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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电台大逃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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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电台大逃猜主页

答案公布时刻

首先感谢各位老师来参加本次大逃猜!恭喜各位已达成成就奥斯卡候选人🥺


标准答案:

21上午判官@花见一浮白 被狙中18次

21下午小白杨@开花的蘑菇 被狙中10次

22上午伪装学渣@白糖禁止食用 被狙中13次

22下午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攠镡成灯 被狙中5次

23上午全球高考@神经花瓣 被狙中13次

23下午烈火浇愁@纸鸢 被狙中4次

24上午伪装学渣@攠镡成灯 被狙中8次

24下午将进酒@电解在逃懒苟 被狙中3次

25上午我行让我上@金lof奖影后 被狙中13次

25下午大...

首先感谢各位老师来参加本次大逃猜!恭喜各位已达成成就奥斯卡候选人🥺


标准答案:

21上午判官@花见一浮白 被狙中18次

21下午小白杨@开花的蘑菇 被狙中10次

22上午伪装学渣@白糖禁止食用 被狙中13次

22下午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攠镡成灯 被狙中5次

23上午全球高考@神经花瓣 被狙中13次

23下午烈火浇愁@纸鸢 被狙中4次

24上午伪装学渣@攠镡成灯 被狙中8次

24下午将进酒@电解在逃懒苟 被狙中3次

25上午我行让我上@金lof奖影后 被狙中13次

25下午大哥@空袭警报 被狙中10次

26上午别来无恙@薯片年糕■ 被狙中10次

26下午全球高考@火炉旅行🥥 被狙中6次

26晚上将进酒@EIKO_ 被狙中12次

27上午残次品@俗人 被狙中14次

27下午残次品@雀酒Finch 被狙中10次


奖项颁发:

火眼金睛奖@开花的蘑菇 猜对13次

以资鼓励奖@花见一浮白 被狙中18次

最佳面具奖@电解在逃懒苟 被狙中3次

恭喜各位🎉

各位老师自己的加码由各位老师自己来开奖🎉


接下来放一些花絮

《有理有据川鸢之猜人一下午通话四小时》


《想草全世界》


《bjr能走到今天都是感谢郁清》

《“全高把我毁了”》


《有理有据郁清:一个没对》


《菇姐:硬起来了》


《512szd亲爱的🥺》


《鹤隐:努力努力白努力》


《郁清:是我太天真》


《轻皖:有理有据但场外还错了》

《轻皖:马赛克阅读技能》


《郁清:错五个》


《嘉辞:睡梦写文》

《嘉辞:她对我有意思!》

《平民:我是嘉辞》

《嘉辞:年轻态健康品》

《谁是过审小能手,我不说》


《经典大戏:熟练》


《有没有可能她还没发》


《查询精神状态》


《骗子王》


差不多结束了!下次我们规则升级,除夕再见!👋🏻

最后:


七日电台大逃猜主页

【陆林】最后一颗星

By.太太,有粮吗

*设定瞎编/OOC都归我

  

  “最后一颗星坠落之前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 * *

  

01.Countdown seven days

  

▶The First Rain

  

  最后一颗星降落之前下了一场大雨。

  

  入夏后连天火伞高张,伏于树梢上夏蝉声鸣经久不歇,错综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与头顶的烈日一同作对誓要一争高下;地平面上散发出来的热浪似是下一刻就要将人灼伤,道路两旁栽种着植物的土壤也开裂裸露出条条道道蜿蜒曲折的干涸缝隙。

  

  人们都认为这个夏天就会这样一直热下去,直至夏秋更迭后的冬日悄然...

By.太太,有粮吗

*设定瞎编/OOC都归我

  

  “最后一颗星坠落之前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 * *

  

01.Countdown seven days

  

▶The First Rain

  

  最后一颗星降落之前下了一场大雨。

  

  入夏后连天火伞高张,伏于树梢上夏蝉声鸣经久不歇,错综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与头顶的烈日一同作对誓要一争高下;地平面上散发出来的热浪似是下一刻就要将人灼伤,道路两旁栽种着植物的土壤也开裂裸露出条条道道蜿蜒曲折的干涸缝隙。

  

  人们都认为这个夏天就会这样一直热下去,直至夏秋更迭后的冬日悄然来临,许是会好上许多。

  

  夏天的第一场雨突如其来,迎头而下浇了个满面,毫无预告令在室外的所有人措手不及,毕竟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所有电子设备上来回滚动弹出的通知是“今日天气晴,高温酷暑下请注意防晒”,而下一刻便被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场雨来的时候陆必行正在教室里上课,一堂枯燥又乏味的高数课,被安排在下午三点,正是午休的最好时间。午后逐步升起的温度随着热流涌动缓缓顺着斑驳的墙沿布满每一个角落,偌大的阶梯教室内因着天气燥热而将两边的窗户全然推开,穿堂而过的热风带来一阵又一阵热流,吹散高数老师似有还无的讲课声音,以及头顶风扇转动作响的动静,老旧的机械摇摇晃晃,一下一下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一瞬间甚至盖过了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

  

  夏季酷暑与炎热的风带来的热意,以及高数老师如同催眠一般的声响,与吊扇转动发出来的声响混合交织之下,大部分人都已无心听课,双手撑着头昏昏欲睡,似是下一刻就要一头栽下去做个好梦,而更有甚者已经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打起了盹,梦会周公不过如此。

  

  突然一声平地惊雷打断了台上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话,那点好不容易萌生出与午睡相关的缱绻睡意被骤然发出的巨大声响惊扰至一干二净,他们从方才的声响中回过神来——亦或是方才睡醒后的缓冲期,所有人不约而同缓缓向发出声音的窗外看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在这场大雨中所有人都瞬间清醒过来,困顿与燥热在第一滴雨水拍打在灰色的水泥窗台上时一扫而光,浅色的窗沿沾上了一层水渍,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水顺势从敞开通风的窗跃入室内,打湿了坐在窗边学生摆在桌上的书卷一页。

  

  经历了曛夏里漫长的炎日,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夏日早就该到来的第一场大雨,反复在期待与失望中,这场雨终于如约而至。如同第一场雨扫去了酷暑的热浪滚滚,同样也将所有人午后困顿冲刷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清凉的夏意。

  

  高数老师在发觉室内所有人突然精神起来后还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好似认为是自己的课终于变得有趣起来,后知后觉却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后直觉有些尴尬,咳嗽两声缓缓开口欲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课堂上,却在开口那刻被雨滴拍打在地面上炸开的声响淹没了所有话语。

  

  瞬时一场雨倾泻而下,就连室内天花板上挂着的沉重吊扇都在雨声中显得弱了几分。

  

  教室内大部分人在上高数课的时候许是都没有好好学习那样的动力,老师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消失不见,整个教室内霎时只剩雨声被呼啸的风声吹散弥漫至每一个角落的回响,在愈发寂静的午后显得更添几分空灵。

  

  台上的老师还在自顾自地讲着自己的课,台下的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各怀心思思索着与课程无关的事情。陆必行坐在教室内最角落的地方,离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很近,稍微挪动两个位置就能凑到最后一扇半开的窗户上,离他不远处的座位已经被滑落进教室内的雨水全然打湿,上一堂课学生遗留在那个位置上的草稿纸已经被打湿,湿漉漉的黏在浅色的桌面上。

  

  那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繁琐的公式与计算过程,被雨水淋湿后黑色的印记糊作一团,看得并不真切,如同落雨后天际染上的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当所有人都因为这场悄然而来的雨水兴奋时,陆必行停下手中转笔的动作,与其他的同学一同抬眸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着枝丫的那棵树,他恰好坐在面对着那棵种在教学楼旁边的树旁边,一抬眼就能看见。

  

  树叶上原本蒙上的一层尘土在雨水落下的那刻便被一扫而去,颜色都鲜亮了几分,却也因为倾泻而下的大雨拍打在树木的枝叶上而令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从原本生长之地跌落于尘土之下,与根茎一同融入黑褐色的泥土中。

  

  他在书上的某一页用笔划下了长长的一条痕迹,苍劲笔锋似是要划破了脆弱轻薄的纸张。

  陆必行望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了林静恒。

  

  不曾知晓林静恒今日有没有带伞。

  

  

*

 

▶The Transparent Umbrella

  

  按照课表的排课,林静恒今天下午正好没课。

  

  本应是忙里偷闲的闲暇午后,他却想起了一件事情,尽管那件事情并不算是特别重要、需要立即去处理的事情,他还是选择从舒适的空调房内出走,独自一人前往了天文社的办公室。

  

  校内的天文社大都是挂名的社员,许多人在入学之际不过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加入了这个社团,而整个社团组织的活动少之又少,简直就是偷懒摸鱼的最好选择——尽管如此,校内为社团准备的天文设备还是应有尽有,大到天文望远镜,小到办公室内罗列的所有需要的文件,就连腾出来给天文社办公室都是在视野最好的。

  

  不过整个天文社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放在办公桌上的某份文件已经被连日来的日光晒得发白,纸张上印着的大段材料文字也随着持久的日照变浅了不少;而原本是为了社团活动准备的桌面也因为许久未曾有过社团活动而落灰,手指拂过便能摸到一层厚重的灰尘,尽管所有的社团办公室都有人定期打扫,天文社的办公室还是缺少了几分生气。

  

  林静恒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甚至都忘了上一次办公室内人声鼎沸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某个学期社团招新时吧,再或者往前推一些在更久远的以前。

  

  他推开一室寂静的办公室后在门外伫立片刻,望着那些似是崭新的用品一时间惊觉有些陌生,随后将室内最醒目的两个书柜上的锁打开。在他的面前两个大书柜中摆放着一排排整齐且繁琐的文献与资料,从其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文件似乎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他看起来轻车熟路,飞速从偌大的资料库存中寻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份。

  

  一张轻薄的A4纸,被加在某本书与书的缝隙之间,尽管林静恒已经习惯在庞大的书海中寻找自己所需的资料或者书籍,而这样一份纸张也着实花上了他不少时间去寻找。

  

  他从角落中抽出这份资料,粗略扫了一眼其上印着的几段文字,确认了大抵是自己需要的那份,便将它拿了出来,而其余在寻找过程中被翻乱的书籍则被他一一整理好归于原位,最后再挂上书柜锁,整个天文社又归于如初模样,仿佛从未有人造访。

  

  室内满地寂寥,就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孤寂几分,垂直落在摆放着几本笔记与水性笔的办公桌上,巧妙角度折射出来的微弱亮光投映在办公桌对面白净如洗的墙面上,摇曳晃动的几点光影同微醺的夏风一同潜入应当沉醉的午后。

  

  林静恒原打算拿到资料后便离开,却驻足于这微不足道的风景片刻,险些忘了自己最初来这里的目的。

  

  而原本静谧的光影在瞬时消散不见,原本从半人高的透明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在林静恒抬眸望去的那一刻便消散得干干净净,霎时一场大雨顶替了日光的踪迹倾泻而下,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片刻间便流成了条条道道水渍,顺着向下的痕迹落到窗台上。

  

  夏天的第一场大雨骤然到来,而这场滂沱大雨比起他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夏时初雨都要来得更为激烈,雨水奋力拍打在窗台上,甚至想要越过厚重的玻璃窗闯进室内的声响如同炸响的鞭炮声一样在耳畔炸开,似乎在热切地回应着初夏时人们对它的满心期待。

  

  林静恒望着窗外的大雨,想起了出门前特意瞥了一眼的天气预报,上面循环提醒着的一直都是:高温酷暑、请注意防晒,而他现下却被这场突然造访的大雨浇得手足无措起来。

  

  天文社内最多的东西都是些资料,偶尔会夹杂着些许其他用品——大都是些用来做记录的笔记本和记号笔,与遮挡雨水毫无关联,他环顾四周似乎没有找到一些能够避雨的用具,连雨衣都找不到半片衣角。

  

  林静恒靠在办公桌旁将找到的那份资料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望着窗外丝毫未见停歇的雨水,心中已经在盘算究竟这场雨需要多长的时间才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而随即他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透明雨伞。

  

  如同他在某本书籍与书籍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资料。

  

  夏天的第一场雨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刻到来,同样也不算太坏,至少现下于林静恒而言就是如此,他将资料抱入怀中,带着角落里的那把透明雨伞缓缓离去。

  

  天文社再度落锁,从未有人造访。

  

  

* * *

  

02.Countdown four days

  

▶The Old Place

  

  林静恒周五晚上回家一趟时罕见地遇上了林静姝也在家,实际上兄妹二人自高中之后就渐行渐远,毕业时填写志愿时林静恒选择了在市中心的大学,交通方便,不论是回家还是外出都很方便;而林静姝填报了城市另一个角落的大学,横跨了大半个城市,与家的方向背道而驰。且自从考上大学之后林静姝除了寒暑假以外的其他假期与空闲里也鲜少回家,想来大抵是大学生活比在家要自在得多,多半是过得有些乐不思蜀了。

  

  林静恒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林静姝恰好从房间从来,应该是刚洗完澡,头顶还盖着一块半湿半湿的毛巾,未擦净的水渍顺着她柔和的侧脸顺势滑下,滴在她站定的那块木地板上。

  

  林静姝大概也是没想到林静恒会在这个时间段回家,她在见到林静恒的那一刻显然是有些错愕的,兄妹二人面面相觑片刻,也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相处时空气中总是带着些许尴尬的氛围,最后还是林静恒先打了招呼,随即林静姝轻声应了一下,与兄长错开了目光。

  

  她用那块湿漉漉的毛巾擦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沉默着走向了餐桌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水,猛然灌下一大口后问林静恒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们兄妹俩作为双生子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极为相似的,比如说性格与说话方式上某些地方有意外的重合度。

  

  林静恒也大抵是没想到林静姝会问他今天为什么会回来,毕竟自从高中后相处的时间愈发少了,更别说有机会在一块儿促膝长谈了。他总归也是有些讶异,过了片刻才回答她:“回来拿点东西。”

  

  他原本这周是不打算回来的,在宿舍整理文件的时候才发现有份文是被放到家里了,这才决定回来一趟,顺便将之前整理好的一些东西这次一并带走,大抵是要到暑假之前都不会再回家了。

  

  林静姝“嗯”了一声,似乎对兄长的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家中到底是许久没人住了,林静姝回来时在冰箱里翻了一圈也不见得能找到什么吃的,索性也懒得出门买菜了,去洗澡之前就点了份外卖,不过她也没想到林静恒会回来,所以很可惜,今晚的晚餐并没有准备他的份。

  

  她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原本沉闷的空气中炸开一声清脆的声响,是林静姝沉默着掰开了外卖中附带着的木质餐具。她略带歉意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没想到哥哥你会回来,只点了一份。”少女摊了摊手,无奈地表示是兄长没有事先告知他自己今天也会回来,所以晚餐才没有他的份。

  

  林静恒失笑,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在家过夜,只不过是回来拿个资料的事情,他甚至连用来装资料的背包都没有带回来。

  

  他让林静姝好生享用晚餐,语气之郑重好像摆在妹妹面前的是一份珍馐美食,尽管那只是一份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回来的速食罢了。随即林静恒将手搭在自己的房门把手上,预备推开门。

  

  “哥哥,方才陆必行过来找过你。”林静姝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她见过这个小学弟几次,从高中起就跟在林静恒的身后,与兄长的关系倒是非同一般,两人大学志愿也似乎是一前一后填的同一个学校。

  

  林静恒开门的手一顿,紧接着又听见林静姝慢慢悠悠地说道:“说是在学校没找到你人,发消息也没见你回复,所以跑来家里了,不过你那会儿还没回来。”她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他在老地方等你——当然,如果是你回来的情况下。”

  

  “哥哥,老地方见是吗?”少女双手托腮,满脸天真望着兄长的背影问道。

  

  林静恒倒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三言两语错开了这个话题,最后在林静姝的灼灼目光下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老地方……见?”林静姝望着兄长紧闭的房门将这四个字反复在嘴里念了几遍,只觉得有些无趣,大概是一些无聊的小秘密吧。她索性不再去想,专心致志应对起自己的晚餐来。

  

  林静恒进了房间之后第一件事情是找出放在醒目位置的充电线为手机充上电,他回来的路上手机电量告罄,半路上便自动关机了,这才是陆必行联系不上自己来家里找人的直接原因。给手机接上电源的那一刻后自动开机蹦出来的信息险些让有了有些时日的手机再度卡死,一部分是来自同学和导师的消息,而绝大部分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的这段时间里陆必行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五分钟之前。

  

  ——老地方见。

  陆必行

  

  林静恒望着窗外又开始下起雨的阴沉天空,墨蓝如洗的天际布满一望无际的灰色阴云,绵密的雨雨沫从其中坠入人间,敲打在窗沿上的清脆声响令人猜测究竟这场雨又会持续多久:几分钟、几小时、或是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都将是无尽阴雨的夏季。

  

  他要找的那份文件资料被放在书桌旁的第一个抽屉里,一个非常醒目的位置,也只整个书柜里唯一上锁的柜子。其中装着一沓厚厚的、甚至许多已经被林静恒装订成册的资料,大多数都是他这些年来手动记载的资料,他从其中抽出自己需要的那份,随即又给书柜落了锁,将那些珍贵到甚至可他说是秘密的记录再度尘封,除了自己不会再让其他人知晓。

  

  他起身离去,将去老地方赴约。

  

  出门时忽而又停了雨,原本的阴霾散去,露出天幕原本的色彩,雨后闷热的气温骤而升高,黏腻的气息伴着沉闷的空气紧贴在皮肤上,暮色向晚时就连原本藏起来的夕阳都出来漏了个脸,火红色烧透了半边天际,还未在泥土地上扎根的水汽在一瞬间又挥发于空气中,方才潮湿一片的地平面转而又恢复如初,仿佛方才那场雨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眼花罢了。

  

  时间七点整,距离彻底日落大概还有整整一小时的时间。

  

  与陆必行约好的老地方见,大抵也还有一小时时间。

  

*

  

▶The Secret

  

  “老地方”不过是个废弃的天台,很巧合的是,这个废弃的天台离陆必行住的地方很近,步行大概五分钟的距离就到了,而陆必行的房间恰好对着那个天台,视线越过紧密排布的高楼大厦之后便能看见天台的某个角落。

  

  等到林静恒到的时候陆必行似乎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了,等人等到百般聊赖之际已经从随身的包中抽出来一张白纸折起了纸飞机。林静恒打开天台生锈的大门,落了一手的红褐色的铁锈,陆必行扔出来的纸飞机也落到了他的脚边。

  

  他捡起那只纸飞机,随手将天台的大门合上,又将那只纸飞机扔了回去,精准无误地落到了其制作人的怀中。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陆必行:“你来这么早?”甚至无聊到开始折纸飞机玩了。

  

  陆必行倒是不甚在意这只纸飞机,等到它稳稳当当落回自己的身边时,他便只是随手扔在一旁后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回答:“反正今天调课了,闲着没事就早过来了。”

  

  陆必行与林静恒的课表不太能对得上,大多数时间是林静恒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而陆必行则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听着不感兴趣的课程;凑到两个人都在同一个时间有空的机会少之又少——例如今天,算是特例了,不过因为林静恒的短暂失联而浪费了大半时间。

  

  “不过等了很久,对吧?”林静恒反问,“是我的问题,晚上请你吃烧烤?”

  

  第一次发现这个废弃天台是极佳观星点是在高中毕业那年,所有人都在为自己长达三个月的漫长暑假而兴致勃勃制定计划的时候,林静恒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假期计划,没有大玩特玩的四处旅行,也不见得需要为大学做任何的准备。彼时林静恒方才迷上了天文,早在毕业前他便为自己定了一个天文望远镜作为自己高中毕业的礼物,等到考完的那天便带着它出门寻找一个适合的观测地点。

  

  那会儿陆必行还不曾知晓与他关系交好的学长为何还在烈日之下四处奔波,后来在某日发现他身上背着的器材是天文望远镜后才隐隐约约猜到他大概是在寻找些什么;再往后陆必行在林静恒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罗列整齐的一排排文字信息,恰似林静恒本人的性格。

  

  他在找一颗星星,独一无二的星星。

  

  最后林静恒兜兜转转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天台作为他的观星点,摆放着天文望远镜的位置也恰好与陆必行的房间遥遥相望,

  

  而那颗即将陨落的星星也是在那一天晚上被他一眼发现。

  

  整个浩瀚宇宙中有上亿颗人类未曾发现且命名的星星,而人类在头顶星空肉眼可见的星辰不过都是银河系中那些耀眼群星的缩影,它们大多数与人类居住的行星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在地球的轮转中偶尔散发出的光芒投映在人类可视的眼底,随着年岁的增长或愈发醒目、或是那点微弱的光芒像极了儿时拥有过的某个玩具,随着内里装着的电池电量的一点点流逝而失去了原本的动力;某些行星也是如此,在自身光芒某一日耗尽之后便隐没于银河系中,与星空成为同一颜色,再等到漫长的光年之后迎来新生,周而复始重复着相同的事情,不过人类终其一生也许也不一定能够再次见到。

  

  那颗即将陨落的星星是林静恒与陆必行两人一起发现的,起初大家都对这颗星星不甚在意,就好像星空中所有能够观测的星星一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区别,直至某一日起他们发现这颗星星光芒愈发耀眼,像曾经见过的那些烟花一般,在空中炸出绚丽的花束转瞬即逝,变成一簇火花缓缓落下,坠入水中。

  

  他们似乎都发现了那颗星星不对的地方,却都未直接道出究竟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不过是心照不宣地记录了这颗星星有关信息,尽管他们并不清楚这颗星星的编号究竟是什么,于是在记录上那颗星星的名字写的是未知名星体,又叫K0627,是他们真正发现那颗星星的时间。

  

  待到再往后陆必行也考上了林静恒就读的同一所大学,再往后记录K0627的时间变得长了起来,这件事情也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秘密。

  

  不论是即将燃尽光芒的星星,还是某个已经废弃的天台都成为两人不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偶尔谈论起总归是有些隐蔽的欣喜,就好似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根知底。

  

  老地方见也成为某个暗号,那个从陆必行房间便能一眼望见的天台,尽管那附近早在年岁更迭里建起了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那座老旧的办公楼融入其中却也不算突兀,不过是为原本新奇的事物蒙上了些许岁月的余韵,那处能一眼望见的天台也被遮挡在其后,只能在交错的建筑其后瞥见一隅角落。

  

  而上述的所有事情,都成了一个藏起来的秘密。

  

  

* * *

  

03.Meteoric sunset

  

▶The Lover

  

  人生当中总是会经历无数次告别与相遇,所有人的过去与未来里都写满了不确定的因素,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未来的某一天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也许是充满了意外挑战和事故,又可能是日复一日重复着机械式的生活,早安晚安,毫无新意地度过每一天;就好像记忆里模糊的大多数过去,想不起来过去的某一段年岁里为何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

  

  五年前同一个人说,你的将来因为一颗星星而改变,你在闲暇之余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围绕着某一颗不知名的宇宙行星,而它也将会成为你某段情感的开始,成为恋人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旁人无法揣测任何信息,却隐秘到如此轰轰烈烈。

  

  如果五年前这么对陆必行或是林静恒说,他们一定会觉得说这件事情的人疯了,提起来便是天方夜谭一般,想来决计不可能,结果却当真这样度过了五年的时间。

  

  五年来他们一同去过无数次“老地方”,将每一刻有关于K0627的事情写下来,累积成厚厚的纸张装订成册,最后被锁紧书柜最深的角落里;就如同他们在每一个能够遥望星辰的夜晚里一同说笑和相拥取暖,成为彼此最亲密的羁绊。

  

  有时候人类的感情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就如同这座城市的季节更迭总是悄无声息,还未好好体会一个季节的感觉,下一个季节已经接踵而至;感情的碰撞就像夏季燥热黏腻的夜晚从冰箱里拿出的某瓶气泡饮料,冰镇的汽水裸露在高温的晚风里强烈翻涌上浮的气泡,热切又冲动。

  

  第一次接吻时在某个长夏的晚风中,源源不断从四面八吹袭而来的风成为悸动的催化剂,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潮湿的空气中对视接吻,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先将已经变化的情感诉之于口,只记得当天晚上的风带着夏夜独特的气息,如同落了一场大雨后空气中飘浮着的泥土清新气味,还有那个略带湿润的吻。

  

  后来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K0627跟在他们的身后,漫步过的每一条街道熙熙攘攘,夜色正浓,袅袅升起的烟火气息被阵阵夏风吹散,弥漫于半空中,为头顶的云蒙上一层似有还无的面纱,就连耀眼的K0627都在韫色过浓的夏日里黯淡了几分。

  

  陆必行看着身前那人的背影,几度张嘴都不知应当说些什么,满腹话语总归在那个冲动的吻中被泛起的汹涌情绪吞入腹中,后知后觉再度想起时也如同哽在喉间无法诉之于口。

  

  随后林静恒停下脚步,转头与陆必行对视着。他的唇色艳丽绯红,带着亲吻后的余韵水汽,在皎皎星辉下愈发醒目。陆必行没由来想起那句月色真美,尽管他们鲜少将多余目光分给清辉明月,应当称作星光真美。

  

  他想了一会儿,试探性问林静恒,那么这算告白了吗——或者是在一起了吗?

  

  带着青年人初次心动小心翼翼地试探,保持着既定的界限,难耐自己欢喜雀跃的心,却克制到将所有有关于“爱意”相关的话语藏于心底。

  

  林静恒逆光站着,昏黄路灯虚影重重,荼白星斗莹莹生辉。他与陆必行对视片刻,倒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对陆必行说:

  

  “好热啊,一起去吃烧烤吧。”

  

  

*

  

▶The Star

  

  距离最后一颗星降落,倒计时0天。

  

  今天是六月二十七号,天气晴转小雨,东南风三级,气温依旧高温不下,出门请注意做好防晒,今天预计有雨,请携带好雨具。

  

  林静恒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外边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半开的窗沿上落满了被雨水打落的绿叶,上面漂浮着的灰尘被连日来的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露出原本鲜亮的颜色,可惜还未曾好好经历这个夏天,便被愈发热情的雨水撞入怀中,跌落得四处飘散。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往常林静恒都是考场内第一个交卷的人,这次倒是他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许久,等到交卷铃声响、考场内所有的人都一一走完之后林静恒才慢慢悠悠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陆必行靠在后门抱臂看着林静恒。

  

  他们考场的教室出了点小问题,导致原本定在这两天的考试被挪到了下周,陆必行突然空出来了两天的空闲时间,于是陆必行在宿舍里静坐了片刻后直接来教学楼找林静恒了。他到的时候考试还未结束,林静恒正坐在阶梯教室里奋笔疾书,从窗外陆必行站着的角度看去,能瞥见他握着笔尖的修长手指,垂眸时落下来的细密睫毛,在不甚真切的灯影下摇曳出细碎的黑影。

  

  等到林静恒将最后一本书收进背包后,他微微侧目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必行,他早就知晓陆必行提前到了,毕竟对于林静恒这种人来说,期末考试的难度不过尔尔,他甚至没花多少工夫就写完了整张卷子,而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许久——百无聊赖之际,他单手撑着头转着手中那支考试用笔,余光却瞥见了站在窗外的陆必行。

  

  不曾知晓他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他在窗外站了多久,二人的目光就如此直勾勾地对上,随即又在一场骤然炸裂的雨声中微微错开,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不少。

  

  “你等很久了吗?”林静恒听见陆必行的脚步声靠近,他问。

  

  陆必行从他的身后越过,将林静恒放在桌上的那支笔拿起,帮他放进背包的夹层里,随口回答:“也不算太久吧。”丝毫不提林静恒开考之后没有多久他就到了这件事情。陆必行几乎在考场外看完了林静恒的整场考试,连带着他那些考试时细小甚微的动作都一笔一画刻入他的眼底。

  

  林静恒将自己的背包拉链拉上后站起身来,他道:“走吧。”

  

  入夏之后天色总归是暗得太晚,等到整个城市的夜深时的烟火气缓缓地爬满整个天际后漫天星光才堪堪映入墨色夜幕里,两人拎着两罐啤酒,如同十几岁青春期的调皮少年,熟练地撬开了上锁的天台大门,丝毫不顾门上贴着的“禁止入内”标签,钻进堆满杂物的天台上。

  星星已经离他们很近了,抬起头便能看见。

  

  今晚的街道似乎异常热闹,来往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有各式各样的声音从地平面上一直悠悠地传至顶楼。天台所处的老旧办公楼入夜之后便整栋暗了下去,与周遭灯红酒绿彻夜不息的高楼大厦着实格格不入,它像是被圈起来的孤岛,一点点被陌生的环境吞噬。

  

  陆必行与林静恒席地而坐,丝毫不在乎天台已经年久失修满地尘土,许久没有人打扫;他们上楼的时候发现办公楼的大门前贴了一张拆除通知,时间就在明天,这座老旧的、与城市已然格不相入、甚至散发出腐朽气味的办公楼终究要在轰然声中归于尘土,连带着周遭一片的老街的平房建筑也会一同被连根拔起。而在这之后,会有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取代这些事物成为新的存在;它会真正地融入这片高楼群中,再也不会是那个醒目且不合群的存在。

  

  易拉罐环被拉响的那一刻,啤酒瓶中充满的气体纷纷喷涌出来,“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脆,就连楼下喧闹的声响都被掩盖了几分。

  

  “你看K0627。”林静恒说。

  

  青年们抬眼望去,那颗被他们发现的、即将坠落的星星愈发明亮,一瞬时散发出的光芒已然盖住了道路两边人造的白炽灯,紧接着那颗星星逐渐黯淡了下去,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后便悄然落下。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光景了,就像人类花了上亿年在偌大的银河系中才找到一颗适宜居住的行星,再花上了漫长的过程去适应和繁衍生息;那些散落分布在宇宙中星点光影,在某一个瞬间怦然爆炸,四散奔逃的星光漫布整个银河之中,大多数都销声匿迹于银河与黑洞的缝隙里。

  

  光年之外的其他星系也许还会有成千上万颗宇宙行星更生迭落,它们交错密布于每一条既定的轨迹之上航行,诞生,陨落,再孕育出新的星体,在浩瀚星海中周而复始是一件太过于稀松平常的事情,这就是所有的星体的日常,亦或是说他们的诞生的意义即是如此。而银河系内,肉眼可见一颗星星消亡陨落的过程几乎微乎其微。

  

  K0627的光亮被夜空中其他的星光掩盖,被突然亮起的路灯遮挡住原本的光辉,甚至远处河畔冉冉升起的烟花都能遮挡住一颗消亡星辉原有的光芒。

  

  他们再也寻不到同样的一颗星星。

  

  “消失了。”过了半晌,林静恒开口道。

  

  “嗯,不见了。”陆必行将啤酒瓶里最后的一滴酒水吞入腹中。

  

  一颗星星的使命即将完成,从诞生至今也许度过了上万光年,途中经历为何无从考据,也许就像所有人目及所视那般,自始至终耀眼夺目,直至消亡陨落的最后一刻。它们距离人类如此遥远,肉眼可见时不过是一粒尘埃大小,而在身处的宇宙之中,它们的体积庞大,真正黯淡下去,也许要在更加久远之后。

  

  林静恒侧目,陆必行还望着那颗已经没了光亮的星星,他的眼底倒映出满天星辉,眸中满是那颗已然坠落K0627的影子,不知道究竟是在透过那颗星星铭记着谁,想要将谁装入自己的眼底;而他眼底的星辉会为谁熠熠生辉,正如触手可及的星辰坠落之前竭力散发出最后的光芒那般耀眼。

  

  陆必行似是察觉到了林静恒的灼灼目光,缓缓侧目与他对视,低声询问他在看些什么。

  

  林静恒摇了摇头。

  

  他想,也许抬头仰望时再也望不见独属于二人的灼灼星光,它就这样四散坠落于满地人间,没入漫漫尘世不见踪迹;而垂眸之际,手捧一束遗光,撞见悄然隐入陆必行眼眸中的一点流光。

  

  他起身,将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里,空荡荡的罐子落在桶底的声响清晰可见。林静恒伸了个懒腰,对陆必行说:“好饿啊,待会去吃夜宵吧。”

  

  “嗯,这次我请你吃。”

  

  陆必行答。

  

  距离最后一颗星降落,倒计时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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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回忆

By.炫饭第一名


  政要云集的宴会上,格登自然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他被各路高管的吹捧熏得有些酒气上头,得意的嘴脸快要兜不住自己的苹果肌。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美人,眼神迷恋又疯狂,林静姝脸上挂着恰当好处的微笑,小鸟依人地靠在格登怀里。

  

  他们二人的婚事被媒体连着一周都报道在新闻头条上,整个沃托乃至其他星系,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管委会要求林静姝现在就陪伴格登出席各种宴会,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一直都很听话,乖巧地在格登身边当个花瓶,给联盟大秘书长的完美人生充门面。

  

  林静姝已经站了近两个小时,她没有什么话,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从来没有变过,几乎变成了一...

