邮递员取下未能塞进邮筒缝中的信递过去,然后骑着车离开。



诺威并不认为会有任何人给自己写信,事实也的确如此。信封的地址处写着他家门牌号没错,可收信人处分明是提诺的名字。那么很明显,一定是写信的人粗心填错了数字,导致这载着问候的信封落到了外人手里。



偷窥同学或者邻居的秘密不是诺威会做的事,他径直走向提诺家的邮筒,将信封物归原主。在那之前他留意到寄信人的名字,爱德华·冯·波克。之前从未听说过。他和提诺是什么关系?



诺威不想去管,因为根本管不了。哪怕是在许多年过去、他见到爱德华本人的时候。



现在他只能像这样看着提诺的轨迹越来越偏离小镇,然后经冬历春,又到了夏天。



在欧洲北部,夏天总是在短暂如蜻蜓点水般到访后,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暑假不会因之缩短,这是唯一令人欣慰的。



学校为了再捞一笔钱提供了暑期游泳课程,借用小镇上唯一一家游泳馆。通常训练结束的时候,距离闭馆都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



吸气。保持住。然后……下沉。头要潜到水面以下。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诺威好像看到了成群的游鱼,结着队穿行在青蓝色的池水中,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折射到透明鳞片上。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倏忽间它们又开始围绕同一点打着圈,中间出现了一个约莫六岁的男孩,鱼都聚集到他的头顶上方。



诺威认得男孩。



“Ice……”



就在同一刻,水从鼻腔和口腔灌入,像是要燃烧的那般灼热。水已经抵达了喉咙,很快就将攻占肺部。诺威忘记了要用脚蹬或是用手划水,他开始将泳池想象成那条学校后面的河流。



但二者终究不一样。有谁从身后抱住了他,带着他向上,冲破水面的桎梏。终于又重新得到了空气。



诺威趴在泳池边上大口咳嗽、喘气。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这个轻轻拍着他后背的人是谁,难道除了丁马克还会有别人吗。



刚好有人在招呼丁马克:“喂,一起回家?”



“不了,我再多泡一会儿!”他答道。



那群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他,说笑着离开了。这时候再去更衣室,已经只剩下丁马克和诺威两个人。



诺威打开储物柜,里面空荡荡的。衣服不见了。数年来对于这样的“恶作剧”他早就习以为常,先前几个男同学进入更衣室前那不怀好意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是嫌疑人,但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罪,因为这里连摄像头都不存在。



丁马克发现后仿佛比他自己的衣服被拿走了还要生气,他找遍每一个角落,终于想起来可以去外面求助时,更衣室的大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反锁上。



“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



“放心,会有人来的。”



诺威知道,对于那个仍在最显眼处挂着黑白相框的家来说,自己的消失一定是无关紧要的。而丁马克就不一样了,他的妈妈发现他还没回家时,一定会向周围任何可能的人打听他的去向。



这么说,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和丁马克待在一起幸存的几率会比较大么。诺威自嘲般地想着,都这时候了还在考虑一堆有的没的。



夕阳沉下了地平线,黑暗一寸一寸逼近这栋建筑——门被锁上的同时,电闸肯定也被关掉了。



诺威将丁马克给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坐在长条板凳上缩成一团。视觉被淹没了,听觉便补偿般地更加敏锐起来。黑暗中有丁马克为了活跃气氛强行没话找话,在他停顿的间隙还能听到老旧时钟秒针每走一格所发出的咔嚓声,以及自己那清晰可闻的心跳。



一切不知过去了多久,大约到晚上八点钟,宣告结束的是伊丽莎白学姐的声音。学姐的妈妈就在游泳馆当管理员。她用钥匙开了门,举着手电筒呼唤两人的名字。



光照到他们身上,学姐先是愣了三秒,然后情不自禁发出“诶——”这样一声长音。



她又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了,但这真的不能完全怪她。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男生并排坐在一起,穿的衣服都不多,一个还披着另一个的外套。她要怎么才能装作没看见?



但学姐毕竟还是学姐,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两个没事吧?大家找好久了。”



“我没事,但是诺威——他的衣服被人偷了。”丁马克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因回想起这件事而开始翻涌。



学姐拧着眉头:“居然还能这样?”她很快跑去隔壁的救生员更衣室拿了一套制服,“我会通知老师让他们查清的,诺威你先穿这个回家吧。”



一个星期后,诺威的那些衣服在学校附近的垃圾桶旁边被找到了。没有真凶,每个可能的人都在极力否认着,而最后也找不到其它能够一槌定音的证据。事情便这样不了了之。



&



伊丽莎白学姐家和我家在同个方向,距离也不远。那晚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据说,你和诺威经常半夜一起出门,是这样吗?”



“诶!学姐你怎么会……”



“之前排练话剧的时候提诺跟我说过。”她嫣然一笑。“年轻真好啊!永远不愁没有精力。”



说得就像自己现在已经很老了。



“你们俩关系也挺好的。”她到了家门口,我们不得不挥手道别。她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夏天结束,伊丽莎白学姐离开了这座森林笼罩的小镇。她扯出了一团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线之后,在某个两分钟的停靠间隙里跳上火车,潇洒地奔向大学生活。没有更多提示。



这时候我再回想起来,她的确、当真如同各种人所说的那么神奇。轰动全校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是她为贝瓦尔德和提诺埋下的预言。接着就轮到我们,她强迫我正视:我一如既往地在夜晚到访你家,而你一如既往地跟随我去做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这到底可以算什么?



你也问过一个问题,却不是为了照应她暧昧的线索。你说的是:“将来我们也会像这样离开森林吗?”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你就像是为读书而生的,我敢说连贝瓦尔德也比不过你。



但我呢……算了,我不奢望能考上大学,尽管这意味着十八岁的分离对我们而言几乎成了注定。我只是不曾料到,在那之前我们便会遇到更大的意外与分离。







6.特别响非常近



我不太确定,但这姑且可以称作蝴蝶效应吧。当我发起那个提议时,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将成为我们的一次转折点。



——谁能想到一起本该隐秘腐烂的杀人埋尸案件,竟被两个中学生目击到了?



那时候我们已经十六岁,早就脱离“禁止去森林以外地方”的年龄范畴。所以假期里我带着你去了从前我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座山,哦,是呀,我还没忘记曾经和贝瓦尔德比拼的誓言。



但这次代价太高了,还记得你说过有人因为爬那座山死掉了吗?当时我在想如果我们死了却不是因为爬山,那该有多差劲。



像对不起这类话说多少遍都显得苍白。明明错的只有我,为什么却连你一起也受了惩罚呢。



&



每每回忆这些时,丁马克最先想到的总是那日傍晚的山林有多么可怖。



正值太阳与月亮交班的时候,天空中看不见它们任何一个。树叶被风摩挲着发出沙沙声响,这里的森林不同于小镇那边的,整个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死寂。再过许多年这里会成为人们口中的自杀胜地,不过丁马克没有机会知道了。



他接着想起的便是那个不知名男人的身影。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男人的脸,于是记忆中的面孔始终模糊。各种曾在恐怖片中出现的扭曲五官轮番登场,绵延着足以回荡至尽头的余悸。



密密麻麻的树之间罕见留出了一小块空旷地带,据说曾被用作一些无名氏的墓地。男人就在其中,弯着身子用工具努力地挖着又一个坑。他身边那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显得不足为奇,如果不是他后来那些动作,谁也不会觉得他在犯罪吧。



男人再次向周围望去,恰巧与丁马克四目相对,于是近乎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挂在腰间的枪。扣动保险栓的时候,他毫不犹豫。



丁马克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究竟都是怎么回事,就只感觉到有东西洞穿了左臂上方,温热的液体自那里汩汩涌出。随后他才意识到刚刚似乎有枪响。再然后,诺威不由分说拉着他转身狂奔起来。



那好像是诺威第一次跑在他前面呢。



枪声再次响起之前两人离开了空旷地带,第二发子弹只命中一根不听话的树枝。



按理说在森林中奔跑与探险许多年的两人不该失去方向,但终归不一样。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片森林,这不是那个提着灯就可以找到回家路的森林。他们在这里兜兜转转,每一个拐点处看到的景象都似曾相识。但也正因此,那男人还没有发现他们,或许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起了辅助作用。



直到他们在一棵松树下停住脚步,丁马克终于恢复了痛觉,诺威也终于意识到缓缓流过他们紧握的双手的液体是什么。



诺威咬咬牙,撕掉一块衣服下摆缠在那红色液体的发源地。见状丁马克赶紧说:“我没事的,诺子……”话语还未完成却已被疼痛打断。他又继续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边——”



“闭嘴。”诺威笨拙地在伤口处打上结,学校里不是没教过急救措施,但演习与(在这样一个随时会丧生的情况下)实战也完全是两回事。



丁马克感受着从布料那端传来的细微颤抖,一时间不知所措。他或许明白了,是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许诺威看见他这样的一面。



然后,两人都听见了正在慢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对视一眼,脚步声的主人简直毫无疑问。



分头跑,快!丁马克挣扎着起身之后大喊道。诺威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指挥朝着与丁马克相反的方向跑去。



丁马克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再次见到太过明亮的灯火代表着他已经回到了小镇。



当他以这副破败的模样出现在家人面前时,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最终说出口的只剩在脑海中反复徘徊的一句:



“诺威还在对面的山上……”



&



整座山都没有安装照明设施。夜幕降临,这里完全变成一片漆黑,恐惧与道路一同被无限扭曲、旋转、重叠,再拉伸。



出口在哪里?下山的路在哪里?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无解的谜题。许久没有听见身后追击者的声音,诺威放慢了脚步,试图寻找离开的方向。可四周太黑了,朦胧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挡得彻底。



不远处隐约有水在流动。他还来不及细想,脚下本该出现的土地依然变得空荡荡,他感到自己一瞬间失去了重力。再回过神来,周身已被冰冷的河水包围。



原来水流声是从这里传出的啊。诺威突然好想嘲笑自己。这样实在太傻了。去年暑假的游泳课上,他最终也只是学会了在水中乱划几下。他永远都要输给水。他做不到。



第一次,诺威清晰感受到了死亡距离自己有多么近。他现在只能尽全力透出水面,如果没有人发现他,结局可想而知。



但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行。他不知道丁马克在哪里,如果被追上了呢?或者如果……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求生,试图抓住任何从身边漂过的东西。他至少要活着离开这里,他们两个才能有一丝希望。



前方是陡坡,自上而下的水流开始变湍急。在沉浮之中,诺威撞上了挡在水流中央的石块。头部一阵钝痛,眼前的景象缓缓没入漆黑。



他忽然明白了,这条河最终会经过学校后方,他会在那里找到几年前被丢弃的伞。继续顺流而下,那把伞渐渐变回了完好无损的样子。最后河流的一个分支注入森林里的湖泊,那里没了鹅卵石造就的湖底,艾斯兰还在水中挣扎着,就如同他刚才那样。



于是诺威牵起艾斯兰的手,这股力量没能将他的弟弟从水中拯救出来,反而拉扯着他向下方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坠落。但直到最后一刻,两人的手也紧握在一起。



从今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吧。也不会再害怕水了吧。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诺威想道。



——TBC


剩下的部分尽量年前发出来


好心的醉月

APH发糖式甜短段子(多cp)

*短小的段子
*ooc严重
*辣鸡文笔
*全程发糖,甜死人那种
*cp有露中 法英 典芬 丁诺 立白 普洪 注意避雷

【露中】
那天两人刚吵一架,冷着脸互不答话。
僵持许久,只听大魔王胃中打鼓,东方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想是饿鬼投胎成熊了。”
回来时,顺带着满桌佳肴美味。
王耀恶声恶气地说:“快吃!”
伊万眯眯眼,先给对方一个熊抱和亲亲。

【法英】
弗朗西斯身旁常有美人环绕。而每次亚瑟都不作理会。
旁人都为亚瑟紧张,纷纷劝他留意小三。
绅士翻出一个英式白眼:“我才懒得管。他要是敢,就别挨老子的床边。”

【典芬】
贝瓦尔德酒量很好,于是那天同提诺...
*短小的段子
*ooc严重
*辣鸡文笔
*全程发糖,甜死人那种
*cp有露中 法英 典芬 丁诺 立白 普洪 注意避雷


【露中】
那天两人刚吵一架,冷着脸互不答话。
僵持许久,只听大魔王胃中打鼓,东方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想是饿鬼投胎成熊了。”
回来时,顺带着满桌佳肴美味。
王耀恶声恶气地说:“快吃!”
伊万眯眯眼,先给对方一个熊抱和亲亲。

【法英】
弗朗西斯身旁常有美人环绕。而每次亚瑟都不作理会。
旁人都为亚瑟紧张,纷纷劝他留意小三。
绅士翻出一个英式白眼:“我才懒得管。他要是敢,就别挨老子的床边。”

【典芬】
贝瓦尔德酒量很好,于是那天同提诺斟了几杯酒。
提诺心情不错,边喝边兴奋地说着什么,桌上唯一一盏昏暗的灯火映着他紫罗兰色的双眸,淡金色的短发,白皙的脸颊因酒精透出一抹红霞。
贝瓦尔德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怦怦地跳。他想不通:这点酒,怎么就醉了呢?

【丁诺】
晚上睡觉,诺威偏偏背对丁马克。
这可苦了咱们北欧霸主,想抱抱,又怕惊醒挚友,想亲亲,又怕挚友一脚踹过来。于是扭来扭去,企图寻找合适的作案角度。
正烦恼,诺威突然转过身来拥住丁马克的腰,在他耳旁轻声道:“想抱直说,动来动去像什么话。”

【立白】
娜塔莎发烧了。
托里斯化身全能保姆,忙前忙后把娜塔莎伺候得如同王公贵族。
那晚托里斯刚准备端着空药碗走出房间,却听到身后的东欧美人用不容拒绝的高傲口吻命令道:“喂,托里斯。过来亲亲我。”

【普洪】
上次聚餐,众人问基尔伯特能否讨到老婆,只听他大声嚷道:“切,本大爷才不稀罕娶什么烂老婆呢!”
伊丽莎白面色如常,只是悄悄握紧了裙底的平底锅。
餐后散场,伊丽莎白正准备抽锅揍人,却见那银发小子凑上来认真道:“喂,傻娘们儿,你家招不招上门女婿?”



第一次献文给aph啊啊啊!
你干杯我随意🍻

诈尸人口回归

俺来拉低圈内平均水准啦 cp见tag注意避雷

诈尸人口回归

俺来拉低圈内平均水准啦 cp见tag注意避雷

Theodora

【授权翻译】【北欧组/丁诺】Underneath This Sky (3)

“另一种人...怀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活。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此章有微量香冰预警 

*我把Leon译作王嘉龙

————————————————————

3. 

“天啊,我受不了了!“

晚上九点,埃米尔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头,隔着视频电话对王嘉龙大声抱怨。嘉龙那张被摄像头放大的脸,在屏幕上挤眉弄眼。

“他们俩的眼睛简直长在对方身上了,自己也看不出来。整天挂在...

“另一种人...怀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活。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此章有微量香冰预警 

*我把Leon译作王嘉龙

————————————————————

3. 

“天啊,我受不了了!“

晚上九点,埃米尔坐在卧室的桌子前头,隔着视频电话对王嘉龙大声抱怨。嘉龙那张被摄像头放大的脸,在屏幕上挤眉弄眼。

“他们俩的眼睛简直长在对方身上了,自己也看不出来。整天挂在嘴上的就只有那个人。我只要跟卢卡斯待一分钟,他就只会问,你今天跟马蒂亚斯过的怎么样?要么就:你今天跟马蒂亚斯干什么了?’ 他还不如说马蒂亚斯今天说他想把我干到晕过去了吗?要是马蒂亚斯,也问的一模一样。他们两个在暗恋对方 —— 我冷漠无情的哥哥在痴情暗恋 —— 我要疯了!” 

王嘉龙仰天长笑,信号不好,他的笑声断断续续。“你宁愿他们干脆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也比这样好!” 不过他停下来考虑了一会儿,“事实上,我觉得那也不错。我喜欢马蒂亚斯。他是个傻瓜,大多数时候举止行为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他很有心,对卢卡斯有好处。他像个…像个光什么之类的。卢卡斯只要在他旁边,就显得亮一点儿。” 

“哇哦,真可爱。” 王嘉龙拖腔拉调,满脸鬼笑,但埃米尔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地高兴。“那么,我们让他们谁约一下另一个?” 

“什么?”