By.炫饭第一名


  政要云集的宴会上,格登自然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他被各路高管的吹捧熏得有些酒气上头,得意的嘴脸快要兜不住自己的苹果肌。他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美人,眼神迷恋又疯狂,林静姝脸上挂着恰当好处的微笑,小鸟依人地靠在格登怀里。

  

  他们二人的婚事被媒体连着一周都报道在新闻头条上,整个沃托乃至其他星系,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管委会要求林静姝现在就陪伴格登出席各种宴会,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一直都很听话,乖巧地在格登身边当个花瓶,给联盟大秘书长的完美人生充门面。

  

  林静姝已经站了近两个小时,她没有什么话,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从来没有变过,几乎变成了一具精美的人偶。

  

  “林上将来了。”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厅入口,林静恒身边带着湛卢出现在那里,林静姝出色的表情管理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林静恒自从成为白银要塞的第一负责人后,回沃托的次数就变得屈指可数,待的时间也不长,甚至连家都不愿意回只选择在酒店凑合一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明明行程这么满的情况下,他每次都会抽空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

  

  “静恒,你这次要不要多待两天,正好参加完我和静姝的婚礼再走。”格登满面春光地上前和林静恒搭话,自顾自地和他碰了个杯。

  

  林静恒很给面子地喝了这杯酒,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拒绝了格登的邀请:“没空。”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噎得格登秘书长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就僵在那里。

  

  “我想和静姝单独待会儿。”

  

  突然被点名的林静姝并没有作出回应,而是看向格登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她这个举动大大地满足了格登的自尊心,被吹嘘了一晚上的秘书长也不愿意在林静恒这里继续碰壁,所以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悠扬的乐曲在大厅响起,舞池中间的人优雅地迈着步子,随着节奏跳起华尔兹,大家都在伊甸园的帮助下,欢乐祥和地享受宴会,没人会注意到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两个人。双胞胎分开的时间太久,小时候那点温情时光根本没办法修补这么多年的空白,相对无言似乎已经成了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

  

  最后还是林静恒先开的口,没有寒暄没有关心,直接打破沉默进入主题。林静姝听见他说“想清楚”,这还是第一次久别重逢后,他们的对话内除了例行问候外,林静恒这么强硬地想要插手她的生活,林静姝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微微低着头,回答林静恒。

  

  “我是自愿的,哥哥。”

  

  林静恒看着面前的林静姝,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她撒谎的证据,可是他高估自己了,这么多年过去,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面前的这副模样,就连宴会大厅上璀璨的吊灯都没有她精致的面容耀眼。林静姝早就长大了,他早就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或许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舞池内的乐曲变换到了下一首,权贵高管们都在邀请新的舞伴,格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重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伸出手邀请林静姝和自己跳舞。林静姝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林静恒喝完杯中的威士忌,转身离开,她才将手搭在格登手心里,重新挂上完美的微笑,和他走进舞池。

  

  林静恒最后还是没去参加婚礼,只派了亲卫长送贺礼,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着林上将的冷漠和不近人情。洛德在人群中听到这些也无力辩解,但是他知道,这份贺礼林静恒准备了很久,只是在前一天晚上将一条项链从礼单里划去了,洛德有问过他原因。

  

  “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她现在应该不会喜欢这个了。”

  

  林静恒遇袭身亡的消息刚传回沃托,林静姝就知道了,她看着格登慌乱的神情,看着他语无伦次地安抚着自己,林静姝也只好跟着演下去,倒在他怀里象征性地哭了两声,将过错全部怪在星际海盗上,她的余光没有错过格登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她的丈夫假惺惺地将她扶到床上,柔声哄着让她好好休息,便立即离开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林静姝擦掉脸上的泪水,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里面有她这么多年收集的关于林静恒的一切,她反复播放着有林静恒画面的视频。个人终端是立体的,年轻将军发言时的3D形象浮在她的掌心,林静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去心爱东西的感受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林静姝想起回忆里那个怎么也追不上哥哥的自己,那个无能哭泣的自己。

  

  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都记得。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彻底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在林静恒的葬礼上,她应付着权贵,跟在格登身边扮演一个合格的大秘书长夫人,在媒体的拍摄下才会掉几滴泪,她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她“没心没肝”。

  

  多么熟悉的恶言啊,哥哥。你看,不管分开多久,我们还是最相似的人。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林静姝的忍受范围,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活着却不告诉自己,自己明明已经给他送去机甲,给他足够的能力去反抗联盟,他却非要赖在第八星系那种贫民窟里,他甚至想要拯救那些空脑症。

  

  林静恒,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慈善家?你明明和我一样,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这个世界亏欠我们的太多了,就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也一直都需要你啊,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拯救我呢?

  

  在那颗小行星上,林静恒躺在生态舱里,可以随时随地见到他,和他说话的日子,是林静姝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慰藉。她就想让林静恒可以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没有回应也没关系,毕竟她也习惯了。

  

  可是当那句“不要哭”出现在林静姝眼前时,她还是崩溃了,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铁石心肠。在经历过那么多次失望后,她依旧对林静恒抱有期待,仅剩的那点能被称作为“人性”的情感,也依旧挂在他身上。林静姝生怕自己又变回那个曾经懦弱又无能的自己,她疯狂地逃离了林静恒,逃离了她期待多年的回应。

  

  机甲被打中的时候,让林静姝感受到原来死亡真的是一瞬间的事,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脑子里居然能回想起那么多事情,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场宴会,她在那个时候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的举动。

  

  哥哥,就不能邀请我跳一次舞吗?

  

  机甲在顷刻间变得粉碎,她注定得不到回答。

  

  自从湛卢弄出那个投影建模后,每到节日,陆必行总要把这些旧人放出来透透气,让他们围坐在一起,用电脑模拟着曾经的语气和生者闲聊,觉得这样比对着冷冰冰的石碑鞠躬献花要有意义的多。而且大家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在座的前辈们也不摆架子,就看着年轻人乐呵,图兰喝多了拉着托马斯杨乱舞,泊松杨还在旁边给他们放歌,剩下的人居然也各自找好了舞伴参与了进去。

  

  林静恒在旁边看着他们上蹿下跳,坚决地表示不会和一帮“猴子”同流合污,可是这个时候,有一抹倩影突然站在他的身前,林静姝脸上挂着微笑,向他伸出了手。林静恒的表情有一丝错愕,然后皱着眉喊陆必行。

  

  陆必行向他那边看过去,睁大了双眼,连忙摆手道:“我这次可没有动手脚啊。”

  

  “这是我根据林静姝小姐生前的数据模拟出来的,并没有错误,还是说先生您需要我删除这段数据。”湛卢在旁边以机械手的形态说道。

  

  林静恒倏地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呢?林静姝从来没有和他跳过舞。不对,应该说有过,但是他们都不记得了。

  

  好像那个时候宅邸里常常只有他们两个人,身边的保姆和机器人只负责生活起居也不怎么和他们交流,只剩下双胞胎兄妹,互相陪伴。

  

  小时候的林静姝很内向不怎么说话,情绪完全靠猜,林静恒的运气或许从小就不好,没有几次能蒙对,总是被妹妹关在房间外。不过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牵着林静恒的手在后花园里散步,会坐在秋千上喊“哥哥”。

  

  林静姝很喜欢跳舞,她总是在花园里穿着裙子转圈,有一次她模仿着从电影里看来的片段,向林静恒伸出了手,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林静恒是她人生里的第一个舞伴。但是那个时候他们还太小根本不懂怎么配合,还没走出两步就直接摔进泥土里,引来保姆和机器人的惊呼。

  

  林静恒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查看妹妹的情况,看见没有摔伤才放下心,他将林静姝抱回房间,告诉她等以后哥哥学会了,换哥哥来邀请你。

  

  可是后来林静恒被陆信抚养,林静姝被管委会的人接走,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兑现这个儿时的承诺了。

  

  本来模糊的童年回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林静恒看着眼前微笑着邀请他的林静姝,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那个女孩,他伸出手想要搭在林静姝的手上,却穿过了投影。林静恒的手僵在那里,嘴里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场宴会上,你是在等我邀请你吗?”

  

  被电脑操控着的投影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林静姝的身影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陆必行上前牵住了林静恒还未收回的手。

  

  “如果我当年邀请她的话,是不是就能弥补一点那么多年的遗憾?不过很显然,遗憾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林静恒这种假装不在意的语气,陆必行一听就听出来了,嬉皮笑脸地凑到他的面前:“没关系啊,那我陪你跳舞,来帮你弥补一下遗憾。”

  

  说完,根本不顾林静恒的反对,直接地将他拉进舞池中央。白银十卫那帮已经喝嗨了的人,在陆必行的撑腰下,彻底地放飞自我,惹得林静恒差点要去开机甲把这帮人轰成星星,根本无暇再沉浸在那点遗憾中。

  

  电脑的修正数据后再次加载完成,林静姝的全息投影在角落里重新出现,她默默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的林静恒,露出了一个微笑。

  

  哥哥,我们是那样相似的人,所以你在希望我幸福的同时,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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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舟】关于对门邻居是我的金主爸爸这件事

By.纯爱战士又躺下了


00.


Don't you know that you're toxic?


01.


“一个人在这坐那么久,肯定没伴儿吧?要不跟我试一晚,保证让你满意。”


沈泽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这个即使得不到回应仍然锲而不舍找他搭讪的人记上这是第13句废话。天知道沈泽川要挤出这点时间有多不容易,比起一段惹人遐想的艳遇,他真的更想一个人喝点酒好好放松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碰到吧台时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By.纯爱战士又躺下了


00.

 

Don't you know that you're toxic?

 

 

01.

 

“一个人在这坐那么久,肯定没伴儿吧?要不跟我试一晚,保证让你满意。”

 

沈泽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这个即使得不到回应仍然锲而不舍找他搭讪的人记上这是第13句废话。天知道沈泽川要挤出这点时间有多不容易,比起一段惹人遐想的艳遇,他真的更想一个人喝点酒好好放松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碰到吧台时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我一晚可不便宜呢。”沈泽川转过身,朝那人勾起一个温和的笑,“确定给得起么?”

 

那人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他只是看到难得一见的美色在前便没收住色心,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愣在了原地。

 

沈泽川挑了挑眉,似乎很是惊讶:“没钱啊?没钱出来玩什么呢。”

 

“我……!”

 

搭讪的人顿时恼羞成怒起来,要伸手过来抓沈泽川的肩膀,可沈泽川比他更快,准确握住了那人的手腕,正要出言嘲讽,余光却瞥见一道高大的人影朝这边走来。沈泽川往那边瞟了一眼,突然松了手上的力道,笑吟吟地指了过去。

 

“其实我已经有约了,您还是请回吧。”

 

那人跟着回头,恰好对上来者在那一刻不悦的眼神,一副锋利眉眼只微微蹙起便释放出足够瘆人的低气压。搭讪的男子显然将他的表情解读成了自己的人被别人盯上的不爽,讪讪地笑了一下,溜走的时候甚至没想起来回一声不好意思。

 

“谢了。”

 

萧驰野听到旁边的人说,于是又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低头的时候才仔细看清了这个不打招呼就利用他挡枪的家伙的样貌。他稍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从鬓边松散地垂下几根,落进略开的衬衫领口,不做表情时带着淡漠的疏离,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时却像浸过冰块的杜松子酒。

 

——这便是萧驰野第一次见到沈泽川。他在心里默默评价道,确实是一张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见了都无法不被勾魂摄魄的脸。

 

沈泽川仍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帮我解了围,我请你喝一杯。”

 

“我没做什么。”萧驰野实话实说,他只是在踏进酒吧后走向了吧台前唯一的空位,恰巧邻座正在发生一场在酒吧里随处可见的搭讪,而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旁边座位的家伙拉去当了工具人。

 

但漂亮的皮囊总能拥有特权,至少萧驰野已经没有了方才那阵不耐烦,他在空座位上坐下,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么随便地抓一个陌生人来解围,就不怕我跟刚刚那家伙有同样的打算?”

 

“再想个办法推掉就好。”沈泽川语气淡淡的,仿佛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早就对此见怪不怪,柱形的酒杯在他手中一下下轻摇着,晃动的透明液体折射头顶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不甚明晰的光影,“真想约也得看脸,至少在这一点上……”

 

他像是话里有话,萧驰野等着他说完,谁知沈泽川盯着他看了半晌,却问起了别的:“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萧驰野确实对这里不太熟——作为阒大的大一新生,入学后的几天被迅速自来熟的李建恒拉着和一群爱玩的新生到处泡吧,住在本地的公子哥十分热情地将学校附近所有的酒吧介绍了个遍,这间是萧驰野最喜欢的一家,也很确信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个人,否则这么惹眼的长相,他该记得的。

 

“你经常来?”萧驰野饶有兴致地问道。

 

“算是吧,老板是我朋友。”沈泽川漫不经心地把头发往一侧拨了一下,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被昏黄的光线罩着,萧驰野不自觉地看过去,觉着像一截流淌的蜜。

 

沈泽川的目光在酒水单上扫过一遍,再一次转过来落在萧驰野身上:“马天尼,可以吗?”

 

萧驰野颔首,他便招呼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下了新的单,片刻后调制好的鸡尾酒送上来,沈泽川将高脚杯推到萧驰野面前:“Have a good night.”

 

冰冷的雾气凝成水珠,沿着杯壁滑落下去,一丝白雾缭绕于剔透酒液之上,像这个人给他的初印象一般,诱人的温柔和淡漠的冷情矛盾地糅杂在一起,笑容下潜藏着难以察觉的危险讯号。

 

“请人喝马天尼,自己却先走了?”萧驰野那双深邃的眸子又一次微微眯起,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一个人多没意思,一起玩儿嘛。”

 

“我说了我只是来喝酒的。”

 

沈泽川眨了眨眼,微弯的眼尾盛的满是狡黠,他朝萧驰野摆摆手,起身离开前给萧驰野留下一句玩得开心。

 

 

02.

 

{X果然是完美的,这次也冲死我了…}

{感谢款待~回归直播大满足!}

{欢迎男神回来,今天的回归直播也超棒的!男神的背景好像变了,是换直播房间了吗?}

 

刚结束一场以phone sex为主题的直播的萧驰野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与直播间的弹幕随意聊着天,看到这一条便回道:“对,上周停播就是为了搬家。”

 

{X大人今天的兴致很高呢,感觉状态很好,是因为换新环境了吗kkk}

 

“……也许吧。”萧驰野笑了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却是前一晚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个人——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但萧驰野不得不承认对自己来说他是个很合适的xing幻想对象。那张漂亮脸蛋在他直播的时候不打招呼就从脑海里冒出来,在萧驰野的臆想里于他身下承欢,及肩的发沾着汗黏在肌肤上,被萧驰野拨开,就为了能咬上那截白玉似的颈。

 

简直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个片子助兴效果都要好。

 

萧驰野瞟了一眼时间,接近十一点半,已经是平常他要下播的时间,他稍稍坐起身,对着摄像头与观众们道别:“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暗号,直播间在这一刻突然有人刷屏送起了礼物,萧驰野心情颇好地继续说道:“感谢Ran一如既往地在最后送上的五个银河星空,那么下次直播再见。”

 

鼠标点击直播间下方的红色按钮,屏幕上属于青年的那具年轻又漂亮的肉体便连同一齐消失在直播平台上。房间里有些闷,萧驰野摘掉遮住面容的口罩,干脆没有扣方才直播时被解开的衬衫纽扣,就这么敞着怀去房间的阳台上吹风。

 

他开始当se情主播的时间不算长,每周直播的频率也不高,但凭借自身优越的硬件条件以及每次直播采用不同主题所带来的新鲜感,从首播开始就吸引了众多的followers,订阅数飞速攀升,每次开播的时候平台的人气榜首必定被萧驰野牢牢占据,短短几周就收获了大量会蹲守他直播的粉丝。

 

其中就有这个ID叫Ran的用户。

 

通常来说,观众打赏的时候可以在聊天室里附上想对主播说的话,不少人都会选择向主播提出一点小小的要求,而萧驰野也乐意满足他们,藉此将直播的热度推得更高。但Ran永远只在直播快要结束的时候给直播间刷一把最大数额的礼物把自己送上榜一,从来不留言不发私信,每次昙花一现般出来刷一波礼物后就随着关闭的直播间一同销声匿迹,除了一个非初始化的用户ID和落在萧驰野账上的真金白银,留下的痕迹只有一张带人像的用户头像。

 

照片是在一面落地窗前拍的,夜晚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城市霓光打在半透的窗纱上,唯一的光源被过滤让窗前人的侧脸也朦胧成一团剪影,只余一截尚未燃尽的香烟,夹在指节间燃着一点暧昧的火光。

 

 

03.

 

生活里总有很多不期而遇。

 

比如萧驰野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夜跑回来时竟然能在公寓的走廊上看到沈泽川的身影。

 

彼时沈泽川正接完一个工作上的电话,还没抬头就听到有人问他:“你怎么在这?”

 

沈泽川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来人是萧驰野也有一瞬的怔愣。这栋公寓每层楼只有两间屋子,萧驰野的打扮不像是来拜访客人的,想起前些天屋外时不时传来搬东西才会产生的动静,沈泽川顿时明白了两人会在此处碰面的缘由:“原来新搬来的邻居是你。阒大的新生?”

 

他身上穿着轻薄的居家服,身后是半掩的房门,脚上还踏着一双凉拖鞋,所有无声的事实都在替他给萧驰野做回复。很显然,沈泽川住在这里。

 

萧驰野入学后没住在学生宿舍,在附近的这栋公寓租了房子,搬过来将近两周的时间里一直没跟对门的人打过照面,还以为隔壁没人住。谁能想到前些天晚上直播时还在用来当配菜的酒吧里偶遇的xing幻想对象就是自己新家的邻居,这样的展开多少有些魔幻了。

 

“前几天在赶稿没怎么出门,见不到我也不奇怪。”沈泽川仿佛从萧驰野脸上读懂他的疑惑,“进来看看么?”

 

萧驰野被沈泽川带进屋,意外地发现室内的装潢更偏向中式,有种如水墨画一般的淡雅。客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很大的木质书架,萧驰野凑过去看,轻声念出最上面一层所有书脊上的同一个名字,沈兰舟。

 

“沈泽川。”沈泽川从后面走上来,“兰舟是我写书用的笔名。”

 

刚刚在走廊里光线太差没注意,这会儿进来了沈泽川才发现萧驰野左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纹身,从锁骨下方往肩膀延伸,运动背心遮不住,露出半片看不全的刺青。

 

“你这儿的纹身,是狼?”

 

萧驰野扭过头,看到沈泽川点了点衣领的位置,居家服的领口有点大,萧驰野顺着他的指尖,看到一小片突兀的锁骨。

 

沈泽川见这人木着没反应,又提醒了一次,萧驰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他应了一声,却没有收回目光,那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视线犹如实质,把沈泽川烫得发热。

 

“怎么这样看我?”

 

萧驰野发现沈泽川现在的模样跟在酒吧里时又有些不同了,缺少了酒精的催化似乎让他把那种漂亮的锋芒都收了回去,细框眼镜柔和了他整个人的氛围,于是那双微微挑着眼尾的眸子从镜片下面透出来就变得单纯无辜,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着这样的动作有着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没什么。”萧驰野把拿下来的书重新塞回到书架上,突然说道,“要去一趟我家吗?有东西给你。”

 

 

04.

 

沈泽川就这么跟着萧驰野去了他家,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开餐桌边的储物柜从里面提出一箱牛奶和一包肉干,拎过来放到了自己面前。

 

沈泽川意味不明地挑起眉。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大概是萧驰野给他的见面礼。

 

这年头怎么还有年轻人搬新家会给邻居送东西的?

 

“老爹说要跟邻居搞好关系,专门塞了一堆我们离北那边的特产让我送人……”萧驰野撇撇嘴,脸上就差写着不是我自己想这么干的几个字了,“前几天不知道隔壁住着人,所以没给你送过去。”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分明应该颇具压迫感,沈泽川此时却忽地觉得他可爱——像那种总爱与家里人互呛,出来后却还是好好记着父母叮嘱的叛逆小孩。

 

“这样啊……”沈泽川忍着笑,目光探寻地望向他身后,“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萧驰野侧过身给他让了条路。

 

这间屋子跟他家的布局完全一样,沈泽川轻车熟路地找到卧室,门没有关,一眼就能将房间看到头,明明是第一次来,房间里每一样物件的摆设却都能与记忆中的画面所重合——沈泽川从在酒吧里遇见萧驰野开始就觉得他面熟,直到看到他胸前的狼纹刺青,看到与直播画面里完全一致的房间背景,他终于能把那个直播平台上占据热度榜首的“X”和眼前的萧驰野画上等号。

 

新搬来的邻居是自己一直在关注的se情主播,这种巧合程度简直可以拿去写进自己下一本小说里了。

 

“对我的房间这么感兴趣?”

 

“嗯……看看独居男大学生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可以给下次写东西积累素材。”沈泽川随口扯了个谎,一回头看到萧驰野脱了那条运动背心,肩上只搭了条毛巾,光着膀子在客厅里晃来晃去,沈泽川斟酌了片刻,还是说道,“你在别人面前也这样……随随便便脱衣服给人看吗?”

 

萧驰野走过来堵着他,语气亲昵得好似在调情:“让别人见着不高兴?那我只给你看啊。”

 

沈泽川笑起来:“没有的事。这是你家,当然是你做主。”

 

萧驰野实在太高了,站在面前的时候沈泽川不抬头便只能看到他的肩膀,那片狼纹刺青没了遮掩,张着嘴咆哮的图样仿佛要从皮肤底下活过来,沈泽川曾无数次见过它被汗水浸湿的模样,随着手臂的动作在肌肉上起伏,释放的荷尔蒙几乎透过屏幕满溢出来。他像是情不自禁,从肩头沿着纹身抚到胸口,指尖停顿之处隔着皮肉触碰到蓬勃的心跳。

 

沈泽川收回手,最后大方地评价了一句身材不错。

 

而后被萧驰野一把攥住了作乱的指尖。

 

他像一面要倾倒下来的墙,灯光在他背后,盖下来的影子能把沈泽川整个人笼进去:“想试试吗?”

 

沈泽川失笑:“怎么又在想着那档子事,我是正经人。”

 

萧驰野不肯放过他,这人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看似纯良的神情下藏的全是坏,狐狸似的,萧驰野要扒下他那层装模作样的伪装。

 

“哪个正经人上来就往人家身上摸,我怎么不认得?”

 

“你自己先扒的衣服。”沈泽川状似无意地看向后面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九点半,“时间也不早了,你很闲啊小朋友,刚开学没有要写的作业?”

 

萧驰野被噎了一下——虽然他确实没有要写的作业,但待会儿十点钟还得上播。

 

“看来是有。”沈泽川逗他逗得上瘾,见着萧驰野哽住的表情就笑得更欢。他绕开萧驰野回到门口,带上那些送给他的东西与萧驰野道别,“我回去赶稿了,替我向伯父道声谢。”

 

“对了,”沈泽川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意有所指道,“好好完成你的‘晚自习’。”

 

 

05.

 

晚上十点整,ID为X的头像准时亮起,大批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弹幕和礼物瞬间刷满了聊天室。

 

今晚的直播主题是酒吧艳遇,萧驰野还用上了新入的ASMR麦克风。他能稳占热度榜首的原因除了那方面的硬件条件优秀,性感的声线也是不可忽视的加分项之一,而ASMR麦克风更是放大了这个优势,增强了听众的临场感,因此这场的直播效果前所未有的好,热度几乎倍杀排在第二的主播。正戏结束后萧驰野惯例开始跟弹幕唠嗑,聊天室里就在这时蹦出一条新的打赏留言,象征着最高额打赏的红色弹幕框引着人看过去。

 

{Ran:Have a good night.}

 

实在是太过熟悉的一句话,萧驰野愣了一下,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在酒吧里的那个夜晚,想起沈泽川将高脚杯推向自己,用怎样慵懒又暧昧的语调念出那一句Have a good night。

 

聊天室里的观众似乎也在讶异于这位给钱大方但从来不说话的老板突如其来的留言,萧驰野很快调整好状态跟着大家一起调侃,顺利完成今日份的营业指标后他退出直播间,第一时间戳开了Ran的私信窗口,打算发点什么的时候指尖却悬在键盘上顿住了。

 

他该说什么呢?就因为这个人碰巧在今晚这场主题的直播里说了那晚在酒吧里沈泽川初遇他时对他说的那句话所以想和对面聊天吗?

 

萧驰野思索着该怎么由自己开启一段看起来还算自然的对话,蹬着转椅毫无意义地转了几个圈,期间视线扫过书架,记起那上面还有当初他去做模特兼职打工的时候甲方给他送的几本他自己的写真集。

 

全龄向的主播还经常给大粉送小礼物固粉呢,他一个福利向的主播给自己最大的金主爸爸发点福利不过分吧!

 

萧驰野这么想着,又蹬着转椅回到桌前,开始在打开的私信窗口里跟对面打招呼并提出要送小礼物的事。

 

直播平台自带的私信功能不是聊天系统,没有消息提醒功能,萧驰野没想到对面竟然能秒回他的消息,话也出乎意料的少,只有“好啊”两个字,一点都不像会花大价钱给他刷礼物的死忠粉。

 

倒是跟这人的性冷淡作风很搭。萧驰野默默吐槽,继续在聊天框打字。

 

【X:那老板方便给个地址吗?我明天去寄。】

【Ran:现在给也行。】

 

萧驰野:?

 

【Ran:出门直走五米。】

【Ran:记得敲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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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天尼:最经典的一款鸡尾酒之一,暗喻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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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惑】过密关系

By.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原著向训练营


倒计时三秒钟。

白墙上的挂钟尖锐且刺耳,叫嚣着像被拧断了喉管的乌鸦,没过几秒就恹恹地息了声。监控室四周围着落地的单面玻璃,离地高度二十六层以上,倒也出现过有人乱存心思想用高距离望远镜偷窥监控室,不过最后拍到的全是白茫茫雾气一片。

游惑靠在窗边,手腕上的对讲机指示灯开始明灭闪烁,他抬手按下对讲,高齐的声音传回来,背景音却有些嘈杂:“A,Gin已经带人过来了,都在训练场集合了。”

“好。”游惑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动。玻璃单层凝固着裂纹,显得污浊且斑驳,热流蒸腾在玻璃上会形成水渍。游惑眯起眼睛,按下左侧...

By.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原著向训练营

 

 

 

倒计时三秒钟。

白墙上的挂钟尖锐且刺耳,叫嚣着像被拧断了喉管的乌鸦,没过几秒就恹恹地息了声。监控室四周围着落地的单面玻璃,离地高度二十六层以上,倒也出现过有人乱存心思想用高距离望远镜偷窥监控室,不过最后拍到的全是白茫茫雾气一片。

游惑靠在窗边,手腕上的对讲机指示灯开始明灭闪烁,他抬手按下对讲,高齐的声音传回来,背景音却有些嘈杂:“A,Gin已经带人过来了,都在训练场集合了。”

“好。”游惑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动。玻璃单层凝固着裂纹,显得污浊且斑驳,热流蒸腾在玻璃上会形成水渍。游惑眯起眼睛,按下左侧的按钮,一个方形的小孔洞规则地开在玻璃上,机械摩擦的声音由下至上升起,望远镜刚好穿过规则的方形小洞,镜面一尘不染,反射出游惑浅棕色的眼睛。

监控室位于部队最高建筑的最高层,这种“双高”的地位使得监控室在监控方面确实一览无余,不论是通过人眼还是鹰眼,或者是AI设定好的眼睛——当然这种眼睛在部队全覆盖,你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呈堂供证。

训练场被树林封闭,参天树木居高临下也显得低矮,摇晃的树枝树叶甚至像拨浪鼓一样幼稚,房子是统一盖成的,从远处看像复制粘贴,白墙青瓦让人视觉疲劳,只能把焦点推远找细微差别,比如楚月窗台上放了两盆花,一盆绿萝看起来像某种可食用生发剂贴着窗台疯长,另一盆仙人球好像要寿终正寝了,花盆里土都干到开裂,可能仙人球的灵魂已经顺着泥土裂纹在另一个世界苏醒了。

当然游惑没有偷窥别人房间的爱好——上一个使用者楚月用它来监视自己那盆不生不死的仙人球了。

游惑把望远镜的眼睛下压,集合的队员们看起来还有些狼狈,大概是天气使然,即使暂时还不用列队,不用前胸贴后背地站着,他们还是头发一绺一绺地贴着皮肤,一只手抓在胸口,徒劳地想从束紧的训练服中灌点风进来。游惑借助“眼睛”环视了一周,预想中的身影却没有出现,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抬手收起望远镜,玻璃恢复如常。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来者似乎并不赶时间,每一步都走得慵懒而缓慢,他走在墙后却被玻璃反射身形,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有那就是故意使然。

这位先生进监控室从来不打报告,还以没有自己的杯子为理由用游惑的杯子喝水——当然遭到了游惑的反对,不过这位先生只是从杯沿后面对他眨了眨眼,亲都亲过了还何必在乎这一点呢,大考官?

此时他正靠着监控室的门站定,懒散地把玩着腰间一把弯刀,刀柄镌刻着复杂的花纹,古铜色的纹路勾出一柄锋利的长矛,擎着矛的手掌厚重强壮,是古希腊战神阿瑞斯的形象。

这柄弯刀的重量不到训练用长刀的三分之一,此刻在他指节之间上下翻飞,动作看起来危险,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调笑:“劳驾大考官亲自用望远镜寻找我,不胜荣幸。”

游惑反手撑在监控室的窗台上,黑色的半指手套刚好卡在第一指节,新发的手套缺少打磨,此刻磨得游惑指节发红,他抬起手,对着这位不速之客打了一个手势,那把弯刀就从门口飞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入游惑掌心,又被他反手卡在腰间。

手腕上的对讲指示灯闪烁,特殊专线响铃三秒自动接通——集合,特训,异常事件通通被定性特殊专线,相对应的通话记录也会被录音。

“A,”高齐收起缓慢拖长的调子,音调下沉,“集合完了,Gin刚刚说他上去了,你们……”他琢磨一下,心想如何才能逃避系统耳朵的抓取。游惑抬起眼皮,浅色瞳孔中照出被光拖长的影子,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钉:“他到了,开始吧。”

Gin——秦究先生,此刻依然靠着门没有过来的意思,丢走了把玩的弯刀,此刻他只能无言无语地摩挲下颔,似笑非笑对上游惑投过来的视线。

游惑动了动嘴,没出声,秦究也知道他在说“滚过来”。

秦究当然没有得命就“滚过来”,他直起身子,衣角扯平,冲着游惑张开双手:“亲爱的,三天没见,迎接我一下。”

游惑眉角一跳,当即想转身把他挡到门外。

可始作俑者没有这个自觉,依然懒洋洋地等着游惑去迎接他,眼角挂着笑,手指一勾:“亲爱的,别拒绝我。”

第一阶段的训练到今天进行结业测试,秦究前几天就离开了总部返回S大队对他手下的人进行最后一次模拟测试,阶段性测试不至于刷人,但终归不要太丢人才是。

游惑早晨八点到监控室准备,和昨晚值班的楚月交接班,作为总教官今天他的任务只是在最高处监控学员表现,楚月颇为暧昧地眨了眨眼,低声说Gin一大早就来了。

来了不来找我?这位总教官的表情明显不爽起来。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会在秦究张开双臂的时候买账。

哨响三声,隔离玻璃的屏障被打开,人工降雨模拟器打湿地面,人群像炸开的水花。玻璃隔绝雨雾,空气中的微小灰尘被迫降落,潮湿的气息灌入鼻腔,这一枪子弹打偏——他吻在秦究唇角。

浅尝辄止的一碰被雨水冲刷掉。

游惑转过身,没给秦究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居高临下地看着训练场。场地已经被划分为四个部分,测距黄线拉在固定靶十米之外,子弹打入靶环撞击出参与火药,在空中升起一缕烟雾。

移动靶顺着预设的轨道滑行,轮胎摩擦出几重奏,稍不留神就会被这些大头娃娃背后攻击——当然也有一部分学员精准命中,枪枪爆头。

游惑的目光随着东部的训练场游走。

那是一片由原先系统改装的训练场,大幅度保留了系统原先的场景设置,甚至能做到随机刷新地图,此时它随机出一座风雪中的荒山小屋,被刷新到的学员同时面对风雪交加叫苦不迭,游惑却一眼认出——这是他重新回到系统的那天,猎人甲的小屋。

从那天起,朔雪冬风,他灵魂归途。

雨势减弱,分针晃晃悠悠地转了三圈,倒计时牌设置的时间还有最后两分钟,挂钟的小门蠢蠢欲动,对讲机上的指示灯准时响起,秦究抢在游惑开口之前,抓着挂钟弹出的脑袋塞进小门,尖锐的乌鸦叫声还没出声就偃旗息鼓。

秦究回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游惑抬腿就要往门外走,窗外的残局他好像一律不管。秦究往下一挑下巴,指着兵荒马乱的训练生:“你不下去看看?”

“你想去?”游惑反问,他曲起指节,手腕处袖口卷起,单手搭上门锁,“狙击场,去不去?”

“当然去。”秦究下颔抵上他肩膀,温热的吐息擦过耳廓:“盛情难却,大考官。”

狙击场位于一楼拐角后,部队花重金请了团队参与设计,以“场”命名,却位于室内,四周墙壁是定制的防弹墙,可以抵御60米射程12号口径M1014霰弹枪以下的攻击。游惑有段时间没进狙击场,毕竟总教官全权负责部队训练场一切训练事宜,在任务方面比不得秦教官清闲,有时间在各个训练场之间来回穿梭。

他从枪械架上挑了一把M1911,这把枪看起来用了有段年头,枪身上镌刻的一小段文字都被磨平。游惑向后拉了一下套筒,弹簧应力推动套筒复位,子弹上膛。

游惑手指白而瘦长,肌肉勾勒出漂亮的手臂曲线,左肩微抬,身体向左倾斜,下颔抵上肩膀,指尖轻推了一下准镜。

清脆的枪击声撞进靶心发出一声闷响,火药擦破枪口迸发出一瞬间的火光,游惑连开了三枪,红色的十环靶心像是真的被火灼烧过,在子弹湮没的地方冒出青烟。

秦究环着手靠在枪械架旁,对着他悠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军靴在地面上敲击出声响,游惑的准镜中出现了盲点,秦究用指尖堵住了枪口。

“闪开。”他睫毛微颤一下,扫过瞄准镜,冷声道。

秦究非但不闪开,反而用手指绕着枪口打转,摩挲子弹留下的余温,低声笑道:“你没换新弹匣——这柄手枪应该只剩下两颗子弹了。”

他两指并起,将枪口向下推,十字准星对准他的胸膛。

“亲爱的,向这儿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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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心】一千零一页

By.再说再说

  

我看见,人类像植物一样生长,

一样被头上的天空赋予盛衰。

在青春朝气中雀跃,过极峰而下坡,

坚持他们勇敢的品格到湮没——

于是,无常的世界就发出奇想,

使你站在我眼前。

而残暴的时间和腐朽商议,

要变你青春的白天为晦暗的夜晚,

为了爱你,我将与时间对抗,

把你接上比青春更永久的枝头。

                        ...

By.再说再说

  

我看见,人类像植物一样生长,

一样被头上的天空赋予盛衰。

在青春朝气中雀跃,过极峰而下坡,

坚持他们勇敢的品格到湮没——

于是,无常的世界就发出奇想,

使你站在我眼前。

而残暴的时间和腐朽商议,

要变你青春的白天为晦暗的夜晚,

为了爱你,我将与时间对抗,

把你接上比青春更永久的枝头。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

  

  夏天过了枫叶会红,日光的时长像是被蝉鸣噪褪的。楼下的自行车棚边泛着一股被太阳晒干了的铁锈味,影子绕着车棚的支撑杆转过一轮,旧轮胎边上压着的土里开出花来。

  

  不用数,五瓣花,和病号服一样的白,大概是春天又到了。

  

  顾拙言来到“这里”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愚钝了。

  

  一、二、三……

  

  三百七十一、三百七十二……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顾拙言停下手里揪掉的叶片,庄显炀拿着一份报告急匆匆路过顾拙言的面前,他刚从二号楼回来,正要赶回住院部。顾拙言身边那片被薅秃了叶子的花坛又恢复原样,他起身,抬脚跟上了庄显炀。

  

  手表的指针刚刚过下午三点多一刻,和记忆中一样。

  

  

  [当时间走过足够多次,可能在毫厘的偏差里诞生一个全新的结果吗?]

  

  

*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见他,你愿意挽回一切吗?

  不论痛苦与否?不论成功与否?

  

  顾拙言说:是的,我将挽回他,不惜一切代价。

  

  

  一。

  

  他仍旧是“顾拙言”,可以使用信用卡支付,可以正常的与无关人员对话,可以摘下一朵花,可以拿起一份文件,发送的短信有发件信息,超市的发票也可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而在直接接触到任何相关庄凡心的人或物时,却又成为了一种灵魂态。

  

  就像是世界自然而然的对微不足道的bug进行一种修复或是消弭——他被抹除了一切关于庄凡心的存在。

  

  他花了很长时间弄明白,在这样一个时间线之下那个原本就存在的“顾拙言”仍然存在,而他成为了一个看客、观众,得以见证那个“顾拙言”错过的属于庄凡心的时间,或者说——他真正失去他的缘由。

  

  

  四月七号,迎春的季节。洛杉矶的气温刚刚转温,而庄凡心仍旧身处冬夜。顾拙言看着他写博客,博客的前几页还是戛然而止的更新,最新一条却急转直下。

  

  文字用七零八落的语序颠倒组装在一起,他质问那个盗窃他设计作品的人,言辞尖锐到近乎成为一种谩骂或诅咒。他滑稽又可笑地一遍遍重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落在句末的那句翻译过来是你怎么不去死。

  

  刻薄、狠戾、怨愤,他像变了个人……

  

  他又是否还能称得上“人”?

  

  扭曲的文字密密麻麻排错在一起,生出一片荆棘,充满刺,充满沼泽黑泥,情绪浓厚漆黑得宛如一片毒雾,碰一下就会被剜掉一块血肉。顾拙言沉默,而那些锋利的怨愤无差别地宣泄出来,嘈杂,低劣,如同生命中的一场尖啸,割伤他的听觉,让他流血。

  

  他在那些文字里,又忽的回忆起曾经收缴庄凡心自习课和齐楠传的纸条,张张件件像是头顶浇落的糖胶,浸透了,后知后觉才品出有些腻得发苦,宛若濒死前缺氧的窒息感。

  

  爷爷等着从警局出来的庄凡心散尽了最后一口气,满眼浊泪地归了百年。

  

  家里人要办他出警局的手续,忙殡葬的前前后后事宜。庄凡心没有纸钱可以烧,他翻出了一摞画纸,分了两叠,一叠画的是顾拙言,另一叠大多是珠宝设计的草稿与作品。

  

  然后庄凡心点了盆火,后者都投进了火里。

  

  白色的画纸与被涂抹的斑斓的痕迹悉数化作一捧灰,庄凡心的魂仿佛也就这么去了。他起先是木讷地哭,就好像是纸制品焚烧的黑烟太灼眼,哭完又变成嚎啕,嚎啕之后剩了一片哽咽。

  

  顾拙言想去揽他的肩,分不清自己身上的颤抖是因为夜风的凉还是庄凡心的呜咽,他伸出手去抹他的脸,庄凡心的眼泪挂了一串,从顾拙言的掌心里漏下去,接不住,碎在地上,变成被遗弃的海玻璃珠子,叮叮当当滚了满地。

  

  他说:“庄凡心,你可真狠……”

  声音又为什么打着颤?

  

  “我的心都要碎了。”

  

  顾拙言贴近去吻他,惶然又决绝的吻,从肌肤依偎的咫尺里错开去……

  只凑得半齿荒唐。

  

  庄凡心在他面前哭过很多回。第一次收到赤裸的情书哭,喊着宝宝做得深了也哭,送海玻璃冠冕的时候眼眶红得隔着窗都能看见,在机场最后一面也是哭着转身走过安检。

  

  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像是榕城的海水倒倾,没过洛杉矶的昼夜。

  

  潮湿、冰冷,新痂不结茧,创口上又盖了盐。

  

  

  [一滴微渺的不属于这儿的海水也能不被淹死,在暴雨砸落之下喘息存活吗?]

  

  

*

  

  后来庄凡心抑郁症确诊,最初用药的时候庄显炀问过很多问题。庄凡心常常吃不下饭,整宿整宿地失眠,急剧地消瘦,又间歇性暴饮暴食。

  

  麦当劳、麦当劳,薯条蘸麦旋风,吃汉堡吃到干呕。然后再陷入厌食的循环里。

  

  顾拙言站在那个时间上凝望他,凝望庄凡心的健康系统全线崩溃,他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一种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和疯狂,像是生命与情绪的透支,如同没有阳光照射的植株的枯化。

  

  他凋谢得太早,这样的注视未免就太过残忍了。

  

  医生说抗抑郁药物初期可能有副作用,有轻微的也有剧烈的,要视病人情况调整。顾拙言总在他们的对话间停滞两秒,像是一种思维无意识的脱节。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从来鲜活明亮的庄凡心,那个热心又天真的小庄、那个热情又熨帖的小邻居,在旁人提起他时的代称——是“病人”呢?

  

  起初顾拙言以为自己难以接受,并非难以接受这样的庄凡心,只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知道有一种可能叫“本该”,也是一步步看着这种可能如何变得更糟,倘若要比对,“庄凡心”仿佛只是一个被收藏起来的名字。

  

  他在博客里如何写“我”?如何“勾画”生活?

  

  庄凡心的睡眠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醒着的时间远远多于阖眼,噩梦却又占据了那些为数不多的休息间隙。医生说食欲下降、欲望降低都是可能,同时不排除遭到药物刺激的情绪波动,它可能能使人思维滞缓,以此增强一个人的接收能力,但同时也可能加剧患者的不安定感。

  

  庄凡心的抑郁情况在加重,药物控制的效果并不明显。他开始出现幻觉,有的时候梦到自己从高处一跃而下,触地前睁开眼又是天花板的重影。有时候他分不清那种恍惚是药物的干扰还是自己幻听幻视的加重。

  

  这很痛苦,但并不坏,庄凡心想。就当臆想也是真实,一瞬便可够永远。

  总是有人说幻觉与梦境是人潜意识的一种体现。

  

  

  [假如他能感受无数个幻觉,是不是总有那么一次机会能把顾拙言带来他身边?]

  

  

*

  

  三百二十七。

  

  8月3日,庄凡心挂断电话,浴缸里冰冷的水正在麻木全身所有感官,浴室外房间的灯光微弱的透过门缝流进来,他涣散着目光瞪了那一点零星的亮度半晌,又好像微笑了一下,终于带着那种疲惫与安然在渐沉的意识里贴着浴缸壁滑落下去。

  

  手机跟着无力的手一起泡进了浴缸,屏幕雪花了一瞬又很快熄灭。在入水前的最后一秒钟,屏幕显示00:43,通话时长2分14秒。顾拙言把计时的表放回口袋,松开指甲已经嵌了四个深印的掌心,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四百八十五。

  

  8月3日,庄凡心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时长为2分23秒。顾拙言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五十一分,庄凡心的手搭在浴缸边缘,安眠药的药效已经开始混沌地侵蚀他的意志。打着静音的手机在一片漆黑中滑落,手机屏带着微弱的光磕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随之瑟缩了一下,像是在濒临溃散的边缘之下难以承担任何的不平稳要素,手机落地的噪音已经是一种惊扰,但他又实在没有力气控制自己了。

  

  

  六百三十九。

  

  8月3日,庄凡心挂断电话,现在是凌晨00:57,安眠药的效力发挥的晚了些许。浴室间亮着明晃晃的光,抬头看的时候忍不住要眯一下眼睛,手机搁在浴缸的边缘,背靠沐浴露躺着。庄凡心用手指沾了水,在浴缸边缘的干燥处歪歪扭扭地写出“顾、拙、言”三个字来,冰水冻得他发抖,连带着指尖也颤的厉害,明明是转瞬消散的字迹,却沾染上了一丝庄重的意味。他在心里默念:顾拙言,祝你幸福。

  

  原谅我的自私,做不到祝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庄凡心坐在浴缸里对着镜子扯出一抹笑来,眼泪却不自觉滑落。

  

  

  [37℃的一滴眼泪汇入满池的冰水,能够改变千万分之一的温度吗?]

  

 

*

  

  庄显炀在无人接听的电话与常亮的光源之下意识到了不对。庄凡心被送往医院洗胃,时间刚刚好赶上捞回一条命,他仍旧很虚弱,并基于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接受了住院治疗。

  

  这一次的抗抑郁药物换成了盐酸舍曲林。每日50mg,庄凡心心不在焉地听着医生讲用药说明,最后只对着“每天会有护士监督你吃药”应了一声。

  

  那一通电话,以及庄家父母从护士小姐的转告里意识到儿子对于顾拙言的感情如何深重却难以言说“放下”一词。他们绞尽脑汁企图对症下药,给予他一点希望的光感。顾拙言千方百计通过各种直接间接的手段观察与记录庄凡心身边的人,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能造成的影响传达任何可能改变庄凡心轨迹的信息。

  

  最终,庄父庄母在种种因果的作用下,费劲心思弄出了两个娃娃,也算是给庄凡心的寄托。娃娃是毛绒的,不太精致,但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一些影子,一个他,一个顾拙言,笑得不太明显,但看起来很温和。

  

  庄凡心起初拿到的时候有些恍惚,但也很珍惜。庄显炀和赵见秋以为多少能有些慰藉成效,忍不住吁出一口气,感慨他们这步走对了。

  

  只是庄凡心在某次抑郁发作的时候撕碎了其中一个,医院里不会留给他们诸如剪刀之类的尖锐物品。庄凡心用的是手,手工娃娃的针脚不算很密,但还是勒出几道血口。

  

  玩偶被挤压得变形扭曲,肉粉色毛绒布料又沾了红,棉花一团一团从肢体的接口漏出来,渗着腥味儿,颜色过于鲜艳的微笑又太容易刺激病人了。撕碎的那个娃娃代表“庄凡心”,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因为“自己”的可怖样貌发出尖叫,歇斯底里。

  

  没等情绪落下,他又用那个代表自己的娃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干净的手把代表顾拙言的那只锁进了柜子。庄显炀为公司的生意忙的筋疲力竭,赵见秋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护士手忙脚乱的守着崩溃的庄凡心。

  

  他一个人断续地自言自语,内容大多是含混的道歉,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别看我……别看我,我太糟糕了,别看我,顾拙言对不起,求你别看我……

  

  床边还是只有那个已经洗的快要掉色的蒙奇奇,情况又开始恶化。


  2月17日凌晨,庄凡心割腕,穿着睡衣的庄显炀在病危通知书签字,额头上冷汗直下,赵见秋在一边哭到将近昏厥。

  

  早上五点,失血过多,庄凡心确认抢救无效死亡。床头放着没有吃完的盐酸舍曲林成了无用品。

  

  顾拙言在罗列着少则八百多则近千条的备忘录里又划去一条。他抱着头在抢救室门前蹲下,屏幕上因落下的雨花了一片,键盘不受控制的敲出了乱码。

  

  顾拙言后来甚至不敢去吻他。怕触碰落了空,那些负隅顽抗的努力也要落了空。

  

  盐酸舍曲林的副作用里有可能致幻;情绪波动更大是一种风险;玩偶并不能让庄凡心得到寄托与慰藉;他费尽心力企图让赵见秋在他病房里养得一株多肉也同样死去。假如护工能早一点发现是否庄凡心的生命就还有回转的余地?假如他再多设置一种可能或是选择更平稳的办法是不是有可能规避这次病发的意外?

  

  但他太害怕了,他害怕他每一步的挣扎都只不过是试错,用庄凡心死亡的代价来赌一个故事末尾会不会有所不同的结果。

  

  

  [无限重复又延伸循环仍在继续,新的深渊又一次吞没了故事的节点,局中人能够破局吗?]

  

  

  六百六十四。

  2月17日,五时,抢救无效,确诊死亡。

  

  六百七十八。

  2月17日,六时,抢救无效,确诊死亡。

  

  七百四十七。

  2月17日,六时,抢救无效,确诊死亡。

  

  八百二十五。

  2月17日,抢救无效,确诊死亡。

  

  九百三十一。

  2月17日,抢救无效,确诊死亡。

  

  九百八十二。

  2月17日,确诊死亡。

  

  九百九十九。

  确诊死亡。

   

  

*

  

  一千。

  

  12月25日凌晨,庄凡心固执地躲在花园的墙角,守着一盏灯,等人。

  这里的人都不过圣诞节,不会唱铃儿响叮当也不会说“Merry Christmas.”

  

  可顾拙言蹲在他身边,他支了个小凳子当桌子,上面放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顶上写了字:宝宝,生日快乐。

  

  跟十七岁那年计划的一模一样。

  

  蛋糕上的蜡烛烧没了半截,顾拙言一个人哼完铃儿响叮当,紧跟着又唱了“祝你生日快乐”,仿佛要把流程都补全。不远处的空调外机呼呼作响,在朦胧又模糊的暖黄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风扇外壳上那层毛绒绒的灰。

  

  顾拙言也不在意,快乐这个形容词太难,所以他只是用很慢、很慢的语气说:

  十八岁了。

  庄凡心,我很想你。

  

  直到护士出来查房把什么也没等到的他逮回去,他才在挣扎与拉扯间又往回看了一眼。蜡烛的最后一点光隐在花园的路灯下,看不出明灭。回病房的路上很黑,庄凡心又突然不管不顾地往那盏路灯下冲,说不清是哪一片记忆重叠,十七岁的庄凡心说我现在幸福地不需要许愿。

  

  十八岁的顾拙言此刻举着蛋糕站在路灯下跟他一起红了眼,庄凡心的身体撞在蛋糕上,穿过了顾拙言。护士小姐手忙脚乱的跑过来拉住他想要带他走,急得一串串英文单词往外冒,说洛杉矶的冬天虽然不冷但现在毕竟十二月。

  

  庄凡心听了这句话又掉下眼泪来,不冷吗?

  

  可是榕城的冬天他还能跟顾拙言在墙角搂着蹲一夜。洛杉矶真的不冷吗?

  

  顾拙言将手指虚虚地插进他的发顶,用无人听到的声音开口:庄儿,许个愿吧。

  

  奇迹的是,庄凡心竟真的似有所感,他惶然地望了一眼路灯,又无意识抓了一下头发。手错过顾拙言的指尖,顾拙言的嘴唇颤抖,像是呛了一口风,他重复庄凡心曾经说过的话:“祝所有人都幸福地不需要许愿。”

  而后又径自补了一句:“祝庄凡心今夜好眠。”

  

  庄凡心就在这时开口:“我许愿此刻他在我身边。”

 

  

  每日常规的盐酸舍曲林入肚,庄凡心又做噩梦了。

  

  说是噩梦也不完全,他事实上并不太能分清楚自己清醒与睡着的时间。他看见大火,看见付之一炬的腐朽的房屋,看见泥沼,看见窒息的深海。

  

  然后他抬眼,看见满脸惊愕的顾拙言,突然流着泪笑了出来,“时间真是奇妙,竟然真的有一天让我见到你。”

  他不提幻觉,不提梦境,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全然把这一次意外当成了真实。

  

  他说:“顾拙言,你知道吗。我好爱你啊。”

  

  一直一直……很爱你啊。

  

  顾拙言是真的惊愕,那样饱含爱意与痛苦交织的目光,即便是残破的,也已经太久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他霎时红了眼眶,还来不及思考庄凡心突然能看见他的原因,但知道机会恐怕只是很微小的一瞬。于是他用最简练的语言传达了情绪:“我知道。庄凡心,我一直都相信。我无时无刻不思念……我在等你。”

  

  他说,“来见我。”

  

  我也很爱你。

  

  

  [落进了一点光的深渊还是深渊,那么悖逆了法则的世界会不会有新的转机?]

  


*

  

  一千零一。

  

  上一次的庄凡心仍旧确诊死亡。抢救时间只差一点。

  

  顾拙言想,时间真是残忍,竟然给他一点希望,又生生从他手中剥去、夺走。

  

  庄凡心一厢情愿以为的“真实”的幻觉其实真实存在,顾拙言无从寻找原因,只好认为是因为太多次轮回在他们两人身上叠加了太多次因果,量变正在影响世界的逻辑秩序。

  

  顾拙言越来越成为一个不可消弭的存在,世界为了抹除他存在的漏洞进行的干预越来越多。就像上帝撒了一个谎,就不得不用更多的谎来圆它一样,谎话说的多了,自然有矛盾之处,拆东墙补西墙,墙总会破的。

  

  顾拙言在庄凡心面前那一瞬短暂的出现,事实上成为了无数因果叠加态后,时空不堪重负而错位产生的微弱缝隙,而他们身上的无数因果得以连接,虽然又很快被抹去。

  

  但这仍旧证明了一件事——顾拙言的顽抗并非全无意义,即便是九百九次失败,一千次失去,那些“试错”都有价值,他的存在是世界线变动的必然条件,他一定能得到结果。

  

  2月17日,庄凡心再度割腕自杀,万幸这次护工及时发现,时间早了很多,他甚至没有大碍。

  

  又过了许久,医院里将要来一位新的护工,是一位华裔的阿姨。顾拙言很快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在这位阿姨尚未成为负责庄凡心日常的护工时,她与庄凡心之间不存在任意因果关系,而顾拙言从她身上干预,既意味着将会成为无法抹除的逻辑事实。

  

  于是顾拙言旁敲侧击,偶然接近,动用了一些手段影响了阿姨的工作,让她负责庄凡心。


  平安符的叠法是顾拙言教给她的,用的说辞很简单,大抵是外婆在他儿时也教过,可以保佑人,外婆还教过他看手相。那位阿姨本就有些迷信,如此一听便着了迷,顾拙言笑着对她说:“在我们那边,遇到合眼缘的朋友,就会送他一个平安符。无论现状如何,至少都可以祝他接下来,万事顺遂。”

  

  他的人称代词用的是he,阿姨也笑说,总觉得你的祝福像是在送给一个什么人。他们坐在医院小公园的长椅上,顾拙言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手朝天上的日光抓了一把,轻声说:我是为他而来的。

  

  阿姨没有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顾拙言垂着眼睛笑,把叠好的那个平安符放在她的掌心说,我祝福,你将要遇到一位可爱的人。

  

  阿姨也笑起来,把自己刚学会叠的那个平安符与他做了交换,说,那么祝你也是。


  

  事情真的因为这枚小小的平安符出现了转机。华裔阿姨的迷信逐渐感染了庄凡心,庄显炀与赵见秋同时鼓励他,说只要好起来,他还能回国去见顾拙言。


  庄凡心在这成百上千个世界里第一次找到了离开深渊的绳索,顺着微光透下来一点亮,在平安符里写下顾拙言的名字。

  

  顾拙言觉察到自己正在变得透明,但他揪下了赵见秋放在庄凡心病房窗台上一株迷你盆栽的叶子,而那株盆栽久久没有恢复原样。他怔愣片刻,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时间真正的流动。

  

  

  [所以故事已经给出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是的。]

  

  

*

  倘若世界将赋予战胜了悲剧的他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顾拙言会说:请让我忘记一切,请不要让庄凡心知道我曾爱过他在几千个因谬误而抹除的世界。


  而庄凡心的时间归拢到第一次与“顾拙言”见面。

  请不要让他得知无数次的轮回因果源于我无意识的求救,请消解我的记忆,请与那些无法被拯救的我别过。


  请让我重生,与你相爱在第一千零一次重逢。

  请不再有痛苦的凝望,请秘密尘封在终得圆满的结局里。

  

  保险柜里泛黄的纸条与海玻璃冠冕,十八岁的字迹写:请回来我身边。

  

  

*

  

  十二月,中国,北部地区。

  二十六岁的庄凡心携着冷风推开维晶餐厅6037包厢的门,如同翻开童话第一千零一页。

  

  一晃十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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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谦】无名的夜晚

By.躺棺材里也在磕cp


  玻璃杯被放在桌沿边缘,灯光照下来,在昏暗的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极昼之地。魏之远坐在沙发上,看向旁边的魏谦,这几杯后劲极大的威士忌已经把他给灌得醺醺然,连同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他想看清东西,必须要眯起眼。


  魏之远想亲他。在魏谦垂眸看向他,喉结滚动那一瞬间,启唇唤他“小远”之前。他想亲他。亲他的眉毛、鼻骨和喉结。但是魏之远不能亲,因为周遭是一群陌生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觉得表露爱意是一件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最近魏之远的压力挺大,他的新一轮的游戏企划案已经梳理得...

By.躺棺材里也在磕cp


  玻璃杯被放在桌沿边缘,灯光照下来,在昏暗的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极昼之地。魏之远坐在沙发上,看向旁边的魏谦,这几杯后劲极大的威士忌已经把他给灌得醺醺然,连同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他想看清东西,必须要眯起眼。

 

  魏之远想亲他。在魏谦垂眸看向他,喉结滚动那一瞬间,启唇唤他“小远”之前。他想亲他。亲他的眉毛、鼻骨和喉结。但是魏之远不能亲,因为周遭是一群陌生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觉得表露爱意是一件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最近魏之远的压力挺大,他的新一轮的游戏企划案已经梳理得差不多,各个环节的调控也已经步入关键阶段,只差最后的收尾。饶是不像魏谦年轻时一般热衷于当工作狂魔的魏之远,也连轴转地跟各部门加班加点地开了几场会。

 

  他今晚加完班,魏谦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带他去酒吧喝两杯的提议。魏之远起初还因为要魏谦戒酒而不肯答应,后来想了想,觉得只破一天的例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只好接受。等到了酒吧,魏之远才回过神来,觉得他哥有借替他疏解压力之名、满足自己对酒的私欲的嫌疑。

 

  只是刚坐下喝了两杯鸡尾酒,魏谦那杯还是被魏之远盯着多加了果汁的,酒吧里就有一群大学生们邀请他们俩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魏之远本来想要拒绝,然而偷偷觑向魏谦的时候,却发现他大哥好像并没有流露出反感的情绪,也便欣然答允。

 

  于是就有了现在魏谦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被威士忌和鸡尾酒掺杂而灌得微醺的模样。

 

  今日也算魏谦倒霉,几次转盘指针都指向他,而魏谦这人,在陌生人面前也维护自我形象惯了,选了大冒险还都是做不来的,诸如“和一个陌生人接吻”、“和陌生人喝一杯交杯酒”此类,魏之远在一旁瞧着,像一个人形监控器,这些大冒险每每说出来都有一道目光落在魏谦身上,他有些发毛,又暗骂自己果真是被这小崽子管控得死死的。偏真心话他又不愿意对陌生人讲,于是只好认命喝酒。

 

  魏之远投过角落里幽暗的壁灯看向身侧的魏谦,距离已经足够近,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魏谦下巴上若隐若现的胡茬和眼睑下面那一颗极小的痣。他的手握在杯壁上已经微微洇出了细密的汗,这样闭塞的昏暗空间里,他突然很想亲他。

 

  等到第七轮转盘开始转动,最后落向的仍是魏谦。魏之远瞧他今日已经破例过了头,不能再多喝,已经做好替他做大冒险的准备,然而这次魏谦却不按套路出牌,选择了真心话。

 

  一个小姑娘这时候兴奋地举起手,想要提问魏谦真心话。“还单身吗,单身的话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人?”她瞧见魏谦和他身边的男人都长得难得一遇的俊朗,自然不会放弃搭讪的机会。

 

  魏之远听到这个问题条件反射地略微僵直了身体,后背紧绷起来,像一块铁板。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他只是不能够确定魏谦在一群陌生人的面前会不会藏起所有的情感和爱意,他们的关系在光明里变得晦暗且滞涩,宣之于口变成艰难的事。

 

  而魏谦的眼神微动,壁灯转动的光线像极摇曳的烛火,他在微弱的灯光下,沉默了半晌,这一刻却被魏之远无限放大拉长,他胸腔里的东西在怦怦地跳动着,声音放大到鼓动耳膜,他在这时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在等待宣判。

 

  “不是单身。我的理想型就是我的爱人,偶尔患得患失,照料无微不至,他很好被满足,经常会因为我对他的一点亲近就觉得幸福得无所适从。”魏谦讲起来的时候轻轻地笑,酒杯在手里微晃起来,泛动着浅黄色的光晕。

 

  魏之远听见“爱人”这个称呼的时候,拼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雀跃,玻璃杯在掌心里几乎都要被攥到捏碎,不真实的确定话语像一张交织的巨网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他完全地网在其中,如同跌落进温柔乡。他从小就是并不太有安全感的人,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安全感,却全都是由魏谦给予。

 

  他眼眶发涩,鼻尖发酸,他转头看向他,在喧闹吵嚷的人群中,想要亲他的念头又凶狠地冒出头来。但他依然在克制着。

 

  这次的真心话总算是通过,魏谦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伸出手去,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捏了捏魏之远的小拇指指尖,玻璃杯壁上残留的水渍尚且依然存留着冰凉的温度,碰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发痒。

 

  他不知道魏之远现在的心里是怎样的翻江倒海,但是他却像如释重负,把心里积攒很久却不知如何表达话语在这种场合下说了出来,所幸这人也能听到。

 

  下一轮转盘重新开始转动,这次却猝不及防停在了魏之远的面前。魏之远这次选择了大冒险。

 

  有人让魏之远给自己喜欢的人打电话,并说一句自己想说的话。魏之远骤然间感受到真心话大冒险所谓的魅力,他在这些要求里突然体会到一种可以灼烧起来的冲动,这些不理智的欲望打破掉层层的禁锢,几乎下一刻就可以吞噬掉他所谓的强大意志力。如果此刻的大冒险让他去亲吻自己喜欢的人,他想他会毫不犹豫地亲吻魏谦。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无所顾忌地亲他,向陌生人开诚布公地宣告他们的关系,告诉他们,他和他在相爱,过去、现在、将来。

 

  魏之远掏出手机,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魏谦,正对上那人的目光,略略带一些惊愕,可能多半来自于即将打破他人认知的措手不及。

 

  魏之远轻轻拍了拍魏谦的手背,找到通讯录那个永远在置顶的名字,指尖落下去,点在屏幕上。

 

  身旁人的手机就应时响了起来。

 

  一群大学生们确凿被震惊地屏住呼吸,谁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原来是一对。有女生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和另一侧的朋友讲磕到了,声音变得尖细。

 

  魏谦没想到魏之远在陌生人面前也能这么疯,但他到底还是掏出手机,摁下了接听键。  

 

  “哥,我的人生,三分之二属于你,三分之一属于小宝。太阳永远升起,我永远都爱你。”

 

  魏之远的语音落下,喧闹昏幽的角落里有短暂的安静。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一刻,在座的所有人,大抵都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最后一轮转盘转动,幸运玩家仍然是魏之远。他刚才约摸把在场的人都震撼得不轻,因此这次不敢再选大冒险,便选择了真心话。

 

  想要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小姑娘已经不敢再开口讲这个话题,于是转而让他讲一个秘密。

 

  魏之远想了想,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魏谦说:“衣帽架上的包里,我的日记本,是最诚实的东西。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走到最窘迫艰难的境地,我也许会放弃一切,但一定不会放弃爱你,哥。”

 

  他此刻庆幸,他的遗书里写着最真挚的诚愿,日记本里记录着最偏执的念想,他的有着颠倒尖锐的执念的一生,幸好没有戛然而止。

 

  他和魏谦还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魏谦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下意识地轻轻开口说:“小远,没有如果。我不会让你有放弃一切的那天。”

 

  

  从酒吧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魏之远和魏谦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开车,所以只好慢慢地走回家。

 

  “我们养一只小狗吧,小远。”魏谦说。他很少有这样突发奇想的时候,因此现在大约是已经喝醉,意识不大清明。

 

  魏之远并没有多做考虑,几乎是一口回绝:“不行,狗毛对你的肺不好。”

 

 “那就不养了,反正现在我也有一只。”魏谦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

 

  魏之远还没反应过来似的,眉毛挑起来:“什么?”