“哦,行了吧,艾米,别告诉我你心里没盼着把这两个家伙凑成一对。” 王嘉龙一边笑一边说,敢把埃米尔叫成“艾米”,他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埃米尔本来没这么想 —— 至少没想得这么详细 —— 但是嘉龙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势在必行。“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在我疯掉之前,还得抓紧牵线搭桥。” 

“我就知道。现在,我们得制定行动计划。” 王嘉龙难得地冲他微笑了一下。对面的摄像头晃了几下,他消失在屏幕里,没几分钟带着笔记本和圆珠笔出现了。他用笔在纸上戳了几下,满怀期待地把它架好,“所以呢?” 

埃米尔慢吞吞地回答,“呃嗯…好吧。理想状态下,我觉得他们最好多花时间在一起,单独地。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不算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实现。”

王嘉龙下笔如飞,刷刷刷地写了几行。“你现在不就是一个人吗?”

埃米尔翻了翻眼睛,“卢卡斯就在隔壁呢,我都能听见他在收拾浴室。我叫一声,他准会一溜儿地跑过来,跟个训练好的小猴子似的。所以,不,这不算。”

“我们准能找到办法的。你们下礼拜还去海边吗?” 

埃米尔想到这儿,才允许那微笑在脸上多待一刻,“当然去,这是个家族传统。我们小时候就这么定了。嘿,你不是想说我能邀请马蒂亚斯来吧?他们没法独处,但是确实会有时间远离所有这一堆。” 

他隐约向卧室的门点了点头,意指整间房子,从楼梯升降机,坡道,到四面八方的扶手,改造过的卫生间,淋浴和存在的一切。他自己当然不在乎,但是这实在不像个能产生爱情的地方。

王嘉龙写写画画,写完抬起头来,冲他挤眼,“计划得不错。” 

埃米尔也对他眨眨眼睛。

他身后的门开了,卢卡斯把头探进来,“你可以来洗澡了。” 

轮椅慢悠悠地转个半圆,“苍天啊,你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敲门吗?好吧,好吧,回头见,嘉龙。” 

“再见,小艾米。” 嘉龙肯定是按了“结束通话”,因为屏幕发出嘭的一声,定格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卢卡斯问他。已经过去几分钟了,他正把洗发水抹在埃米尔头发上。埃米尔咧嘴笑笑。

“哦,没什么要紧的。” 



····

周一,他邀请马蒂亚斯一起过假期。不出预料,他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答应。

“不,埃米尔,我可不能去。这是你们的家庭活动,我不想打扰你们。” 

“你不会打扰的。你现在都差不多是个家人了。” 

“哇哦!这可太甜了。卢卡斯知道你邀请我了吗?” 马蒂亚斯暂停了游戏,伸长了胳膊越过沙发,使劲揉他的头发。以前他会觉得怪怪的,跟他哥哥比,马蒂亚斯过于感情充沛,幸好他习惯了。

“还没有。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 

马蒂亚斯皱着眉头,“他会介意的,是不是?这是你们之间的传统。他肯定不想让我来。” 

埃米尔眼珠一转,“哦,相信我吧,卢卡斯求之不得呢。”


也不完全正确。当天马蒂亚斯走了以后,他们两人吵了一个晚上。但就和每一次一样,埃米尔赢了(卢卡斯对他总是特别好说话,而且埃米尔完全知道该碰那根弦,才能得到想要的)。

五天以后,三人已经把东西搬上马蒂亚斯的车,准备出发了。


马蒂亚斯兴致高昂地大吼一声,“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他大概比埃米尔和卢卡斯加起来还激动,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沙滩裤,夏威夷衫,戴上了草帽。他看起来就像以前从没去过海边似的。但埃米尔想,也许这就是马蒂亚斯。每一段经历都活得像是人生第一次。

“我准备好了,”卢卡斯疲惫地说 —— 他今天早上来不及喝咖啡,半睡不醒,折磨得不轻 —— 但当他转身面向后座,脸上淡淡的笑恒久不散,“准备好了吗,埃米尔?”

他和卢卡斯不常旅行。把埃米尔需要的所有东西打包装箱实在麻烦,被人运上车,再扛下来的过程也足够难堪的。这会儿,他被牢牢绑在特制座椅上,靠垫和毛毯层层包围,还有一个枕头支撑着头。尚可忍受,不过他知道等他们到的时候,他肯定到处都疼。不过,这比什么都值得。

“好极了,”

难得的好天,暖风徐徐,窗户开着,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太阳出来了” 谁听了这首歌还能不高兴?)他最爱的两个人,在前座并肩相视,在他们之间的爱意很轻,但千真万确,犹可触及。

生命从未如此完美。

“好极了,我们还等什么?” 


他们花了三个小时开到海边。埃米尔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 坐车让他头晕 —— 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乡村,海风吹拂,吹干的石墙和村舍上满是贝壳。卢卡斯和马蒂亚斯显然没注意他醒了,正小声在前排说话。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也许是高中时代的故事,他想,根据那么多他从没听过的名字来判断。

可只是听着那絮絮低语,间或轻轻的,羞怯的低声笑,就让他裂开了嘴角,不动声色地宁愿装睡一会儿。

等他们在酒店安顿下来,都饿得厉害。主要归罪于卢卡斯,他禁止马蒂亚斯半路停车买汉堡。埃米尔和卢卡斯每次都靠速冻食品和旅馆的便餐过活,但马蒂亚斯坚持上网,竟然真的发现一家古色古香,价格公道的海鲜餐厅,又离旅馆不远。于是三个人决定打破常规,去那尝尝。


卢卡斯照常吃三文鱼,埃米尔选了鲭鱼,马蒂亚斯疯狂地点了一盘看起来就相貌可疑的章鱼饭。

“当你被毒死的时候,记得别怪我。” 卢卡斯警告他。可是实际上那道菜相当可口,最后三个人互相分着吃完了饭,一起向海边出发。

当他们踏上沙滩,时至傍晚,大部分的家庭都已经打道回府,但沙滩还不到冷清的时候,不少家庭,情侣还在这里,日光浴,游泳,或是手牵手在细细的浪花里踏步向前。

“哇,” 马蒂亚斯张大了嘴,好像从来这辈子没见过沙滩;好像他不是在丹麦,那个抬头是海的地方出生的。卢卡斯和埃米尔状似埋怨地互相看了一眼,其实脸上都在笑呢。

海风清凉,捧起新盐,沙壑一马平川,海浪流向世界尽头,金色的光在水上粼粼闪烁。海在眼前,世间一切统统失了光彩,无法与她的力量相提并论。埃米尔只觉得他像个氦气球,慢慢向天空飘去。


他没能自由多久。埃米尔的轮椅不是为了这种松软的沙滩设计的,沙子钻进轮子下面,那轮子不管怎么转都还在原地,往前一步都走不了。一般说来,这是最丧气的部分,但他还没时间生气,马蒂亚斯就狂笑着把他从轮椅里拉起来,用手臂揽住。

“你敢让我掉下去试试。” 

“我本来没这么打算,小子,现在,既然你主动提出了…”他突然松手,不到一秒钟,只是给他个坠落的错觉,马上就牢牢抓紧了。埃米尔忍住一声尖叫。

“搞什么鬼?马特?” 

马蒂亚斯耸耸肩,埃米尔都能从声音里听出他在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们在离海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铺好野餐布。卢卡斯有备而来,带齐了野餐垫,遮阳伞,还有给水瓶准备的保温袋和健康零食,埃米尔和马蒂亚斯一起叫他鸡妈妈。

“很好,你们既然不吃,可以去外面晒太阳,我来吃野餐就可以了。” 

马蒂亚斯哀嚎一声,眼睛眯得像一只伤心的大狗,“不!!!!我错了,卢卡斯!我也想吃饭啊!” 

卢卡斯打了他的头,“太晚了。” 

马蒂亚斯整个人向他扑过去,在沙坑里按住。“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你在干什么?给我下来啊,你个笨蛋!” 

“不要!!” 

埃米尔躺在野餐布上,从他的角度看戏,笑得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卢卡斯,这么快活,放肆,像个真正的20岁的毛头小子,而不是筋疲力尽的活像中年人。他心里忽然一阵愧疚,是他的错。卢卡斯成为埃米尔的全责监护人的那年,刚满18岁。每天24小时绕着一个重度瘫痪的弟弟转,总会把幸福从生活里抽干的。

卢卡斯还在沙地里,暴打那野蛮,疯狂,幼稚的马蒂亚斯,好像他肩上的责任轻了一千倍。要是他们两个有一天真能意识到对彼此的爱,埃米尔死都不在乎。


这几个小时,真是他所能记得最快乐的时光。卢卡斯和马蒂亚斯你追我赶地一路冲进海里,打架升级成了一场海战。他们好像努力在把对方淹死。埃米尔远远欣赏,狂笑不停,真恨不得录下来给嘉龙发过去。

他瞥了一眼躺在一边的手机,“Siri,发短信给王嘉龙,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 

等他们终于爬上岸的时候,马蒂亚斯头上满是沙子,鼻尖让太阳晒得发红,笑得像个蠢蛋,“嘿孩子,你想游泳吗?” 

埃米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马蒂亚斯人不错,但他真的很蠢。

“那我就当你说是了啊。” 他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把埃米尔从毯子上抱起来了。

“什么鬼,马特,你知道我游不了,你是想淹死我吗?” 

“哦,既然你主动提出…” 他挤挤眼睛,但是马上嬉皮笑脸地好好抱着埃米尔了,“不不不,别担心,孩子,谁都能游泳的,不过就是在一堆水里漂着。” 

马蒂亚斯是对的,也许。他涉水下海,小心地让埃米尔仰躺在海面上,手托住肩膀,让他浮起来。这不算是真正的“游泳”——他不过是躺着看看天——但那种轻飘飘的松快劲儿,却是不出两样。凉水轻轻抚过他的皮肤,阳光在眼前舞动。

水没过他的耳朵,什么声音都成了模糊的回音,但还是能听见马蒂亚斯和卢卡斯说个不停,似乎越来越亲密

显然,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因为不出半刻,泼水攻击又开始了。埃米尔在中间,正好躺在交火线上。他挣扎着竖起脑袋,气得语无伦次。

“认真的吗,两位?你们就不能休战一会儿,我还在呢!” 

几乎同时,他们回头泼了他一脸的水。


太阳下山,他们买了一包薯片,靠着墙坐在一起,看海浪翻滚,给一天画上句号。埃米尔坐在两人中间,热腾腾,油腻腻的薯片袋子放在他腿上。另外两人各把一只手放在他身后,埃米尔真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牵着手。他希望他们牵着。

“今天真是我最好的一天,告诉你们俩。” 马蒂亚斯说,“认真的,最好的一天,我都不记得我上次玩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谢谢你让我来。” 

他说这话,却直直地看向卢卡斯。

卢卡斯的脸颊微微泛红,别开眼睛,嘟嘟囔囔地回答,“不过是沙滩,你以前肯定来过的。” 

“当然来过,但是不是和你们,是你们让它这么特殊啊,所以谢谢你。”

他还是看着卢卡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卢卡斯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才笑起来。埃米尔努力化成空气,感到高兴的同时有种打扰他们的古怪感觉。就好像他坐在他们的约会桌子边上似的。他一定要把这告诉嘉龙。

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红日慢慢沉进地平线之下,温柔地融化了,落尽漫天的金红,脂粉,琥珀,烧尽无边的大海。



····

“埃米尔,”当天晚上卢卡斯叫他,埃米尔躺在被子里,卢卡斯刷完牙走回房间。他们两个共用一个房间,马蒂亚斯在隔壁。埃米尔隐隐希望卢卡斯和马蒂亚斯能睡一间房,可惜这不太现实,万一他半夜要用厕所,就太不方便了。

“埃米尔,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而且奇怪的很认真,可埃米尔就是忍不住抬杠,“你已经在说了。” 

“闭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停了半晌,埃米尔嗯了一声鼓励他说下去。“所以,你知道马蒂亚斯?”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人是谁?” 

“给我闭嘴,埃米尔,我很认真的在说。” 

“好的好的,抱歉,我在听呢。” 

“呃嗯…我觉得我有一点喜欢他。” 卢卡斯在双人床上面对埃米尔坐下。从这个角度,卢卡斯绞着手指头,红到耳朵尖儿上,活像个高中女生。他真恨不得拍下来。“呃嗯,我是说,喜欢他的那种喜欢他。” 

埃米尔不得不扭头埋住脸,以免笑得太离谱。哦他妈的,终于来了。“啊,你觉得?”

“我觉得。他只是…另一种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是他揣着所有的快乐,善良,和爱,在心里多得装不下,溢出来,正好洒在你身上,你就也那么快乐。好像世界终于拼成一块,所有的光,快乐和好的东西,织出这么个天杀的愚蠢的漂亮的混蛋,所有的活力,天真,还有我曾经错过缺失的一切,而我只是想要…” 

“想要他干你?” 

“不,什么!呃…对,最后大概是。但我只是希望他能一直在那儿。我想要永远都有这样的日子,只除了想亲吻他的时候不用停下来,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忘了他永远不会爱我。” 

埃米尔一口气没倒上来,“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卢卡斯平静得脸上一根线条都没动,“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埃米尔。马蒂亚斯是直的。他有一群高中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你知道,就是头发炸得跟疯子似的,一看就弯成蚊香的那个?” 

“他不是。”他的哥哥显得动摇,好像他担心他在骗他似的。埃米尔真想拎起他的脑袋,扔到砖墙上,最好把他砸得清醒一点。

“呃,他是。我们曾经看了一天电视上那个角斗士节目,就因为他想看那些汗如雨下的半裸男人。哎不过,天杀的,他们是真的很辣。” 

卢卡斯歪了歪头,“埃米尔,有什么事是你想跟我说的吗?” 

这个话题可得换一天好好说,“呃,不,什么也没有。所以不管怎么说,卢克,马蒂亚斯绝对是弯的,绝对对你有感觉,所以你就应该直接告诉他。”

他的哥哥惊恐地盯着他,“我永远不可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埃米尔想象自己跳过床,狠狠摇晃他的肩膀,“真是够了!相信我,马蒂亚斯真的喜欢你。真的,你看见过他看你的样子吗?就好像你他妈的是什么月亮星星,整条银河凑成的一个人?他陷进去了,卢克。” 

卢卡斯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不太明显的慌张,不相信,和挣扎的微弱期待。“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完全确定。”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使劲摆头对上卢卡斯的眼睛,严肃地盯着他,“向我保证你会约他出去。你的相思病快要把我憋死了。

“我不知道…”

“你保证。”

他们这么僵持了好一阵,谁都不眨眼睛,不过埃米尔意志坚定,卢卡斯投降了。

“好吧。我会跟他说的,明天,我会告诉他的。”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接着说,“但是如果他回绝,你就死了。”


浴室门嘭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埃米尔等了一秒钟,确认他不会再回来了。然后,笑容才慢慢浮现在他脸上。他瞥了一眼手机,在床头柜上。

“Siri,发短信给王嘉龙: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Theodora

【授权翻译】【北欧组/丁诺】Underneath this Sky 1&2

超有新年气氛的第二篇文!超级温暖的一篇,暖得像在鹅毛大雪的冬夜拥抱壁炉

青天之下,有亲人的疾病威胁,有美国上世纪恐同阴影,有暗恋的人小心翼翼拿捏距离,也有人在突破恐惧,探索新的生活… 还有鲸组各种搞笑毒舌斗嘴


原作:Underneath this Sky 

作者:NordicsAwesome

翻译:Theodora

[图片]

文案

卢卡斯不得不找个人照顾他瘫痪的弟弟,但他没想到马蒂亚斯·柯勒,这聒噪的前高中同学,会来接这份工作。当两人联系越发紧密,他们逐渐意识到这段关系已经超出对埃米尔的照料,通向一种完全不同的...

超有新年气氛的第二篇文!超级温暖的一篇,暖得像在鹅毛大雪的冬夜拥抱壁炉

青天之下,有亲人的疾病威胁,有美国上世纪恐同阴影,有暗恋的人小心翼翼拿捏距离,也有人在突破恐惧,探索新的生活… 还有鲸组各种搞笑毒舌斗嘴


原作:Underneath this Sky 

作者:NordicsAwesome

翻译:Theod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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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卢卡斯不得不找个人照顾他瘫痪的弟弟,但他没想到马蒂亚斯·柯勒,这聒噪的前高中同学,会来接这份工作。当两人联系越发紧密,他们逐渐意识到这段关系已经超出对埃米尔的照料,通向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1

卢卡斯向来痛恨在“超级炸鸡店”工作,但就算如此,让他锒铛回家,膝盖上垒着在餐厅的全部家当,怀里揣着一封解雇信,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也是个打击。

他想他该松口气的 —— 再也不用浪费哪怕一个小时在油腻烦人的餐馆里,面对油腻烦人的顾客 ——  但是现在,当一开始的幸灾乐祸慢慢散去,他意识到他已经走入绝境。超级炸鸡是份垃圾工作,但那至少不愁薪水 —— 或者说,至少足够应付日常开销和埃米尔的医药费 —— 现在,让他算算吧,没有薪酬,单单靠埃米尔的补贴金,他们离饿死还有两个礼拜。

真他妈好极了。

公交车猛地刹车,卢卡斯往前扑了一下,腿上的盒子滑来滑去。里头其实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平装书,空了的优盘,一把伞,还有他的笔记本。周遭不断有人递来同情的目光,他心情更糟了。卢卡斯向来不喜欢同情。


就在这个时候,简直是专门来证明今天还没过完似的,有人砰地一下重重坐在他旁边。

“嘿!卢卡斯!” 

上帝啊。他在椅子上不舒服地动了动,满车都是空的,这蠢货偏要挤到他旁边来,他回头想瞪他一眼,却突然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马蒂亚斯?” 

“就是我!上帝啊,多少年了。我自从 —— 哇哦,真是自从毕业,就一次也没见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马蒂亚斯还是从前的样子。宽肩膀,一副真诚又快活的神情,满脸笑意,金发肆意乱长,在头顶上拧出个尖儿来,加上漂亮的蓝眼睛,激动得透着点光。这曾经是全校足球队里最好的体育明星,也是货真价实的傲慢无礼,哪怕比赛正当时,也能跟队友在球场上打个不可开交。他就是那种人,不管想做什么,都一头扎进去,义无反顾 —— 也不论对错 —— 靠着一副天真的笑模样,和“再不敢犯”的保证书,总能落得个无罪开释。

卢卡斯皱着眉头,冲那盒子点了点头,“你觉得呢?” 

“呃哦。” 马蒂亚斯居然还有胆子笑。“所谓的耻辱之旅?” 

他面无表情,“我被开除了,” 

“你是不是以前在东站那边那个快餐店干活?卖炸鸡那个?你是怎么做到在全城最差的快餐厅工作,还能被炒的?” 

卢卡斯眨眨眼,心里吃惊不小。不管马蒂亚斯刚才招呼得多亲切,他们俩整个高中时代说的话绝对不超过两句,毕业以后也从未联系。说他们互相认识都够夸张的了。他不明白马蒂亚斯怎么可能知道他在超级炸鸡店的工作。

“显然,我没给我们的顾客应得的尊重。那店主说我最好远离服务行业。他觉得我就该去挖矿,” 最后他干巴巴地说。

马蒂亚斯满脸不解,“挖矿?什么意思?” 

“让我们假设这份新职业能允许他们把我扔进黑洞,再也不用跟我废话了。” 

他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背朝马蒂亚斯。卢卡斯一般不讨厌聊天,但这时候,他心里有太多事要自己想清楚,没心思应付,尤其是面对快乐的马蒂亚斯。那声音太阳光太乐观,像个电钻似的在卢卡斯太阳穴突突地跳。

当然了,马蒂亚斯没听懂他的暗示。

“哈,太有意思了吧!我都忘了你说话有多幽默,卢卡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卢卡斯嗤了一声。

真是最烦人的问题。“当然得重新找工作。” 他耸耸肩膀,脸上冷漠得丝毫不露声色。

“那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随便吧。总有地方要人的,我的简历至少也还可以。” 

马蒂亚斯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明显还没被说服。“我表哥的面包店在招人,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记得你喜欢烘培。” 

耶稣基督啊,马蒂亚斯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有点诡异了。

“我会想想的,” 他敷衍地说,痛恨不得不仰赖别人的施舍。但如果是为了埃米尔,他会试试的。“工作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呃…我记不太清了。我觉得是下午的班,大概,下午晚点一直到晚饭以前?” 

他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忽地暗下去了,“哦。那就算了。我晚上有事儿。” 

马蒂亚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每个晚上?” 

卢卡斯真想直接给他一拳了事。马蒂亚斯真是个从小惯坏,没吃过苦的混蛋,他大概从来不知道被人需要是什么滋味。

“对,我得照顾我弟弟。这是我能留在超级炸鸡店的唯一一个原因,因为它正好能跟他的上下学时间对上。” 

公交车猛震了几下,减慢速度。卢卡斯毫不留恋地站起来,“我到站了。” 

他迈下车门,盒子在怀里逛逛当当,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应付谈话总是让他心力交瘁,尤其还在这种日子,惶恐和内疚让人窒息的一天。他勉强深呼吸,慢慢吸气,呼气,直到他听见身后的石板路上有另一种脚步声。他转身,还是马蒂亚斯,笑得一脸灿烂。公交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我早下了一站,想陪你走走。” 

如果他的手空着,他会捂脸的。“好极了,你可真好啊。” 

马蒂亚斯好像没感觉到他心不在焉。他在他身边走一步跳一步,兴高采烈的。“所以你只是需要有人帮你看着弟弟,是不是?那好说啊!我中学的时候一直给我堂弟当保姆。你去面包店工作,我就可以来帮你照顾小朋友,完全没问题。他多大 —— 五岁,六岁?” 

卢卡斯恨不得把他当场盯死,“十四岁。” 

不出所料,马蒂亚斯皱了皱眉头,“十四岁?没别的意思,卢卡斯,但是我十四的时候,整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的。你是不是,有点太保护过度了?” 

卢卡斯抱着箱子脚步不停,但仍然势不让人地直视他的眼睛,“他患重度脑瘫并伴有低渗性四肢瘫痪,一辈子离不开轮椅,需要辅助才能饮食,穿衣和如厕,并伴有癫痫和呼吸道并发症,每天服八种药,每三周一次约诊,有时更多。你还愿意接受这份工作吗?”

马蒂亚斯眨了一下眼,“呃,我愿意。” 

“什么?” 

“对,我能照顾他。我是说,如果你能再说得更清楚一点的话 —— 天杀的,一半的单词我都没听懂 —— 但是我那个堂弟也是个脑瘫患儿,所以基本训练我都做过。我可以每天晚上都来帮忙,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前提是他也同意。” 

卢卡斯震惊得无以复加。很久以前,他会努力说服邻居和熟人来偶尔照看埃米尔几个小时,但一旦他们知道这都包括些什么,没人会主动伸出援手,尤其不是聒噪的,长不大的马蒂亚斯·马蒂亚斯·柯勒。

“你知道我没钱付给你,对吧?” 

而马蒂亚斯只是挥挥手,该死的有钱小孩,“哦,我知道,这不是个问题,我不管怎么说也还在下头那家健身中心当教练赚钱呢。我说要做这件事,只是因为我想。给朋友帮忙嘛。”

也许是因为他过去几年的生活,卢卡斯不敢信任他。当你被拖进亲人重病的漩涡,你得活得比鳄鱼皮还有韧劲儿,才扛得住生活没完没了扔过来的打击。真心的善良不总是平白出现,每一句好话都得拐上三道弯,才看得出背后另有深意。

他暗自考虑马蒂亚斯的提议,却发现那些虚伪和深意一样也找不到。马蒂亚斯说得坦荡,诚实,而且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想来帮忙。就算这样,卢卡斯还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我能相信你?”

“我看起来那么不能信任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觉得我会故意让你弟弟出什么事儿吗?” 马蒂亚斯一只手捂住心口,假装受到了伤害。

卢卡斯不得不承认,不,他不会。马蒂亚斯可能是个笨蛋,但他心里知道他人不坏。他一直都是。

“好吧。我会问问埃米尔的。” 

马蒂亚斯抽出纸笔,“好啊,我给你写一下我的电话,这样你之后就能给我打回来了。我回去跟贝瓦问问面包店的电话,我会替你说好话的!”

卢卡斯有点不知所措。马蒂亚斯无止境地释放善意,每一个动作和提议都在不自觉地替人着想。他想知道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坦诚,无愧,自由。

“呃嗯... 谢了。我会给你回电话的。” 

“没问题!”

他们拐过街角,互道分别,但马蒂亚斯又一次转身叫他,“还有!卢卡斯!没担心,会没事的!小菜一碟——!” 


· · · ·

“小菜一碟?” 埃米尔笑出了声,卢卡斯正在晚餐桌上复述白天的对话。“他真的这么说话?那他可就等着瞧吧。” 

卢卡斯没什么威严地责备他,手上把米饭送到他嘴边,“下马威别给太狠,埃米尔,他至少是好意。” 

埃米尔嘟嘟囔囔,“他们都是好意。上帝啊,别告诉我要再来个真诚的援助者,一发现他们得给我擦屁股,就哭着跑了。” 

卢卡斯想想那个画面,扯了扯嘴角,“不会的,马蒂亚斯不是那种人。”

“我以为你不怎么认识他?” 

“算是吧,” 卢卡斯真希望他弟弟脑子不是那么好使——现在他什么都说不过他。“但我们在车上聊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起来还不错。挺热情的。” 

“热情?我亲爱的主。” 

“别这么看着我。他可能是个蠢蛋,但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有个堂弟也得脑瘫,所以基本的看护和应急救助他都学过。” 

“那可真是令人安慰。他知道CPR是哪三个字吗?” 即便他和埃米尔长得没那么像 —— 埃米尔发色更浅,眼睛也是淡紫色而非卢卡斯冷冰冰的蓝色 —— 但只要他俩开口说话,就没人怀疑他俩不是亲生兄弟。卢卡斯毫不怀疑,埃米尔这终生不放的刻薄口气都是从谁身上学的。

“他当然知道。就好像我会让任何没接受过CPR训练的人待在你旁边似的。” (注:CPR即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指心脏复苏术)

埃米尔不置可否,“应急癫痫处理?”

“他会。” 

“海姆利克急救?” (注:一种通过冲击腹部缓解呼吸道梗阻的方法)

“当然。听着,埃米尔,马蒂亚斯会很烦人,他是个长不大的蠢货,但他不会让你死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但这还是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想让他试试照顾你,我就去找个别的工作。”

他是哥哥,他是监护人,卢卡斯知道他自己的专制和保护欲,但是最后,一切都必须由埃米尔自己来决定。无论他多想,他都不会不考虑埃米尔的意见。他的弟弟理应得到对自己生命最后的控制权。

埃米尔笑了,卢卡斯松了口气。“我不过是想多跟你争一会儿,卢克。我知道你有多想去那个面包店。那就去投个简历吧,我不介意这个叫马蒂亚斯的家伙来看着我。但是警告你 —— 他搞砸了,你就死定了。” 

“谢了,埃米尔。” 他伸手越过餐桌,揉他的头发,揉得埃米尔大声抗议。他和埃米尔不能像一般的兄弟那么拥抱打闹,但他懂得那份亲密和理解比兄弟相拥更加珍贵。就算爸妈都走了以后,他和埃米尔为对方做的也远远超出父母能给予的一切。

“行了,行了。” 但埃米尔的嘴角仍在微笑。

卢卡斯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好了,我会告诉马蒂亚斯我们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承蒙担待,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向门廊,留给埃米尔一个狡黠的微笑。



2.

一周后,马蒂亚斯登上卢卡斯房门前的台阶,侧耳听门铃在屋里回荡。这是周一下午四点,空气凉爽,微风轻轻吹动他背上的花格衬衫,一切都刚刚好。

从房子外面,丝毫看不出住客姓甚名谁。它平平无奇,红砖略微褪色,窗框漆得雪白,普通得令人不可思议。唯一能看出和邻居稍微不同的,就只有大门两边的塑料扶手和延台阶修筑的轮椅坡道。这栋房子自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马蒂亚斯觉得格格不入。

一阵模糊的脚步声传来,门打开一个小缝,卢卡斯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门后。

“哦。马蒂亚斯,你好。” 

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么没有语气的“你好”,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嘿,卢卡斯!今天怎么样?” 

“你迟到了。” 卢卡斯回答他,眼睛里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尴尬地挠挠脖子后头,“哦,哈哈,是有点。抱歉啊,足球队的一个孩子扭着脚了,我一直在那等他爸妈把他接走来着。但愿没给你添麻烦。反正你五点才去上班呢,对吧?” 卢卡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解释,“面包店是我表哥开的,所以我知道这个。” 

卢卡斯慢吞吞地回答他,“是啊。你还是先进来吧。” 

他把门拉开,马蒂亚斯从他身边走进门厅。门厅不长,但比房子外面更能感觉到主人的存在。墙上挂着相框,角落里有一小盆花(倒看不出是真花假花),对面是一个胖墩墩的灰色装置,紧挨着楼梯 —— 那是楼梯升降机。门厅收拾得纤尘不染,没有一般家庭那种堆在木地板上的杂物。同时,又让人毫不怀疑地知道有人在此生活。门边的鞋架上只摆了两双鞋,马蒂亚斯想知道这个家的父母去了什么地方。

“这房子不错啊,” 他说这句话,大半是为了符合此时此地的社交礼仪。

卢卡斯耸耸肩膀,不置可否。“嗯。你可以把鞋脱在这儿,如果你想的话。” 

“我最好把鞋脱了。我一天都跟小孩在场上踢球,估计现在全是泥。” 马蒂亚斯弯腰拖鞋,感到有点不自在。一般来讲,他都是最会聊天的那个 —— 他健谈又快活,跟谁都亲近得很,所以大部分人都还挺喜欢他 —— 可这会儿,卢卡斯冷冰冰的样子弄得他完全不知所措。说实话,这还挺新鲜。

当然,更让人不知所措的,还有那场跨越整个高中的暗恋戏码呢。

高中几年,他一共也没跟卢卡斯说上两句话。当你是全校最出彩的运动健将,明星,还是球队队长的时候,到处让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可绝对没好果子吃。他谨言慎行,毕业几年还躲在深柜里不敢出头。直到和高中同学彻底断了联系,逃开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更衣室基佬,和遭人拳头的娘娘腔彻底不打交道,他才有了喘息之地。这就意味着他只能远远地偷看卢卡斯·邦德维克,那个安安静静,不露风头的小提琴手,学校图书馆的常客。他本来还打算偷窥他的社交账号(真的只是打算,卢卡斯给他的每一条推文加了私密设置,他还发了好友邀请,可惜对方根本不加他),最后只能竖着耳朵听每一句闲言碎语。也因此听说了所有令人咋舌的新闻:卢卡斯没去上大学,还选了个要命的超级炸鸡店工作。


他们就这么毕业了,互相都没留联系方式。马蒂亚斯想那也该到此为止了。结果过了两年,他又看见卢卡斯,在公交车上,抱着他的纸盒子,脸上带着几分无力挣扎的黯然神色。他怎么能不去跟他安慰几句?怎么能不把这折磨人的戏码倒回开头,再演一遭?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里咒骂自己怎么又陷进去了,而卢卡斯带他在屋里走了走,解释怎么用特殊淋浴装置和楼梯升降机。他的讲解始终那么冷静,高效,马蒂亚斯听得暗暗心惊,他从来没想过卢卡斯在自己家里背了多重的责任。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卢卡斯在学校里宁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不招麻烦。


“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该做什么了?” 对面的人突然问他,马蒂亚斯没留神,吓得差点儿跳起来。卢卡斯说了不少,但还没一句话能让人听出有个人真的靠这些器械活着。“如果你记不住,我还在厨房的提示板贴了一张单子,上面是所有使用说明。当然,如果我能假设你认字的话。”

“哈!” 马蒂亚斯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他真是太爱他不自觉的冷幽默了,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我是说,哎,别太操心,我真的认字。” 

“好。如果你还有不明白的,也可以去问埃米尔。” 

“没问题。好极了,没关系,呃,我…会问的。” 该死的,这个尴尬得要命,浑身不自在的家伙是哪来的?这可不是他的社交水平啊。他以前还是派对国王呢,看在上帝的份上。

万幸,卢卡斯好像还觉得他挺好笑。“好了,这样,我就带你去见埃米尔了,然后我就得走了。” 

“太好了!我等不及见见他了。” 


说起来不太好听,但是卢卡斯第一次和他提到埃米尔的时候,他以为那会是个赢弱不堪,面黄肌瘦的小家伙,裹着一身厚外套,颤颤巍巍,缩在轮椅里。他知道这孩子肯定能说话,可是其他的就全凭因人各异的经验和想象了。

但不管什么样,绝对不会是面前正坐着的这个小子。

其一,这是个离经叛道的朋克小子。马蒂亚斯都不知道残疾成这样的人还能怎么离经叛道,但是埃米尔 —— 踩着一双纯白的系带皮靴,超大号的牛仔裤扎在膝盖上,牛仔外套连扣子都没系,随随便便罩在黑T恤外头 —— 真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他居然还他妈别了副假眼镜框。

他看起来太正常了,这是其二。他听过写过的所有关于高度残疾病人的案例,都把他们塑造得好像个悲剧英雄,可是埃米尔,一不悲剧,二不英雄。他不过是个普通少年,直直地坐在轮椅上,带着点儿嘲讽的眼光仔细打量他,真像是他来照顾马蒂亚斯,而不是反过来。

他等着马蒂亚斯说点什么,嘴角促狭的笑着,扬起眉毛,夸张的装出一副耐心乏儿来。

“别着急,慢慢看,等你观察完了告诉我一声,好自我介绍一下。” 他说话的口气屈尊降贵,真不像是14岁的孩子应该有的样儿,该死的。

“哦!呃…” 他挠挠头,头发一定更乱了。他龇牙咧嘴地笑起来,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话下。他猜他多半笑得跟鬼脸似的。“抱歉,我是马蒂亚斯,真高兴见到你,孩子。” 

他伸出一只手准备握手。埃米尔定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越过他的肩膀对他哥哥说,“卢卡斯,我们还没撑过五分钟呢,他已经死了。现在炒掉他还来得及吗?” 