 

  “可惜,你不是小奶狗,而是一只小狼狗。”魏谦轻笑着说。

 

  魏之远的吻突然堵住了魏谦的唇。

 

  寂寂无名的夜晚里,他终于忍耐不住,惩罚似地亲他。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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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茸】惊!联盟顶级中单存款余额竟只剩……

By.翠嘴,打烂她的果


*本文纯属虚构,没有影射任何明星,理智看文,文明你我他


休赛期找来的商业通告比起比赛期间翻了几倍,尤其像TTC这样的高人气战队,各种广告代言几乎打爆丁哥的手机。

找战队和个人的都有,难得的是还有一档综艺点名想让简茸去当一期嘉宾,大概就是去和一堆明星打两把游戏,要说优点,那就是这档综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休赛期队员不一定在基地,丁哥直接给简茸打了电话,原以为简茸就算是为了多打会儿排位也会选那个键盘的广告,没想到简茸居然先开口问了那个综艺节目。

“什么类型的综艺?”

“给多少?”

“多久时间给钱?”


丁哥...

By.翠嘴,打烂她的果


*本文纯属虚构,没有影射任何明星,理智看文,文明你我他

 

休赛期找来的商业通告比起比赛期间翻了几倍,尤其像TTC这样的高人气战队,各种广告代言几乎打爆丁哥的手机。

找战队和个人的都有,难得的是还有一档综艺点名想让简茸去当一期嘉宾,大概就是去和一堆明星打两把游戏,要说优点,那就是这档综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休赛期队员不一定在基地,丁哥直接给简茸打了电话,原以为简茸就算是为了多打会儿排位也会选那个键盘的广告,没想到简茸居然先开口问了那个综艺节目。

“什么类型的综艺?”

“给多少?”

“多久时间给钱?”

 

丁哥:???

“你在外面欠钱了?”丁哥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没,就是最近缺钱。”

好家伙,他家签约费一年比一年贵甚至马上要赶上队长Road且年薪七位数的王牌中单,说他缺钱。

有路柏沅在边上,大概不会是被骗钱,简茸也不像是随便花钱的人,犹豫再三,求生欲还是敌不过那颗八卦的心:“简神,我冒昧问一句,你不会是买了什么大件吧?”

被猜中心思的简茸:......

“我送礼。”

 

简茸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去了丁哥的办公室,不出半个小时就决定好了要去参加那当电竞综艺节目。

丁哥说不过他,只有唯一的一个要求:别带嘴上节目,让他多活几年。甚至想把这一条要求写进合同里,还是一旁拟合同的律师誓死反对这才作罢。

 

嘉宾要做的事很简单,加入一组明星的队伍进行5v5pk,队友是抽的,不过简茸之前单排也是孤狼一个,在他看来还是很轻松的。

等路泊沅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简茸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了。

“节目组给的太多了。”简容解释道。

路泊沅倒是没想到简茸是这个理由,愣了一下“你缺钱?”

“......有点。”虽然不是很想在男朋友面前承认。

 

“那我送你去。”录制当天,丁哥本想派两个助理跟着简茸去,直接被路柏沅拦下了。

“不用。”简茸下意识拒绝。

“简神,给个机会吧。”路泊沅干脆拿了车钥匙,接过简茸肩上的外设包:“男朋友献个殷勤。”

 

简茸上车的时候耳根子还红着,半张脸埋在包后面,手上还在不停打字。

看手速大概率是在回复微博底下的评论。

“简茸,你们在哪里录制?”

“丁哥把地址发给我了,我来导航。”说完直接关掉了微博,顺便把微博的消息提示也关了。

“我已经报名学车了,教练说最快两个月就能考到驾照。”简茸说。

“没事,不急。”路柏沅趁着等红灯的空隙,借着简茸的手放大了地图看了两眼。

 

录制地点就在本市,简茸算了算时间,当天来回完全来得及,除了自己的外设包什么也没带。

原以为路柏沅马上就会走,没想到他直接跟着下车了。

见简茸投来疑惑的眼神,路柏沅笑道:“献殷勤也得献个全套啊。”

“简神,要我帮你拿包吗?”

“不用。”简茸把自己的包往上提了提,心想:这个包,它不配。

 

演播室里的明星简茸一个也不认识,倒是有个当红的小鲜肉先认出了简茸和路柏沅。

只见一个造型精致的男人有些激动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TTC的横幅。“er......Soft,路神,可以给我在这签个名吗?”

简茸感觉自己应该是在车上评论看多了,刚刚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想喊他儿子。

趁着路柏沅在签名,两张原本叠在一起的横幅露了一点出来,简茸一眼瞥到底下那张横幅上有个“爹”的字样。

这人果然是他直播间的傻逼水友。

 

简茸不需要像明星那样化妆,只是简单打了个底,然后往嘉宾席一坐就行。

 

【儿子有出息,现在已经可以接到综艺节目了。】

【这综艺是直播,傻逼小心说话,出事爹赶不过来救你。】

【Soft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啊啊啊啊支持我家哥哥!】

 

嘉宾的任务就是抽明星组队,然后打几把游戏,简茸接了这个综艺后顺便把前几期看了,觉得不麻烦才接了这个综艺。

后来小白和他说,这个综艺是直播,后来放到网上的都是剪辑过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到时候和人家打游戏说话稍微委婉一点。”

“我知道,没钱,出不起罚款。”

“你这么理解倒也可以。”小白突然顿了顿:“等一下,你没钱?给我哥买礼物了?”

拿了一大半存款给路柏沅买了礼物的简茸故作高冷:“你猜。”

 

【小傻逼干什么呢,手指在键盘上舞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Soft:看我操作就行了】

【wzjpssbm,jdbnddh刚刚傻逼敲键盘的顺序。】

【我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打得好(翻译)】

【靠,这傻逼真有一手。】

【录屏了,回去0.5倍速解码你,我们论坛见吧。】

【这就是收了钱的样子吗,儿子,你好卑微。】

【不愧是青青草原第一狂】

 

简茸手气不好,抽中了节目里排名倒数的队伍。刚刚中路打架,对面四个人来抓,简茸靠着一手风骚的走位技巧换了两个,最后还是在一堆技能里把人头给到了对面打野,视角滑到下路眼里只有防御塔的射辅上,打字:辅助中路来一下,好吗?

 

【上次小傻逼发好吗还是在上次】

【靠,这都忍的住,节目组到底给了你多少,爹给你双倍,以后在直播间对爹们尊重点】

【笑死,你是孤儿吧,这辅助从头到尾就没来过中路】

【说真的这把游戏Soft是直接被放生了吧?打野不是在野区就是在复活的路上,辅助和射手连体婴,我一Soft黑粉都看不下去了】

 

简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复活后重新买了几件装备,一言不发直接冲进了对面野区。

辅助还是跟着射手,简茸干脆不看下路视野,等对面打野靠近冲出去就是一套技能,对面打野直接回家,死后还在对话框打了三个问号。

简茸被打了半管血也不回家,直接打敌方野回血。

 

【拳头硬了,小傻逼放开骂,等爹回去给你刷礼物】

【区区罚款,却封印了Soft的对话框】

【觉醒吧!Soft!】

【选手席上是不是也有粉丝啊,我关注他好久了,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抢过Soft队友的电脑自己上。】

【不瞒你说我也关注那个小哥好久了,还挺帅的,看了前几期,一手中单看得出是和傻逼儿子学的】

 

一局游戏靠着简茸直接翻盘,一波团战两队人只剩下一个简茸,简茸直接带着兵线和他感人的攻速点水晶,对面的复活的那一刻水晶也爆了。

两队人站成一排,主持人拿着话筒采访简茸:“Soft,你对你的队友有什么评价吗?”

简茸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友:“下次有导演拍戏可以找他们,都很敬业。”

 

【我来翻译一下:在座各位都是演员】

【有段时间不见,阴阳怪气都学会了?】

【这不得回去和Road打几把排位洗洗手感?】

【小傻逼点水晶,这景象难得程度堪比七星连珠。】

 

简茸的外设带了压根没机会拿出来用,一直在路柏沅那放着。

路上简茸的情绪明显没有来时那么高涨,路柏沅伸手揉了揉简茸的头发“简神,你粉丝私信我说让我回去陪你打游戏。”路柏沅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是安慰你受伤的心。”

“别理他们,我没受伤。”简茸说道:“就是没想到这么......”简茸一下子想不出什么文明的词汇来形容刚刚那场对局。“算了。”

“刚刚丁哥和我说了,过两天钱到账了都打给我,俱乐部不拿提成。”

“这么缺钱?”路柏沅问。

“最近买了点东西,把存款花了。”简茸说话时盯着自己的外设包,把自己藏了半个月的送礼计划和盘托出:“本来想买戒指的,但是怕打游戏不方便,就改成了项链,要定制,我一下定了两条。”

“店员说明天能到货,你能不能,陪我去拿一下?”

路柏沅半晌没说话,简茸以为他明天有事:“你没空的话我去拿回来。”再给你。

“不是没空。”

“本来这几天想把这个给你的。”路柏沅从车门下方拿出了两个方形的盒子“还好你说了,不然要被你抢先了。”

“明天拿完项链,有空再和我回家吃个饭吗?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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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俞】跌落

By.巨魔饼干

#我流向哨,末世文,私设很多

#文中名字均来自阿兹特克神话体系,仅为借用

  

  “砰!”

  贺朝低了低头,发尾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燎下来一小绺,窸窸窣窣的碎发顺着后衣领落了进去。他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被人从旁边冲上来,拎着领口往上一提,紧接着天空像倒转着下落,整个人被摔到了地上。

  滚烫的发射筒贴在他颈边,隔着领口布料也几乎能烫掉人一层皮。贺朝给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龇牙咧嘴地偏了下头:“轻一点……操!”

  话音未落,来人把发射筒往他头边的土里一插,几乎贴着头皮杵进去的炮筒又扯掉几根飞起来的乱发。

  贺朝吞了吞口水,目光从他刚刚途经的地方扫过,圈地的铁丝网...

By.巨魔饼干

#我流向哨,末世文,私设很多

#文中名字均来自阿兹特克神话体系,仅为借用

  

  “砰!”

  贺朝低了低头,发尾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燎下来一小绺,窸窸窣窣的碎发顺着后衣领落了进去。他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被人从旁边冲上来,拎着领口往上一提,紧接着天空像倒转着下落,整个人被摔到了地上。

  滚烫的发射筒贴在他颈边,隔着领口布料也几乎能烫掉人一层皮。贺朝给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龇牙咧嘴地偏了下头:“轻一点……操!”

  话音未落,来人把发射筒往他头边的土里一插,几乎贴着头皮杵进去的炮筒又扯掉几根飞起来的乱发。

  贺朝吞了吞口水,目光从他刚刚途经的地方扫过,圈地的铁丝网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巨大洞口,卷边的铁丝散发着和发射筒如出一辙的浓烈火药味。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被开了血窟窿然后借着巨大冲力飞出去的那可能就是他的脑袋了——还好只能填一发能量弹。

  然而他刚一转脸,就对上了一只圆滚滚的漆黑色眼睛,被海蓝的羽毛铺满了余下的视野——是谢俞的精神体。

  早在对方没靠近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谢俞。

  贺朝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鸟喙,觑了一眼谢俞冷若冰霜似的神情,飞快意识到,这人都收不住自己的蜂鸟,看起来是动真格了。

  “打人不打脸……”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下来,贺朝脸上登时就肿起来一大块,被头边的热气一烤,火辣辣地疼。

  贺朝抬手接住了他落下来的又一拳,硬生生把它拖离了原来的轨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包住谢俞的手,摸到他蹭破的手背关节,眯了眯眼睛,舔着嘴里被咬破的地方,感觉自己牙齿是不是跟也着松了。

  “都破皮了。”他清清嗓子,轻轻在人手上蹭了下,察觉到一点态度的松动,把嘴里带血的沫一偏头给吐了,“消消气先。”

  “真打死,你就没向导了。”他咧了下嘴。

  谢俞板着脸甩开他的手爬起来,拎着发射筒往上一拔,“本来也不需要,托纳季乌多管闲事。”

  托纳季乌是哨兵塔的另一个名字,取义日行之理。

  相对应的向导所就被叫做“提克西斯提卡特”。

  在失落之都特诺奇提特兰,人们遵循着重生纪的新历法,在古文化里挑挑拣拣了一些仿佛意义相近的名字来为身边的一切事物命名——仿佛以此能加深羁绊,让人类和世界彼此纠缠,历史成为不落幕的永恒之歌。

  但谢俞听这些总以为有些不伦不类,他们既不代表着过去,也无法确定未来,甚至连当下都是一种被建构的摇摇欲坠的状态——传说中的托纳季乌为了守自己的“本分”索要了一千枚神祇的心脏,为此预言里留下一场未发生的地震。

  “从阿兹特兰到特诺奇提特兰最多是十三天的脚程,”谢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走了两个月,弄丢了星盘,带回来一身的伤——我这两下不算什么吧。”

  贺朝沉默片刻,才弯着眼睛答道——

  “我去了库尔瓦坎。”

  ——折树之地库尔瓦坎。

  他好像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谢俞却陡然变了脸色。

  需要向导集体出外勤的任务并不多,毕竟抛下占了劫后人口三分之二还多的哨兵们,只留几个同调向导在塔内可是很有风险的。谢俞只知道托纳季乌发布任务时,文案是除指明几位A级同调向导留守外,其余向导强制执行,任务评级为SS。

  这对于贺朝这种顶级向导来说不算太棘手的,更何况他已经有绑定哨兵——留在基地也没法对其他哨兵进行同调——理所当然就要被“发配”到第一线。

  “烟雾镜的余响还在,所以不适合哨兵去探索。”贺朝说,“那片区域太大,即使我们全员出动也花了很长时间。保密时效结束我联系你的时候出了些意外……”他撑着地面缓慢坐起来,朝谢俞伸出手一副要他拉了才能起来的样子,“回去你再收拾我行不行,刚汇报完出来没休息呢。”

  早有人注意到托纳季乌的首席跟提克西斯提卡特的首席打起来了,只是没有人敢来劝架。一方面是没人劝得住,还容易被误伤;另一方面是他们实在打得太频繁,和好也飞快,见怪不怪了。

  谢俞冷眼看着他,然后交出了一只手。

  库尔瓦坎是劫后人类的上一个聚居地,但随着信号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破坏,整个基地都暴露在了来自外太空的频率干扰之中。大量哨兵发疯,同调向导工作到过劳才勉强建立起新的临时屏障。随后据托纳季乌探测到,是临近的行星自然屏障被冲破,于是人类基地又久违地开始了新的迁徙。

  因那次信号树的崩解,整个基地陷入盲视的状态,向导和哨兵几乎同时失去视觉和听觉,人们把那次事件命名为“烟雾镜”。

  谢俞在这些名字中始终都只能体会到一股不可调和的分裂感,好像是人们想在荒诞的末日地震到来之前找到一个根本回不去的庇护所。

  神的名字只会发布机械的信息,并不救赎已经学会了自我武装和保护的人类。

  他念着拗口的名字把自己同化在其中,只是烦不胜烦,不想永远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首席,你也是旧派人类吗?”

  说实话他不是特别在乎所谓“这”派和“那”派,人们的分歧总在于一些无关紧要的方式方法。他站在提克西斯提卡特的顶端了才觉得,那些烦恼或是选择都源自于短时间内无法驱散的弱小。

  蓝色的蜂鸟和他一样沉默,贺朝跟在他身后偷偷摸他的精神体,吃准了谢俞懒得和他计较。精神体与哨兵的感官一定程度上相连,蜂鸟维辛洛波切特利被他从头到尾梳了一遍羽毛,舒舒服服地跑到了贺朝头上。

  于是谢俞也就跟着消气,允许他路上就开始给自己做浅层的精神梳理。这对于向导来说不算太费神,也就是整理桌面灰尘那样的程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频率,波频振幅大的被称作哨兵,体现为超出常人的体能和恢复力,以及敏锐的感官和洞察力,代价是振幅过大,容易失控。至于身体素质相对一般的向导,则获得了调节频率的特殊能力,不仅能够作用于自己,也能够帮助别人。

  对于更容易波频失控的哨兵来说,基地的同调向导就如同他们的第二个家。贺朝跟谢俞绑定得太早,在他们各自还没有成为首席的时候就进行了登记。精神绑定以后的哨兵做同调的频次会下降,受到干扰时显得更稳定,但向导会因为绑定而逐渐和哨兵的频率贴合,难以再为他人做同调。

  蜂鸟扑扑翅膀,终于舍得回到主人的身边。谢俞推开居所的门,优秀的隔音材料随着贺朝替他关门的动作把一切噪音都阻隔在了外面,静默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贺朝看了看他收拾整洁的床,最后还是坐在了凳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逐渐露出来身上乱七八糟横陈的伤口。

  他做了应急处理就换外套去做的汇报,领队当然不能随便缺席。谢俞只是听说,就在提克西斯提卡特外面守了快两个小时。贺朝出来的时候看着悉同寻常,但对于精神连接多年的哨兵来说,自己的向导是什么状态,只要对方没刻意藏都能一清二楚。

  “你屏蔽痛觉了?”谢俞皱起了眉。

  贺朝摇头,轻轻一笑:“怎么会?那是饮鸩止渴。”

  他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问他的哨兵借创药。

  “怎么弄的?”哨兵的药都是快速又强力的,对于向导来说有些太超过了,涂上去没什么太刺激的感觉,只是会浑身发热。

  贺朝低头看人绷着脸替他摆弄,心情大好地去摸谢俞的头发——有点软,“这件事的保密级别不算太高,很快也会公布,所以先告诉你也没关系。烟雾镜带来的黑暗还没有完全消散,这次我深入到了库尔瓦坎腹地,在那里看到了‘余响’。”

  “‘看到’?”谢俞皱了下眉,抬眼看他。

  贺朝点点头,“频率代表生命,我们在腹地发现了崭新的频率。那就是余响,是烟雾镜的创造。”

  谢俞目光一凛,听人接下去说道:“重生纪可能要结束了。”

  “托纳季乌就是感知到了这个,所以向提克西斯提卡特召集了大量向导。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如果是你进去,那可就太危险了。”贺朝说。

  “什么意思?”谢俞包扎的手停下了。

  贺朝接过他手里的工作,握着人手指给胸前的绷带打结,弯了下眼睛俯身凑近了他,“亲一下,亲一下我告诉你。”

  谢俞仿佛是被这种不要脸惊呆了,在原地愣是静了几秒钟,直到贺朝已经跟他鼻尖贴鼻尖靠在一起,呼吸的热气都打在脸上。

  “任务时长半个月,意外加上路程耽误两个月——我的首席,我可以亲你一下吗?”贺朝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这次谢俞没再让他多话,径直贴上了他的嘴唇。

  亲一下是不可能的,贺朝摸着他发尾的柔软,衔住他的唇亲了一遍又一遍,随后拇指按上了谢俞的太阳穴——于是哨兵的精神图景变化了,贺朝把自己关于任务的记忆内容投射了进去。

  库尔瓦坎经历烟雾镜之后,就一直处于被混乱的黑暗覆盖的状态,时隔数年,那片黑暗有所收缩,逐渐露出来荒芜的土地。但只是收缩了,并未减少。

  只要走到那周围,就能清晰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气息。向导对此的感知最为深刻,贺朝登时就确认了托纳季乌的判断,带领队伍小心翼翼向中心围拢,目标只是监测。

  一开始什么事也没有,贺朝组织大家拿到了想要的数据,对新的频率进行了逐一记载录入,重复数据出现过多时就可以准备撤出。他手里始终端着一个比摊开的手掌略大一圈的星盘,这是他常用的工具,可以比他绑定后能感知到的距离更远。

  变故就是在这时陡然发生。贺朝亲眼看到黑雾里伸出像箭、矛等投掷器形状的手,还有镜面的腿——里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身边的向导也开始感觉到不适。

  谢俞看到这里就不自觉蹙起了眉。紧接着,向导微凉的手指就在他额前摁了摁,突然吹入图景里的清风把那点撩起来的焦躁给平复下去了。

  那些黑雾里的生物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但造成的精神污染却打乱了他们撤退的节奏,星盘竟然在过载的状况下崩碎了。

  他看到贺朝随即就放出了他雪白的羽蛇奎札尔科亚特尔,膨胀的翅膀搅碎了胆敢近身的黑雾,飞扬的蛇羽打着旋儿坠落,还带着新鲜的血迹。黑雾里他人的身影绰绰,却不知道哪些是真实。

  “我们在库尔瓦坎被困住了,没有星盘,感知力也被干扰了,彼此之间完全失联。我们的同调向导校不准频率,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回来的方向。”贺朝的声音响起,“虽然它们好像不能出来,但却能引诱我们靠近。”这些伤就是这样出现。

  贺朝松开他,强行中断了记忆的连接。他轻轻抹了下嘴唇,感觉热度才稍微下去了一点。

  “我和托纳季乌的高层探讨了一下,发现黑雾里的生物,很可能是初生纪的残留。”他继续说道。

  初生纪是末世劫后的第一个纪元,同样在世纪末发生了一场大迁徙,那时的人们还没有建立起较为集中稳定的基地,留下来的材料并不多,只能凭借一些只言片语了解当时的情况。

  初生纪的迁徙发生也是因为天灾,死伤过多,以致纪元更迭——毕竟迁徙不是发生改元的必要条件,只有人类的几近亡灭才算。

  具体的记载不明,只知道同样有天降黑雾,并且在黑雾中发现疑似生命的活体反应。

  “还有更绝望的事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倒不见有多绝望,平静中还带着一丝笑,“托纳季乌还没有准备好公布——行星自然屏障崩溃的速度变快了,只靠同调向导撑起的屏障抵挡不住来自外部的持续干扰,更何况向导也是人,不是基地的防御机器。”

  “所以人类玩儿完了。”谢俞下结论。

  贺朝又笑了一下,点头道:“差不多吧,我们可能没有第六个太阳了。”

  谢俞突然近乎凶狠地撞上来,在他刚才吻过的唇角咬了一口。贺朝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人推着他刚穿好的衣服下摆卷上去,手掌顺着腰线摩挲到后背,谢俞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他身上。

  座椅实在太窄,两个人只能极近地贴在一起。贺朝自觉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又要窜起来,还直往下流。

  “首席,我是伤员。”贺朝艰难地提醒道。

  谢俞低眼扫了扫两个人紧贴的半身,在对方哑口无言地空当问了一句:“你在乎?”

  我不在乎。

  可能是觉得确实影响发挥,谢俞推着他把椅子放横了,分开腿坐在了他腿上。

  “我突然觉得,这些冗长的名字自有其人为建构的意义。”谢俞说,“传说里的奎札尔科亚特尔推翻泰兹卡特里波卡,那我就相信你能找到出路。”

  他说着就感觉到背后一凉,被唤到名字的羽蛇爬上了他的腰背。羽蛇平时的体型并不大,翅膀也好好收着,会违背主人的忍耐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表达最纯粹的亲昵。

  谢俞倒吸了口气,感觉到小蛇绕过他的腰身盘踞,蛇尾在后腰处轻扫。他重新覆上去吻,想要靠一点主动来中和敏感的肌肤相贴带来的战栗感。

  “明天如何,交给明天,我要你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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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玑灵】太太还在家等我吃晚饭

By.转职魔女

赛博背景/史密斯夫妇梗/ooc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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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17年6月24日,下午五点。距离六点整还有一个小时。


虚拟电子屏从眼前一闪而过,身后机车的轰鸣声正在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飞驰中的车队在霓虹灯牌下穿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为首那人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皮夹克,身姿十分耀眼。相比身后穿着统一的追兵而言,他头盔下的神情可谓轻松,仿佛自己压根不是这场追击战的目标,而是趁着夕阳正好带上一群小喽啰出来飙车的富家阔少。


“咻——!!”...


By.转职魔女

赛博背景/史密斯夫妇梗/ooc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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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17年6月24日,下午五点。距离六点整还有一个小时。

 

虚拟电子屏从眼前一闪而过,身后机车的轰鸣声正在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飞驰中的车队在霓虹灯牌下穿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为首那人穿着一件鲜红色的皮夹克,身姿十分耀眼。相比身后穿着统一的追兵而言,他头盔下的神情可谓轻松,仿佛自己压根不是这场追击战的目标,而是趁着夕阳正好带上一群小喽啰出来飙车的富家阔少。

 

“咻——!!”

 

红衣男子敏捷偏头,躲过了疾啸而来的子弹,弹头瞬间击穿道路旁的广告大屏,LED灯的碎片猛地炸开,在半空狂舞着旋转,折射出的余晖如同暗示——落日正在一点点缓慢下沉。

 

车速加快,增压机发出刺耳的尖叫,身后的车队被甩开一截。风鼓吹起男人飞扬的衣角,电子屏又一次弹出,显示有未读信息来访。

 

“‘朱雀’大人,下午好。‘亲爱的’为您设定的自动提示响铃已按时启动,希望您不要忘记今晚的约会,以及带上一瓶冷藏好的朗姆酒。”智能语音用干巴巴的语气说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正欲拔枪偷袭的黑衣杀手的脸好像更阴沉了些。

 

“教过你多少回了?朗读的时候一定要饱含深情......”男人孜孜不倦地对人工智能提出说教,同时毫无预兆地从侧腰拔出手枪,手起声落,干脆地解决掉了两个逼近的杀手。“......否则很容易影响夫妻情趣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目的地——在这个即将没入黑暗的城市中,它显得如此辉煌、明亮,笙歌昼夜不息地流转徜徉,仿佛永远置身白夜,在钢筋丛生的密林中屹立不倒。

 

看来只好,稍微加快点脚步了。

 

 

 

*** 

 

 

五点二十分。

 

大厅中的人们开始走动,趁着宴会开始前的时间攀谈或搭讪。坐在角落的议政员次子百无聊赖,眼神毫无目的地在女宾们身边徘徊,想必内心已经对父亲强行安排的应酬感到厌烦。

 

他只想从服务员手中端走一杯酒,然后待在没人察觉的地方熬走这段时间。反正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也不会有在座的哪一位将目光投向他。对于这种充斥着试探和交易的场面,他一向没什么兴趣。

 

“打扰了,烦请给我来一杯......”他抬手揽住恰巧经过的一位女服务生,却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忘记了嘴边的说辞。说实话,他实在是难以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只知道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警醒他,一定要用身体铭记住这一秒钟——记住华美的吊灯是如何在她头顶闪耀、她摇曳在旗袍盘扣间淡香的长发、她淡淡瞥过来的那一抹目光、她是如何用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捻起酒杯,再毫无痕迹地递进他滚烫的手心里。

 

宴会上交错的乐声和人声慢半拍传入他的所有感官,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被那一幕惊心动魄的美震慑良久,而那位佳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相当懊恼地一口咽下整杯酒水,冰凉的酒精也难以浇灭失望,他只能抱着残存的希望在人群中疯狂寻觅,然而“她”正如游鱼入海,迤逦得如同梦醒一刹。

 

正当此刻,大堂上空的灯光渐暗,宴会正式开始了。

 

 

 

 

 

盛灵渊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发觉时间紧迫,突破二层的守备比预想中慢了约莫十分钟。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盛灵渊轻扫右手手腕,让芯片的光芒暗淡下去。巡视的守卫脚步逼近,他闪身躲进逃生通道的阴影里,完美地隐匿起声息。

 

高跟鞋显然成为了累赘,或许这一身中式制服对于盛灵渊来说都是今天运势不好的暗示。不过谁让这家会所的拥有者具有一些奇怪的品味呢,比如整个建筑的内部都是复古的前纪元风格,内部人员通通需要着装传统古典服饰。唯一的优点大概在于服务生配套的面纱为他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机会,否则盛灵渊打死都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潜伏进来。

 

毕竟他的风格一向是光明正大走到对手面前——最好还能多听几句败犬的发言。

 

算了,就当是为今晚的约会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吧。

 

盛灵渊弯下腰,用小指勾落了高跟鞋的搭扣。按照计划中的巡逻路线,他灵活地避开了接近半数的守卫。为赶时间,剩下的只好正面解决掉了。

 

“什么人?!”

 

守卫抬起枪支,另外一只手正欲启动腰间的警报器,肘部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自己可怜的小臂正以一个无助的姿态垂落身侧,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准敌人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自己的眉心。

 

“嘘——”一个极具蛊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鬼魅一般,“太吵闹的可不是乖孩子。”

 

警报器跌落在地,和地毯碰撞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盛灵渊的智能语音无情地在他的微缩耳机里提醒道:“‘殿下’,距离六点整还有十五分钟。”

 

“啧。”他面纱下冰冷的神情终于显现出一丝不耐,“我突然改主意了。”

 

一具高大的男尸缓缓倒地。他睁大的双眼中倒映出一双修长的腿,以及脚边蜿蜒的深红色血迹,正向着二层的最深处不断走去。

 

理查德不明白那个女人,不,准确来说是个男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就这么走到了他面前。门外有那么多安保,此刻都和他一样噤如寒蝉,区别只在于他们已经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而他大概还有一线值得争取的生机。

 

理查德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对身后那位询问道:“或许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为您提供帮助的吗?有关您的财产、权力、或者私人感情?”

 

那如神如鬼的美艳男子摘掉了面纱,将深刻的眉目暴露在外,搭配上他冰冷的眼眸,更显生杀大权尽然拿捏在手的从容。

 

然而,盛灵渊居然真的做出了片刻思考的表情,随后才回复道:“前两个条件的确可以,不过这与我刚才提出的建议并不冲突,只需要您现在打开光驱中的隐藏文件就可以了。至于最后一个......”

 

“很遗憾。”他莞尔一笑,“我结婚了。”

 

理查德打了个寒颤,因为他诡异地从这个他打心底恐惧的杀手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极为违和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呢?

 

也许是途径风雪的孤魂,突然望见一盏人世的灯火。也许是什么事都工于心计的上位者,终于也在某一天遇到了什么也不贪图他的一个人。

 

尽管盛灵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依然只有冷漠和盘算,但那一刻的违和还是从他的身体里悄悄溜了出来。只因为他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还需要用心去赴的约,想起了某个张扬的身影。

 

仿佛是为了向理查德印证方才的感知并非错觉,原本一片死寂的门外突然再次传来了躁动。是这个人的同伙吗?不,看来不是,因为理查德感受到抵在脖颈旁的尖刀逼近了几毫米,几乎快要割破他脆弱的动脉,这令他更加窒息。

 

似乎有尚未知情的守卫依然背靠着大门,试图对来人发出凶狠的警告。然而他失败了,只听得一个轻佻的男声响起:

 

“抱歉啊这位大哥,我真有急事,不跟你多说了,我太太......”

 

大门应声而开,守卫颤抖的身躯倒在地上,只来得及听完男人的剩下半句变得越发困惑的话。

 

“......还等着我回家吃晚饭......”

 

理查德现在觉得,整个房间就是一池凝固的液体,而他是那条无法挣扎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凄惨结局的鱼。

 

盛灵渊过了一会儿,才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

 

“亲爱的,我好像忘记买菜了,不如今晚我们......出去吃?”

 

傍晚六点的钟声最终还是准时响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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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惑】我写了什么哦

By.没有地方可以逃

还不到两天,001病房里的那位病人就可以给自己刮脸了,甚至还给新来的一块刮了,因为医生注射的药物效果惊人。之所以说效果惊人,是因为仅仅几个钟头,当游惑坐在轮椅上被推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的时候,幻觉中正下着一场夏日的绵绵细雨。左右两边病房里的物件,无论是烟灰缸还是床铺,甚至到盛满了彩色液体的注射器,都湿漉漉的吓人,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那个医生给他推了好几管注射剂,游惑终于觉得自己从轻飘飘的泡沫玩意儿变回了一个人。他把双手举到自己眼前,他们像雕像的手一样稳当。
“还好吧?”那个医生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关切一些,但实际上失败了。目睹这一切的游惑摸摸耳朵,“还好。”
秦究撇了...

By.没有地方可以逃

还不到两天,001病房里的那位病人就可以给自己刮脸了,甚至还给新来的一块刮了,因为医生注射的药物效果惊人。之所以说效果惊人,是因为仅仅几个钟头,当游惑坐在轮椅上被推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的时候,幻觉中正下着一场夏日的绵绵细雨。左右两边病房里的物件,无论是烟灰缸还是床铺,甚至到盛满了彩色液体的注射器,都湿漉漉的吓人,他们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那个医生给他推了好几管注射剂,游惑终于觉得自己从轻飘飘的泡沫玩意儿变回了一个人。他把双手举到自己眼前,他们像雕像的手一样稳当。
“还好吧?”那个医生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关切一些,但实际上失败了。目睹这一切的游惑摸摸耳朵,“还好。”
秦究撇了撇嘴,要是真还好就不会在这儿了。他抛出一个问题,“到底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缄口不言,秦究朝他身后的那位护士挥挥手,让她出去。送出去护士之后便自己起身,准备推着游惑出去走走。
沉默是桥梁,横陈在两人中间。秦究鬼使神差般的摸了摸游惑的耳垂,上面有过穿孔的痕迹。继续抛出一个问题,“你说什么?”
游惑沉默了一会说“我没。还有,不要对病人动手动脚。”
“我可是听见了,你说的挺大声的。”秦究慢悠悠的推着轮椅。
游惑觉得好笑,“那我说什么了?”他从轮椅上回过头来看着推着他的秦究,他的主治医生。在他刚来不久的时候他还处于不能自理的状态,什么个人卫生和自己的衣服和房间都不能自己来好好整理,即使是打了药也没用。
虽说现在也是——游惑这么想着看着眼前这个有着黑色眼睛的男人,黑色最近常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的梦至少有了一点颜色,不再是粉刷的白墙或者是骇人的透明,至于黑色好不好这一点他倒是不在乎。
“你说想多了解了解我这个人。”笑里头倒净是些坏心思。“我从没……”游惑眨眨眼睛改口,“是,你说对了,那你说吧。”
“那我可真是厉害,不先给我点奖励吗?”秦究十分自然地将他的手往游惑头顶一搭,“游惑……先生,当时怎么会到这儿来?”
游惑回头看他一眼,秦究却坦然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无非是一换一嘛,划算啊。” “没什么,我失忆了。”
“这叫什么事儿?”秦究绕到他前面站着,背对着他,“没准你现在能想起来。”
游惑盯着黑色的眼睛定了定神,平淡的开口,“是吗,一换一?”
“轮到我了?好好。”秦究点头,“那……”接下来是不为所动的捏了捏游惑那张冷淡的脸,“一换一。”他这样总结他刚才的行为。
游惑眯起眼睛,不爽,但不讨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病号。”秦究摆手,“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普度众生,应该说来这里的医生应该没有会想要拯救谁的吧?”
“哦?秦医生的意思是?”游惑坐在轮椅上享受绿色和蓝色的包围,绿色的冰雹,蓝色的树叶,哦,还有一双正在盯着他的黑色的眼睛。
小黑点。他这样总结。或者是,发光的黑洞,凌晨的远光灯。
“在想什么?”黑问他。
“没什么。”他回答。
“你很容易出神。”黑说,“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游惑摇摇头,看了他一眼说,“只是在等你继续的时候稍微关爱了一下自然环境。”
“一换一。”秦究重复这个条件,咧着嘴笑,“你还想继续的意思?”
游惑重复道,“秦医生,我失忆了。”
“你不觉得这也是一个帮你找回记忆的途径吗?”秦究开出条件。
游惑沉默了一会,“好。一换一,这次你先。”
“嗯?好啊。”秦究说,“在此之前,先找个地方坐着吧。”
不同于平常的医院,这座医院没有长椅,倒是修了很多花坛。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秦究先发制人。“现在是下午三点,最热的时候。”
“不理智的情况下透露出的信息才是最真实的,不是吗,秦医生。”游惑解开衬衫扣子。
好吧,现在,秦究盯着游惑露出来的锁骨,摊摊手表示他也不理智了。
老规矩,一换一。
秦究掉下一个问句,“你想知道什么?”
“嗯?”游惑挑眉。眼前的秦究明显不会老实回答他的问题,那么问题本身也没有意义。那就问个简单点的吧。
游惑不在意的绕着指头,歪歪头直视那双黑色,“我打了耳洞,你怎么看?”
开放题,却是最难得分的。秦究笑着摇摇头,“没准你会适合银色的。基础款式。”
“是吗?”游惑皱眉,事实上这个耳洞的意义他也记不清了,自打他来了这里他就没见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连他身上穿的这件衬衫也是医院里发的病号服。
“这真是个奇怪的医院,对吧?”秦究问,“或者你想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我的主治医生。”游惑观察着他的反应,“专业……”目光下落,落到胸前的名牌上,“……我该怎么翻译这个?”
秦究眨眨眼,“你想怎么翻译?”
“不是什么好词。”游惑总结。
“仁者见仁。”他说,“你不该相信你所看到的。”
游惑解开一颗扣子,笑着看向秦究,“也对,一个医生应该是很了解自己的病人的,对吗秦医生?”
勾起嘴角,秦究凑近了摸摸他的耳垂,“小病号,够了解我了吗?”
游惑垂下眸,绿色的天空变成喷泉,蓝色的树叶落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秦究取下名片,放进游惑胸前的口袋。游惑伸手触碰秦究的,似乎在上面点燃烟花,他感受到秦究微微颤抖的温度,一个医生的手会这样抖吗?或许他真的不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里不是医院。
信息不对等,他啧一声。而秦究的手一个翻转却握住了他的,秦究说,“这一次可不一定是捏脸了。”
游惑牵着他的手蹭过耳垂,他,“为什么是Gin?”
秦究说,“为什么是银色”
微微眯眼,游惑凑上去跟他接吻,自己的猎物这么快破解了谜题,他有种被瞄准镜锁定的满足。
秦究的鼻尖抵着游惑的,狩猎向来要一击致命,而这场双向的狩猎的结局无疑是双赢。


END.

啊,写完了。
好像没扣题?奇怪,这里不到处都是“秘密”吗?不是病人的病人,不是医生的医生,甚至……不是医院的医院。
嗯?那我写了什么啊?

在这里放下一个TRU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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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池】侵入

By.能有几分像白璟然也是你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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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水要流向我,我拿什么阻截。*


筒子楼里总有一种被晒坏了的陈腐气味。池小池手贱去抠楼道里一刮就掉粉的过期牛皮癣能闻到,抓着栏杆几下蹦到楼梯底层的时候脚底溅起昏光的尘埃也能闻到。

丢在转角的垃圾袋会吸引绿头苍蝇,盘旋的事物拥挤喧哗,撞进沉默的余秽里不能简单化合为同一质地。时间偶尔也静默,好像一种安详的呼吸,这种夹在琐碎忙碌之间的缝隙能吸引池小池。

人间的关系与联络就如同这一种躯壳或是灵魂的彼此侵入。蚯蚓第一次钻出土面的心情大约也类似,他在筒子楼悉同寻常的嘈杂味道里扎了个猛子,游累了才抬头,奋力把半个身体探出大海之上,肺腔里灌满了...

By.能有几分像白璟然也是你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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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水要流向我,我拿什么阻截。*


筒子楼里总有一种被晒坏了的陈腐气味。池小池手贱去抠楼道里一刮就掉粉的过期牛皮癣能闻到,抓着栏杆几下蹦到楼梯底层的时候脚底溅起昏光的尘埃也能闻到。

丢在转角的垃圾袋会吸引绿头苍蝇,盘旋的事物拥挤喧哗,撞进沉默的余秽里不能简单化合为同一质地。时间偶尔也静默,好像一种安详的呼吸,这种夹在琐碎忙碌之间的缝隙能吸引池小池。

人间的关系与联络就如同这一种躯壳或是灵魂的彼此侵入。蚯蚓第一次钻出土面的心情大约也类似,他在筒子楼悉同寻常的嘈杂味道里扎了个猛子,游累了才抬头,奋力把半个身体探出大海之上,肺腔里灌满了从未有过的新鲜空气。

他敲开了娄影的门,伴随两声“咔咔”的脆响咬碎了橘子糖。

白T短裤的少年刚洗了头,顶着湿漉漉的水汽,彬彬有礼地问他有什么事情。娄影对这个邻居的漂亮弟弟向来脾气很好——又或者是他对谁都如出一辙的好。

池小池不在乎,也可能是没晓得在乎。他笑容明媚地喊他“娄哥”,舌尖刮过齿间残余的糖渣,弯了弯眼睛问他这个暑假会不会留在这里。

娄影想了想,“要怎么才算是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对刚上初一的小孩来说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缺乏思考的空间,空荡的泛音不能落在他的脑海里,没有水花与涟漪。

他仰头看娄影,读不到他背后的影子里有多少曲折,只是语气轻快:“就是……我想来找你玩……嗯,补习的时候,你会在这里吗?”

于是娄影点头:“我会的,今后我都一直住在这里了。”

池小池过去就记得一楼的这家人,是筒子楼里温和又平平无奇的一幅挂画,做梦的时候都不会多瞥两眼的背景板。直到搬过来的娄影成为画上格格不入的一道剪影,他才想要闯进去了,拉着影子的手把他扯下来,掉在楼道里发溃的烂橘色日光里,好像沾了烟火,就丢了羽衣。

他做梦时能牵着娄哥的手,醒来时与他直线距离不过五米。他敲敲床板,那震动都能在娄影的梦里引发一场海啸。

闷热的年岁里,总有些事物是永恒的。

人们说娄影是旮旯小地方圈不住的凤凰,池小池试图拿笔勾画过一只瘦瘦长长的黑鸟,随后又压进演算纸的缝隙里,感觉没有什么具象化的喻体能衬他。梦里那种突然被一幅过去人来人往都不一定有眼睛会驻足的画面摄走心魂,望一眼就再也走不掉了的感觉,无法对人说起,也无法被他命名。

娄影像外来的一团温润燃烧的火,侵入这栋死水般的筒子楼,侵入池小池的眼睛和味觉。

人的记忆会随着物质的消磨变化而死去,池小池就咬着冰棒说自己记性很好,不会忘。他抓着娄影的衬衫后衣摆,支着两条无处安放的腿坐在人后座。他们匆匆掠过嘈杂的街,把叫卖与寒暄甩在身后,路可以没有尽头,但快乐一定是最容易停靠的地方。

“嗯,那你要记得牢牢的。”娄影的声音被逆着风送到他耳边,刮下来一点夏季的热浪,一并烤热了池小池未能成型的后话。它们在舌尖烫融,顺着棒冰黏糊糊的糖水一起咽下去,糊得人满口满心都是一阵粘连的朦胧。

于是被汗水洇出水痕的衬衫后背与光滑窄小的自行车后座,将成为池小池初一暑假的最深刻回忆。他如此宣布,高高举起的棒冰因为自行车的颠簸,糖水化了一手,顺着指间流到了胳膊上。

池小池舔了下手指,为这段记忆加上了味觉。

在他眼中的娄影就是如此,一切可见或是不可见的喻体都无法全然描述概括——火焰,抑或是尖刀——他是那样独一无二的个体,能侵入他的生命,留下不可磨灭的刻痕。锋利的、柔软的,都用以形容。

娄影回答道:“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不同的,小池。”你也很不一样。

“正因为人所拥有的多面性与不同,才让人与人之间能够互相磨合、影响,我们所能见到的一部分都投射我们自己和期待,变成更好的自己。”娄影说,“小池,谢谢你。”

池小池以为摔碎的娄影的碎片一定有一部分也侵入了自己的身体。不然人为什么会在吃糖的时候想起有关他的过往。

这些年来的池影帝已经是半息影的状态,不用太控制饮食。公众眼里以为是他被一盏吊灯砸中亏了的底子,如今要在各种地方弥补。但主神的力量到底不足为外人道,池小池安心享受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假期,与娄影好好过他们已经缺席彼此太多的二人世界。

他们相识的日子太早,属于情感的那一部分尚且还没有发育完全。有所感知,却不能真的察觉。以为那些年少心事只不过糖水里转瞬即逝的泡影,就如同娄影陪他打电动游戏时偶尔碰到一起的手背,暴雨来临时另一个人撑起来勉强供两人遮头的外套,也许只是十五个剥好的山竹……呼吸、温度都可作为记忆的节点,脆弱而永恒,泛黄以后还能记载为情感的证明。

“小池,饭快好了,少吃点糖。”娄影在厨房里头也不回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主神监督员工工作太正常不过。池小池咂咂嘴,记忆里的娄影与眼前人才重叠。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段被过于美化的时间线也确实快如泡影,消散得还来不及他们意识到,在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里,另一个人的灼灼目光里只装得下彼此。

过往被丢弃的糖纸无法捡回,池小池把所谓的甜埋在心里,埋了太久,渗透在血肉里,浇灌他精致皮囊与眉目里的爱,等到大白天下,摊开来还是最初的模样——时隔多年重新生长,才感觉到被爱和恨掏空的胸腔早于未察觉的梦醒时分被衍生的枝叶涂满。

新欢和旧爱这样纠缠深刻,要剥离就要死去。无法区分便不要区分,人与侵入心脏的藤蔓共存,和汹涌而来的洪水作伴,漫长等待与短暂的激情都存活,取其含义作为“爱”的借宿。

我终于可以说,我爱你经生历死,从刹那到永恒。


-FIN-


*邱妙津《蒙马特遗书》 


七日电台大逃猜主页

【朝俞】论非法成精的利害关系

By.温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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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地址,谢俞一路找去了阳城,并在日落之前顺利抵达目的地。刚抬头想找个标志性的建筑物确认,一把土黄色破烂旗子就突兀地闯入眼底。一根细细竹竿肆无忌惮地斜跨在门口,旗子颜色黄得也不太均匀,看起来质量不大好,并且可以推断出它该是被丢在这有些年头了。旗子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他是花了几十秒才认出来。


——半仙儿。


还没见到人,这不靠谱的招牌已经显得他像个冤大头。谢俞面无表情地想。


驻足看了片刻,他将手里的纸片捏成团,转过身打算走了,走得越远越好。


就是这时,二楼...

By.温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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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地址,谢俞一路找去了阳城,并在日落之前顺利抵达目的地。刚抬头想找个标志性的建筑物确认,一把土黄色破烂旗子就突兀地闯入眼底。一根细细竹竿肆无忌惮地斜跨在门口,旗子颜色黄得也不太均匀,看起来质量不大好,并且可以推断出它该是被丢在这有些年头了。旗子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他是花了几十秒才认出来。

 

——半仙儿。

 

还没见到人,这不靠谱的招牌已经显得他像个冤大头。谢俞面无表情地想。

 

驻足看了片刻,他将手里的纸片捏成团,转过身打算走了,走得越远越好。

 

就是这时,二楼阳台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又跟着几句呓语和痛呼。谢俞被这阵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回身就见一个成年男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扶腰一边龇牙咧嘴,表情颇为狰狞,大概是摔得痛了。

 

谢俞:“……”告辞。

 

他走得更快了。

 

“哎。”二楼的男子似乎注意到他匆忙的背影,顿时腰也不扶了,伸着脖子连声招呼,“少年别走啊,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要不你拜我为师……”

 

谢俞充耳不闻。

 

“嘶。”男人见他根本不听,小声嘀咕了句,“不是来找人的么,就不找了?”

 

他的声音很小,哪怕是站在他身旁的人都不一定能听清,可谢俞却是猛地一顿,随后缓缓转过了身,沉默看向那不靠谱的神棍。

 

看他肯回头,男人也只是一笑,懒懒地趴在阳台上,朝他招招手,示意谢俞赶紧上来。

 

隔了几十米距离,谢俞仍然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脸。他的年纪看上去不大,和专门出来坑蒙拐骗的假道士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反倒是长了一张极英俊的脸;穿着也十分不凡,只是衬衫被压得皱皱巴巴,看不出一点原本的值钱样儿。

 

谢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再三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往回走。

 

……来都来了。

这理由真是让人无法辩驳。

 

面前是一栋二层小洋房,前院里有一大片小玫瑰,现在还没到花期,枝叶已是很繁茂。除此之外角落里还专门开了巴掌大块地种着一把小葱,一把韭菜,也长得绿油油的,生机盎然。谢俞愈发怀疑自己被骗了,这院子里种的几样东西就跟房主人一样矛盾。

 

谢俞拿走了横在门口的招牌,推开门,那神棍已经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等待他。

 

“请坐。”半仙儿睡凌乱的发型没来得及打理,顺手薅了两把,自来熟地邀请他,“这茶安神,喝点?”

 

谢俞最近是有些疲惫,睡不安稳,但他暂时不打算关心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便站在沙发边径直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要找的人在哪?”

 

半仙儿依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伸手一指面前的茶,说:“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听他这么说,谢俞倒不急了,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霎时,茶的清香和花的微甜一齐涌向他,居然是嗅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他有些惊诧于其中的细腻,接着喝下第二口。

 

“这个人,你找了多久?”半仙儿撑着下巴好奇地问他。那姿势不像给人算命的,倒像是要竖起耳朵听八卦,再给他来盘瓜子就再适合不过了。

 

谢俞从这份暖暖的安逸中回神,忽视对方探究的神情,思索片刻才答:“几百年。”

 

半仙儿没对他的回答提出质疑,尽管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手靠上,放松的五指无聊地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眼睛盯着谢俞看了片刻。青年长得周正,是个人见人爱的俊俏模样,美中不足的是连日奔波后显出的几分憔悴。那算命的轻飘飘从他眼尾扫过去,目光却在眼下泪痣上停留许久。

 

“怎么了?”谢俞被盯得有些不耐烦,他不耐烦就是要动手的先兆。

 

“……哦。”半仙儿眨眨眼,持续在挨打的边缘大鹏展翅,“我看你骨骼惊奇……”

 

“不拜。”谢俞捏响手指,冷冷地打断他。

 

半仙儿抬起那只随意敲节奏的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表情装得太假:“天哪,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谢俞是真的可以让人伤心,物理层面的。

 

他想了想,咬牙忍住了。谢俞无意跟这骗子聊这种闲天,说着就要起身离开。他最近情绪更加无常,隐隐觉得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他手上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在此之前他去过很多地方,也找了不少所谓高人,可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他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等等!这位客人,你还没给钱!”半仙儿这时才急了,冲谢俞的背影伸出手,语速极快道,“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不要998,只要888,全套建议带回家!”

 

谢俞纯纯无语了,想骂人。他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按在茶几上,看向半仙儿。如果眼神会说话,那么此刻这骗子就会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滚”。

 

半仙儿眯眼笑得像只大尾巴狐狸,从桌面上捞走票子,一面喜滋滋地数钱一面说:“本大仙的建议就是——别找了,这个人差不多要死了。”

 

·

 

谢俞第二次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

 

虽然这种情况也在自己的意料之内,可当其他人在向他提出这种可能时,谢俞还是免不了晃神。

 

很神奇,只那么一个瞬息,那股深入骨髓的悲痛和撕心裂肺般的巨震便袭上心头,几乎将他一颗心都捣烂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谢俞一个踉跄扶住了门框,额头渗出丝丝缕缕的细汗。

 

“我问你啊小蝴蝶,你要找的这个,是你什么人?”身后的神棍状似无意地问他。

 

谢俞低下头,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噗通,噗通。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他的四肢,他的身体,他的面容,与普通人并无区别,硬要说就是好看了些。可谢俞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人。而身后这位不靠谱的半仙儿,似乎真的看出了点端倪。

 

谢俞没有回答,却是缓缓道:“我一直在找他。”

 

·

 

谢俞自一大片荒原里醒来。最初的他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要到哪里去,他是一只蝴蝶修成的精怪,一点儿记忆也没有。后来,随着身体逐渐恢复,他的记忆也慢慢回来了。

 

有时候是做梦,有时候只是看见了某个物品,一小段记忆碎片就浮现在眼前,勾着他去回想更多。他拥有大量无关紧要的回忆,多是匆匆一瞥,山是山,水是水,没什么特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些无聊的片段里开始出现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年代里,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谢俞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清他的脸,可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他——或许谢俞就是为了这个人而存在的。

 

那些画面有温馨的,也有不那么愉快的,有的热烈缠绵,也有的平静无波澜。

 

这是我的爱人。这个出自本能的认知叫谢俞呼吸不畅,他根本等不及确定对方的容貌就下了山,伪装成普通人去寻找他不知名的爱人。

 

很多很多年间,他应该都是这样做的。精怪的生命很长,而人的生命有限,一世过完就得去轮回,每次他的爱人出现,谢俞就会去人间找到他,陪他度过漫长而短暂的一生。而当他离世后,谢俞又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睡觉,等待下一次轮回。

 

谢俞并不觉得累,因为不管重来多少次,他的爱人总是能一眼就认出他,这是一种灵魂的默契,只要灵魂不改变,他们最终总能找到彼此。

 

他始终这样认为。

 

直到这次,他没能再顺利地找到那个人。

 

“哎,小友,我看这个人真没几天好活,要不你还是别找了?”神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下来,转身朝二楼走去,不知是不是要回去睡他的大觉了。

 

谢俞亦没有回头,却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语气冷静得近乎偏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不过一周,谢俞又回来小洋房。

 

神棍仍然在二楼阳台晒太阳,不过天气鬼得很,午后突然跑暴,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在栏杆上四溅而起,兜头滋了他一脸。半仙儿咒骂着一边抹脸一边走进房内,顺手脱下衣服准备去洗澡,猛地瞧见同样浑身湿透的来访者沉默着站在卧室门口,吓得他忙拉紧了裤子。

 

“你你你要干什么?”神棍紧张兮兮地问。

 

“帮我看看。”谢俞顺手捋了把额前滴水的发丝,朝着半仙儿伸出手,“它怎么了。”

 

谢俞苏醒后身上一无所有,唯一一件属于他的东西就是手腕上这根不知材质的红线。这东西要说无用也无用,可它能给谢俞牵引方向,上一次红线动,就带着他来到阳城,否则他也不会跟这劳什子半仙儿扯上关系。

 

可最近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忽然失去了目标。谢俞隐隐察觉其中有关窍,可不知怎么解,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来跟这算命的碰一碰。

 

“你这好东西啊。”算命的提上裤子走来,眼里闪着饶有兴趣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红绳瞧。谢俞连轴转了好几天,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比之前看起来更疲倦。何况刚刚还淋了雨,肤色透出不正常的白,被细细红线一勒,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感。

 

“别废话。”谢俞冷冷地看着他。

 

神棍摸着下巴,开始废话:“虽然我么道行浅,但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天上的东西,你从哪搞的?有没有来路让我……咳,东西有灵性,况且你戴久了,跟你有些亲近。它怎么了?”

 

“没反应了。”谢俞说,“我突然失去了对它的感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神棍顿了顿,故意往后退开两步,才接着说,“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谢俞没动手,比上一次冷静多了,“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算命的干笑了声,又连忙退后两步,“你看啊,千里姻缘一线牵,它指引你来找人,按理说应该是隔得越近感应越强,可它不动了,那不就说明……”

 

谢俞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脸色难看得很,水珠顺着他的衣角砸到地上,嘀嗒。嘀嗒。嘀嗒。

 

他一言不发,转身欲走。

 

“你去哪啊?”神棍着急地叫住他。

 

谢俞立在原地,一杆背影萧索决绝,仿佛只要是他下定决心去做的事,就没人能制止得了。

 

“九幽。”谢俞说,“查他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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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地下,一个神君一个鬼帝,神君座下众仙,鬼帝执掌十殿,千百年来那是互不干扰。唯一连接这两界的人间呢,是最特殊的,万物生灵既有机缘往上飞升,同样也能朝下堕鬼。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精怪,真去了九幽地府,还能活着回来吗?”那算命的苦口婆心地劝解他,已然是说得口干舌燥,而谢俞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什么自称半仙?”

 

“……嗯?”神棍猜他是一点儿没听进去,也不说了,颇为嘚瑟地回他道,“不瞒你说,曾经有个成仙的机会放在我面前,但我没有好好珍惜,等失去才追悔莫及……”

 

“闭嘴吧。”谢俞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一听这人胡扯脑瓜子就嗡嗡响。

 

被无情打断的半仙有些可怜地摸了摸鼻子,又假模假样地捂住心口,神情夸张地说:“你要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谢俞又不说话了,算命的给他出主意:“要不你看这样,你再找个地方睡一觉,百年之后他又投胎做人,你找起来也方便点。我看他啊这辈子就是命不好,是个活不长的命……哎我靠!”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忽地近身,一只手横在话多的神棍脖子上,抵得他背靠沙发,不得已昂起头来,张着嘴无辜地看着谢俞。

 

“你有办法,我们谈钱。你没办法,就别张嘴。”

 

神棍艰难地眨眨眼表示自己懂了,而在谢俞松手的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只手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谢俞的肩膀!谢俞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立马用手去格挡,没想身后的人力气出奇的大,扭着他的胳膊将其直接摁倒在沙发上。

 

“咳咳……”半仙儿含着笑意咳嗽了几声,却是大气都没喘,靠在谢俞耳边说,“咱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你刚醒可能不知道,和平与发展才是当今时代的主题。”

 

他使了个巧劲儿将谢俞压在身下,令对方动弹不得。此时谢俞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这假大仙不是什么善茬,他装的跟个王八似的,一身不正经一脸吊儿郎当,实则却有很多被他忽略了的矛盾点。果然还得是第一印象。

 

“放开。”谢俞喘了口气。

 

半仙儿立刻松了手,两只手都举过头顶,跟刚才动作利落轻松反制的大狐狸判若两人。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另一边沙发坐着。

 

“我说真的啊,你看我这房子这么大,你随便住,给点钱就行了。想睡几百年也没人打扰你,到时候……”他想起刚才谢俞的反应,一哆嗦,瞬间改变了话题,“到时候我死了,把家产留给你啊。”

 

谢俞瞥他一眼,没说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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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还是选择在此处落脚,一是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不是什么好的办法。二是他怀疑这半仙儿确实知道些什么,只是要从这张嘴里听到点有用消息实在是太难了。

 

索性先住下来,看看有没有法子跟他做买卖。他求财的话就不是问题,若是不求财,那么谢俞还得掂量掂量。

 

谢俞在二楼客房安顿好一段时间,和这神棍也算是熟悉了,说到底还是个骗子,谢俞见过他做生意。那天算命的喊谢俞下楼吃饭。谢俞下楼时,这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站在窗口叉着腰言之凿凿地说:“哎小沈,你就听我的吧!你还信不过你哥么,就买13号,一定的啊,不中我跟你姓……”

 

谢俞在桌子前坐下来,听着那神棍撺掇人买彩票,顿感世界的玄幻。

 

“就13!别买错了啊!”半仙儿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蟹黄粉丝搁谢俞碗里,甚至不忘再三强调,“哎,我昨晚掐指算过啦……”

 

不知道为什么,谢俞见他这样儿,忽然忍不住开口:“13不吉利吧。”

 

半仙儿的筷子还停在半空中,一脸不敢置信:“你一21世纪大好青年还相信这些?”

 

谢俞用筷子尖拨了拨饭粒:“不能信?”

 

“不是……我看你长了一张相信科学的脸啊。”

 

“我自己都不是人,怎么相信科学?”

 

“有道理。”半仙儿清了清嗓子,认真采纳他的意见,转头对着手机重新道,“我刚刚又算了一卦,13还是别买了……买16吧,16这数字好……”

 

谢俞无声地笑了下。

 

·

 

是日,狂风大作,西天欲降雷霆万千。

 

明明是青天白日,乌云悄然遮住了半边天,天色黑得不像话。此时,数十道宽大光刃有如实体一般瞬间杀到,在堪堪落地前刹住,顷刻又奔向远处。他抹了把脸,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渡劫飞升的雷,这是……惩罚的雷。

 

“凡人扰乱因果……”西天真神的声音无悲无喜,遥遥传来。

 

“当受天谴。”

 

一阵强烈的、出自本能的恐惧和愤怒袭上心头,瞬时将人淹没,叫人呼吸都屏住。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朝雷劫所到之处奔去,白刃仿佛能劈开时空,飓风携着飞沙刮过他的脸,一道道血痕很快显现,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目眦欲裂。

 

去他妈的升仙!去他妈的真神!

 

他一声怒吼,想也不想地用身体接住一道巨大白光,硬生生背下这一击重创,震得骨头都碎了,又重新在体内拼合。血腥气呛在喉咙里,憋闷的浊气缓缓吐出,他又绝望又愤恨地望向西天一眼,随后立马追着雷劫而去。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受得住这样的惩罚,灰飞烟灭都是轻的。

 

他不能……他没法……

 

……

 

谢俞猛地睁开眼,浑身被冷汗浸湿。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不正常,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心悸还没完全消失,暴怒的情绪甚至还留在他的身体里,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本能。

 

他被这种情绪催动着,一脚踩在地板上,浑浑噩噩地起身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他得快点、再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嘎吱”一声推开门,谢俞匆忙间猛地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一时神魂归位,清醒了大半。

 

“大半夜的,去哪儿啊?”睡眼惺忪的半仙儿站在门口,有些懵地扶住了谢俞。

 

“查生死簿……”谢俞的声音有些喑哑发颤。

 

“哎不是,不是说好咱不去了吗!”半仙儿心累,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透过走廊昏暗的灯光看到谢俞的脸——他的脸已经完全被汗水和泪水打湿,而他本人还不知情。

 

·

 

“喏。”半仙儿递给谢俞一张黄符,那上面用红字画着什么估计没人能认出来,谢俞觉得自己就是用左手写字都没这么丑。

 

“什么?”他问。

 

“你去九幽找那鬼帝小儿,给他看这个东西。他欠我一个人情,不会为难你的。”算命的挥挥手,急着去卧室补觉,“早早回来,等你吃早饭。”

 

谢俞本想问问多少钱的,可对方明显不在乎他的回报,他也不再耽搁,捏着黄符走了。谢俞去九幽必定凶多吉少,如果神棍给这东西是假的,根本没必要。谢俞决定信一次,就算前不久才看过他忽悠别人下大注买彩票。

 

九幽黄泉冷得人头皮发麻。谢俞搓了搓手臂上的寒霜。

 

甫一踏入九幽地界,勾魂使立刻现身拦住了他。生魂不入九幽,这是规矩。他拿出黄符给两位勾魂使,那两位似也是拿不稳主意,带着黄符去找上面那位大人了。没一会儿,谢俞就被引入大殿。他没想过竟然真的这么顺利,那算命的让他记得回家吃早饭,大概不是诓他。

 

路过阎罗十殿,谢俞最终进入了另一个安静的地界。那地方跟他想的不一样,前方十殿金碧辉煌,严肃异常,到了最后鬼帝这竟然是栋带沙滩和海域的大别墅。没错,别人的别墅带花园,带游泳池,带车库,这位别具一格,自带一片沙滩大海域。画风太诡异,谢俞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难得的站在原地有些难以抉择。

 

“哥?哥!您老人家怎么有空……”犹豫间,房内钻出来一位穿着大花裤衩的小伙子,二十出头年纪,咋咋呼呼的,一抬头见是谢俞瞳孔猛地一缩,站在门口原地发呆。

 

谢俞眉头一皱,察觉不太对,有一种异样感总是挥之不去。

 

他一皱眉,花裤衩就赶紧回神,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咳,来者何事?”

 

谢俞压下心中的疑惑,回:“借生死簿。”

 

“我去。”花裤衩背着他小声吐槽了句,“合计着我这九幽是你们家开的店铺啊,想来就来,说查就查?”

 

他自以为说得小声,可谢俞毕竟不是凡人,耳朵精得很,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就说不会有这么简单,那算命的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谁知花裤衩回过身,却是笑着看他,谢俞上一次看到这种万分灿烂的笑还是在专柜。

 

花裤衩殷勤道:“那你进来等?我打个电话让判官送来。”

 

很好,联络方式很现代。

 

谢俞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又忍不住恍惚了。事情的发展好像总是出乎意料。花裤衩——不,鬼帝端来一盘新鲜糕点、一盘瓜子,完全是招待客人的模式,这让谢俞怀疑起九幽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那神棍不会是开了个诈骗团伙吧。没等他研究清楚,鬼帝抱来一摞生死簿码在谢俞面前的桌子上,伸手让他随意查。

 

“这么多?”谢俞狐疑地问。

 

“一殿一本,好算KPI啊。”鬼帝累得直甩手臂,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喝茶。

 

谢俞决定不再对鬼帝的任何决策表达疑问。他拿起一本快速翻着。

 

“哎,我哥怎么样了?”鬼帝闲聊似的问。

 

谢俞顿了顿,料想应该是问那算命的神棍,于是敷衍道:“吃好喝好,没事坑人,挺好的。”

 

“那就好。”鬼帝大概是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憋得很了,对谢俞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不停地找话题聊天,“你找谁啊,生辰八字多少?要不我帮你?”

 

谢俞没说话,他记得那个人的生辰八字。在那么一段回忆里,他还拉着人去拜佛,将生辰八字摆出来算姻缘,去庙里求了一签。他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非要说就是记不起那人的名字和样貌,且这份记忆于他而言有些陌生的熟悉感,但这也许是睡太久的后遗症,一时想不起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心中仍是不安。

 

他翻了老半天,直至翻完十册生死簿也没能找到那个人。眼见着他眉头越来越紧,最后沉不住气似的将生死簿摔到桌上,冷冷看着鬼帝,开口问:“你耍我?”