埃米尔,” 他听着有点恼火,可是声音里有种特别的留给弟弟的温柔,马蒂亚斯曾经想象过,如今在他身上听见竟毫不突兀。难以置信,你只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度过了那么几分钟,却好像知道了无数生活点滴。“听话,我差不多八点半到家。冰箱里有吃的。你有任何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 

马蒂亚斯向他道谢。他觉得不知所措,好像被扔进一个没底的游泳池,手上还没了他的小尼莫游泳圈。至少他知道他得看着自信可靠才行。不管像不像也得先有三分样儿。“我们什么事儿也不会有,是不是,伙计?我们会干得漂亮的。” 

埃米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世界的苦难都吐个干净似的,“当然了,伙计。” 

卢卡斯瞪了他一眼,穿过房间整了整埃米尔的衣领,然后是他的头发。马蒂亚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孩子有点脸红了,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嘁,埃米尔,我晚点儿回来陪你,好吗?小心别把房子烧没了。” 


他一走,埃米尔就在背后嘀咕道,“这可不敢保证。” 马蒂亚斯努力忍住不笑,这孩子别扭得太可爱了。

但紧接着这孩子就转过头来,“所以,你叫马蒂亚斯。” 

“对!你是埃米尔?” 

埃米尔挑起眉毛,“真聪明。”

他眨眨眼睛,“呃…” 

可怕的沉默,埃米尔终于翻了个白眼,“真是的,我只是逗你一下。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又不能从这张椅子上跳起来给你一拳,是不是?” 

“哈,我猜应该不能。抱歉,小子,我觉得我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工作。” 

埃米尔简直是兴高采烈地揪住他的措辞,眼睛亮得出奇,“习惯哪种工作?社会工作?跟比你小的人待在一块儿?实际工作?” 

马蒂亚斯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非得把他说得接不上来,但是不管为什么,他确实接不上话来。“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孩子,我每天上午都在体育中心教小学生踢足球,所以谢了,我还挺习惯工作的。” 

埃米尔假装吃惊地回答他,“哦,所以你习惯的是蹦蹦跳跳的运动健将啊。真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也就是能在模拟运动和游戏里开枪杀人罢了。” 

马蒂亚斯真的惊讶了,“你还能打游戏?” 他傻了吧唧地问,下一秒就后悔了,真的,马蒂,没必要说得这么震惊

“嗯,我不能吗?” 埃米尔从控制板上举起右手晃了晃,他动得很僵硬,不太协调,但显然还有点用,“不然你觉得我靠什么活着?” 

马蒂亚斯笑了,“太有同感了,小子,你玩守望者联盟吗?” 

“当然,那个谁都会玩。我蒙着眼睛都能赢得了他们所有人。” 

马蒂亚斯感到笑容在脸上慢慢扩散开来,“你确定吗,小子?你知道前年的区域锦标赛是谁赢了吗?” 

轮到埃米尔张口结舌了,“不可能,不可能。哦,天啊,我一定要跟你打一局。” 

“还觉得你能赢吗?” 

“嗯哼,是啊,我能赢任何人。” 

“那我可得好好记着,等你输的时候,就把这话扔在你脸上。” 

“哈!那你就记着吧。过来,你得帮我把它打开。” 埃米尔伸手动了动控制板,轮椅吱吱呀呀地转了半个圆,向门边转过去了。


· · · · 

马蒂亚斯觉得,卢卡斯把弟弟交给他照顾的意思,肯定不是让他俩这么过一下午。可是等卢卡斯回家的时候,他和埃米尔已经在电视前头花了快三个钟头,在游戏里互相攻击。

埃米尔真的很厉害。马蒂亚斯从来想过他能跟谁打得这么不分上下 —— 所有高中同学总会慢慢放弃向他挑战,因为受不了丢脸的一直输个不停 —— 但这个伶牙俐齿的14岁小子,真让人印象深刻。

“你真应该进个俱乐部试试,小子,” 等着电视重新加载下一局的时候,马蒂亚斯看着屏幕上的完美胜局说道。

埃米尔抬了抬肩膀,一个机械版的微小耸肩动作,“没,我爸妈在的时候不怎么让我干别的。” 

他没懂他的意思,“不怎么让你干别的?你说…什么别的?” 

“随便什么,” 埃米尔满不在乎地说,马蒂亚斯却觉得他能听出他声音里淡淡的苦涩,“我猜他们觉得,由他们来做一切会比较容易。他们死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是我能自己做的。就像,比如说,自己跟别人说话,而不是靠他们的嘴。” 

“哇哦,小子,这可真够…要命的。” 马蒂亚斯脑子转不过来了。他在试图想象埃米尔这一辈子到底是怎么过的。他们的父母忽视他们,然后…过世了?把卢卡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留下照料他重度残疾的弟弟,打工,同时还得努力从高中毕业。马蒂亚斯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家庭会是什么样子。不知怎么的,埃米尔漠然的口气让整件事听来更加钻心。

想想那是什么滋味,低人一等,永远被忽略,直到连自己都再不为此心痛。

埃米尔耸了耸肩,仔细地控制他的手指在游戏键盘上移动,“生活就这样吧,反正过去了。我们干嘛不再来一局?” 

他按下“重来”键,谈话就这么过去了。


等卢卡斯到家的时候,他们还在那一堆靠垫和毯子里坐着。吃完晚饭以后(晚饭是马蒂亚斯做的,只借鉴了一点点谷歌菜谱),埃米尔决定坐到沙发上,于是马蒂亚斯就用靠垫和自己的肩膀撑着他坐在那儿了。

“埃米尔,我求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四个小时什么都没干,除了在这玩游戏。” 卢卡斯挑起眉毛,马蒂亚斯突然意识到他看起来真是个废物。

“当然没,我所有作业都写完了,我们吃了晚饭,还做了上次医生说的那个活动练习。我们只不过刚刚坐在这。” 这谎话说的无比自然,真实可信,马蒂亚斯觉得自己看起来肯定一脸茫然。

卢卡斯看起来没全信,但是接受了,“真的吗?” 


在他走人之前,马蒂亚斯在埃米尔耳朵边上悄悄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小子?我根本一样都没做,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作业!你把我说得比实际更干多了。” 

埃米尔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还挺喜欢你的,你对我的方式 —— 就像对一个活人一样。没错,你是个不够格的蠢蛋,一窍不通,但是你总能学会的。让卢卡斯对你有个好印象,也没什么坏处。” 

马蒂亚斯感动了,“哇哦,谢谢你,孩子。”

埃米尔有点儿不自在地挥了挥手,“我有个名字,你知道吗。”

“呃嗯…” 他假装冥思苦想,“不了,我还是一直叫你小孩儿算了。”

埃米尔翻了个白眼,但是他在笑。这时,卢卡斯走进来靠着门,脸上也有笑意,虽然没那么明显。

“谢谢你,” 卢卡斯说的时候脸上微微泛红,他没去看他的眼睛。“今天,你帮了很大忙,埃米尔挺高兴。一般别人照顾他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好性子的。” 

马蒂亚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我也很高兴,他是个超棒的孩子。” 

卢卡斯的眼睛很温柔,“我知道。” 

他们相对无言地站了一会儿,马蒂亚斯只觉得胸口有什么空了一拍 —— 他惶恐地想起高中那次,他也是这么觉得。真该死。他清清嗓子,向后退到大门边。

“我,呃,那,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对吧?” 

卢卡斯点了点头。他已经把一只手放在门框上了,“明天见。” 

他走下坡道,走出院子,忍不住越过肩膀往回看,一边挥手。但是门已经关上,窗户里看不见人影。


· · · · 

马蒂亚斯第二天又见到他,然后是下一天,然后是下一天的下一天。

起初只有工作日,但很快连周末他也会来。这意味着更多的工作,但马蒂亚斯不在乎。每一天,他都从体育中心匆匆跑回家,换上一身不那么满是泥和汗水的衣服,为了在卢卡斯出门上班以前就到那栋房子。卢卡斯会早走几分钟,然后马蒂亚斯和埃米尔就坐在沙发上,要么玩游戏要么写作业(马蒂亚斯总想帮忙,可是埃米尔比他还聪明,几乎从来没答应过),有时候他们只是聊天。

感觉很好。跟埃米尔聊天不像是跟某个比他小这么多的人在一起,也不像是在照料某个残缺不全的人。埃米尔显然不能靠自己做什么,每当他需要吃东西,去卫生间,或者只是从轮椅上挪到沙发上,他都得让马蒂亚斯把他抱起来,喂他,外加所有…不那么让人舒服的部分。埃米尔的手机和电脑都安装了语音识别,所以他可以发短信和上网,但他没法写字。他可以打字,但只限于把手攥成一个松松的拳头,好像卷起来的弹簧似的,伸出一个手指去戳键盘,聚精会神得连舌头都快伸出来了。但是整个过程又慢又累,而且他总是没过一会儿就因为手指哆嗦,或是因为按错键而灰心丧气。最后,马蒂亚斯干脆代劳。

但这一点儿都不尴尬。马蒂亚斯本来以为会是…怎么说,帮一个少年做这些没完没了的事儿会让他们都觉得难堪,但是埃米尔就事论事,显然习惯了这种生活,虽然最初的确让人不舒服,很快这些就成日常习惯,自然得他都不用多想。一天一天过去,他开始不靠语言就能读懂埃米尔。不消开口,他就知道什么时候对方需要什么,知道何时给他空间独处,何时陪伴,他是不是累了,疼了,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马蒂亚斯觉得,这大概就是当大哥的感觉。


而时间慢慢流逝,他也读懂了卢卡斯。

别看他脸上那个表情,马蒂亚斯知道那层冰壳子不过是表面功夫,护住他那颗风尘摧折的心脏。一点点热量,它就轰隆隆地融化,好像春分解冻的寒川。在那之下,他一层层地揭开卢卡斯其人。

一个充满关爱的兄长。一个比爱这个世界都更爱他弟弟的卢卡斯。只有从温和的目光里,从细小的触碰,从那种永远在恐慌边缘的保护欲里,你才能看见他。他会狠狠咬自己的嘴唇,会绞紧纤长的手指,不停地担忧 —— 一刻不停地担忧惶恐,马蒂亚斯不敢想象有人能这样活着 —— 他闭上的眼睛下方永远有阴影。那个卢卡斯让他难受,因为命运不公而心里发苦。

在这之下是坏脾气的卢卡斯。全是冰碴儿,怒视,随时能给你一拳,羞辱责骂拐弯抹角地掺进每一句话里,马蒂亚斯往往过了半天还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不是在骂他。他习惯了每次犯错就当个“蠢货”,做得好了就是“作为这么一个蠢货来讲其实还不错”。熬过前几次,就一点儿也不伤人了,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卢卡斯的做人方式。这是所有尚未成人就尝尽的冷漠,背叛,永无尽头的责任,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回声。

这一层之下,还有…卢卡斯,只是卢卡斯。只有夜深人静,他们告别的时候,马蒂亚斯才见得到他,坦诚,脆弱,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会用犹豫不决又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他,忍住笑,又短促地笑出声来。他会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表示感谢。他会静静看着他,微微张嘴,好像有什么将说而未尽。马蒂亚斯只想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告诉他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那当然不可能发生,因为还有一件最大的,会改变一切的东西,马蒂亚斯还没告诉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他。

这才是他想读懂的,真正的卢卡斯,当他终于走出来的时候,就像太阳从层层阴云背后现出光彩。马蒂亚斯正是为这样的时刻而活。


就像有一次,卢卡斯从面包店回家,发现马蒂亚斯和埃米尔在厨房,画画。

“这是什么?” 他迷惑不解的样子可爱得让马蒂亚斯想大笑。(然后再亲掉他鼻子上那点儿面粉。上帝,救救他吧。) 

马蒂亚斯吐出嘴里的笔,咧嘴笑了,“我们在画画儿啊!” 

从技术层面来讲,他们确实在画。他无意中发现埃米尔从来没画过一副画,决定插手。


“你爸妈真够可以的。他俩就从来没有,比方说,把你的画贴在冰箱上?” 

“什么画?我就不可能画画。” 

“用嘴呢?有人这么画画,是吧?我觉得你也可以。” 

“不知道。我听说过那种把笔叼在嘴里的,但是从来没试过。” 

“等一下…你说你从来没画过画?” 

“没。” 

“我的耶稣基督啊。小子,你真的还活着吗?” 


那场对话的导致了一次超市之旅。他们买了给儿童海报用的画纸,笔刷,现在厨房整张桌子都是颜料。马蒂亚斯想起来该铺层报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得出来。” 卢卡斯眨眨眼睛,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切换。

“看着还行,是吧?” 

埃米尔把笔吐在画纸上,他那张纸杂糅着一道道的深蓝,银色和白。“真他妈的难搞。这是马特(注:马蒂亚斯的简称)的主意,可不是我的。” 

“你在画画。” 卢卡斯只是重复着。他脸上悠悠的看不出什么,但马蒂亚斯知道他其实很容易惊讶。不管他做什么,卢卡斯都会觉得是个令人困惑的世界奇观。

“对啊!用嘴。埃米尔试了一下,说不好玩,所以我就试了试,然后,哦天哪,根本和看着就是两回事儿。我是说,肯定,看着也不容易。” 

卢卡斯的脸上波澜不动。马蒂亚斯开始心慌了。接着,他穿过厨房,越过他的肩膀看他的画,嗤了一声,“这又是什么?” 