 

“我怎么敢哪。”鬼帝讨好地笑,“你们找不着人不能怪我啊,你确定你要找的这个是人?我这可只管人畜,不管上面的事。”

 

“是人。”谢俞确定地说,“给你打工的阎罗有没有偷懒不报的?”

 

“不可能。”鬼帝答,“生死簿虽在判官手里,可记录的每人每世轮回和生前善恶事都是由他们自己写上去的。凡人因果,别说他们,就是我,也无法随意篡改上面的内容。换句话说,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生死簿。”

 

“如果他遭遇的是因果之外的事呢?”谢俞紧跟着问。

 

这问题打得鬼帝猝不及防,他微微张着嘴,僵硬地转过头躲开谢俞冷到极致的视线。谢俞头脑清晰得可怕,哪怕翻阅了几小时册子也还是能迅速抓住重点,准确揪出鬼帝话里的小破绽。

 

“没猜错的话,你这里应该还有一本,记录的不是因果循环内的死生。”谢俞说,“他说你欠他人情,不知道这个人情够不够让我看一眼。”

 

鬼帝咬咬牙,被逼得急了,一摆手,大喊大叫:“你别说了!他会打死我的!”

 

“那我回去找他。”谢俞也不为难,他确实没办法逼鬼帝交出他想要的东西,可至少知道家里那破算命的说是给他开后门让他来查,实则给鬼帝打了预防针,他今天注定一无所获,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哎。”身后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端坐起来,忽然收起了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低垂着眼,神情变化莫测,此刻却能窥见一两分传说中鬼帝的强大气势了,“我可以给你查,但你得向我保证,查完这件事就烂在你我肚子里,千万不要做冲动的事。”

 

到了此刻,谢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他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他隐隐觉得这保证后可能藏着他无法消化的事实,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谢俞颔首。

 

这次鬼帝很快就把生死簿拿来了,那本跟其他的也无二样,只是薄得很,谢俞翻开第一页就惊了。他此前翻阅的生死簿,惩恶扬善一心修道的人有,飞升虽是少数,仍有记载;十恶不赦的也大有人在,最后不是落入畜生道就是被留下来打工,永世不得投胎,可好歹都有个完整的来去。而他现在捧在手里的这本,记录的第一位叫尢垣的,结局是魂飞魄散,再无下文。

 

谢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手腕在发抖,呼吸也滞凝。鬼帝要他保证翻阅过后这事儿烂在心里,是有道理的,他手里的这本记录了太多秘闻。越看越是心惊,他没有像之前囫囵扫视,一字一字读下去,大多都是灰飞烟灭的惨痛下场。

 

直到——

 

直到他看到熟悉的生辰八字。

 

【庚辰年二月初九日辰时】

 

【神降天谴,死于非命。】

 

排头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谢俞】

 

·

 

贺朝伸完以个长长的懒腰,半眯着眼缓缓从床上爬起来,随手薅了两把头发,猛地打了个惊天大喷嚏。

 

“怎么回事儿?”他揉揉鼻子,拿过闹钟看时间,料想谢俞也快回来了,拖拖拉拉地起床洗漱,准备早饭。

 

他煎了两个蛋,巧了,有一个双黄的。又怕谢俞吃不饱,想了想,还是得再加一个。谢俞那身体本就不好,折腾过了,得加紧补。

 

这厮吹着口哨用番茄酱在煎蛋上画笑脸时,放在外面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他将沾着油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正要去接电话,忽感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后脑勺被人敲了一闷棍,贺朝先是“嘶”了声,却用手去捂心脏。

 

“啧。”他很不满地摇摇头,没把突如其来的心悸当回事。

 

他已经很习惯了。

 

接起电话,那边先是哭,然后一口一个“谢谢大仙”,贺朝看了看来电人,开口问:“怎么的,彩票买砸了,终于疯了?”

 

那边还在一个劲儿地道歉,语无伦次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贺朝笑了笑,说:“行了,你破财消灾,谢我干什么。”

 

说完挂掉电话,准备去看自己心爱的煎蛋。可还没等他走两步,手机再次响起来。

 

贺朝接起,先出声不满问:“我人怎么还没回?该不会被你扣下了?”

 

他只听手机那头讲了两句,便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谢俞已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贺朝没再听那边的怪声叫嚷,随手挂了电话,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态,朝餐桌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间刚刚好,饿了吧?”

 

“你为什么自称半仙儿?”

 

这个问题以前谢俞也问过,不过那时候是怀着刺探和转移话题的目的。

 

“我啊,”贺朝笑着背过身,脱下了身上粉嫩嫩的草莓围裙,顺手抻平衣角,“老实说,曾经确实有一个成仙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珍惜?”谢俞往房间内走了几步。明明他们还隔着一些距离,强烈的压迫感却使得空间变得狭小,令人喘不过气。

 

贺朝回过头,盯着谢俞的眼睛,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早恋呗。这说明早恋是……”

 

“跟谁?”

 

谢俞艰难地问。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不过一米,而谢俞还在靠近。贺朝没后退,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胸口。

 

这是贺朝惯常会做的动作,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人有事没事就爱捂着心口装柔弱,夸张地说谢俞伤了他的心,后来更是当做浮夸的戏码乐此不疲,而谢俞居然也真的被他糊弄过去了。

 

谢俞眼神发狠地看着他,伸手就朝他心口探去,贺朝却忽然后退半步,像是不愿意被触碰到。

 

谢俞不在乎他的退避,比他更快地向前,手掌按到了贺朝的胸口。

 

噗。通。

 

微弱缓慢的心跳。

 

不是正常人的心跳。

 

“跟谁?”谢俞压着脾气再问。

 

贺朝讪笑两声,却不正面回应:“问这个干嘛,难道你暗恋我?先说好那可得排队啊……”

 

谢俞攥住他胸口的衣服,猛地拉近两人距离,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满嘴跑火车,听不到一句真话。他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拳挥打过去。

 

“你放屁。”

 

贺朝被他揍得一个踉跄,倒也不生气,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谢俞还是没放过他,显然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扑上去双手拽着贺朝的衣领,如同困兽,眼底全是冷意:“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死了吗!”

 

贺朝喘了口气,慢慢伸出手去,用干净的指腹轻轻抹过谢俞眼尾的一点红。

 

“……你这不好好的。”

 

谢俞想起来了,那张他总是看不清的脸,那个他总是记不起来的名字,根本不是他要找的。

 

要是再笨一点,等个几年他就能看清,那张脸是他自己,那个名字是谢俞。

 

他以为的记忆不是他的,他以为的自己不是自己。

 

骗子就是骗子,试图瞒天过海,把人算计得团团转。

 

这骗子确实藏着秘密,但谢俞没想到这个秘密就是他自己!

 

贺朝忽然提起不相关的话题:“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们去求签……”

 

谢俞既然回忆起了生辰八字,自然也想起来那次去庙里求签得到的签诗。

 

【话别无长夜,相思又此春。瑶姬不可见,巫峡更何人。运石疑填海,乘槎欲问津。*】

 

不问虚空,不问鬼神,若问相守,唯有当下。*

 

……呵,不问虚空,不问鬼神。

 

·

 

豆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人身上,疼得麻了。那雷像是有自我意识,擦着贺朝的身子而过,偏偏落在距他数尺的山崖上,石块瞬间崩裂开,爆炸似的向四处飞溅。

 

他一路携雷而至,拼命用身体去挡,心肺裂开一次又一次,骨肉上一秒错开被搅碎,下一秒又飞速痊愈得一点儿疤痕也寻不见。剧烈的疼痛堵在胸口,几次逼得他踉跄急|||喘,可他偏不停,偏固执地挡上去。

 

几百年,该修的道他修了,该悟的理他也悟了,只要扛过一次雷劫就该受到西天真君传唤,位归仙班,只是他七情六欲斩不断,迟迟留恋人间。雷劫没有应在他身上,应在谢俞身上。

 

他远远地看见谢俞站在门前,应该是下班刚回来,还来不及打开家门。贺朝眼神一凝,吐出一口血水,骤然上前捞起谢俞抱在怀里。他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但他什么都没有,甚至不能为谢俞挡雨。

 

这变故太突然,贺朝已然跟雷一路,却不过是眨眼时间,谢俞甚至没看清贺朝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前,倾盆大雨便兜头打下来,骇人的雷鸣闪电也前后脚赶到。那是很不寻常的一幕,谢俞听着贺朝急促的呼吸声,眼睁睁看着那刺眼的光柱撕裂苍穹,急速俯冲下来。

 

“贺朝……”他皱眉。

 

“没事,啊。” 贺朝轻轻盖住了他的眼。

 

数万雷劫一一应下,声势浩大,跟当年九幽地陷万鬼恸哭一般令人心惊。众人只看着数道白光追着什么掠影远去天边,那雷一声声落到地上,顷刻间鞭出沟壑和深谷,颇为灵性地避开无辜人群,只是对一道残影穷追不舍。贺朝不知道还能逃去哪,此时此刻,天上人间九幽地界,没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他们。

 

谢俞一开始问贺朝,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他不问了,他似乎明白了当下的处境,伸手牢牢抓着贺朝的衣领,在疾风中张嘴说了什么。他在说什么,其实贺朝并不能完全听清,他的速度比风还快,几个起落间已经越过一座山头。他引着雷到了荒野,最终是走投无路吧。

 

可是这算不算跟恋人去到天涯海角了呢。贺朝无不嘲讽地想。

 

消耗完体力跪倒下的那一刻他还是记得把谢俞护到怀里了,身体由于惯性狠狠搓上铺满细沙碎石的地面,烟尘四起,他用精瘦的手臂强势挡在谢俞身后,整条手臂血肉模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挡些什么,姿态那么无力。挟裹了冷雨的巨刃毫不留情地迎头劈下!

 

谢俞最后看他一眼,对他说:“别做傻事。”

 

贺朝伸手去碰他的脸,眼前明明还是谢俞淡然的神情,下一秒却只抓住了一缕魂魄。好疼。

 

只是短短一瞬,雷雨全都撤回。西天仍是无喜无悲的一声:“劫数已尽,理应归位。”

 

他是个什么人,来自哪里,这些都不重要了。凡人有可选择的余地,有慧根的修个几百年也能成大器,指不定哪天瞎猫碰见死耗子就那么飞升了,贺朝却没有。他不记得自己的前世到底是什么,只记得他来人间是为渡劫,渡完劫,该去九重天上做他逍遥自在的大仙了。可到底什么是劫?谢俞吗?还是这天的十万道惊雷?

 

他不想做劳什子的仙,他想陪谢俞生老病死。死了就投胎,重头再来呗。可他没得选,连名字都根本不在九幽生死簿上。

 

贺朝跪了很久,突兀地啐了声,笑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瞧不出原本的颜色,鲜血裹着灰尘糊了好几层,不知道是谁的血。

 

“这神仙我不做了。”

 

贺朝一伸手,掌间凝出一把金色短刃。他用刀刃向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竟然就那么挥刀刺向自己的腰侧!那是不忍直视的鲜血淋漓的场景,血腥气席卷了整座山崖,盘旋的乌鸦为他鸣悲。这人眼底暗沉,透不进一丝光亮。

 

“……这天道老子也不修了!”他扔开血刃,毫不迟疑地将手伸进身体内,却是硬生生将仙骨抽了出来!沾着血肉的仙骨被他揉碎,最终跟他牢牢抓住的那一缕魂魄混在一起。

 

九重天上万年如一日的孤寂,依他看,跟九幽地府也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跟谢俞一日三餐饭、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来得有趣,只是谢俞受了天劫是大罪人,再没转世了。

 

风吹来,有蝴蝶飞过。

 

他看着眼熟,像是昨日在他们家阳台栖息过的那一只。他种的一盆小玫瑰在他求爷爷告奶奶式的祷告下终于开了花,娇柔漂亮,他早上才再三叮嘱谢俞下班了一定第一时间去阳台,有大惊喜。谢俞起床气没好,又被他唠叨得耳朵起茧,出门时脸都是臭的。

 

……

 

他抬起手,蝴蝶绕着他的指尖转了几圈。

 

贺朝轻轻笑了声,呼气时咳出一阵血,被他不甚在意地擦掉。他松开手指,一抹掺着血的金色便落在蝶羽上,依依不舍地跟着它飞走了。会飞去哪儿呢?贺朝认真地思考几秒钟,反正不要再回到他身边来了。他喜欢一个人,害得对方生生受下十万雷劫;他想保护一个人,最终落到剔下仙骨为这人续命的地步。是害人、是害己。他又该去哪儿呢?九重天上不是他的归宿,九幽地府没有他的去处,他在人间游荡太久,没有谢俞,哪里都不值得驻足。

 

干脆魂飞魄散算啦,三界不容他,不如化烟去。

 

……

 

百年之后,一只蝴蝶悄然睁开了眼。

 

·

 

贺朝算得很准,谢俞确实以另一种身份醒来了。但他确实也忘了一点,当年贪玩偷偷跑上九重天,曾偷过根姻缘绳剪断在谢俞手上绑了一端,自己手上绑了一端。轮回之间贺朝不死,那红绳不断,他们每一世也都能找到彼此,感应是互相的。等他意识到这件事谢俞已经找上了门,只能匆匆掩下红绳的动静。又怕谢俞不相信,跟鬼帝打了个招呼,用当年帮他背土填补九幽塌陷一事换谢俞行走九幽的通行证和护身符,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鬼帝是知道谢俞的,但他什么也没问。

 

他能猜到贺朝做了些什么,可贺朝能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仙骨尚在他体内时,他们是相辅相成的,一旦剥离了身体,这东西难免反噬,成倍吸取贺朝的生命力直到它有能力脱离本体自由成活,到那时,贺朝也没几天好活了。他的全部记忆也会被仙骨拿走,转移到谢俞身上,谢俞又不傻,甚至还挺聪明,届时该怎么解释,贺朝恐怕没想过吧。

 

他大概只想找个偏远的二层小洋房,院子里种满小玫瑰,盼着能逗来几只小蝴蝶解解闷。再栽几颗小葱韭菜,闲来无事做他的半吊子神棍,买买彩票坑坑人,而后在某一天安静地睡去,再也不醒来。他是这么想的吧。

 

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谢俞面前开玩笑,说你要找的人这辈子命不好,没几天好活了,你别找了吧,指不定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怎么能。

 

谢俞还是想狠狠揍他一顿。

 

贺朝动作极快地握住他的拳头,姿势熟练,看起来是挨过不少打。

 

“别生气成不成,生气伤身体。”他还是那副讨人厌的笑脸,看得谢俞更冒火。

 

“我说,让你不要犯傻。”谢俞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有啊。”贺朝在他手背碰了碰,“虽然曾经有个成仙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会跟你说我没后悔,我还那么做。”

 

·

 

“老谢。”贺朝热得直冒汗,踩着拖鞋去厨房溜达一圈,从冰箱里捞出一支冰棍咬在嘴里,“空调坏了啊。”

 

“叫我干什么,我不会修。”谢俞也热,不耐地制止了贺朝要往他身边坐的举动。

 

贺朝仍然死皮赖脸地朝他身边蹭,将咬了一口的冰棍递到谢俞眼前。

 

谢俞偏开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他的手指细长匀称,做这种无聊机械的工作也是一种颇具观赏性的画面。

 

“要不跟鬼帝那小子打个电话,我们去九幽度假吧。”

 

谢俞偏过头看他一眼,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意思,一时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除了浆糊还装了别的东西没有。

 

贺朝还在详细地分析,试图说服他:“你看,我是个非人非仙非鬼的黑户,你是个半人半仙半鬼的黑户,没人会来管咱的。咱去把那小子的别墅抢过来住住,也没人会管的。”

 

“你说我是精怪,不得入九幽。”谢俞忽然说。

 

“那当然是骗你的啊!”贺朝说完顿觉失语,极有求生欲地缩去角落里待着。

 

“那你说鬼帝欠你人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谢俞没什么耐心地质问。

 

“这倒是。”贺朝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道,“那年九幽塌陷的中心就是帝殿,无数鬼魂埋于其下,我刚好路过,就帮他背了两筐土。”

 

“路过?”谢俞顿了顿。他觉得贺朝又开始忽悠他了,谁没事会从九幽路过,又不是楼下菜市场。

 

贺朝却点点头,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无辜地看着谢俞,看得谢俞都以为自己的想法才更奇怪。

 

他眼神一冷,伸手攥着贺朝的领子把人拽到眼前,平静地盯着:“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贺朝摸摸鼻子,又眨眨眼,装可怜那套在谢俞这好像不太行得通。

 

“……差不多是路过。”贺朝心虚道,“我翻遍生死簿找不到你的名字,那小子还不让我搜身……就稍微交流了一下双方观点。”

 

这也叫“差不多”?还“路过”?鬼帝听了想打人,这货明显是去找茬的。

 

难怪鬼帝对着谢俞一口一个“你们家”“你们找不着人不能怪我”,原来这已经有一位勇士先行去抄过家了啊。

 

那时的贺朝已是堕仙之人戴罪之身,全凭自身吊着的那口气在跟鬼帝一大小伙子干架,干得也是天昏地暗、天崩地裂、天地失色。鬼帝是只哈士奇,越打越兴奋,一不小心把家给拆了。问题是不仅他自个儿房没了还殃及池鱼,连带周围一大片全塌了。一夜遭受巨大财产损失的万鬼同哭,两人不得不休战,一齐苦哈哈地把坑填上。贺朝好歹有点良心,在大坑边给傻孩子建了栋大别墅,又引来海水假装这个坑已经没了。人家填海造陆,这俩倒霉蛋倒好,挖地造海。

 

就这样,两人见鬼似的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照说架是两个人打的,祸是两个人闯的,坑也是两个人填的,不存在谁欠谁一说,可贺朝是个人精,鬼帝一小孩心没他脏,竟然聊着聊着就被忽悠了,一边搬砖一边深深地觉得贺朝真他娘的是个好人,这么好的人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他得找机会拜个把子才行。

 

“走啊老谢。”贺朝一边回忆竟然一边打包好了满满两箱行李,手脚麻利得令谢俞都愣怔了片刻。看来他说去度假不是随口开玩笑的,这货估计早就觊觎鬼帝那栋大别墅了。

 

谢俞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走咱就走啊。”贺朝拖着行李,居然还能腾出手来拉谢俞,用脚尖勾着门关上。

 

谢俞一脸麻木地被他扯着走到门口,看他宝贝似的收起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儿——那根写着半仙儿的土黄大旗,又撒丫子跑进院子跟刚绽开的小玫瑰们道别,恨不得挨朵亲亲脸,最后蹲下|||身去和那把割过几茬的韭菜说悄悄话。

 

谢俞对他绑架似的行为很无语,颇为认命地回头锁上大门。

 

·

 

在谢俞看不见的角落里,贺朝蹲在地上笑着说话,眼底却是冷的。

 

他知道谢俞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他在想办法,把仙骨还给他的办法,让他活下去的办法。贺朝并不在乎,他要谢俞活着,他们好好地度过剩下的时间。每一世都是贺朝看着谢俞死去而无能为力,这次换谢俞来陪他了。只不过——

 

左手按在胸口,仔细地听。

 

他好像……就快感觉不到心跳了。

 

·

 

注:

 

*出处:月老灵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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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白】未命名桥段

By.乌拉拉拉宜搜 

 

  北京城的夜里灯红酒绿,白新羽坐在轿车后排的座位上,却觉得这一切好像都距离他很遥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他刚从雪豹大队回来的那天,后来他能够接受了他已经回到家的事实,可仍旧感觉心里有一处地方始终空落落的。

  狭小的车厢里酒气缭绕,白新羽还有些没来由地设想起,万一待会哪个路口碰上有交警查酒驾,会不会车里的这个味道都能影响酒精检测仪的精准度。

  想着想着,白新羽险些被自己给逗笑了。他抿着嘴,整个人乐得一抖一抖,偏生又只敢从鼻腔里漏出点气音,生怕动静太大落到简隋英耳朵里,再火上浇油把简隋英给惹毛了,那他哥今晚就绝对没有半点可能性会放过他。

  可也不知道是...

By.乌拉拉拉宜搜 

 

  北京城的夜里灯红酒绿,白新羽坐在轿车后排的座位上,却觉得这一切好像都距离他很遥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他刚从雪豹大队回来的那天,后来他能够接受了他已经回到家的事实,可仍旧感觉心里有一处地方始终空落落的。

  狭小的车厢里酒气缭绕,白新羽还有些没来由地设想起,万一待会哪个路口碰上有交警查酒驾,会不会车里的这个味道都能影响酒精检测仪的精准度。

  想着想着,白新羽险些被自己给逗笑了。他抿着嘴,整个人乐得一抖一抖,偏生又只敢从鼻腔里漏出点气音,生怕动静太大落到简隋英耳朵里,再火上浇油把简隋英给惹毛了,那他哥今晚就绝对没有半点可能性会放过他。

  可也不知道是白新羽退伍太久,这方面的伪装掩饰的技能有点退化,还是喝了酒的人感官都会变得特别敏锐,白新羽感觉他一口气才刚吐出去,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往肺里吸,简隋英就已经越过夹在中间的李玉,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白新羽,你个完蛋玩意!老子他妈的就算做亏本生意也是心甘情愿认栽,可是你呢?你就是个被人拐了还要上赶着倒贴钱的二百五!”

  从部队回来,白新羽无论是打架还是挨揍的水平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简隋英那双曾经对他而言像硬得秤砣一样能把他揍得抱头鼠窜的拳头,如今也变得不再那么威慑力十足。

  只是一见简隋英拉下脸,白新羽仍是保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尤其简隋英从来不会有错,错的就只能是他自己,白新羽揉着差点被简隋英戳破皮的鼻头,心有戚戚地抽起了鼻子。

  结果简隋英更为光火:“你还有脸哭!你还好意思当着老子的面恶人先告状!”

  李玉坐在这对喝多了的表兄弟之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不可能对着简隋英摆脸色,而对于白新羽,他的心情和态度就更为复杂。更何况这说到底是简隋英和白新羽的家事,所以李玉只能按住简隋英还想扒拉白新羽的那两只手,朝这两兄弟道:“好了,简哥!你们俩都消停一点!”

  白新羽本来也没打算跟简隋英顶嘴,他只是缩在旁边,同时还觉得有点委屈。

  他想起他刚被送到部队的时候,在火车上哭天抢地,捱过几天训练,好不容易等到往家里打电话的机会,他对着简隋英又是一通鬼哭狼嚎。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能让他挨上简隋英的一顿骂,要他干什么都行,他哥就是他的活菩萨救世主。所以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白新羽,未来有那么一天,他会胆大包天到不听他哥的话,白新羽肯定会觉得荒唐。

  而现在,白新羽也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是跟他哥对着干,因为毕竟俞风城给出的那些实打实的好处,他哥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可是白新羽心里也很清楚,这都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只要他自己铁了心想跟俞风城一刀两断,别说是这些稳赚不赔的生意,就算是俞风城把金山银山给搬过来,他哥也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白新羽想,他哥说得对,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不争气。

  回到家,李蔚芝说一早知道他们应酬肯定要喝酒,所以提前就煮好了醒酒汤。白新羽老老实实喝了醒酒汤、吃了解酒药,把他妈哄回房间,这才把自己砸在卧室的床上,感觉自己连洗澡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俞风城给他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查看,其实不看他也知道俞风城给他发的都是些什么内容。酒喝多了脑子容易钝,脑子一钝人就容易做错事,白新羽把手机随手一丢,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想着要是能长睡不醒该有多好。

  但实际上别说是长睡不醒,白新羽连他生物钟惯常发挥效力的六点钟都没有睡到,就头昏脑涨地睁开了眼。

  在部队待过的后遗症,白新羽完全没有起床气,更没有赖床的习惯。他从衣柜里拎了套运动服,先进浴室冲了把澡,把自己浑身宿醉的酒气给洗干净,才换了衣服出去晨跑。跑完回来再冲洗了一遍身体,白新羽终于神清气爽,感觉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

  把自己浑身上下收拾完毕,白新羽才准备好去面对俞风城。

  他回复俞风城说他今天会去医院的时候也还不到七点,他记得之前霍洁还有霍乔跟他讲过,说可能是他们之前在部队受过药物训练的缘故,俞风城对于麻醉和镇定的反应有些不可控,时常可能不起效,时常也可能会造成俞风城格外渴睡。

  白新羽不知道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可无论是俞风城疼到睡不着,还是俞风城忍着困也要等他的消息,无论俞风城的秒回是基于以上的哪一种,白新羽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白新羽试图打个了待会或许会用得上的腹稿。没有冯东元陪着,他根本想不起来路上还要买个鲜花果篮,再想想如果真买了,俞风城那个瘸子就肯定会支使他干活,他可不想大清早的跑过去给俞风城当免费保姆。

  霍洁没有陪床,整间病房里就只有俞风城一个人。

  白新羽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俞风城靠坐着,仰起头一脸无聊地朝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只是嘴巴张到一半,看到白新羽出现在门口,俞风城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便犯错被抓现行般闭上嘴,颌骨“嘎巴”的动静都让白新羽疑心俞风城会不会下巴脱臼。

  “新羽,你来了?”俞风城欣喜道。

  白新羽点点头,走进来坐到床边,问:“困的话干嘛不睡觉,熬鹰呢你?”

  俞风城连忙否认:“没有,我不困,我才刚睡醒。我就是在想你怎么还没到。”

  白新羽懒得去拆穿俞风城已经能够跟熊猫相媲美的黑眼圈,也假装看不见俞风城满脸想掩饰都掩饰不了的倦容。他有些不自在地按了按鼓起来的被角,又看了看俞风城的杯子里还有没有水,总之就是想给自己找点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他发现俞风城好像就是有这样的特异功能,只要俞风城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会不自觉地被俞风城吸引目光。白新羽不喜欢这样仿佛被俞风城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他又抗拒不了在部队里就已经培养出来的本能反应。

  手术过后,俞风城的首要任务就是调理和休养。白新羽想起他刚从昆仑雪山下来,刚一睁眼,就是他爸他妈还有他哥围在床边,连李玉那小子都给他陪了几次床。而后战友们的探视不断,他的病房里就没缺过人气。这么一对比,真是没想到原本众星捧月的俞风城,如今身边还能有这么冷清的时候。

  不过这话他不打算在俞风城面前说,因为俞风城绝对会得寸进尺地顺杆爬。

  考虑到昨晚简隋英一通火没撒干净,指不定李玉没拦住,他又会找霍乔理论,白新羽这才想着上班的路上顺道来看俞风城一眼。现在看也看了,说也说了,白新羽感觉目的都已经达成,便打算先行离开。

  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俞风城倒也不见得长进了多少,一听白新羽要走,他刚才的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便瞬间荡然无存,他拉住白新羽的手腕,险些将白新羽扯得栽到病床上:“新羽,那你晚上还来吗?”

  白新羽挣不开俞风城的手劲,只能由着俞风城。他重新站直身体,垂着视线,说:“我晚上要陪我哥出去应酬,没时间。”

  俞风城便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来?”

  白新羽心说我连我哥那关都还没过,能不能有命活都不知道,还来什么来。但是这话对俞风城而言说了也等于白说,白新羽不指望俞风城的脑回路能够理解,就只含混道:“最近生意忙,说不准,有空就来。”

  俞风城却不依不饶:“新羽,你要是不给我个准话,那我就只能去找你了。”

  “俞风城,你少耍混蛋,腿不想要了?”

  “新羽,我不用耍,我就是混蛋,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了才对。”

  “不好意思,我人太笨。”白新羽被俞风城气得想笑,他弯下腰拍了拍俞风城的脸,使劲把手腕拽了回来,“行了,不跟你扯了,我上班去了。你再睡会吧,灯我给你关上。还有,没事你就去复健,别一天到晚地给我发骚扰短信。”

  照明灯的开关在门口,灯关了,白新羽人也就走了。

  夏天天亮得早,只是窗帘把日光给遮去了大半,俞风城能看到的更清晰的反而是各种仪器和按钮的指示灯,还有门外走廊上透进来的灯光。病房里的光线根本不影响视物,可是俞风城却还是觉得昏暗到让他有点透不过气。

  就好像白新羽走了,那些能让他喘息的光亮就也都一并被白新羽给带走了。如同白新羽离开雪豹大队之后的每一个夜晚。而俞风城曾经发过誓,他再也不要回到那些他只能一个人去煎熬的仿佛等不来希望的漫漫长夜。

  

  陈靖睡着之后,俞风城愈发觉得宿舍里安静得让他心慌。

  这不再是他和白新羽耳鬓厮磨过无数个夜晚的那间房间,可是相似的格局,部队里相同的物品摆放的习惯,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提醒俞风城,他和白新羽一起度过的时光不是一场梦,而他现在又确确实实地失去了白新羽。

  晚上洗漱完后跟陈靖闲聊,话题莫名其妙就扯到了三连。陈靖说他白天去霍乔的办公室,正巧听到霍乔在和许闯通电话,霍乔还问他要不要也跟许闯说两句,结果他还没表态,许闯的大嗓门就已经冲破听筒炸在了他的耳朵边上。

  陈靖说的时候觉得特有意思,俞风城就也跟着笑。陈靖还提起说许闯告诉他,三连又退了几个兵,其中有陈靖关系好的,也有陈靖不太熟的。俞风城听到这里,就蓦地沉默了下去。

  其实何止是三连,雪豹大队里他们也前不久才刚送走了燕少臻,而再之前退役的那个人,就是白新羽。

  陈靖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俞风城说着说着就开始走神的模样。见俞风城不说话,陈靖也就不再作声。到了该熄灯的点,陈靖去关了灯,俞风城好像还在床边坐着,陈靖就说让俞风城早点休息,俞风城过了好一会才应了声“好”。

  在刚刚房间里的灯光熄灭的那一刻,俞风城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和白新羽窝在宿舍里看电影。那时候房间也像这样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朝外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科幻电影很少有那种晦涩的叙述方式,以至于俞风城到现在还记得,白新羽看到后面,嫌故事讲得不清不楚,他看不明白,就靠在俞风城怀里,边打哈欠边说让俞风城把情节讲给他听。

  宇航员来到一座神秘的空间站,空间站外是这个星球上充满谜团的人类许多年都无法破解的海域。而后离奇的死亡,诡异的复活,宇航员反复同自己和外界挣扎,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白新羽听得有点提不起精神,俞风城就逗他说话,问白新羽如果他是宇航员,那么他是会选择在虚假中沉沦,还是会选择在清醒中离开。

  俞风城以为白新羽肯定不会给他什么正经的答案,但没想到白新羽居然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跟他说:“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感情不是混淆两者界限的借口。如果我是宇航员的话,那么从我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我就不会给后面的事情发生的机会,因为那样的得到,注定会有失去的一天。”

  俞风城当时听完,就笑白新羽说,白新羽这人看上去不学无术,说起话来倒还挺有真知灼见。白新羽一听就不乐意了,扑到俞风城身上就说要跟俞风城好好理论理论。最后两人滚作一团,想来也是没能理论出什么结果。

  现在回想起来,俞风城才恍然大悟,其实他一早就应该知道,白新羽来到部队之后的确脱胎换骨,但白新羽这个人实际上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白新羽不接受将就,也不愿意妥协。他坚持着非黑即白,如果不能绝对正确,那干脆从一开始就直接判定成是谬误,总好过浪费时间去分辨谁对谁错。因为真到了那种时候,对错反而就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俞风城他的的确确是早就应该知道的。

  陈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的声音听着特别平缓。俞风城慢慢地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顶灯模糊的轮廓。白天里陈靖没有发现,他去霍乔办公室的时候,俞风城其实也偷偷躲在了门外。

  陈靖来雪豹大队这一年多从来没有请过假,俞风城能猜得到陈靖这次外出会是要去见谁。他紧跟着去跟霍乔请假,霍乔完全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想到即将就要见到白新羽,俞风城的心里居然还有那么一瞬间的忐忑。他想白新羽应该会跟陈靖聊雪豹大队和三连,但白新羽应该不会再想要听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俞风城不怪陈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站在他这边,他只是觉得,他喜欢白新羽,已经是雪豹大队人尽皆知的秘密,可偏偏白新羽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相信。

  

  今晚的应酬难得不用喝到烂醉如泥。

  李玉今天学校有晚课,简隋英原本说让李玉下了课就直接回家,但李玉坚持要来饭店接简隋英。于是送走一帮投资人与合作方,简隋英嫌大堂里的冷气吹得他头疼,就喊上白新羽,两人一起站到店门口的路牙上等李玉。

  白新羽觉得简隋英昨天晚上的气可能还是没消,就自觉主动地说要给简隋英捏肩捶背。简隋英应该是被伺候得挺舒服,至少那么三五分钟的时间里,简隋英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要跟白新羽算账的意思。

  直到接了李玉说马上就到的电话,简隋英才清了清嗓子,偏头拿眼睛睨着白新羽,不咸不淡地哼道:“行了,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新羽每次在简隋英面前说谎,要不然是被当场拆穿,要不然就是事后被简隋英变本加厉地重罚。白新羽不想骗简隋英,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想清楚,纠结了片刻,还是只能选择沉默不答。

  简隋英像是早就料到了白新羽会这副反应,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问白新羽说:“该不会是那小子借着腿伤跟你耍苦肉计,你就真上当心软了吧?”

  白新羽小声道:“可是他的腿也的确是因为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的肩伤也是因为他!你给他挡子弹,他为你瘸条腿,你们这叫两清,不叫你欠他的!”简隋英吼了两句,又突然平静下来,“白新羽,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真想跟他断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但同样的,你要是非得一条路走到黑,我也不会拦你。只是你以后受苦了、吃亏了,别再来找我号丧,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你想清楚。”

  简隋英每次嘴上说得凶,但实际上又根本不会真的撇下他不管。白新羽并不是有恃无恐,只是听了简隋英的话,他毫无征兆地有些想哭,觉得他以前那么混账,他到底是何德何能,他哥居然也就这么嫌弃着嫌弃着,把他护到了今天。

  白新羽也不管简隋英现在还吃不吃得消他这么大的块头,一下子扑过去,抱着简隋英喊了声“哥”。简隋英被抱得有点懵,一时间没想起来要骂,还抬手拍了拍白新羽的后背,都没计较白新羽把眼泪鼻涕蹭到了他新买的外套上。

  被李玉开车送回家,临下车前白新羽还眼巴巴地望着简隋英抽鼻子,烦得简隋英探身过去把车门打开,一叠声的“滚滚滚”差点要把嘴皮子给磨出火。

  白新羽被简隋英轰下车,目送李玉开车载着简隋英离开,他才想起来从早上离开医院之后,他都没再注意过俞风城有没有给他发消息。白新羽赶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想解锁屏幕,俞风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白新羽滑动接听,听到俞风城问他:“新羽,应酬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哥跟李玉刚把我送到家。”

  “那你先别急着回去,在你家楼下等一会行吗,我马上就到了。”

  “什么?”白新羽想要追问,抬眼却看见不远处有一辆汽车正在朝他驶近。

  汽车在他面前停下,后排的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根拐杖,然后才是俞风城那条打满了石膏的看起来格外不威风的瘸腿。

  “路上怕被你哥发现,我就没敢让司机跟得太紧。”俞风城拄着拐杖站到白新羽身前,还想再接着解释,又看到白新羽的眼眶有点红,“你哭过了?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白新羽摇摇头,没说话。

  俞风城就着急起来,看上去还相当手足无措。他一只手捧着白新羽的脸,凑近了对白新羽说:“你哥那边就交给我吧,反正你哥就是我哥,挨骂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你别又不要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白新羽像是被逗笑了,他拍开俞风城的手,自己抬手搓了搓有些犯迷糊的脸,然后望着俞风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像是接下来的这番话他斟酌过了很多遍:

  “俞风城,你知道的,小爷我不爱吃回头草。但是今天我把话挑明白了说,我的确心里有你,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我也确实放不下你。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已经在我哥面前夸下海口了,你别让我丢脸。”

  俞风城一时间仿佛没有听明白白新羽的话,他愣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直到白新羽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他是不是傻了,俞风城这才丢开拐杖,一把抱住了白新羽。而且看起来,如果不是那条断腿影响发挥,俞风城还很想再把白新羽抱起来转个圈。

  白新羽的心思瞒不过俞风城,但是简隋英的态度俞风城却摸不透。俞风城很清楚简隋英在白新羽心目中的重要性,也很清楚简隋英在白家父母面前说话的分量。他有信心让白家父母接受他,却不知道还能再怎样去投其所好地讨好简隋英。

  可是白新羽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总算是让白新羽的这个表哥有所软化。而只要简隋英也愿意点头,那么他跟白新羽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的顾虑和阻碍。

  俞风城低下头,激动又庆幸地吻住了白新羽。白新羽同样回抱住他,这是他们两个人久违的,只属于他们的再纯粹不过的亲吻和拥抱。

  北京城的夜晚许久没有这么让人沉醉过,俞风城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白新羽,想到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过的一件事。那时他刚回到北京不久,在白新羽那里屡屡碰壁,他无计可施,就去过一次寺庙里烧香拜佛。

  僧人问他是要求姻缘,还是求事业,抑或是求平安。俞风城长这么大,求而不得的唯有一个白新羽,他自然是想求他能让白新羽对他回心转意。可是话到嘴边,他想起从昆仑雪山下来之后,白新羽躺在医院病房昏迷不醒的场景,他最终还是给白新羽求了平安。只是平安之余,如果可以的话,再给他一点渺茫的缘分。

  此时此刻,俞风城想,他真的等来了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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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镜花

By. sllrdg


闻时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尘不到还有庄冶他们正围着夏樵看相册。


他完全是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被养大的,虽然确实少了一些幼年时期的经历,但后面该有的一样也不缺,又因为新世纪伊始,普通人类世界的变化也很大,顺着时间流淌过的痕迹,小小的傀好像有说不完的故事,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很久。


他的知性不输常人,无论是尘不到还是几个师兄都没把他当成闻时的什么造物,而是个普通的小辈,所以那场面乍一看上去颇有种天伦之乐的错觉。


闻时:……


尘不到看这懒猫终于起床了,还笑了他一会儿。


从...

By. sllrdg

 

闻时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尘不到还有庄冶他们正围着夏樵看相册。

 

他完全是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被养大的,虽然确实少了一些幼年时期的经历,但后面该有的一样也不缺,又因为新世纪伊始,普通人类世界的变化也很大,顺着时间流淌过的痕迹,小小的傀好像有说不完的故事,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很久。

 

他的知性不输常人,无论是尘不到还是几个师兄都没把他当成闻时的什么造物,而是个普通的小辈,所以那场面乍一看上去颇有种天伦之乐的错觉。

 

闻时:……

 

尘不到看这懒猫终于起床了,还笑了他一会儿。

 

从前在山上自然是辛苦练功的,不过后来闻时也没有心力再追求傀术的极致,直到一切因果了结,也变得愈发懒散起来。

 

“这个是小时候电视里做广告的玩具。”夏樵指指下一张,“可惜了,现在都找不到了,我记得摸这个鱼的脑门,他的尾巴就会摆起来。”

 

“有趣,什么原理?”卜宁颇为疑惑,因为那东西看起来颇为廉价,只是塑料做的而已。

 

钟思表示用符法很容易实现,甚至让它自己跑起来都没问题。

 

“不太记得了。”夏樵认真地想了想,“不过爷爷好像说过摆尾巴是因为我碰它就会动,和脑门没什么关系,我被骗了。”

 

卜宁:……

 

庄冶眼中透出一丝怜悯,觉得闻时捏这孩子的时候可能确实少放了点什么。

 

倒是尘不到低低笑了几声,在相片上比划两下,众人目光看去,只见他手指一动就捏了一个小鱼玩具在手里,不过只有掌心大小,塑料制的尾巴在疯狂摆动的同时“咔哒哒”响着。

 

闻时早在洗漱间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出来一看夏樵的脸都吓白了,但他又觉得好笑,凑近了去瞧。

 

“逗小孩儿的把戏。”闻时加入闲聊,评价道,“而且品味一般。”

 

夏樵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也被踹了一脚,下意识辩解道:“其实原物要大一点。”

 

尘不到倒是笑开了:“可不是,你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

 

他看着闻时还湿润的鬓角和刘海,水洗过的眉睫甚至能看出一点少年时期的柔软,也无意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提闻时那些可爱的事情,知道他别扭,说多了怕是会不高兴。

 

就当是一些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小秘密好了。

 

“真的像是从照片里拿出来一样。”夏樵摸着尘不到根据照片徒手捏出来的小玩意儿,“不过,好像总觉得很违和。”

 

尘不到解释道:“傀术并非凭空造物,总要有个媒介,法术化形,和实物肯定不一样。”

 

夏樵似懂非懂,闻时见状拿出手机,随便在相册里找了张照片,手掌一贴一翻就抓出一朵黄白的小花,没见过世面的少年被震惊了,趴在沙发上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左眼睛写着“想”,右眼睛写着“学”。

 

“从前没有相机,就用镜子玩儿。”倒是闻时先提起来了,眼中见了点笑,“镜中映花影,遂现其形……”

 

“我想起来了。”钟思一拍大腿,“‘镜花’是吧,你学得快,第一次演示给我们看的时候可羡慕死了。”

 

庄冶好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接道:“之后没人敢惹他,生怕他防不胜防地从身边的镜子里钻出来揍我们一顿,后来才明白捏出来的东西不是实物,但也很厉害了。”

 

门铃响起,众人这才想起来今天约了修空调的师父洗滤网,开始收拾沙发上乱成一团的零食和靠枕,夏樵一边堆东西还一边可惜,说要是能捏出实际的东西就可以享受无尽海底捞了。

 

闻时:……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那边开始热热闹闹拆卸的时候,闻时站在房间角落,尘不到靠着他,问话的声音压着点笑:“什么时候瞒着我练得这么好了?”

 

“不需要练。”闻时冷声道,“而且捏出来的东西不是实物,比你还差得远。”

 

“镜花”法术是闻时小时候尘不到用来逗他玩儿的,小孩儿性格安静,其他几个师兄招猫逗狗摘花薅草的时候,他也不爱蹦跳,有次尘不到摘花给他,塞在手里也不玩,乖乖拿着,攥一手心的汗。

 

闻时也不是不喜欢,尘不到知道,后来他拿那朵宝贝的花在镜子面前晃了晃,另一只手一挥变成两朵,两朵又变成四朵,小家伙眼睛都睁大了。

 

“我还没试过,要怎么样才能拟出实物。”

 

闻时无意识捏着指骨思考起来,他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尘不到手把手教导的小童了,印象里尘不到的“镜花”甚至芬香扑鼻,刨除掉“镜花”最初的发明原因是尘不到要逗他玩这一点,这个法术本身或许还有改进的余地。

 

“那个啊,我也做不到。”

 

尘不到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一样,掌心一合,但闻时认得他这副表情,每次一出现准没什么好事儿。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其实那个镜子是提前被我开辟成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每次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都是事先存好的。”

 

闻时:……

 

也就是说这人花大力气做了一个储物空间,就为了在里面装些花花草草小面人,用来骗小孩儿说是从镜子里的倒影变出来的。

 

就好像走在街上突然躲起来开阵门就为了回家上厕所一样——闲得胃疼。

 

“后来你自己学会了,就糊不住你了,改用来装些小东西。”

 

闻时听见这个“小东西”就暗道不好,果然听见尘不到回忆道:“比如你第一次练的大字,小时候学傀术用的线,换掉的乳牙什么的……”

 

还在客厅工作的众人只听到重重的关门声,尘不到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笑得开心,见他们看过来才敷衍道:“没事儿,他上厕所。”

 

但是那是卧室门啊,夏樵欲言又止,决定还是不多这个嘴,不然容易被亲哥返厂格式化。

 

不一会儿尘不到也避着人回了松云山,看见闻时已经找到了从前那面镜子,散着长发坐在桌前,似乎在研究怎么自己打开那个空间。

 

“做的时候就想过,那么随便让你打开了,我也就不用做这个师父了。”他走到闻时身后,从镜子里捞出一根簪子来,仔细看了看,觉得能用。

 

他随手捞起闻时的发绾好,陈旧的古镜,桌椅,还有发簪,好像又回到一切的起点,他们的春夏秋冬都在这个山头上,偶尔需要关心外面的事,但好歹有个家。

 

闻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听见尘不到说:“你当初偷偷学洗灵阵做笔记的书也在里面。”

 

“还留着么?既然是你的东西,你来决定好了。”

 

他好像还能从镜中的眼睛里看出与千年前如出一辙的执拗和倔强,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也不会改,但一定能确保阵法运转正确,那本书是对他自以为是的警醒,因为无知和幼稚让尘不到承担了本不应该由他承担的那些,闻时到死都得带到棺材里,带到阴曹地府,和奈何桥的另一端。

 

他没回答,拽着尘不到的领子把他拉下来,直到镜中出现两个人的面孔,尘不到顺势弯下腰,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古镜的映像显得模糊,蒙着一层雾,好像曾经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两两相望。

 

一面是镜中花,以镜为入口,向内一探仅剩遗物;一面是真实法,只要伸出手就能触到彼此的存在,回握是伤痕累累的温热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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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电台大逃猜活动总结

到了万众期待公布答案的环节了!!

直接公布答案🔽


20号上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耳洞 by我又没钱了@金lof奖影后

被狙中24次


20号下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你好,我的天才同桌 by神秘人士Mr.R@玥子总在爬墙中@姜辰方景行原地结婚 

被狙中17次


21号上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嘲笑病 by4(𠂊-1)口+一=?@生喋狗头汤 

被狙中15次


21号下午

薄雾-早夜窗藤 by别拽我尾巴@曙岭烟沉 

被狙中4次


22号上午

某某-某年某月 by诺贝...

到了万众期待公布答案的环节了!!

直接公布答案🔽


20号上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耳洞 by我又没钱了@金lof奖影后

被狙中24次


20号下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你好,我的天才同桌 by神秘人士Mr.R@玥子总在爬墙中@姜辰方景行原地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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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号上午

我只喜欢你的人设-嘲笑病 by4(𠂊-1)口+一=?@生喋狗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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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号下午

薄雾-早夜窗藤 by别拽我尾巴@曙岭烟沉 

被狙中4次


22号上午

某某-某年某月 by诺贝尔在逃生草大师@衔砚辞松☃️ 

被狙中19次


22号下午

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复一日 by一锅柠檬炖鸽子@妍殊 

被狙中10次


23号上午

默读-向海 by暗夜女神@火炉旅行‎|•'-'•)و✧ 

被狙中8次


23号下午

落不下-枪响之后 by不知名大队长@朝阙锦歌 

被狙中16次


24号上午

过门-行行重行行 by想不出马甲不如就这样吧@三五盈盈 

被狙中12次


24号下午

落不下-不浪漫罪名 by不知名民政局局长@空袭警报 

被狙中2次


25号上午

将进酒-归鸿 by比格大魔王@开花的蘑菇 

被狙中11次


25号下午

烈火浇愁-请问您要来杯QQ捏捏咩噗茶吗? by脸滚键盘@斯特里克兰 

被狙中4次


26号上午

落不下-可以公开的情报 by带节奏的套路哥@电解在逃懒苟 

被狙中12次


26号下午

判官-缠怨 by有问题踹我工具人@十更销 

被狙中8次


感谢所有老师参与!可以重发或者转载自己的文啦!

接下来进入颁奖环节!


①火眼金睛奖@玄沧。 

猜中次数13次,获得奶茶x1(或折现20r)

②最佳面具奖:@空袭警报 

被狙中次数2次,获得奶茶x1(或折现20r)

③以资鼓励奖:@金lof奖影后 

被狙中24次,获得鼓励红包8.88r


各位老师加码奖品将在评论区由文手本人抽取。


接下来邀请火眼金睛玄沧发言:

接下来邀请猜中11次的筠十@江上归舟 小朋友发言:


接下来是群内老师记录大曝光:






而两位策划的聊天框:

最后让637老师和她的名言结束本次大逃猜!

结束啦!有缘下次再会!感谢大家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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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缠怨

By.有问题踹我工具人


*解笼


“事出有因。”

闻时扔了四个字,就当着老毛和大小召的面,闪身进了尘不到的房间。留下三傀面面相觑。


闻时并没有太大的求生欲,连夜从松云山逃出来,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不出所料,第二天就被尘不到抓包。但谁曾想某人不但毫无歉意,甚至毫不讲理地质问道:“怎么这么快。”


这话问得委实理直气壮,就好像前些日子,趁尘不到洗澡不备时甩傀线偷袭的不是他一样。尘不到也确实觉得理亏,当时说“收拾”也不过口头吓唬,谁料这人竟然真的收拾衣物连夜跑了。第二日出了点差错,尘不到确实是开阵下山来捉人的,但半途有人说周煦病了,在医院躺着。有人,...

By.有问题踹我工具人


*解笼


“事出有因。”

闻时扔了四个字,就当着老毛和大小召的面,闪身进了尘不到的房间。留下三傀面面相觑。

 

闻时并没有太大的求生欲,连夜从松云山逃出来,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不出所料,第二天就被尘不到抓包。但谁曾想某人不但毫无歉意,甚至毫不讲理地质问道:“怎么这么快。”

 

这话问得委实理直气壮,就好像前些日子,趁尘不到洗澡不备时甩傀线偷袭的不是他一样。尘不到也确实觉得理亏,当时说“收拾”也不过口头吓唬,谁料这人竟然真的收拾衣物连夜跑了。第二日出了点差错,尘不到确实是开阵下山来捉人的,但半途有人说周煦病了,在医院躺着。有人,即闻时本人。

 

大小召接过电话的时候,叽叽喳喳对着尘不到耳根子一顿天花乱坠,把周煦的病情说得已经到了马上断气的地步了。闻时在旁边冷眼瞧着,心里暗自赞许,自己实在找对了人。大小召和他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炉火纯青,末了闻时接着收尾:“卜宁那里要紧。”

 

言外之意,就是想告诉尘不到,除了个人恩怨,什么都是当务之急,马虎不得。

 

叛徒老毛落到尘不到身边,一个劲儿地说风凉话:“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尘不到和闻时赶到医院的时候,周煦正吃完感冒药,带着蓝牙耳机打游戏。结果转眼就看见两位祖宗,一位靠着门憋着笑,一位来到跟前,沉声问:“你不是要死了么。”

 

周煦想说,我就一小感冒,装病住院是为了不想看见我妈,但他蓝牙耳机还没取下来,周围却陡然黑了下来,白雾和灰尘从外面飘了进来。正巧这时,一直装死的卜宁借了一下他的嘴,火上浇油道:“嗯?竟是入笼了。”

 

五个字过后,卜宁老祖又缩回去继续装死了,他只能尴尬地举着摘下来的一只耳机,看着闻时的脸一寸一寸黑下来。

 

两位老祖不仅被他给糊弄了一遭,还直接双双打包入了笼。

 

周煦想:好家伙。

 

 

-

 

周煦愣神中,尘不到已经走到一旁,点上了煤油灯。天花板比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矮了几寸,上面铺满了摇曳的黄光,这里变成了一间婚房,装修风格像是上个世纪的杰作,屋内只有一盏煤油灯,尘不到拿着它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唯一的光点跟着移动。

 

尘不到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还不下来么?”

 

“啊?”周煦因为感冒,脑子转得比平时慢。闻时和尘不到都沉默地看着他这个方向,周煦犹疑地朝自己身下瞥了一眼,当即一声“卧槽!”,猴儿似的从床上弹了下来。

 

他方才坐的那张床上,铺满了大片红色的血迹,铁锈味顿时浸满了鼻腔。

 

周煦想都没想,窜在了尘不到后面。

 

这个房间像是刚经历了婚闹,红色的“囍”字被建成了小碎片,撒了一地,泛黄的纱帐被撕扯下来,了无生气地挂在支架上。房间很脏,地面上洒满凌乱的血迹,如同一场性质恶劣的红色涂鸦,梳妆镜前面的胭脂水粉倒了一片,大大的婚床上脏乱不堪,厚重的被褥垂到了地下,床单和枕套上都有暗红色的血。

 

血迹在床上很混杂,但将床单的褶皱拉直之后,却能够发现这些血迹在隐约中存在方向感。

 

从床单到枕套,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

 

“等一下,”闻时蹲下身来,看着地板上黏糊糊的血渍,血迹一直延伸到床前,他转过头来问周煦:“你刚刚没感觉么?”

 

“什么感觉,又不是我的血!”周煦说完之后,看着闻时的表情略微凝重了一点,又问,“什么意思。”

 

尘不到轻飘飘地说:“哦,那血就是干的了。”

 

可是地上的血明显是新鲜的。

 

是不是这个人从床上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但却一直在这间房间游荡。

可是环顾周围,房间虽乱,但陈设却很十分简单明了,面积也不大,他们入笼的这段时间,这里面根本就没人。

 

周煦喉结都在抖:“可是这里应该有个人。”

 

尘不到补充道:“或者,有个东西。”

 

床底!

 

被褥从床上一直垂到地面上,闻时走过去一把掀开。

 

“操,这床不是镂空的。”

 

果真如周煦所说,这床不是镂空床,根本就他妈的没有床底!

 

这话刚说出来的时候,好死不死,周煦的眼珠子微微一斜,往旁边那个大大的梳妆镜瞧了一眼,油灯的光的范围照不到那里去,以至于镜子里面的东西都昏暗得看不清。但他妈的鬼片都这样演,镜子不是个好东西。

 

谁知这一瞧,却瞧得他一个魂飞天外,五感瑟缩。

 

他惊觉镜子里面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当即四肢反应比脑子快,直接蹦到了尘不到的另一边。

 

周煦拎着尘不到的胳膊当蒙眼布,一时间口舌打结:“哥、闻时!我觉得镜子里有人!”

 

谁知这家伙忽变金刚爪,尘不到捞了几下都没把胳膊从周煦的爪子里扯回来,他说:“胆子这么小,当初在沈宅的时候不是不怕么。”

 

周煦心说废话,当时有夏樵在一旁当作标杆,怎么着也显得他稍稍牛逼一点吧。可是如今事态有变化,左右都是大佬当道,他就算胆爆了也舞不起来,优不优秀可不凭他一张嘴,全靠同行衬托。

 

闻时皱眉,因见着周煦往尘不到身后窜就无语。

 

他走到镜子前敲了敲,骨节在上面“噔噔噔”一起一落,镜面微颤。闻时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放缓了指节敲击的节奏。

 

镜子里面的那双手昏暗模糊,和他同步从黑暗中敲击镜面。闻时要稍微凑近点才看得清楚。

 

“嗯,有人。”闻时说。

 

“看!我他妈没看错!”

 

闻时把手背贴在镜面上,端详着镜子里面的那双手,说:“我没有那么长的指甲。”

 

话语毕,镜子里的那双手忽然诡异地收了回去,退隐在镜子里的黑暗之中,而闻时的手还贴在上面。

 

“来我这里。”尘不到朝闻时招了招手。

 

闻言,闻时朝尘不到那边看了一眼,结果一眼过去周煦没了,只剩个晃悠悠的双腿,像夹了个震||动仪似的,颤凌凌发着抖。

 

脸全部埋在尘不到袖子里了。

 

“......”闻时权当没看见,但心里却怎么都有些过不去,“看见了?”

 

尘不到却挑眉故作不解,闻时耐心成功告罄,朝只剩个下半身的周煦扬了扬下巴:“他看见什么了。”

能躲成这样。

 

“他应是没见着,”尘不到不禁失笑,有人拉不下脸来吃这一坛子醋,他顺着对方的台阶下,变得同样恶劣起来。

 

他对着周煦,温声说:“有人在看着我们。”

 

“看了有些时候了。”

 

周煦听后,腿软了一半。

 

*

 

凉意在这个空间内蔓延了几秒后,房门响了起来,有人在外面敲。

 

周煦一个劲地抖,这种场面明明适合三位老祖联合打怪,周煦暗戳戳地和卜宁商量,换他进去躲躲,然而卜宁很是贴心地冒了一句“你身有小疾,当活动筋骨,有益痊愈。”然后再次没了声响。

 

周煦心说:你在扯淡。结果身体里那位软硬不吃,死得心安理得。

 

就在周煦和卜宁互相谦让之时,敲门声却戛然而止。

 

三秒死寂之后,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与之前一次不同,这次的敲门声变得急促又短暂,外面那人仿佛急着要进门。

就好像......有让其恐惧的东西在外面游荡,马上就要找上来了!

 

周煦抢先说道:“别开门!”

 

闻时也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但他的目的却和周煦截然相反,周煦单纯是抱着“除他以外,全员非人”的鸡肋想法,而闻时却是想把那个东西引进来。

如果那个东西是想进这个房间的话。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咯咯笑声,带着脆生生的奶气,逐渐逼近,居然带点近乎天真的愉悦感,很是悚然。紧接着,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砸在地上的声音又闷又重,像是那人身有千斤。

 

是一直立在外面敲门的人惊慌地跑开了。

 

 

*

等待。

 

等待声音逐渐退散消失,现下打草惊蛇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他们要做的、只能做的,就是先静悄悄地摸索。

 

三人发现这里是一栋两层楼的别墅,装修异常贵气,就连周围的都沾染一点复古式的华丽,一看就是民国的大户人家。

 

若是要言简意赅地总结一下闻时地感受,那就是他嗅到了金钱的臭味。

 

......但闻时注意到一个与金钱相违和的地方,除了大客厅吊顶上的琉璃灯,这个大房子里的唯一光源竟然都来自为数不多的油灯。

为什么?理由绝不可能是买不起电灯。

 

走廊上到处积满了水。

 

沿着水印追去的,还有一连串红色的“脚印”。之所以可以把猜测精准到脚印上,是因为血印上大致可以看出脚趾的轮廓,但形状很畸形。

 

他们沿着追去,然而在半途之时,脚印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不禁令人生疑,奇怪,水渍还洋洋洒洒而去,脚印却凭空消失了。是在玩追逐游戏,耍着人玩儿么?

闻时品出一种顽劣之感。

 

“卧槽,这他妈的,”周煦露出一只眼睛,用目光微微丈量了一下,“这脚印还没我手指长。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以前曾听闻过的“三寸金莲”,再看了看地上模糊的脚印,几乎看不出趾头之间的缝隙,竟是粘连在一起的么?

 

看着骨头错位导致的畸形,周煦忽然觉得自己get到了什么,自信地说:“这是个女人!”

 

可是婴儿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闻时却说:“不是。”

 

尘不到站在旁边,笑着看他:“哦?为什么。”

 

闻时指着地面,周煦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串怪异的脚印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印记,呈条状。

闻时说:“婴儿笑声不能说明什么。”

因为笼里的声音不一定是笼里的人发出来的,也可能是笼主臆想中的东西,并没有具象化。

 

尘不到又问:“你想到了什么。”

 

周煦看着地上的血红长印,不确定道:“脚上拴着铁链的女人?”

 

“若是铁链,为何没有声响?”

 

周煦挠挠头:“那就是拴着绳子的女人?”

 

他像是跳进“三寸金莲”这个坑里,陷入了一个死圈,可凭他的直觉,这些脚印一定是属于某个女人。然而尘不到没有肯定他的答案,但同时也并没有给予否定,他只是听完周煦的猜测过后,又问闻时:“你觉得呢?”

 

这种语气就很微妙,就像千年之前在松云山上一样,尘不到手把手教他们解笼,但不论他们的猜测如何,尘不到既不会说对,也不会说错,只会静静听完后点个头,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流露出一种慈爱和宽容。

 

闻时朝尘不到看了一眼。

旁人近乎看不出他眼神中的话。可尘不到不同,雪人的眼神在看向他的时候,总会带点狙击的意味。闻时仿佛咬牙切齿,还耍不够他么!

 

“系在身上的。”见周煦那副典型的听不懂物理解析的表情,闻时难得地对着学渣后辈解释了一遍,他朝地上指了指,“看位置,这条线在脚印中间。”

 

所以不可能是系在脚上的,若是这样的话,这条印子应该在左侧或者右侧。

 

“那是什么。”

 

尘不到也虚心附和:“对,是什么。”

 

然而他那副悠闲懒散的卖相简直太不可信了。

 

信你了才有鬼。闻时心说。

 

“两种可能。”

但不管哪一种都很瘆人。

闻时伸出两根手指:“上吊的绳子。”

 

周煦此刻俨然已经声音发虚了:“还......还有一种呢。”

 

“肚子上挂着的。”闻时蹙眉,显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脐带。”

 

 

*

“嗯。”尘不到笑意更深,周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袖子,他朝闻时走过去,“不错。”

 

算是认可。

 

不过下一秒,他就蹲下身,牵起了闻时的手在脚印和血带之间丈量了一下:“还需细心,”他咬着那两个字,“雪人。”

闻时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耳朵很痒,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但是倒刺很快又被某人拔去,藏了起来,就像叮了他的原来不是什么尘不到。

 

是只狡猾的蚊子。

 

尘不到笑意敛下去,带着闻时的手指,解释道:“很像了,不过忽略了一点。”

 

闻时看他,立马了然。

 

那个东西垂下的方向。

 

上吊的绳子和脐带垂下的方向略有不同,绳子拖在身后,而脐带则是从身体的正面垂下来。若是前者,绳子的印记无法和脚步同步,由地面到脖子的部分属于腾空状态,没有与地面进行接触,所以相较于脚印,其印记势必会落后一大截。

 

而地面上的血迹表明,脚印消失的地方,血条也刚好消失。

 

正好对应了之前的婴儿声。

但同时得出的结论又让闻时有些诧异。

 

笼主会是婴儿吗?

 

身上还连着脐带,脚印畸形,几乎看不出分化开来的人类脚趾,这些无一不彰显了这个婴孩的诡异之处。闻时心中有了点苗头,但这类情况前所未见,说出来似乎过于荒谬了。

 

“胎死腹中。”尘不到说。

 

 

*

 

周煦还没听懂两位祖宗的解释,一边坚持不懈地往死里戳卜宁,一边心绪不稳,左右张望,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你好,你们在说什么?”,就如同班里的学渣来问题,结果一窜窜出俩学霸,讲着讲着学霸们自己讨论起来了,看着两位学霸唾沫横飞,激情四射,学渣只能神游天外,不知所云。

 

他觉得自己不仅被碾压了,还被凌辱了。

 

二楼的尽头处有一副巨大的油画。

 

油画框上面放置了一盏油灯,火花摇曳,时明时灭,闪烁的光亮把画面照得异常可怖。画上面是一对成亲的新人,新娘盖着大红盖头,两人手中连结着大红花。但这幅画的诡异之处却十分明显。

 

新郎在哭。

 

周煦一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男的是被逼婚的吧。这么不情愿。”

 

尘不到端详了一会儿:“或许是不情愿被挂上去。”

 

这话说得瘆人,像是为了增添恐怖氛围,房子的上端再次响起婴儿的笑声,里面满含得逞之意,忽远忽近,时而觉得声音的来源在走廊的另一头,隐匿在幽深的黑暗之中。

 

时而又很近,就像趴在肩头。

 

闻时几乎有种错觉,这犹如它的某种游戏。

周煦却被忽然响起来的声音吓来抱头蹲了下去,他惶惶不安,冷汗直冒,然而好死不死,万分惊恐之中他又忽然抬眼,谁知正好对上那幅画。

 

安了发射器的周少爷灵活地弹开了。

 

闻时被他扰得头疼,他黑着脸说:“打晕了放这儿。”

 

“不不不是.....”周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透露出滑稽,他指着那幅画,“他们,他们在看着我!”

 

 

最开始觉得最为诡异的地方在于新郎,可那穿红嫁衣的新娘,此刻却因为欲盖弥彰的盖头,显得更加的古怪,仿佛那盖头下其实一直睁着一双眼睛,赤裸裸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刻闻时也发现了,新娘和新郎两人都微微低垂着头,看着某个地方。

 

就好像那个地方原本有个什么东西。

 

这个角度很难让人发现异常。

闻时眉头一凛。

 

孩子!

 

楼道间的油灯火苗无风自动,影子投射在古老的墙壁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尘不到走过去,细细端详了这幅画,周煦一见他要伸手摸,要命似的把他的手臂扒拉了下来。

 

“卧槽祖宗,”周煦脸都吓白了,“你可别乱摸!”