他假装受到伤害,“是你啊!看不出来吗?看,这是你的头,这是你的头发,然后这两个小点儿是眼睛,然后这些是,呃,我是说这个是胳膊,这张画上你好像只有一个,呃哦。” 卢卡斯什么也没说。“卢克?嘿,你没生气吧,没有吧?我知道你不长这样,你比这更像个…” 美人儿——“人。” 

一阵不受控制的狂笑突然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太谢谢你了,马蒂亚斯,” 他笑完以后干巴巴地说,“知道我长得还有人样,真让人高兴。”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起来就像个 —— 真的,呃,挺好看的人的。像是,美学上,什么的。我是说,呃,比如我们见到外星人,然后他们说 ‘一个人类应该长什么样?’我就会,把你介绍给他们因为,呃,我,你,就是那种很漂——我是说挺好看的人类的。”

“需要帮忙找条地缝儿吗?” 埃米尔隔着桌子对他挤眉弄眼,眼里笑嘻嘻的闪闪发亮。马蒂亚斯往他脸上轻轻甩了一滴颜料。

“闭上嘴,小子。” 

卢卡斯微笑着。他抬手挡着脸,马蒂亚斯便只看见他泛起细纹的眉眼。他暗暗希望卢卡斯不要那么做,不要遮住笑容。真的,整个世界都愿意知道他有多快乐。

马蒂亚斯拿起他的画(虽然更像是从黏糊糊的桌子上把它挖出来),动作花哨地把它呈给卢卡斯,“献给你。” 

卢卡斯脸红了。不太明显,但是是真的。他小心地用两只手指把它捏起来,仔细不碰到湿颜料,然后上下打量着。他不太喜欢,马蒂亚斯知道,但他在感动。“谢谢。我要把它贴在冰箱上。” 

“我的呢?” 埃米尔这句话真的很幼稚,马蒂亚斯差一点笑出声来,直到突然想起这是他活了十四年画过的第一张画。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流进心里,因为他做到了

“当然也要贴你的。” 卢卡斯把两张画都拿起来,一起贴在冰箱门上。这两张画糟糕得毫无拯救余地 —— 还不如三岁小儿信手涂鸦 —— 但是厨房刹时亮堂,鲜活起来。卢卡斯久久地盯着它看,微微笑着。

“留下来吃晚饭,我从店里带了面包回来。” 他突然对马蒂亚斯说。

他拎起脚边的纸袋。面包闻起来新鲜,温暖,踏实得像个家,马蒂亚斯不可能拒绝得了。


· · · ·

那以后,这也成了惯例的一部分。马蒂亚斯总是留下来吃晚饭——卢卡斯也不再问他,因为理所当然 —— 而后每一天他都离开得更晚。三个人围着餐桌吃晚饭,然后,他和卢卡斯把埃米尔送上床,蹑手蹑脚地下楼,溜到沙发上。


他们开始说话。

马蒂亚斯和任何人说话都没有和卢卡斯聊天的时候学到的多。哪怕是基尔伯特,阿尔弗雷德,这样高中时代的至交好友,跟卢卡斯知道的相比都不过是皮毛。他们能说天道地,任何话题,一切。

卢卡斯给他讲他的高中,在图书馆跟维拉德和亚瑟一起玩地牢和龙的游戏。马蒂亚斯笑他是个死宅,他轻飘飘地一拳过来,“地牢和龙能有什么不对,你个异教徒,” 然后承诺总有一天会教他的。马蒂亚斯不在乎什么游戏,但是那承诺,有一天,让他立刻点头。

马蒂亚斯给他讲足球队里喧闹的队友之情,深刻的忠诚被庸俗下流的风气笼盖。他给他讲起他的教练实习生涯,他队里的琐事,要不是一个大块头的俄国佬从后头撞翻了他,他差点儿就进了专业队,结果却弄得一个礼拜都没法好好喘气儿。

卢卡斯对此笑个不停。显然,听听马蒂亚斯的痛苦经历让他开心得很。

他们谈起共同的斯堪的纳维亚祖先,他们都热衷北欧神话,他们都想回到祖先的故乡去。

“我们应该一起去那旅游一次,” 他半开玩笑地说。

卢卡斯向埃米尔卧室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说。


他们可以一起蜷在沙发上——不开电视,也不放音乐——只有他和卢卡斯,借着台灯的光,直到钟表指到午夜,才慌忙跳起来,冲对方笑,马蒂亚斯匆匆冲出门去,嘴里还说个不停。

卢卡斯第一次靠在他身上睡着的时候,马蒂亚斯浑身都僵住了。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肚子起起伏伏的弄醒卢卡斯,站起来,留他一个人又冷又孤单。整整一个小时,他都没动哪怕一英寸,最后挂钟响了,卢卡斯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蓬松得像只小猫。他不太情愿地嘟囔几句,说马蒂亚斯该走了。他一定是累坏了,说这话时一点没有不自在。


后来,连这也渐渐平常,成为习惯。当谈话声越来越低,变成睡意惺忪的呢喃,卢卡斯就会向一边躺下,枕在马蒂亚斯腿上。马蒂亚斯试探着用手拢他的头发,任他沉沉睡去。卢卡斯说过,他睡得比谁都轻,就为了埃米尔半夜有事的时候能听得见。可当着马蒂亚斯的面,他睡得比死人还沉。

有一天晚上,马蒂亚斯跟他一起睡着了。他俩在五点钟同时醒了,迷迷糊糊,两眼发花。

“如果你想留下来过夜,说一声就是了。” 卢卡斯告诉他。马蒂亚斯不想知道这是玩笑还是真话,所以他打着哈哈道了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睡着过。

实际上,他不自觉的在卢卡斯面前越来越谨慎小心,他知道他又一次深陷进去,可他受不了再来一次。


他和卢卡斯从来没问过对方的恋爱史。马斯亚斯自己是再老套不过的交过几个金发女朋友,高中时代那些泡泡糖似的拉拉队长,他尽力对每一个都好。她们利用他制造风评,他也同样利用她们保护他自己的名声 —— 如果足球队的明星球员一个女朋友都不交,那人家就该有的可说了。

卢卡斯呢,他从来没问过。就他所知,卢卡斯高中的时候应该没女朋友,可好像也没有男朋友。没人拿他的性取向传闲话 —— 可那更可能是传这种废话的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也许卢卡斯根本不约会。他不太敢问。

可是有时候,马蒂亚斯真觉得卢卡斯也许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儿好感。偶尔,有时候,他能感觉出餐桌对面的目光,一个持续太久的对视,手不经意(或者是故意)触碰时的微微脸红。埃米尔也许看出一二,总是找借口留他们两个单独在房间里,还努力保持沉默,以至于他偶尔跟卢卡斯说话都会忘了埃米尔还在屋里。

有时候,他们四目相对,他总忘了他们并非独处,有时候他只想亲吻卢卡斯的嘴角,亲吻那若有若无的微笑,带点儿淡粉色的脸颊,还有额头翘起来的一缕金发。

但他没有,他不能这么做。

马蒂亚斯不贪心。他有时傲慢自大,不够体贴,骄纵自负,但他知道什么是可以的,什么不是。晚间谈话,他们共同度过的时间,那些没说出口,他堪堪接住的话,指尖轻烟似的触碰。这就够了。

他当然想要更多,说不定卢卡斯也是。但是现在,他能有多少就有多少,倒也不错。

(他多希望自己能真的这样相信。)



Amishit Eddy Sile 🇫🇷

Cage(设定集-1)

各位!

开始企划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bg博主!

我终于打算出本了!

大概会很久更新一次,毕竟初三希望大家体谅一下啦。


从cp开始,出现的cp都是bg(娘塔必须)

极东

米英

露白

荷比

独伊

亲子分

典芬

丁诺

瑞列

奥洪

等……


背景设定:

时间线为3050年

病毒大规模爆发,人们都为躲避灾难建立地下城,时间久了适应了食物少的情况而不需要大量的输入热量,每天都需要服用一种名为cage的药品维持生命,平均寿命达到120岁。

在一次出任务回来时由一个士兵带回的烈性病毒引起骚乱(大概一天死了几百个人) ,没有感染的人们(以老...

各位!

开始企划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bg博主!

我终于打算出本了!

大概会很久更新一次,毕竟初三希望大家体谅一下啦。




从cp开始,出现的cp都是bg(娘塔必须)

极东

米英

露白

荷比

独伊

亲子分

典芬

丁诺

瑞列

奥洪

等……




背景设定:

时间线为3050年

病毒大规模爆发,人们都为躲避灾难建立地下城,时间久了适应了食物少的情况而不需要大量的输入热量,每天都需要服用一种名为cage的药品维持生命,平均寿命达到120岁。

在一次出任务回来时由一个士兵带回的烈性病毒引起骚乱(大概一天死了几百个人) ,没有感染的人们(以老王为主) 只好搬出这个地下城迁到另一个地下城。

在路上遇到许许多多相同遭遇的人(就包括主角们) 然后建立另一个地下城,很快就发达起来(不到三年) 

因为人口大量减少科学家(也就是主角们) 决定制作人造人,这个计划也被称为cage,爱丽丝就是其中一个。

然后爱丽丝在从培养液中出来后的成长过程中了解到什么是爱情等各种人类具有的情感并且很愿意去表达(尤其是对路德) 



后期会有大量的人物分镜介绍

敬请期待——

Miffin

【丁诺】杀死自己

新年快乐!

是放了挺久的文,昨天忽然找到了_§:з)))」∠)_


丹——克里斯蒂安,诺——卢卡斯


—————————————————————————————


       杀死克里斯蒂安很简单,只需要一支笔。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妨碍到其他人。”克里斯蒂安从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人们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现他。此时他已经化作一堆白骨,白骨旁有一把猎枪。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直到警察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发现...

新年快乐!

是放了挺久的文,昨天忽然找到了_§:з)))」∠)_


丹——克里斯蒂安,诺——卢卡斯


—————————————————————————————



       杀死克里斯蒂安很简单,只需要一支笔。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妨碍到其他人。”克里斯蒂安从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人们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现他。此时他已经化作一堆白骨,白骨旁有一把猎枪。


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直到警察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一枚白色的十字发卡。


“是卢卡斯的发卡!”已经满头白发的提诺惊呼,“这一定是三十年前外出旅行的克里斯!”“嗯。”同样变成老头的贝瓦尔德显然也这么认为。」


       克里斯蒂安放下笔,心想如果卢卡斯看见纸上的内容,一定会抓住他臭骂一顿:“你天天在想些什么?”卢卡斯会揪住他的耳朵。“只是…玩笑而已…”克里斯蒂安小声辩解。随后,信纸会在卢卡斯手中化为纸屑,纷纷扬扬飞入纸篓。

       之后克里斯蒂安不得不花几天时间去哄闹了别扭的爱人,即使有被锁在门外的可能。



      “不过这都是过去了!”他想。


       克里斯蒂安胡乱把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又从笔筒里抽出红色记号笔,在一块小木牌上写下“亲爱的朋友们,我出门旅行了”,加粗一遍后,他满意地放下笔。确认过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没落下后,克里斯蒂安把木牌钉在门牌号下方,离开了冷清的房子。




       墓园笼罩在夕晖里,橘黄色的阳光温柔地包裹住石碑。最靠近大门的墓碑旁围满杂草,克里斯蒂安后悔没有带上一瓶除草剂。

       清理完杂草后,他坐在墓碑前。

——“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你说得对,卢卡斯。一切还得继续,我们的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终止……”

          “我还是想离开这里。”


       远处灌木丛里蹿出几只白色的小鸟,展开翅膀追逐斜阳。凄厉的叫声撕裂黄昏的宁静。



       最后一次确认十字发卡放在口袋,克里斯蒂安踏着一路星光,走进森林。



       很久很久以后,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枪响,受惊吓的鸟儿飞向墓园的方向。



       杀死克里斯蒂安很简单。



FIN.






莫归

【丁诺】圣诞节

@凉夏·君生
丁诺校园pa(诚恳)
瞎写的
有北欧夫妇乱入
丁马克→克里斯蒂森
诺威→谢蒂尔

“亲友——”
克里斯蒂森总是这么活力四射,让谢蒂尔有些头疼。于是他连头也没回,依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任由他的竹马竹马直接扑到了他的身后,像一个挂件一般。
“怎么了?”
“今天学校有庆典,我们出去一起玩吧!”
老大兴奋地跟见到雪的狗一样。
谢蒂尔想。

庆典确实很热闹。
大抵是意识到了平安夜与圣诞节对于学校内那群欧洲人的重要性,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要求长期住宿的顶尖学校对于节日庆典准备得还是相当充分的。
至少在这个学校大得有些过分的活动区域里,学校居然还尽可能地给每个欧洲国家都划分了专属的区域,方便其国家的学生...

@凉夏·君生
丁诺校园pa(诚恳)
瞎写的
有北欧夫妇乱入
丁马克→克里斯蒂森
诺威→谢蒂尔

“亲友——”
克里斯蒂森总是这么活力四射,让谢蒂尔有些头疼。于是他连头也没回,依旧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任由他的竹马竹马直接扑到了他的身后,像一个挂件一般。
“怎么了?”
“今天学校有庆典,我们出去一起玩吧!”
老大兴奋地跟见到雪的狗一样。
谢蒂尔想。

庆典确实很热闹。
大抵是意识到了平安夜与圣诞节对于学校内那群欧洲人的重要性,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要求长期住宿的顶尖学校对于节日庆典准备得还是相当充分的。
至少在这个学校大得有些过分的活动区域里,学校居然还尽可能地给每个欧洲国家都划分了专属的区域,方便其国家的学生能有回家的感觉。当然,这同时还有满足其他国家学生探求心的作用。
于是,谢蒂尔就被克里斯蒂森拖到了北欧国家的活动区域。
不得不说,学校确实很用心。谢蒂尔几乎是一眼便注意到了装饰独特的挪威区域,以及与之比邻的丹麦区域。当然,还有混迹在挪威区域的两个人,谢蒂尔的同班同学,提诺与贝瓦尔德。
“Moimoi!克里斯蒂森,谢蒂尔,你们终于也来啦。”提诺同样也注意到了谢蒂尔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贝瓦尔德在提诺的背后点了点头,应当是打了招呼。
“哦,我们来了哦。”克里斯蒂森兴奋地应着,拖着并不想过去的谢蒂尔走了过去。
因为太吵了不是吗?虽然贝瓦尔德比较安静。

挪威的圣诞节习俗应当不算特殊,至少除去给小精灵们准备食物以外是的。谢蒂尔曾依据着从克里斯蒂森那得来的丹麦圣诞节习俗这么下了定论。不过很明显,有关于小精灵的部分就足够让其他人感叹了,克里斯蒂森除外。
最终,在一番游玩后,克里斯蒂森又拖着谢蒂尔回到了北欧的区域,回到了挪威的区域。
“亲友,你们家是不是有那种超好吃的小点心作为圣诞节假期间的零食的?!”
“嗯。”
谢蒂尔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等着晚宴。
“那亲友会做吗?会做吗?会做会做吗?”
“不会。”
浇灭克里斯蒂森的热情之火这件事,谢蒂尔向来擅长。
“诶……亲友家那边是跟家人一起过圣诞节的吧?”
“大家不都是吗?”
“那亲友今年可以跟我一起过圣诞节吗?!”
谢蒂尔抬了抬冷紫色的眸子,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兴奋起来的克里斯蒂森,突然笑了一下。
“可以。”
“亲友!”

  
 

 

 

 
隔壁的提诺:谢蒂尔和克里斯蒂森关系可真好啊……
隔壁跟提诺坐一起的贝瓦尔德:嗯!

莫归

【北诸兄组】知更鸟与国王

私设人名:
丁马克→克里斯蒂森
诺威→谢蒂尔
私心丁诺tag
瞎写预警

“从前,有一个享受安静的国王。
安静是他的密友,陪伴着他,铸就了他略显孤僻的性格。
虽然国王的性格很奇怪,但是他确实是一个有着卓越才能的国王。在他的治理下,人民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很快便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幸福的人民。
所以,对于国王的略显古怪的性格,人民已经习惯无比,甚至有些担心。毕竟享受安静的国王并没有任何想要结婚的意愿。
于是有一天,有一个胆大的大臣给国王献上了一只知更鸟,一只这个国度中最好的知更鸟。
国王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表扬了一下那位大臣,便让大臣退下了。
在大臣离开大殿那一刻,那一只安静的知更鸟突然张开嘴歌唱了起来。...

私设人名:
丁马克→克里斯蒂森
诺威→谢蒂尔
私心丁诺tag
瞎写预警

“从前,有一个享受安静的国王。
安静是他的密友,陪伴着他,铸就了他略显孤僻的性格。
虽然国王的性格很奇怪,但是他确实是一个有着卓越才能的国王。在他的治理下,人民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很快便成为了这片大陆上最幸福的人民。
所以,对于国王的略显古怪的性格,人民已经习惯无比,甚至有些担心。毕竟享受安静的国王并没有任何想要结婚的意愿。
于是有一天,有一个胆大的大臣给国王献上了一只知更鸟,一只这个国度中最好的知更鸟。
国王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淡淡表扬了一下那位大臣,便让大臣退下了。
在大臣离开大殿那一刻,那一只安静的知更鸟突然张开嘴歌唱了起来。
它确实是这片国度中最好的知更鸟。
它婉转的歌声让殿中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失了神,包括一直以来都在享受安静的国王。
“留下来吧。”
在歌声结束后,国王说。
一切似乎都变好了。
在普通人的眼中,拥有了知更鸟作为宠物的国王显得不再那么高冷孤僻了。甚至于,有些时候在知更鸟的歌声中,国王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只知更鸟平日里并不是在歌唱,只是在絮絮叨叨一堆无用的东西。而通晓魔法的国王,总是能被动地听懂知更鸟所说的话。
比如总是在冲着国王喊亲友什么的。
终于有一天,国王忍不住了。
他摒退了其他侍从,走到了知更鸟的鸟笼前……”
“然后呢?”
谢蒂尔看了一眼眼前急躁追问的克里斯蒂森,“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
“然后吵闹的知更鸟克里斯蒂森被国王谢蒂尔打死了。”
“亲友!!!!”

是小艾!☆
还是搞cp名字拟人的小艾呀!...

还是搞cp名字拟人的小艾呀!

企图拿学校摸鱼混更。

是家暴组历史向拟人.

还是搞cp名字拟人的小艾呀!

企图拿学校摸鱼混更。

是家暴组历史向拟人.