 

 

 

*

一楼有水声,三人刚下到楼梯处,大厅中间的吊顶灯光忽然明灭闪烁了两下。一切场景都在短暂的两秒光亮之后,反复消失又重现。电流声密密麻麻地传来,吊灯晃晃悠悠,照得人的影子异常扭曲。

 

灯一闪,周煦立马一手一个,左闻时,右尘不到,直接薅过来,求生欲被他拿捏得死死的。铺在楼梯上歪曲的影子随着光亮明灭而时隐时现。这家人的灯光出奇的惨白,如同黑夜之中崩裂的闪电。

 

闻时在周煦出声之前将他的嘴捂住了。

 

方才他们三人都没动,影子在地上不断闪现,而当第三次闪现的时候,周煦身旁忽然多了两个影子,就站在他的身边,低垂着头,手里连结着一朵红花。

 

尘不到那句话说得对,新郎不是不情愿成亲,而是不情愿被挂上去。因为墙上挂着的两个人,不是画上去的,而是根本就是人,存在于三维世界的“人”,只是尚且无法分辨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灯光还在闪,周煦嘴皮子都要咬破了,愣是不敢出声。

 

他悄咪咪朝边上瞥了一眼,之后就没再敢睁眼。他旁边根本就没有人,那影子他妈的究竟哪来的!尘不到看着地上扭曲的影子,耳边响起了新郎的哭声。

 

灯光彻底熄了下来,整栋楼再次被笼罩在微光之中,在楼底下却忽然出现了个老妇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她面前有个水盆,本在缓缓地搓帕子,谁知听到哭声,她忽然开始张望起来。

 

闻时朝新郎的影子看了一眼。

是在找他么?

 

可这时要是再来点BGM,周煦估计当场昏过去了。

 

闻时猜测,方才敲门的可能就是这个端着水的老妇人。可是她逃什么呢?或者说,为什么害怕那个死胎呢?

 

周煦忽然觉得自己的步子像灌了铅似的,他秉持着“打死也不动”原则,干脆把自己钉在原地。谁知这时身后陡然来了一股力,推得他一步两步向前栽去,幸得尘不到给拎住了后领。

 

“多注意脚下。”

 

“操!不是!”周煦都快要魂飞天外了,也幸好尘不到没撒手,不然他多半直接跪地上磕头了,“刚才有东西推我。”

 

尘不到:“嗯。”

 

周煦震惊:“嗯!?”

 

“笼里世界会倾向于主人的构造方式,她要是想推你,也阻止不了。”

 

“不是,凭......”周煦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笼主!?笼主不是你们刚说的什么胎死腹中吗?为什么......等一下!这个才是笼主!?”

 

周煦突然反应过来了。

其实很明显,死在腹中的胎儿还未出世,它的手脚甚至都还未完成分化,又谈何见过人世间的场景,从而构建出这么一栋富贵的房子,并且细节清晰,况且它连自己的父母和世间的“人”都未曾见过。

按理说,若是完全由婴灵构建的笼,这个笼的大致结构应该处于一片混沌中才是,可是这个笼却处于低熵度,甚至每个角落都有还原,只能说明其对这个房子的熟知程度很高。

 

那就只能说明,笼里的笼主另有其人。

 

周煦恍然大悟,心里敞亮。尘不到见他眉宇间明媚,便不做打击。

 

 

*

老妇人端着水盆,慢吞吞进了洗浴室。她头发凌乱,蹲在浴缸前放水,然而漫上来的热水却带着淡粉色。她的衣服浸满了血迹,湿淋淋的。

 

老妇人在一旁的洗手台搓着帕子,那帕子也全是鲜红的血,这会给人一种她用人血洗帕子的错觉。

 

血腥味蔓延开来。

随时准备狩猎的傀线缠在闻时的指尖,他偏过头来问尘不到:“他在洗什么?”

 

“帕子。”尘不到说。

 

闻时心说废话,我又不瞎。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什么原因,那老妇人洗着洗着忽然惊叫一声,吓得身旁的周煦抖了三抖,她猝不及防地冲了出去。此刻他们才看清,原来妇人的腿||间一直在滴血。

 

那老妇人惊叫着爬到沙发上,从一旁的放置杂物的篮子里摸出了针线。

 

“他要干什么!”周煦一脸惊恐。

 

这话刚问出,就见那老妇人惨叫着撩开了衣服,那衣服已经全然被血浸湿。

 

她在令人发毛的哀叫中,拿着针线开始缝补自己的肚子。那肚子破开得极为惊悚血腥,甚至清晰可见那长条的口子还在不断张合,鲜血从那张皮肉翻起的“嘴巴”里吐出来。

 

别说周煦了,就连闻时见到这一幕,脸色都白了三分。

 

尘不到忽然说:“带血的帕子,绝对不会是擦地用的。想想那胎灵。”

 

这次不止闻时,周煦也恍然开窍了。

 

若是和孩子联系起来,还是未出世就死在腹的孩子,那带血的帕子意味着什么。最开始的时候,老妇人似乎很害怕那个婴孩,之后老妇人的肚皮忽然开始破开,她拿着针线开始缝补,她的反应很快,似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像是这个死去胎儿的某种报复。

 

“该不会......胎死腹中的女人是这个.....这个......”

 

周煦想到的是,高龄生产其实并不少见,会不会是这个女人自行接生,由于年龄太大,风险极高,结果因为操作不当,导致胎儿直接死在肚子里。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对,这个孩子连手脚都没有分化完成,根本没有到可以出生的地步,更大的可能是打胎。可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这个也实在太扯淡了。

 

笼是根据笼主意识形成的,就算是一种臆想中的报复,也应该是笼主的想法。可是这个妇人的被动状态显然不太像笼主。

 

周煦其实有一点想对了,胎儿的死因确实和她沾边。

 

血水很快顺着沙发汩汩流下,血腥味四溅,紧接着,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更加悚然的东西,这个女人的肚皮挣脱开缝好的线,再次张开来,翻涌出来的血花比之前还要凶,眼看着妇人的肚子已经快要彻底张开,那条狰狞的伤口却怎么也缝不上。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听一下都觉得全身性疼痛。

 

这家人生孩子的地点是在家里,那个年代观念那么保守,剖腹产似乎没有那么普及,老妇人破开肚子像是在受刑。

 

胎儿,打胎,缝补,带血的帕子,闻时咂摸除了什么。

 

接生婆么?

 

可是普通的接生婆为什么会受到雇主这样的对待?让对方滋生出如此极端的恨意?她和死胎以及胎儿的母亲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有什么过节。

 

报复的方法那么多,在笼主的意识世界里,她甚至可以直接杀掉她,可她偏偏选择了折磨,恨意已经远远超过杀死她的程度了,是想让这个妇人活着体验她曾经所经历过的么?

 

笼主经历了什么?

 

妇人反复体会肚皮被剖开又合上的感觉,是不是笼主也曾经历过反复怀上孩子又被打掉?一个接生婆为什么要打掉那个孩子?若是受人指使,追根溯源笼主要报复的人不止她一个人才对。

 

除非.......除非指使的人就是这个接生婆自己。或者说,这个接生婆和笼主有非常紧密的关系,紧密到她可以随时决定笼主肚子的东西到底要不要,但是笼主却不敢声张,也不敢违抗,大出血本应该去医院,但这事儿却就在家里悄悄地办了。这个妇人其实在这个房子里有很高的地位,她同时有过接生的经验,所以她觉得没有去医院的必要。

 

这个老妇人似乎很在意新郎,她对新郎的声音很敏.感。若是按照正常的年龄推断,这个女人假设是新郎的母亲,那么新娘做她的儿媳。

 

 

伴随着老妇人的尖叫,房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头顶忽然盖满了笑声,像是合了她的心意,然而这次却不再是婴儿的啼笑,而是一位女子的笑声。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轰响,方才他们呆过的房间房门大开,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了!

 

闻时不再废话,直接探出傀线,柔线化作利箭直直钉向了那个房间,然而傀线并没有捕捉到什么,在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之后,傀线被弹了回来。

 

闻时心里笃定:躲进去了。

 

 

*

二楼。

 

走廊尽头处的那副画不见了,或者说,里面的人不见了。

 

闻时来到最初的那个房间,仍旧觉得有些蹊跷。笼主会在镜子里吗?

 

地面上有了更加新鲜的血液,沿着地板一直延续到床前,血迹再次戛然而止。床单上的血迹仍然是原封不动的印渍,干的,说明最开始的猜测有一点是对的,这个床是事故发源地。

 

床底不是镂空的,但......闻时蹲下身去敲了敲。

 

”笃笃笃“的声音在木质的床板之下传得很空旷,闻时心下了然,果然,床是空心的。

 

”不会吧,这也太瘆人了,“周煦惨白着一张脸,”床底有人?!“

 

然而就在此时,变数忽然发生。房间开始摇晃,像是感知到了笼主潜意识的不稳定,屋内的镜子忽然闪过人影,影子很快,但闻时还是可以肯定,这里面不止一个人。

 

桌台上的瓷瓶灌灌被震得哗啦啦地响,周煦感觉着简直贴心地为他发抖的牙关配了个音,简直不能他妈的更加贴合。镜子里忽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在里面急促地敲击,像是一种惊恐,她在害怕。

 

然而敲击声却从头顶传来。

 

 

三人同时抬头往上看。

 

悚人的一幕出现了。

 

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镜子,闻时他们抬头看的时候,镜像中的人也抬起了头。然而,出现在镜子当中的人像并不是他们三个的模样,恰好是一位新娘,一位新郎,以及一位面颊惨白的孩童,可是婴孩却没有脸。三个人拥在一起,围成一圈,默不作声地向上看着。

 

那新娘没有了盖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像是刷了一层白粉上去,妆面过分的诡异,就如同这里举行的不是一场婚嫁,而是一场丧事。镜子里的人眼睛一眨不眨,那新娘忽然微微启齿,三人看她的唇形却同时认出她的话。

 

她说的是一个“救”字。

 

周煦一个踉跄,狠狠拽着闻时和尘不到不敢睁眼。闻时忍住拳头飞过去的冲动,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时却听一旁的尘不到说:“是有所求么?”

 

言下之意,笼主在这间房子可以任意穿梭,似乎一切具象的事物她都可以附在上面,但判官解笼的步骤,除了要找到笼心所在,更要找到构建这个臆想世界的笼主。可是这个笼的主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什么,笼主可以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一开始镜子里闪现的人影,再到走廊上诡异的画像,他们刚离开,画像就消失了,楼梯上立马莫名出现了跟随的影子,周煦被推的那一下或许不是笼主感到侵犯的震怒,这样的攻击毫无威慑可言,就像是在某个僵持的地方出于一种好心的提醒,告诉他们:应该跟上去,跟着她。

 

当他们在回到房间的时候,那人又跟了回来。

 

周煦这次忽然悟了,终于在学霸的阴间交流中抓住了最后一点人类理解:“我懂了!那个人是想让我们了解这个故事。”

 

尘不到问:“想让我们帮你么?”

镜中的女子忽然眨了下眼睛。

 

但作为判官,凭借经验可知,几乎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害怕自己一个位置,就是自己尸体所在的位置。没有人想看到死去的自己。

 

她的尸体就藏在下面!

 

闻时和尘不到对视了一眼,尘不到点点头,轻声说到:“或许要劳烦回避一下。”女子沉默地看着尘不到,直到眼眶充满灼热,才忽然垂下头去。

 

手中傀线猛地窜了出去,听见几声脆响,傀线陷在木板之中,迸溅出点点碎碎的木屑。闻时手中猛地向后一拉,木板轰然倒塌,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径直掩盖过了房间里的血腥味。

 

直到这时,尘封了多年的故事才伴随着女子的啼哭声,再次重见天日。

 

 

*

床下藏着具女人的尸体,头发被身下的血糊成了一团,浅色的连衣裙被染成触目惊心的大红色,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死不瞑目。闻时捂着口鼻蹲下身的时候,正好和那个女人对上眼。

 

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

 

婆婆再一次把堕胎药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异常地平静,婆婆很贴心,这次把堕胎药熬到了鸡汤里,说她身子虚弱,需要大补,可她明明听见了丈夫和婆婆在争执,说不能再堕胎了,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大量出血了。

 

可是丈夫是个很懦弱的人,她同他成亲后逐渐发现了这个事实。他对自己母亲说的话不可置否,哪怕偶尔因为婆婆的行为争执上两句,可那有什么用呢,他拗不过自己的母亲的,他可是一直听话又胆小啊。

 

丈夫是爱她的,因为他会可怜她早已死去多次的生命。

 

婆婆很爱自己的儿子,这或许大部分得益于他的温顺与懦弱,因为他从不违抗母亲的话。她本来也该喜欢自己的儿媳的,虽然家世不好,可是漂亮乖顺,然而在得知怀孕过后,算命的先生说她生不出儿子,从那之后,婆婆就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她逼她吃各种药,好像吃了这些药,她马上就可以怀上男孩儿,或者说,肚子里的女儿也可以很奇妙地改变性别。好多好多的药,以至于很多时候,她已经分不清婆婆端上来的究竟是补药还是堕胎药。

 

就这样吧。

嫁入豪门给了她一种幸福的错觉,可当丑恶的真相被揭露,狰狞的面目被血淋淋地摊开时,她忽然很想很想回家,住在只有靠为数不多的油灯支撑起明亮的小屋子里,在那里没有人会逼她生孩子,也没有人会逼她堕胎。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错误之地呢。

 

罪恶感渐渐吞噬了她,她的肚子上干净无暇,可是却仿佛早已伤痕累累。她时常抱着自己残缺的身体,一遍一遍地为自己的孩子说对不起。她想,她原本应该有好多孩子的,最大的那个也有五岁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肚子里最后一个孩子也要被打掉了。

 

于是在最后一晚,她开始反抗。她拖着流血的双腿,从床上爬了下来。

 

可是藏在哪里呢,衣柜还是杂物间,婆婆都会找到的。她在房子里打转,血就跟着她到处滴落。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就藏在一个没有门的地方,是不是进了死门,她和孩子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腿.间喷涌的血是不是就可以止住了。于是她把床底挖空,把自己藏了进去,钉死在里面。

 

里面好黑,却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捂着自己肚子,轻轻抚摸着,告诉自己的孩子,别怕,娘一定可以保护好你。她以为这会是她的庇护所,可以好好睡上一觉,谁知一睡就睡到了闻时他们来。

 

 

 

 

闻时用傀线将她轻轻裹起来,放在了床上,将被子轻轻盖上了。

 

“救救我的孩子。”

那个镜子中的女人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多成亲的的大红花,只是经过岁月的尘染,已经微微呈现暗红色了。新郎牵在她的左边,始终垂着头轻微地呜咽着,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除了血淋淋的身体以外,面容几乎是模糊的。她面流血泪,将孩子的手攥得死死的。

 

她听见楼下老妇人的哀叫,忽然便乱了手脚,慌忙道:“婆婆要来了!婆婆要来了!她会打掉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已经死了。”闻时谈了口气,对她说,“抱歉。”

 

女人浑身忽然开始剧烈战栗,连同整个房子都在颤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只是忽然间,墙面撕裂开来,整栋房子充斥着啼哭声,女子忽然愣神了,似乎这哭声出现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旋即她便不做多想,将孩子抱在了怀里,手法生疏地拍着那个孩子的背。

 

她却是笑着的。

 

哭声并还不是来自于面前的这个孩童。

 

而是来自整个笼。

 

哀怨声陡然被放大,周煦就在这山崩地裂之间,轻飘飘地向楼下瞥了一眼。那个老妇人不再是缝合,而是失控地掰开自己的肚子,血液几乎是喷薄而出!这还没有结束,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尖锐到尘不到不得不捏诀来避开,老妇人忽然把手伸进自己的肚子里,抓出一把血淋淋的内脏,此时她已面色惨白,哀叫声嘶哑却用力。

 

几乎就在几秒过后,老妇人失血而死,整个腹腔被她自己掏空,内脏洒了一地。

地面猝然之间停止了震颤,眼中泛起茫茫迷雾,啼哭声忽然戛然而止。

 

周煦懵逼地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人来人往的病患,弱弱举手发言:“笼......笼解了?”

 

卜•装死大佬•宁 答道:“昂。”

 

 

 

*

周煦懵逼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手中的小孩儿是健全的。”

笼里的小孩不是一个畸形的死胎么。

 

 

卜宁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是双笼,在之前其实就有暗示。”

周煦心说好家伙,原来您老在身体里面蹭票看5D电影呢。

 

“你俩都知道?”

闻时一脸怕被传染脑瘫的表情,尘不到见了又觉得好笑:“嗯,都知道。”

 

卜宁向尘不到作了一揖,面露愧色:“师父,弟子惭愧,弟子这一世的转世实在过于愚钝,弟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劳烦师父和师弟了,我向他解释解释。”

 

卜宁说:“其实从一开始便可以说明,笼里面不仅仅是那位姑娘当笼主了。”

 

笼是根据笼主的意识形成的世界,一般来说,笼中的所见的具象化的东西,笼主都曾经见过。就像普通人夜晚做梦一样,梦里的场景全部都来自于现实生活,梦里出现的人物也全部存在过现实生活中。意思就是说,梦见过的人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可一开始便知道,这个笼里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拖着脐带,手脚都还位分化,试问既然未出世,这般模样既不可能有人见过,更不可能是遐想出来的。作为母亲的她,肯定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健康平安的模样。

 

卜宁说:“恶毒的婆婆逼着那位姑娘堕了太多次胎,或许就是这最后一次,她进行反抗的同时,已然彻底绝望。那根脐带成了他们之间生命的最后连系,强烈的怨念沿着传了下去,母亲和孩子共情了仇恨和悲痛。”

 

于是她们开始了躲避和逃亡,也有了共同的仇恨——就是要她的婆婆死。

 

只要婆婆死了,就不会有人再逼着她堕胎,她和孩子就可以活下来。可是最后她被婆婆发现了,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没有保住,但她始终不相信孩子已经死了,所以在笼里肖想出了一家三口的画面,她害怕失去,所以丈夫和孩子一直被“系”在她的左右。

 

“师弟那一句‘你的孩子已经死了’就已经破了第一个笼,相较于仇恨,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孩子更加重要的了。婆婆的死算是破了母亲和孩子的执念。”

 

“为她留个碑吧,留名未亡人。”

 

闻时望他:“为何是未亡人。”

 

尘不到在滚滚浓烟中望见了风沙,他从那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超越悲伤的力量:“待寻到那胎灵转世,将他带来。”

 

“愿她拼命所护,可一世无忧。慰她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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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请问您要来杯QQ捏捏咩噗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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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伏天热得很,永安在炙烤下好像成了个大火炉,人们在火炉里走来走去,各忙其事,冷不防碰见个熟人还能唠上两句,对着大热天发上十分八分钟的牢骚,排解些许烦闷。  

        照理来说,这大热天里,生意最好的应该是奶茶店。此时永安闹市区的这家却没见着三四米长的大队,反倒是被风卷来的几片落叶显得格外抢眼,破有几分门庭冷落的凄凉感。你要说这奶茶店打烊休息上几天,门前不见人影这也算情理之中。可这不,...

by脸滚键盘


       三伏天热得很,永安在炙烤下好像成了个大火炉,人们在火炉里走来走去,各忙其事,冷不防碰见个熟人还能唠上两句,对着大热天发上十分八分钟的牢骚,排解些许烦闷。  

        照理来说,这大热天里,生意最好的应该是奶茶店。此时永安闹市区的这家却没见着三四米长的大队,反倒是被风卷来的几片落叶显得格外抢眼,破有几分门庭冷落的凄凉感。你要说这奶茶店打烊休息上几天,门前不见人影这也算情理之中。可这不,碰上几天前营业时半径三米内的行人凭空消失,那就算不上正常了。异控局没敢犹豫,当即派了风神一前往调查。但是吧,这风神一也不知是不小心踩了谁家烧到一半的纸钱,还是王泽这锦鲤到底是黑的,一行人刚进去就失了联,和前些个日子游乐园的情况如出一辙。

        俗话说,事不过三,风神一如果再来上这么一回,估摸着全体都得上犄角旮旯里的古董店找个神婆算上一卦,好好破一破。        

        宣主任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迷迷糊糊中顺手往身旁揽时却扑了个空,当即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穿拖鞋时还踹到了床头柜,“嗷”的一声惊走了楼下老树上的一群麻雀。他到抽了口凉气,疼痛得以让理智回笼,于是便有力气跛着条腿移动到客厅。看见盛灵渊是真真切切地坐在沙发上时,心才有了重重跌回胸腔的踏实感。

        倒也不奇怪,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才感到患得患失。人往往从梦境中挣扎而出后会停滞在精神最为脆弱的时刻。在这段时间里,你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会有那么一瞬,恐惧被无限放大。 

        阳光从落地窗后偷溜进室内,笼在盛灵渊的身上,不停地流淌。空调无休止地运转着,隔音隔不走蝉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无声移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物体的轰鸣还是楼下喧嚣不止。

       宣玑倚在门框上越过盛灵渊的肩头去看电视屏幕里悦动的小人——好像是某档选秀节目。这年头类似的大型偶像海选节目确实挺受年轻人的欢迎,俏丽的身影既青春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在重逢前,宣玑也是个狂热的追星少年,只是没想到人皇陛下阴差阳错进了人间,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等等!没想到什么来着?

        宣玑眯起眼 思绪来了个急转弯,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说实在的,虽然宣主任自己也追过这些,但并不能代表自个儿能非常乐意地接受盛灵渊看这些。说好听点叫“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盛灵渊面前,把电视挡了个严实。陛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吓了一跳,忍不住皱起眉,抬眼便看见了宣玑一副没事找事的模样,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不小心踩着了自家剑灵的尾巴。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会儿,突如其来的五环之歌像条飞鱼啪地掉落在甲板上似的打破了沉默。电话那头传来平倩如的声音,宣玑不情愿地移开了脚,颇为愤懑地瞪了盛灵渊一眼,生气之余还不忘顺手把陛下的电视给关了。

         “嗯,你先别急,慢慢说。”宣玑站在盛灵渊身后,垂眼看着他的头发,孩子似的把遥控器揣进自己兜里,生怕陛下一个不留神又把电视给打开了:“乐的我,回头干脆让王泽带着风神一去庙上请个符挂脖子上得了。”

        他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尝试着给盛灵渊扎头发。可惜实在手艺不佳,眼瞧着就像是被挠成了个鸡窝。陛下心里明镜儿似的晓得宣玑在琢磨什么,可偏生就是想听自家剑灵亲口说出来,想着想着便忍不住逗逗他。故意捏了个小法术在自己头发上缠了一圈儿,省去了半天功夫,留下宣玑在旁边“呲”了一身的毛,溜之大吉。

        小两口一边拌嘴一边赶到了现场,途中宣玑象征性地出声催了两句,还被陛下马虎过去了。

         “不急,这年头没啥大妖了。风神一那群……唔,是叫这个对吧?”盛灵渊若有所思地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被警戒线给封了严实的奶茶店:“估计又是不小心挖了什么古战场遗迹,按你上次说的,仅多受点精神损失。”

        陛下绕过水泄不通的人群,找了个角落,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头上插了根羽毛,明晃晃的,肖征一看便知道又是宣玑那货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宣主任自己倒是把掉毛这事儿给坐实了。

         宣玑站在警戒线,一只手试着探了进去。只见本来平静的店门前方骤然聚齐了一个半圆形的结界,水缸似的扣在街上,面儿上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是魇阵。”     

        “是界妖。”盛灵渊抬起眼皮,轻声说。

         “那……那风神一他们?”平倩如到现在都还有点怕盛灵渊,于是鼓着胆子朝宣玑问到。

         “死不了。界妖胆子小,性喜甜。盯上这里不过也就是为了奶茶罢了——嘿,你看我怎么说的,没有人会讨厌喝奶茶。

         “九州混战的时候,妖族为着和人族抵抗,就用了这么些小家伙来挡着,反正也不难捉,容易上钩的很,只要你手里甜的东西够多,它们就能乖乖为你效力,”宣玑弹了枚硬币,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影响他给盛灵渊抛“媚眼”,“和魇阵不大一样,界兽并没什么攻击性,顶多就是个结界的作用。它的原理嘛……打个比方吧,就好像咱们吃石榴,石榴的皮和籽儿只见还有层黄的对吧?界兽的结界就好像这层黄的,籽儿是它的核心,而这层黄的外面就是现实。”

         他又飞快瞥了盛灵渊一眼,像个孩子似的,考试得了满分,便想着让家长好好夸奖夸奖自己。但显然陛下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自顾自地在结界周围绕了一圈,索性直接一脚夸了进去,吓得宣玑立马捉住了他的手,留下原地发愣的众人面面相觑。

        结界内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反倒还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宣玑紧紧地握住盛灵渊的手,挡在他面前:“王泽他们估计在这一层……这里没信号,失联也是理所应当——直接去它的老窝儿吧?”

        盛灵渊不置可否,他向前走了几步,手轻轻按在广场上的一棵老榕树上,黑雾一点点渗出来,在树干上形成了个洞,洞那头黑漆漆的,隐约还能听见水声。风里夹着甜腻的气息,宣玑忍不住犯呕。

         两个人走进去后,却没想跌进了泥浆里。奶香味儿浓得宣玑一时半会嗅觉失灵。

         “呃……不行,真的要吐了。”

         盛灵渊掰开宣玑捂在鼻子上的手,在他面前轻轻拍了一下,黑雾结了层薄薄的膜,与肤色融为一体,腥甜感瞬时淡了不少,宣玑狠狠地呼了口气。

        “从前的时候,我告诉过你,进入界妖的洞穴要做准备。”

        洞里暗得很,水声不断地滴答滴答,时而传来脚踏入糖浆里的噗叽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响。宣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刚想把朱雀离火打出来照个路,却没想连火苗都没燃起来就被岩上的珍珠给浇了个狗血淋头。

         老天爷 ,杀了我吧。       

         “小玑,”盛灵渊看着走在面前的宣玑突然开口到,“你那时……在想什么?”他故意把时间说得含糊点,为的就是诈宣玑自个儿“不打自招”。

        黑暗中离火忽明忽灭,糖浆流淌的声音被不断扩大,在耳边逡巡。空气中糖果味似乎太浓,连开口都成了难事,好半晌才听见宣玑的声音不徐不疾地传来。

        “还能想什么,肯定是你呗,”他回过头,皱着眉蹭去了落在手里黏糊糊的珍珠,“完了……这辈子都不会喝珍珠奶茶了。”

         “我那时刚睡醒,梦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光怪陆离的,脑子糊涂得很,又碰见你瞧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发呆,万一……万一……”他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硬是成了喉咙里的哼咛:“万一你瞧上了哪个,就不要我了呢……”

         其实宣玑自己也知道这些想法都是天方夜谭,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盛灵渊哪天抛下自己就撒手跑了。混战的时候,两人都没见过什么别致的东西,能吃上顿暖和的饭都不错了,更别说美人儿,美人儿的头发丝都见不着,铁打的土老帽。朱雀一族虽然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异常自信,但遇到自己搁心尖尖上的人,便总有吹毛求疵的强迫感,面上开屏开得光鲜靓丽,其实揽镜自照时就连脸上的颗小痣也要纠结上半天。说到底,在心上人面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倒也是人之常情。可保不准呢?现世纷纷扰扰,灯红酒绿中万一盛灵渊真的烦了自己呢?

         想到这里,宣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走到盛灵渊跟前,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可是却又总想着,陛下口味清淡,不喜过甜,界妖这东西好似天生就与陛下相冲,也不知道在这儿呆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不舒服。

       速战速决吧……

       两人摸索了会儿,洞穴虽说不上大,但黑不隆咚的,点不了灯,着实够呛。也不知这界妖到底是偷了几家奶茶店的原料,就连脚踩在地面上都仿佛是陷入了沼泽里,寸步难行。前方隐约传来风声,簌簌的 鲜少掺杂了几缕清新空气,四周静得只剩下糖浆滴答的声音。迎着风来的方向走,不出所料,果真寻得了棵榕树,树干向四面伸展,宛如把巨伞托起了整个洞穴。树枝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叫不出名字的果实,散发着幽微的蓝色,却看起来又干枯得很,仿佛稍一用劲儿,便能碾成了干粉。

        界妖的结界有内核,连通内核与外界的必是两地都有的物件,这榕树便是梯子。

         宣玑站在树干下,透过缝隙望着,却冷不防与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撞了个照面。

         “阿弥陀佛我的妈……噫!!!”

         可怜的宣主任一嗓子还没嚎干净,就被头上掉下来的蓝果子砸了个正着。果子里包着奶盖,顺着宣玑的脖子没入衣领,滑到尾骨。吓得他一个激灵,手里的离火炸成了烟花,不偏不倚,整好炸住了那两个绿豆大小的眼睛。

         剑灵的小尾巴在陛下面前暴露了个透底,此时正琢磨着怎么把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小东西给收拾个干净。

        隐隐约约的,倒也能看清原来竟是个蚂蚁,不过个头也太大了些。

        “估摸是赤渊开的那会儿,能量外泄给不小心整变异的。”

        这年头还能有什么血统纯正的妖呢?几百几千年的光阴早把那点儿妖气给冲的零七八碎,一个血缘薄到不能再薄的特能放在人群里说难听点也算是鹤立鸡群。正常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异类,他们便只能在夹缝里游走,更别提血统纯正的妖了,人形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宣玑蹲下身,和着小东西对着脸眨巴会儿了眼。界妖被朱雀族长头上的族徽吓得不轻,总觉得下妙就能魂归西天。他没设防,伸手是却被猛然暴起的浓雾扑了个正着,似毒蛇样的缠上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了宣玑半边身子,脚下枯叶四起,随着风攀升,形成个纺锤似的结界,竖起了不透风的墙。在浓雾彻底覆上眼睛之前,宣玑透过缝隙窥见盛灵渊疯了似的扑过来,却捉了个空。

         只是没想到,这界妖也不知吞了什么东西,到最后竟想着自杀也要把宣玑拖进这幻境;只是没想到堂堂朱雀族族长,正儿八经的神,也有滑铁卢的一天。

        三千年的光阴宛若走马灯飞快闪过,东川拉成了度陵宫,度陵宫拉成了滔天大火。所有的所有在一瞬间扭曲,硬生生把时间拉成了空间。待他回过神时 才猛然发觉自己站在旷野中。旷野有风 ,有水,旷野是灰色的旷野,旷野是寂寥的旷野,他在万籁俱静时看到了尽头一身华服的盛灵渊。他看见那道影子的双手剜向胸口,大脑在那刻断了线似的一片空白,在心下发觉异样时,却已经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扑了个空,在精神受到创伤时却听到了远处若有若无的呼唤。

        “小玑!”

        一双手骤然从背后拉了他,熟悉的气息拥上来,他在那一刻跌回了人间。旷野渐渐褪去,化为无数碎片随着风消散,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时,他抬眼看见了双目通红的盛灵渊。

        “灵……”

       “你怎么样?看到什么了?灵渊哥哥在这儿呢……在这儿呢,那也没去。”

        他有些怔神,看着盛灵渊慌乱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回答什么才好。

        四周缓缓热闹起来,不远处王泽正抱着个消防栓撕心裂肺地嚎到:“我滴个乖乖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喝奶茶了!!”

        风神一众人脸青得跟菜叶子似的,都能下汤了,还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场面混乱得像跳蚤市场。救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群众让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盛灵渊早拉了宣玑溜之大吉,丢下肖征一个人在现场疏散人群。

        咖啡厅里,留声机转着老式唱片,肖斯塔科维奇的曲子洋溢在每一个角落。所有的星星都隐匿了,只剩下被西风吹瘦的轮孤月挂在半空,注视着下方繁华的城市。

       许是在幻境里暂时的失聪导致,宣玑看起来有些迟钝。当冰块与玻璃杯相碰时,“叮当”一声脆响便不觉又盯着杯底发呆,兀自陷入了回忆。甚至就连菜单遮掩,角落里盛灵渊遗落在嘴角的轻轻一吻都未来得及回应,末了好久才感到清爽的柠檬混着酸甜的橘子汁在唇腔内扩散开来。灯光柔和了盛灵渊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铂光。陛下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地喝着自己的柠檬冰水看向窗外,手却伸到了桌子下轻轻碰了碰宣玑的指尖,缓缓与他十指相扣。

         理智在瞬间回笼,虽然很不想承认,宣玑在那一刻竟有些想哭的冲动。患得患失真的太难熬了,三千年的等待与故意遗忘,每每午夜梦回时那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与度陵宫里的临别一吻都像是鬼魅,在三十六根朱雀骨间轮回。他也曾想去恨他,恨他丢下了自己,舍得以身封赤渊,烈火灼烧的感觉是多么痛苦啊,若他在,又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呢?

         微笑不出来,大笑不出来,想起一切时,他就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仅仅是看着便好,怎又感奢求其他呢?

        “怎么还哭了呢?”盛灵渊刮了刮宣玑的鼻子笑到。

         “没,就是想起了点事。”

         “啧,笑得比哭还难看。”

         “难看你也不能退货了呗。”

          灯光落进杯底,两人肩膀抖得像四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彼时人声鼎沸盖过了街道的蝉鸣。或许盛夏必备的饮品不是奶茶,而仅仅是杯柠檬冰水橘子汁,碰着玻璃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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