莫归

300fo
开个不打tag的点文
请随意

开tag咯——
tag打了的都能写,初恋与普洪支持异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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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随意

开tag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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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灯

【丁诺】背对背拥抱(六)

(六)

2019年

卢卡斯醒过来的时候,马提亚斯还在沉睡。他的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卢卡斯翻过身看见这个家伙如同死猪一般的睡姿,嫌弃地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阻断他的呼吸,硬生生把马提亚斯给憋醒了。

“干嘛。”马提亚斯睁开惺忪的睡颜,揉了揉卢卡斯的脑袋将他摁到自己的怀里。“接着睡呗。”

卢卡斯见这个家伙实在是没有起床的意思,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时间还在,确实值得睡个回笼觉。

不过他倒是没有了困顿的睡意,紫罗兰的眼眸打量着马提亚斯重新陷入沉睡的睡颜,一点一点描绘着。

他没有告诉马提亚斯自己梦到过去,梦到了和他的初遇,梦到了那艘颠簸的小船,梦到了那场屈辱的婚礼,梦到了那...

(六)

2019年

卢卡斯醒过来的时候,马提亚斯还在沉睡。他的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上,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卢卡斯翻过身看见这个家伙如同死猪一般的睡姿,嫌弃地伸出手捏住他的鼻子,阻断他的呼吸,硬生生把马提亚斯给憋醒了。

“干嘛。”马提亚斯睁开惺忪的睡颜,揉了揉卢卡斯的脑袋将他摁到自己的怀里。“接着睡呗。”

卢卡斯见这个家伙实在是没有起床的意思,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时间还在,确实值得睡个回笼觉。

不过他倒是没有了困顿的睡意,紫罗兰的眼眸打量着马提亚斯重新陷入沉睡的睡颜,一点一点描绘着。

他没有告诉马提亚斯自己梦到过去,梦到了和他的初遇,梦到了那艘颠簸的小船,梦到了那场屈辱的婚礼,梦到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夜晚。

原来一切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回忆虽然伤痕累累,但未来却是阳光灿烂。

他们的爱情始于兵荒马乱,却最终归于了岁月静好。

                                                           END

                                                           子衿

                                                       2019-11-24

 很抱歉最后一段拖得时间有点长,是因为这一段时间我有点忙忘记了

“历史是一场戏”是一个系列,是一年多前我的一个想法,想着把所有的黑塔利亚的CP写完,到现在也只写完了两对。

后续还会继续,更新时间不定。但会在冬天写完,下一对是典芬。冬天最适合写北欧。

好了,我们下一篇江湖再见。

 

 

 

 

 

 

 

 

 

 

 

 

 

 

 

 

 

 

 

 


-Aurum-

APH深夜六十分🎈

是北诸兄xd

PS:俺是不是对"卷轴"有什么误解……

APH深夜六十分🎈

是北诸兄xd

PS:俺是不是对"卷轴"有什么误解……
8hours.10140KM

【丁诺】Rulle

☆大概是追风筝的人+越人歌的结合体

☆试着用了第二人称视角

☆别问为什么非得用卷轴,问就是60分的锅()


——


你在旧储物间里发现了一幅卷轴。

它落了灰……至少有数月不曾被翻看过。而这一次,你出于充足的时间,选择将它打开。

材质是羊皮纸,外面覆着斑斑点点黑色印记。

卷轴在你手中缓缓展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

——等等,说是涂鸦还差不多。它实在是草率得只能勉强认出个人形。

对吧,人形?其实也只画了上半身,但那像刺猬般桀骜不驯的发型太扎眼了,在凌乱的线条下竟凭空生出几分艺术感。

涂鸦下面的东西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画”,一个侧脸的大头像。可以看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而这次的又明显认真了许...

☆大概是追风筝的人+越人歌的结合体

☆试着用了第二人称视角

☆别问为什么非得用卷轴,问就是60分的锅()


——


你在旧储物间里发现了一幅卷轴。

它落了灰……至少有数月不曾被翻看过。而这一次,你出于充足的时间,选择将它打开。

材质是羊皮纸,外面覆着斑斑点点黑色印记。

卷轴在你手中缓缓展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画。

——等等,说是涂鸦还差不多。它实在是草率得只能勉强认出个人形。

对吧,人形?其实也只画了上半身,但那像刺猬般桀骜不驯的发型太扎眼了,在凌乱的线条下竟凭空生出几分艺术感。

涂鸦下面的东西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画”,一个侧脸的大头像。可以看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而这次的又明显认真了许多。

至少你认得出来那是你。

你确信,自己曾在某些地方见过这样的画风。你望着它们,忽而生出了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好像能透过它们看到作画的那位,正端举着羽毛笔,一点一滴勾勒出心上人的模样。

心上人?什么奇怪的词啊。

仿佛是脑海中一个突然涌现的声音在强迫着你去想,心上人,心爱的人……

你有些头痛。不愿再思考了。

于是接着往下看,这次不仅够格被称作画,甚至还有几分观赏价值。

画的是两个男人。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连那十指相扣与眉目间含情脉脉的细节都尽数被描绘出来了。背景设置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但和这两人比起来,一切都黯然失色。

右边那个是你。左边那个,应该是最上方涂鸦中的人。(他们拥有同样不羁的发型)

这副画上署名Lukas Bondevik 。你在画完画之后,向来都有随手签上名的习惯,所以它想必也不例外。

——但是你真的认为自己曾创作过这样一幅作品吗?

你将极有限的记忆翻了个遍,丝毫找不到哪怕一点儿相关信息。

或许人的记忆也存在盲点吧。

此时你注意到那张你的大头像,旁边也有一个签名,先前竟是由于字迹太过潦草,硬生生与画面的线条融为一体了。

签名写着:Matthias Kohler 。

马提亚斯?你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曾在你生活中出现过的人。

那你们应当是很熟悉了,熟悉到性子冷淡的邦德维克大少爷愿意为两人画一幅画——何况以这般亲密(说是引人非议也不为过)的姿势。

……真的只是“很熟悉”吗?

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你不得不暂时终止回忆这一切。

那天,你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自从三个月前大病初愈后,你就很少做梦了。

你梦到黎明,梦到森林,梦到天空吐露出的第一缕微光。

你梦到自己与画在卷轴上的那个男人,你们坐在山坡上静看天亮,他的手臂环在你的腰间,一切美好得像是不存在。

你听见自己呼唤他的名字,“马提亚斯。”

果真是他啊。

你在梦中想起了更多……关于马提亚斯的事。

初遇于你而言其实并不存在。你比他晚出生十一个月,自你诞生的那天起,生命中便一直存在着这个人,像活着必须呼吸那样理所当然。

你们都住在这栋房子里,只不过你拥有自己的大卧室,而他睡在楼下的储物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是少爷,他却只是个仆人的儿子。但这并不妨碍你们成为朋友。

他十八岁生日时,你将这幅卷轴送给他。而你十八岁那天,他在宴会结束后悄悄找到你。

“邦德维克少爷。”

“叫我卢卡斯。”你说。

“卢卡斯,我——我喜欢你。”

是啊,是啊,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怎么偏偏就把这些给忘掉了呢。

好在有这幅卷轴仍诉说着,好在有那些涂鸦、那些画像,替你记忆着当时的一切。

你们都心知肚明,像这般的爱情不可能拥有美好结果。可在这个充满了冲动与反叛的年纪,你们仍试图放手一搏。

看,我们对抗全世界。你总是这么对他说。

他也回应道,我们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

多么愚蠢,多么天真。你们居然认为这世界上还有只凭爱和勇气就能做到的事。

幻梦偏离既定轨道,朝着那座名为现实的大山飞奔而去,刚撞上便啪的一声碎掉了,自此再也无人问津。

家族派人动手正是三个月前。那天,你们走在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几个手持短剑的壮汉走近时,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大喊着让你快跑。

你抓起他的手,转身飞奔起来。

何必呢。你不曾想过家族的用意。

——一切皆由马提亚斯引起,这个下人胆敢勾引他们的少爷。他们必须确保卢卡斯不受任何伤害,而马提亚斯不能再活着。

最后的最后,他将随身携带的卷轴交予你。

接着,松开了你的手。

一瞬间有无数朵妖冶的红花绽放,它们生长在卷轴表面,也生长在你的衣服背后。

只是那天他们将你带回时,烧毁了那件衣服。而卷轴更幸运些,好心的二少爷将它偷偷藏在储物间,一般谁也不会想到那里。

那天回来后你大病一场,及至痊愈,你几乎已经忘记了有关马提亚斯的一切。

如今,卷轴强制你回溯到这些往事中。

惊醒时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卷轴就在身边,床头柜上的烛台闪烁着微光。

你将卷轴彻底展开,下方密密麻麻的文字已被红花凝结成的黑色覆盖,看不出原样。

只有一段话依然清晰可见。签署的日期是马提亚斯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写在卷轴上的第一段文字。

究竟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Til Lukas.

“Op ad bakke dyrke træer, på træerne buler vokse.

“Mit hjerte går til dig, men du ved det ikke.”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最后 @浔灵 ←或许这位会发一个水油组的卷轴,欢迎围观


十年灯

【丁诺】背对背拥抱(五)

(五)

1940年4月9日当地时间04:15偷袭挪威和丹麦,据其称是为了要从英法手中保护两国中立,4小时后便接受了德国的最后通牒。


1940年6月,挪威全境沦陷。德国公使布罗伊尔对哈康七世国王进行威胁,要求他向德国政府屈服。


马提亚斯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投降的现实,他早已被岁月磨平了锐角,也不是那个傲世北欧的海上霸主。自近代以来,他的地位先是被安东尼奥兄弟取代,紧接着就是隔壁小岛上那个粗眉毛绅士。


他也习惯了屈辱,也通晓如何收敛自己的热血。自己就算有多么的不干心,和人民的选择相悖,也只能落得一声叹息。


失去卢卡斯的经历告诉了他一个人残酷又真实的道理,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五)

1940年4月9日当地时间04:15偷袭挪威和丹麦,据其称是为了要从英法手中保护两国中立,4小时后便接受了德国的最后通牒。


1940年6月,挪威全境沦陷。德国公使布罗伊尔对哈康七世国王进行威胁,要求他向德国政府屈服。


马提亚斯很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投降的现实,他早已被岁月磨平了锐角,也不是那个傲世北欧的海上霸主。自近代以来,他的地位先是被安东尼奥兄弟取代,紧接着就是隔壁小岛上那个粗眉毛绅士。


他也习惯了屈辱,也通晓如何收敛自己的热血。自己就算有多么的不干心,和人民的选择相悖,也只能落得一声叹息。


失去卢卡斯的经历告诉了他一个人残酷又真实的道理,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很快挪威就受到了攻击,但卢卡斯,没有投降。


就像他千年来的那样,倔强融入了骨髓之中,坚强化在了血脉之中,温润和隐忍成了他生命中的名片。马提亚斯听闻了海岸对岸的战斗,他时常能听到战斗机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夜深时常常能听到人们的哭喊声。


他担忧着卢卡斯的情况,却被软禁在自己的皇宫里。昔日的宫殿外有重兵把守,在自己的国土里他活的竟然如同丧家之犬。


两个月后,挪威投降。马提亚斯知道了哈康七世国王流亡政府前往英国。他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相安无事,却在收到亚瑟寄过来的密保之后大失方寸。


卢卡斯失踪了,就连国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粗眉毛绅士的上司很有谋略,也坚持要和路德维希奋战到底,他暗自组织人马千万被占领的国家,组织他们进行小规模的抗争。


他关于卢卡斯的所有消息,都来自亚瑟,所以当亚瑟传来卢卡斯失踪的消息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一拳打在了墙板之上。拳头很快就渗出血来,白皙的墙壁上印上了一个血印子,血水顺着手指滴落。


传信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地问他需不需包扎。马提亚斯摆了摆手,面上的忧愁不减分毫。


“告诉亚瑟,我可以帮他。但前提是,我要他找到卢卡斯的下落。”


卢卡斯失踪的日子里,马提亚斯都会站在皇宫的楼顶眺望北方,望着那片林海雪原,怀念着百年的时光。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寒冷的朔风里,他航船穿过层层的海浪,第一次见到了卢卡斯。


少年人穿着破烂的衣服,长发被海风吹起,冻得双手通红却依然固执地等待着自己。然后他走下船,解下身上的长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紫罗兰一般的眼神错愕地注视着他,也正是这一眼,让马提亚斯失了自我。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在那茫茫雪原之中,在破旧的小屋里彼此拥抱取暖,在漫天飞雪中亲吻,然后任雪花染白头发,牵着手踏在厚实的雪地上,就这样白了头。


他和卢卡斯苦尽甘来不过短短三十五年,他的爱人就失踪了。爱情的花朵还没有盛开,就如同一现的昙花,消失不见了。


诺子,你在哪里。马提亚斯一遍遍抚摸着和卢卡斯唯一的合影,一遍遍的发问。却始终没有回答。


1940年,纳粹德国在二战期间占领丹麦,冰岛议会宣布冰岛政府从丹麦国王收回冰岛外交及其它事务的权力。同年英国占领了中立的冰岛,次年美军接替英国军驻守冰岛。丹麦国王继续保持法律上的统治。


1944年,冰岛独立。


艾米尔独立了。马提亚斯并没有太多的伤感,或许他已经习惯了分离。几百年前,他也是生生看着卡尔马联盟瓦解,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走失在利益的漩涡中。蓦然回首才发现,他们本就在利益之中越陷越深。


卢卡斯依旧没有消息,亚瑟也深陷战争之中无法脱身。马提亚斯彻底失去了卢卡斯的消息,他开始写日记。每天都写,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寄托在笔墨纸间。


1944年7月17日

吾爱诺子:

今天是艾斯独立一个月的日子。他独立的日子是个好日子,没有漫天的风雪,还伴着艳阳高照。今天也是你失踪的第四个年头了,哈康国王还在英国组织你的国民反抗,挪威王室的人都没有放弃,他们和你一样,骨子里都是坚韧。我每天都在想着你,也在怀念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总说我粗枝大条的,现在看到我这么认真地写日记,恐怕会感到震惊吧。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爱人,没有给你太多的东西,还劳累你跟着我受苦,而且也很笨,看不懂你的心,还经常不解风情。


但我真的好想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现在的你在哪里?瘦了没有?有没有吃好。害这个问题问的,战争年代有吃的都不错了。我知道战事吃紧,一定要记得保暖,冬天作战的时候要找一个避风的山洞躲着。不要因为自己是个国家就硬扛着,我不希望再见到你时你满身伤痕。这样我会更加自责和心疼的。

我真是不知道自己写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后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打湿,墨迹晕开了,却依稀可见的是密密麻麻的爱和想念。


战争太过于漫长了,以至于路德维希家的士兵投降撤退的时候,马提亚斯还是一阵的恍惚。这是卢卡斯失踪的第五年,也是马提亚斯失去卢卡斯消息的第二年。


当诺曼底的枪声响起,当三色国旗重新飘扬在自己的国土上,当耳边传来德国兵战败的叹息声时,马提亚斯知道,战争终于结束了。


他几乎是在丹麦国土解禁的当天就乘着私人飞机飞到了挪威。他赶到的时候是凌晨,点点星空洒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微弱的星光照射着这断壁残垣的城镇。战争的火焰似乎还没有熄灭,脚下的土地早已是满目疮痍。


马提亚斯走下飞机,看到暗夜中一个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他能猜到来者何人,也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几乎是在脚掌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就向着那个光点飞奔而去。

他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卢卡斯提着一盏小油灯,他的腿受了伤,撑着拐杖走的很慢。他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就有一种预感,强烈的预感引导着他拖着病躯执意来到了整个国家唯一完整的机场。他不知道这种预感来自何方,就好像有人在冥冥之中耳语。


紧接着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的呼吸频率,拥抱的力度被他了如指掌,几乎是在拥抱的一瞬间,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死蠢。”


青年的吻接踵而至,落在他布满伤痕的脸庞,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泪水混合在一起,不知是何种滋味。他们在看不清彼此的黑夜里悄无声息的亲吻,在漫天星空下紧紧地拥抱。共同品尝着战后重生的快乐。


卢卡斯窝在马提亚斯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马提亚斯轻轻地揉着他布满弹孔的胳膊,虔诚地落下一个亲吻。


“不好看了。”卢卡斯看着自己原本光洁的藕臂此刻满是伤痕,暴露在马提亚斯的面前,不由得想要收回胳膊。


“什么样都好看,只要是你。”马提亚斯难得说了句人话,撩动了卢卡斯的心弦,他用手指戳着马提亚斯的脑袋赏给了他一个白眼。


“卡子丢了。”卢卡斯摸着耳边虚无的发夹,语气莫名地有些伤感。“我也不知道丢哪了。都是雪,根本找不到。”


“那就再送你一个,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马提亚斯在他的耳边烙下一个吻,吻得卢卡斯耳边发痒,偏头躲了过去。


“你个笨蛋,你知不知道战后重建很花钱的,能不能节约一点。”


“送你一个卡子又花不了多少钱,再说了我用我自己的钱,不花国库里的。”


“合着你这个蠢货自己还藏了钱啊。”


卢卡斯借机又去锤马提亚斯,力气并不大,反倒是多了几分调,情的意味。马提亚斯心甘情愿地接受毒打,眼疾手快的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将它捧到心头。


将人拉到怀里死死地拥抱着,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一般,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我爱你。”他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十年灯

【丁诺】背对背拥抱(四)

(四)

1905年,挪威终止遥尊瑞典,遥尊瑞典王国的挪威王国亡,今挪威王国立。瑞典王国承认挪威王国独立。并选丹麦王子卡尔为国王,称哈康七世。

马提亚斯再一次见到卢卡斯已经是近百年之后了,当他听到挪威独立并且要选王子卡尔为国王的时候,兴奋地差点从会议桌上跳起来。

一旁的艾米尔用满是嫌弃的眼神看着马提亚斯,却奈何不了激动不已的人,被抱了一个满怀。

“艾斯,你终于能见到你哥哥了。”马提亚斯搂紧了艾米尔,狠狠地在他的身上蹭了几下,活像一只讨人欢喜的哈士奇。

“我才没有什么哥哥。”十六七岁的少年微微侧头,金色的头发掩盖住了脸上泛起的红晕,和卢卡斯相似的紫罗兰眼眸微微有了些波动。

卡尔王子登基...

(四)

1905年,挪威终止遥尊瑞典,遥尊瑞典王国的挪威王国亡,今挪威王国立。瑞典王国承认挪威王国独立。并选丹麦王子卡尔为国王,称哈康七世。

马提亚斯再一次见到卢卡斯已经是近百年之后了,当他听到挪威独立并且要选王子卡尔为国王的时候,兴奋地差点从会议桌上跳起来。

一旁的艾米尔用满是嫌弃的眼神看着马提亚斯,却奈何不了激动不已的人,被抱了一个满怀。

“艾斯,你终于能见到你哥哥了。”马提亚斯搂紧了艾米尔,狠狠地在他的身上蹭了几下,活像一只讨人欢喜的哈士奇。

“我才没有什么哥哥。”十六七岁的少年微微侧头,金色的头发掩盖住了脸上泛起的红晕,和卢卡斯相似的紫罗兰眼眸微微有了些波动。

卡尔王子登基是11月18日,北欧依旧刮起了寒风,大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竟让马提亚斯想起来了九十一年前卢卡斯离开的那一天。

同样的冬季,同样的漫天大雪,同样是踩上去厚实的雪地,心境却是不同的。若说百年前他的心和这寒冷的冬季一般冷到彻骨,那今天,他的心却是炽热的,他的死了百年的心脏如同刚抽芽的柳条般富有生机,不停地跳动着。

马提亚斯微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雪片洋洋洒洒洒在脸上,竟感觉不到一丝的凉意。他透过厚厚的层云,看到努力挣脱云朵束缚的太阳。恍若在下一秒,就要拨开乌云将暖阳洒在他的身上。

太阳,是真的要出现了。

登基盛典格外隆重,马提亚斯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卢卡斯牵着卡尔王子的手,引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了王座。卢卡斯穿的格外正式华丽,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半大少年的身影了。

原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马提亚斯回想着和卢卡斯相遇的种种,从少年到青年,他见过卢卡斯的千姿百态,也知道他心中所坚持的热火穿越时空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们所向往的好日子,也许真的来了。

马提亚斯痴情地望着卢卡斯,在青年转身的那一刹那与他视线交错,青年嘴角勾着一抹淡然的微笑,直直地撞进了他的心房。那一刻他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和他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雪天,青涩的他们第一次视线交错,在漫天飘扬的大雪中,看到了余生。

青年也注意到了他炽热的视线,微微侧头留给他一个粲然的笑容。

一眼岁月都无穷。

这场性爱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总之等到他们意识回神的时候,早已衣衫凌乱滚到一张床上去了。马提亚斯对卢卡斯的思念化作一个又一个的亲吻落在青年洁白如玉的身体上,落在他柔顺的发间,落在嫣红的嘴唇上。

卢卡斯食髓知味地承受着他的爱恋,心甘情愿地化作交颈鸳鸯,沉浸在巫山云雨之中。

事后,卢卡斯依靠在马提亚斯的怀里,任由他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看那金色发丝在指尖留恋翻转。

许久,马提亚斯开口道;“他有这样对过你吗?”

卢卡斯一脸疑惑地看着马提亚斯湛蓝色的眼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马提亚斯嘴里的他指的是贝瓦尔德。这才意识到他大概是吃味的。

“没有,蠢货。”卢卡斯用葱指狠狠地戳了戳马提亚斯的脑袋。“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提诺,怎么会做出背叛提诺的事。”

“他只是告诉我不要做背叛他,背叛联盟的事情。其他的我自便。”

卢卡斯云淡风轻地说道,他淡然地神情在马提亚斯眼里看来是那么的心疼。他怎么猜不到卢卡斯经历了什么样的岁月,若真是幸福的话,怎么会离开贝瓦尔德选择独立呢?

青年骨子里生着一种倔强,也格外坚韧。百年来贝瓦尔德没给过他几次好脸色,他能做的也只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自己默默地扛着。

马提亚斯没有给过他幸福,贝瓦尔德亦如此。这些让这个瘦弱的青年幡然醒悟,他决定独自扛起独立的旗帜,在弱肉强食的社会里走出一条血路。

想到这里,马提亚斯的眼眸沉了沉,脸上闪过了爱恋的神色,俯身搂紧了卢卡斯瘦削的肩膀。

“蠢货,你又干嘛?你要勒死我啊。”

“我好心疼你啊诺子,你吃了好多的苦。”

卢卡斯推了推马提亚斯的头,想要给他一个爆栗子。无奈浑身酸软,挣扎了几下只能放弃任由他死死地拥抱着。

“你还真是个蠢货。”

第二天马提亚斯起来,看见窗外漂泊了一夜的大雪已经停了,太阳透过层层厚实的云朵,将阳光撒向大地。几缕调皮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留恋地停留卢卡斯恬静的脸庞。

他安详的沉睡着,那些岁月沧桑仿佛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烙下印记。马提亚斯注视着他的睡颜,心下一动,俯身亲吻他的额发。

像祷告一般虔诚。


十年灯

【丁诺】背对背拥抱(三)

(三)

公元1534年,挪,威被取消王国地位,降为丹,麦的省。

公元1809年,俄,罗,斯王国兼并了瑞,典统治下的芬,兰。

公元1814年,依据《基尔条约》丹,麦将挪,威割让给瑞,典,丹,麦挪,威二元王国告终。

在《基尔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马提亚斯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他握笔的手在颤抖,墨迹滴在华丽的纸张上,晕开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了吗?”马提亚斯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外交官。那双曾经藐视了整个西欧,睥睨了整个大西洋的锐利眼神,此刻充斥着希冀与悲痛两种相反的情感。看似矛盾,却又意外的合理。

外交官无情地摇了摇头,用平静如水的语气说道;“祖国,我真的已...

(三)

公元1534年,挪,威被取消王国地位,降为丹,麦的省。

公元1809年,俄,罗,斯王国兼并了瑞,典统治下的芬,兰。

公元1814年,依据《基尔条约》丹,麦将挪,威割让给瑞,典,丹,麦挪,威二元王国告终。

在《基尔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是马提亚斯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他握笔的手在颤抖,墨迹滴在华丽的纸张上,晕开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没有了吗?”马提亚斯抬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外交官。那双曾经藐视了整个西欧,睥睨了整个大西洋的锐利眼神,此刻充斥着希冀与悲痛两种相反的情感。看似矛盾,却又意外的合理。

外交官无情地摇了摇头,用平静如水的语气说道;“祖国,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能保下冰岛就已不易,何谈挪威呢?”

“更何况是对方先背叛的我们,您为何对他念念不忘呢?”

“胡说!”马提亚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地看着外交官。他气愤地浑身颤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诺子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背叛我的。”

“他不会,不代表他的国家不会,不代表他的上司不会!”外交官犀利的话语生生的刺痛了马提亚斯。他做强者做惯了,向来是他将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展示给他人,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当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自己也会有这般切肤之痛。

外交官看着马提亚斯,看着这个青年。从他入职以来就伴随马提亚斯左右,到如今已有四十多个年头。青年的容貌如一,可他却早已是苍颜白发。他见过无数次的条约谈判,也见过马提亚斯失意怅然的样子,但唯独没见过今日的马提亚斯。

青年人耷拉着脑袋,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右手。歪歪扭扭的条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模样就像是被钉在了耻辱架上似得,眉目间书写的,是无尽的自责和羞辱。

他差点忘了,卢卡斯在王宫中,地位就如同他的妻子。

哪怕他的国家降级,他沦为仆人,他在他的心里,依旧是王后。

只是没有言说罢了。

贝瓦尔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或许是因为长年受到马提亚斯的欺压想要报复他,或许是想将失去提诺的痛苦转嫁到马提亚斯身上。竟然在条约生效前几日,派人送来了一套女式婚服。

马提亚斯几乎是红着眼睛看着使者手中的婚服,抓着了婚服一角的手都在颤抖。此刻的他顾不得自己尚在朝堂之上,顾不得对方使节和国家的面子,想要将这个婚服撕地粉碎,撕成灰,让他不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马提亚斯怎么会不知道这女式婚服的含义,此般折辱他,折辱卢卡斯,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他准备下令处死着不敬的使节要给贝瓦尔德一个教训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婚服的另一角。卢卡斯惨白着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庞,令他看起来格外渗人。

他摆了摆手,握着婚服的手一收,将婚服抱在了怀里。

“我收下了。”卢卡斯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好似春日暖暖的阳光。“回去告诉贝瓦尔德,他敢送,那我就敢穿。”卢卡斯这样客气淡然的假笑马提亚斯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在这样的时刻就连这样的假笑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刺眼,如同有人拿了一个纺锤狠狠地刺在了马提亚斯的心头。

“诺子,你为什么要收下,这是在侮辱你啊。”马提亚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快步走到抱着婚服的卢卡斯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卢卡斯微微侧头,那张长年表情淡然的脸庞此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紫罗兰的瞳眸没有闪过一丝波动,像那永恒的钻石一般,美丽却毫无生机。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马提亚斯,我已经答应贝瓦尔德了,他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这一切,你不也同意了吗?”他的嘴角又浮现出完美可人的假笑,这一次,如同一盆冷水从马提亚斯的头上倾灌下了,他感到自己浑身冰冷无温,如同一座长年不化的冰山。

卢卡斯只是淡淡地看来马提亚斯一眼,倏而一转身,竟是冷漠的离去。

冷漠到他们几百年的温情,好似永远都不存在。永远停留在了条约上签下名字的前一刻。

马提亚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在上司惊愕的眼神中,一脚踹翻了华丽的宴席桌。

是夜,马提亚斯失魂落魄的坐在床边。自从那天在朝堂上的失礼,他已经被上司停职,令他反思过错,直到卢卡斯和贝瓦尔德完婚之后才能继续工作。说白了,就是将他软禁了起来,不让他坏事。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无能为力的感觉,他阻止不了卢卡斯的离去,阻止不了这场该死的婚礼,更阻止不了这个追逐利益的世界。

爱情和面包面前你会选择什么?

毫无疑问,面包。

毫无疑问,他的上司会选择利益和和平,根本不会在乎他所谓的爱情,在他的眼里,他们都是为了利益而生了。情爱这种孽根就应该被铲除、拔去。

马提亚斯感到了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就好似掉入深海之中要窒息了似得,仿佛又千万只手厄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呼吸不畅,让他窒息,让他死亡。

“我真是没用,原来……原来我喜欢他啊……”马提亚斯将脸深深地埋在手里,丝毫不顾抓的凌乱的金色长发。

明日,就是他的婚礼了。可他不是他的新郎,相伴这么久,他们的一切好像顺理成章。没有告白,没有亲吻,没有性爱。只有陪伴和守护,用几百年践行了柏拉图式爱情。

几百年来,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他一直愚昧地把这些当成友情,直到失去他的那一天,才恍然大悟,可能他早就动心了,可能他想要的不是陪伴,可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马提亚斯怅然所失,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马提亚斯浑浑噩噩地一摇一晃的走到门前,无力地抬起右手开门,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右手停滞在了空中。

眼前站着的,是穿着一身黑袍的卢卡斯。从头到脚,他用黑袍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以此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窗外飘扬着大雪,层层雪花打在卢卡斯黑色的袍子上。他似乎是走了很远的路,鼻头发红,眉毛上也落上了几片雪花。

“死蠢,不打算让我进去吗?”卢卡斯神情凝重地看着依靠在门边显然已经呆住的马提亚斯,语气自然没有好上几分。

“啊……请……”马提亚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待客之礼,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可他“进”字还没说出口,卢卡斯就推开他兀自走进了房间。

他站在衣架旁,轻轻地抖落黑袍上的雪花。马提亚斯这才意识到卢卡斯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了这里。他被软禁的地方离皇宫有一点距离,外面正值大雪纷飞。马提亚斯很难想象卢卡斯是什么越过城堡中层层的守卫,冒着严寒和风雪,只为找到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胸腔里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烧的马提亚斯神志不清,也烧的那满腔爱意喷薄而出。

忽而,一阵寒风透过没有关好的窗子吹了进来,直冲马提亚斯的面门而去。宛如一盆冷水从头上倾盆倒下,硬生生的唤回了他些许理智。

他差点忘了,明日,卢卡斯就要出嫁,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伴侣。自此之后和他马提亚斯毫无瓜葛。

马提亚斯感到自己上升的体温一点点的下降,看着依旧在整理衣袍的卢卡斯,抑制住了自己心中所有的爱欲,沉默不语地走到火炉边,往里面扔进去了几根柴火,温暖了整个屋子。

马提亚斯沉默地蹲在火炉边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心想着一会该怎么和卢卡斯交谈。他不知道以怎样的面目面对卢卡斯,他刚刚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却又被迫去面对卢卡斯离去的事实。

他心乱如麻,却被闯入实现的一双鞋打断了思索。他微微开头,看到了一条银白色的裙子。顺着裙子往上,是卢卡斯恬静的脸庞,金色的长发被他散下,微微一缕头发被他用十字架发卡别在耳后,更令马提亚斯吃惊的是,卢卡斯的头上戴着一顶闪闪发光的金冠。上面缀满了金色鳞片,镶以红色宝石,显得高贵富丽。

马提亚斯惊呆了,不仅仅因为卢卡斯人间绝色的脸庞,更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这是是贝瓦尔德送给他的那一件,明天出嫁的婚服!!!

被马提亚斯一眨不眨地盯了好一阵子,饶是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卢卡斯也有些羞赧,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他拍了马提亚斯的脑袋一下,轻声问道“蠢货,看什么看?”

马提亚斯也有些呆愣,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诺子,你太好看了。”

卢卡斯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冰美人很少微笑,一笑便倾尽一人。那微笑犹如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千年不化的冰川。又好似拨动琴弦的纤纤玉手,指尖微挑也不知奏响了谁心中的爱曲。

“真是个傻子。”卢卡斯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拳,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忽而他松开了握拳的手,微微抬起马提亚斯的脸庞,缓缓地俯身。像虔诚的祷告般在将吻烙在了马提亚斯的唇上。

仅仅相触碰的那一霎那,满腔的爱意化作缠绵的呼吸纠缠在了马提亚斯的周围。卢卡斯的嘴唇微凉,还沾染着风雪的味道。

卢卡斯轻轻地触碰,紧接着摩挲着他的唇角。像牙牙学语的婴孩般懵懂稚嫩,青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跳跃的火光传达着世俗间最纯碎最质朴的感情。

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马提亚斯立马反手推开了他,回以他的是卢卡斯略带着不解和伤痛的神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马提亚斯语气越发急促起来,刚才的亲吻的地方此刻燃起了燎原般的热度,从嘴唇扩散开来,烧遍了他的全身。“你明天都要出嫁了!”

“可我今晚依旧是你的妻子!”卢卡斯不甘示弱地仰着脖子看着他。终年如同冰山般的脸庞开始渐渐消融,染上了情感和欲望。“我讨要个吻不可以吗?”

“哦,也对。”紧接着卢卡斯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蔑地自嘲道。“我还真是自欺欺人,你马提亚斯什么时候明媒正娶过我?”

“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今晚就当我自作多情了。”卢卡斯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情感起伏,仿佛所有的伤痛都被他化在了海纳百川的胸膛之中。他习惯自己咽下所有的痛苦,留下一个淡然的背影。

这是千百年来残酷的现实教会他的。而今夜,一想到明日便要前往瑞典嫁作他妇,他的内心就再也抑制不住千百年来压制的情爱。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青年穿上本是用来侮辱他的婚纱,化上最美的妆容,奔向心上人的屋房。他奔跑着,任风雪吹打眉梢,却无怨无悔,哪怕面临的是死亡,他也要将自己的情谊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亲口诉与他听。

可他似乎猜错了对方的心思,仅仅一个吻就招致了对方的反抗。亲吻前的卢卡斯就如同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期待着爱人真挚的怀抱,却不料被对方狠狠地一推,坠入悬崖深谷。

“我走了。”卢卡斯平复了情绪,拿起挂在一旁还滴着水珠的袍子,正准备披在身上离开,却被人厄住了手腕。

马提亚斯一把扯掉了他手里的袍子,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对不起。”他埋在卢卡斯的耳侧轻声说道。

“还有,我爱你。”

卢卡斯不知道怎么和马提亚斯滚到床上的,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他们早已是衣衫凌乱。头上的皇冠硌地他生疼他索性猛地扯掉了皇冠,扔到了地上。精致的皇冠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叮叮当当地响声。

他金色的长发彻底散落开来,十字架发卡掉落在床上,被马提亚斯捡起收好放在了床头。青年脸上写满了情欲的红晕,姣好唇形的嘴唇被亲吻的嫣红。他伸手抓着了马提亚斯的手腕,引着他触向身后婚服的衣带,引导他解开,

“卢卡斯!”马提亚斯呼吸急促,急急地叫了他的名字。

“我很清醒。”卢卡斯堵上了马提亚斯想要开口说话的嘴唇。“我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的嫁给你,不如就今晚吧,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卢卡斯微微起身,捧着马提亚斯的脸庞落下一个又一个亲吻。

“在我的身上打下属于你的烙印吧。死蠢,用这些告诉贝瓦尔德,我是你的人。”

说罢,手指微微一勾,解开了婚服的衣带。

那一晚,卢卡斯死命地拥抱着马提亚斯,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他的身子炽热,如同被南欧的阳光眷顾了一般。北欧长年见不到太阳终于施舍给了他自己全部的温暖,化为一个个吻痕落在他洁白如玉的身上。

他也第一次拥抱住了他的太阳。

卢卡斯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拂晓晨光自地平线升起,一步一步地爬升,将暖阳洒满大地。卢卡斯忍着酸疼身子坐起来,看着浑身上下斑驳的痕迹,不由得轻笑出声。

回头看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头发凌乱不堪身上还有他掐出来的印记。不知怎么,卢卡斯福至心灵,感到一阵暖流涌入心底。

那是他从未享受过的幸福的滋味。

在这个小屋里,隔绝了风雪将温暖留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间。什么世俗啊、利益啊、命运啊,都被抛之脑后。只留下爱人的亲吻和情动的拥抱。哪怕外面山崩地裂,出了这扇门便是刀山火海,也抵不上危难前的抵死缠绵。

桃花源虽美好,也终究是黄粱一梦,醒来才发觉,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

卢卡斯穿好衣服,留恋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马提亚斯,他不舍地抚过爱人的脸颊,最后落下一吻。

“Farvel min kæreste(丹麦语:再见,我的爱人。)”

一滴泪水停留在了马提亚斯的脸颊上,顺着他脸颊滑落,在没入发丝之前被人截留在了手心里。

马提亚斯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瞳眸,丝毫没有昏睡的迷蒙。他怔怔地盯着在手中化成一条印痕的无色的液体,然后落下了滚烫炽热的眼泪。

“Farvel, kjæresten min.(挪威语:再见,我的爱人)”

卢卡斯的婚礼很是风光,在马提亚斯眼里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它如同人身上生出的反骨一样,刺得你浑身生疼,却又无可奈何。

马提亚斯最终还是出席了这场婚礼,用他的话来说,像个缩头乌龟似得不出席,才是自取其辱,惹得贝瓦尔德耻笑。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爱人更为大胆,身上的欢爱的印痕在高领婚服遮不到的地方显露地一清二楚,分明就是在公开场合驳贝瓦尔德的面子。

马提亚斯看到贝瓦尔德那张铁青的脸憋笑的腮帮子都生疼,却在欢笑之后徒生出一种悲伤。卢卡斯的爱原来是这么深沉凝重,他不惜毁了自己的名节,扯下国家的面子,也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的爱意。

可他真正给过他什么呢?除了那个十字架发卡,只剩下颠沛流离和食不果腹。他自小就跟着马提亚斯闯荡,贫贱的日子、逃难的日子、危亡的日子他都体验了一番,却唯独没有体会过和恋人茶米油盐平凡岁月。

若是说国家的身份剥夺了他们爱人的前提,那么他,马提亚斯却是将卢卡斯爱人的机会狠狠地抹杀。

想到这里,心又是如刀绞一般的痛。

婚车启程的那一刻,原本站在马提亚斯身边安安稳稳的艾米尔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挣脱了马提亚斯牵着他的手,奋力地奔跑着追逐着婚车。

“哥哥!!”艾米尔不停地呼唤着,“你别走!!”

“你是不是不要艾米尔了?”孩童的质问声字字泣血生生砸在马提亚斯的心口,震得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窒息感。

“哥哥,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哥哥,我知道冬天要把头发塞到衣服里保暖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哥哥!!”

年幼的艾米尔自是追不上极速前进的马车,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头埋在了冰凉的雪里,放声大哭。

虽然他的哥哥总喜欢冷这个脸,对他的功课生活要求格外严苛,但也会在寒冬给他系好围巾,在傍晚给他呈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那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粥。

可是,这个带他回家的哥哥,给他温暖的哥哥,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如同夏日的穿堂风,在送来清凉之后转瞬即逝。

马提亚斯连忙追了上去,从雪地里抱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艾米尔,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

“你给我滚开!”艾米尔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马提亚斯的怀抱。“是不是你让我哥哥走的,你不要碰我!!”

看着艾米尔冷漠疏离的眼神,马提亚斯落下了一行滚烫的泪水。他自是不会和十几岁的孩童将国家利益和纷争,他能做的只有抱紧艾米尔,将孩子护在怀里,不让世俗的风雪染白了他的头发。

他说:“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

当天晚上艾米尔就发起了高烧,整整三天高烧不退,马提亚斯也整整守了他三天。待他醒来之后,却是失去了关于卢卡斯的记忆。

医生跟马提亚斯说了很多关于这个症状的专有名词,马提亚斯听得一知半解,却不停地在心里慨叹;忘了也挺好。

忘了这些困扰于心的世俗红尘,忘记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总比他一个人独独苟活在记忆里的牢笼要好上千倍万倍。

马提亚斯看着窗外漂泊的大雪,好几日没有出太阳了,他都有点快要忘却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了。

不过这样也好,马提亚斯灌下一瓶酒下肚,反正他的太阳早就已经落幕了,再也不会升起了。


十年灯

【丁诺】背对背拥抱(二)

(二)

公元1397年,卡尔玛联盟成立,由丹.麦、挪.威、瑞.典三个国家组成。15岁的埃里克在丹麦和瑞典的总主教的加冕之下,成为三国共主。但雷厉风行的女王玛格丽特仍然掌有实权。

“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加冕仪式结束后,马提亚斯攀着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贝瓦尔德走到了卢卡斯的面前,拍了拍贝瓦尔德的肩膀笑着说道。

卢卡斯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将面前的佳肴推给了身旁的艾米尔。被他领回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生出了少年的青涩,但还带着孩提的稚嫩。在看到卢卡斯当面送过来的美食时,只是犹豫了一会就又由着孩童天性大快朵颐。

卢卡斯不喜笑,但还是为了应酬陪着马提亚斯喝了不少酒,应付了很多王公贵族。回到自己...

(二)

公元1397年,卡尔玛联盟成立,由丹.麦、挪.威、瑞.典三个国家组成。15岁的埃里克在丹麦和瑞典的总主教的加冕之下,成为三国共主。但雷厉风行的女王玛格丽特仍然掌有实权。

“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加冕仪式结束后,马提亚斯攀着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贝瓦尔德走到了卢卡斯的面前,拍了拍贝瓦尔德的肩膀笑着说道。

卢卡斯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将面前的佳肴推给了身旁的艾米尔。被他领回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生出了少年的青涩,但还带着孩提的稚嫩。在看到卢卡斯当面送过来的美食时,只是犹豫了一会就又由着孩童天性大快朵颐。

卢卡斯不喜笑,但还是为了应酬陪着马提亚斯喝了不少酒,应付了很多王公贵族。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他自己的脚底生疼,腿也有些酸软。

等到把艾米尔哄睡之后,卢卡斯才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听着耳边小精灵叽叽喳喳的议论。他不想理会他们,又累又乏,总归是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就在他准备打发小精灵然后自己上床睡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了那个让他心烦的声音。

“亲友,你睡了吗?没睡开一下门吧”

卢卡斯切了一声,颇为不满的挪动到门前,一脸怨念的打开门道“吵死了,死人都能被你叫醒了。”

“嘿嘿嘿。”马提亚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讪讪的说道“我这不是忘了件大事吗?突然想起来了,有点激动。”

卢卡斯点了点头,刚想侧身让他进来就看到马提亚斯摆了摆手道“我在这里就可以了,就不进去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十字发卡,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卢卡斯。“亲友,我们成为联盟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算是我们结盟的见证。”

“怎么样?好看吗?”

卢卡斯端详着马提亚斯手心里的十字发卡,是水晶制成的。在晦暗不明的烛火下闪烁着清亮的光芒,如同北极终年不化的冰川,纯粹洁净。

“我看你的头发老是被风吹乱,想着送你个发卡,固定一下。”马提亚斯解释道,然后在卢卡斯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满怀期待地问道。

“亲友,我能给你带上吗?”

卢卡斯不置可否,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将散乱的金色头发暴露在了马提亚斯的面前。

马提亚斯缓缓地抬起手臂,说不出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就好像在圣教祈祷般虔诚似得,将发卡轻轻地别在了卢卡斯柔顺的金色长发上。凑近的时候,他看到了卢卡斯千年没有什么波动如同死水一般的紫罗兰瞳眸,如同石子投入水中一般,泛起了涟漪。

他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卢卡斯雪白的脖颈上,引得少年生出一层薄薄的小疙瘩。他微微睁大了自己好看的眼睛,听到自己如同鼓点一般的心跳声。

明明那年在海上,安睡在他怀里的时候,自己也是泰然自若。何时也如那怀春的少女一般有着如同千万只小鹿在里面砰砰乱撞的心脏了呢?

卢卡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马提亚斯交谈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他离开的。等到他意识回神的时候就已经呆坐在床边了。耳边围绕着小精灵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怎么样?卢卡斯,好看吗?”一个小精灵打趣着他没有回答的问题。

“看来马提亚斯对卢卡斯还情有独钟啊。这看起来不像是联盟礼物,倒像个定情信物。”

“卢卡斯,你喜不喜欢马提亚斯啊。”

卢卡斯受不了她们的喧闹,扔下一句“丑死了。”就钻进了被子里,将那群小精灵隔绝在外,小精灵们自讨没趣,一个个嘟囔着嘴不满地离开了。

听着身边议论声渐渐消失,卢卡斯这才轻轻地取下耳边的发卡。捧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末了,双手合十郑重地将发夹放在心口,轻声道。

“好看。”

公元1523年,瑞典贵族古斯塔夫·瓦萨成为瑞,典国王的后,卡尔马联盟瓦解。

贝瓦尔德走的拖泥带水毫无情面,在一个初春的清晨背着行囊和提诺不辞而别。只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足印,似是证明他们来过,又离去。

卢卡斯的心里倒是没有离别的惆怅和伤感,依旧如往日给艾米尔呈上饭菜,看着弟弟吃完冷清的食物后转身交给仆人洗碗。

毕竟他们的生活也很是拮据,日子每况愈下。和贝瓦尔德的战争弄得是生灵涂炭,窗外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树木倒也照应了当下的局面。

卢卡斯对于贝瓦尔德离开的原因并不感兴趣,无非是皇室的矛盾和那场突如其来的成为导火索的惨案。暴乱中处死了多少瑞典贵族,卢卡斯并不清楚。他向来知道克里斯蒂安二世的残暴统治,对那些枉死的贵族也只能留下一句叹息。

毕竟这就是现实,马提亚斯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他看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他早晚都是会知道的,会明白的。成为国家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应该有太多的情感。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提诺腼腆亲切的微笑,如同春日和煦的暖阳,春风化雨般洒在身上。只是偶尔会想起贝瓦尔德浮现在嘴角阴森的笑容,虽然有时会打个寒颤,但总好多再也不见。

如果不是国家,没有利益,是不是会成为朋友。

卢卡斯摇了摇头,用手帕擦掉艾米尔嘴角的饭粒,哄着他回屋学习知识去了。自己则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看着雕梁画栋的天花板暗自出神,静等着马提亚斯回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像极了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不过他也不介意这些。男欢女爱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是多么的卑微,连活着都是卑微的,身后还有无数穷困潦倒的百姓。情爱,听起来是多么的奢侈。

卢卡斯谢绝了仆人回房的请求,静等了一会,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推门而入的声音。

马提亚斯回来了,他的长袍上沾满了风雪,连同金色翘起的头发,此刻也被雪水打湿。卢卡斯接过仆人手中的毛巾扔到了他脸上,嘴上满是抱怨这个死蠢货竟然不知道避避风雪。

“这不想着开春了雪会小吗?下次注意下次注意。”马提亚斯用毛巾胡乱的揉着头发,笑的如同夏日难道一见的灿阳讨好着卢卡斯。并在对方递上饭菜的时候乖巧的接过去,安安静静地吃饭。

厅堂一下子静了下来,卢卡斯就着这难得安静,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狼吞虎咽毫无贵族形象的马提亚斯。

他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红丝。脸色暗黄,唇上的胡须似是多日没有打理,凌凌乱乱的贴在主人的脸上。

他应该也很辛苦吧。卢卡斯暗自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连绵的征战和贝瓦尔德的起义。其实他也很累,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想到这里,卢卡斯的眼眸中浮现了出了温柔的神色。起身拍了拍马提亚斯的肩膀,告诉他自己去帮他处理政务了,让他自己随便吃。

“等等。”令他没想到的是,马提亚斯竟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留下来陪我一会。”出口的是满满的撒娇的语气。

卢卡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想挣脱他给他一个拳头。却还是抵挡不住他的撒娇耍泼,选择留在了他身边。

“干嘛啊,死蠢货。”卢卡斯挣了挣自己的手腕。“政事很多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可马提亚斯就是不松手,还越拽越紧。“陪我一会嘛,就一会。”

卢卡斯甩给他一个厌恶的眼神,被马提亚斯给无视了。

他拽着他手腕好一阵子,时间长到卢卡斯都以为这个蠢货是不是猝死了的时候,听到了他诺诺的一句话。

“诺子,让我抱一会。”声音不大,和往日的北欧霸主大相径庭,颇有几分偃旗息鼓的势态。卢卡斯本想着拒绝,紧接着就被人不容置喙的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人的怀抱很暖,好似夏日午后的阳光,又似冬日温润的太阳。马提亚斯把头深深地埋在卢卡斯瘦弱的肩膀上,攀着后背的手臂也暗自收紧,似是要将他揉入血脉。

“诺子,他们都走了……我……我只剩你了。”

不可一世骄傲的北欧王者此时脆弱的如同一个失去玩具的孩童,抱着自己最后的最珍视的玩具不忍分开。

都是人,国家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坚强的如同铜墙铁壁。

其实在心里,马提亚斯也把贝瓦尔德当成了朋友吧,哪怕他们关系一直不好。其实,贝瓦尔德离去,马提亚斯也很伤心吧。摒弃国家,只谈个人,他也很珍视这段相处的岁月吧。

想到这里,卢卡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抱住了马提亚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大哥,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有的时候卢卡斯会觉得他和马提亚斯就如同在北极茫茫雪原中迷路的旅人,他乡遇故知,彼此拥抱,在这个冷漠无情的社会中,夺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彼此搀扶着,一同走向他们所期待的,美好的未来。

哪怕他只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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