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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茜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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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ow。心语

顶峰相见(尾声)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下辖有个县,叫尼玛县,尼玛县下辖又有个镇,叫尼玛镇。尼玛镇附近,是西藏当地面积最广的咸水湖:色林措。凛冬已至,湖泊冰封,雪岭环绕,色林措有如白色的玉石,嵌于天地之间。湖泊中央仍有部分水域尚未结冰,呈湛蓝色,恰如玉石折射的天光云影。

藏历新年到来的时候,乔麦租了辆房车,与钱萍一同去了色林措。

钱萍腿伤已完全痊愈,同时也已作出决定,暂时不回平州,当然也不再回北方机械厂。父母对钱萍的决定没什么意见,经此一场乌龙的生离死别,二老对女儿也没什么别的期望,平安无恙地活着,就好。

孙和平的态度倒是出乎钱萍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会反对,甚至会纠缠,没想到他却是平心静气地接受了钱萍的选择,虽......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下辖有个县,叫尼玛县,尼玛县下辖又有个镇,叫尼玛镇。尼玛镇附近,是西藏当地面积最广的咸水湖:色林措。凛冬已至,湖泊冰封,雪岭环绕,色林措有如白色的玉石,嵌于天地之间。湖泊中央仍有部分水域尚未结冰,呈湛蓝色,恰如玉石折射的天光云影。

藏历新年到来的时候,乔麦租了辆房车,与钱萍一同去了色林措。

钱萍腿伤已完全痊愈,同时也已作出决定,暂时不回平州,当然也不再回北方机械厂。父母对钱萍的决定没什么意见,经此一场乌龙的生离死别,二老对女儿也没什么别的期望,平安无恙地活着,就好。

孙和平的态度倒是出乎钱萍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他会反对,甚至会纠缠,没想到他却是平心静气地接受了钱萍的选择,虽然平静之中仍不免有一丝遗憾,他问钱萍,是不是他过去太专注于事业,不够关心钱萍,忽略了钱萍自己的想法,所以才导致二人分道扬镳的结局。

钱萍想了想,当然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记忆尚未恢复,也不知会不会恢复,与孙和平的过往是拼图缺失的一块,找也找不回来。钱萍于是诚恳地告诉孙和平,可能,是我先前不够关心自己,也无视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又礼貌地补上一句:我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乔麦勾着头望着钱萍在对话框里打字,对最后一句颇为赞许。

“我们的选择,只与自己有关。”乔麦低声道。

“是吗?”钱萍把手机反扣过来,挑一挑眉,“所以,你死乞白赖非得挤我这张床,与你的床稳不稳当也没什么关系,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

乔麦租来的房车有些破烂,大抵碰擦过多次,房车外壳伤痕累累,污渍斑斑,这且不论,一路上山路崎岖,车抛锚多次,幸好有钱萍在,才有惊无险地顺利来到色林措,这也且不论。房车内设备陈旧,乔麦嫌弃自己的床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于是抱着毛毯与枕头毫不客气地挤上了钱萍的床。

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是乔麦倏地转了个身,把钱萍压在身下:

“我乐意,不可以吗?”

色林措海拔四千五,乔麦来到藏区已将近两年,早已适应,钱萍不然,平时倒还好,稍微动一动,顿觉喘不上气。

所以在0与1的对决中,从来没有占过乔麦的上风。

“假如,我的意思是,假如,”乔麦松开气喘吁吁的钱萍,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钱萍,假如你记忆恢复了……”

钱萍喘息着,无奈地摇一摇头。

风风火火的乔市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优柔寡断。

“钱萍,假如你记忆恢复了,你会后悔吗?后悔离开平州,后悔离开北机,后悔离开姓孙的,后悔长驻藏区,后悔……当我的女朋友。”

这是乔麦半个月内第十次这么问钱萍。

在此之前的九次,钱萍斩钉截铁地回答乔麦:我不后悔。

但这一次,钱萍决定换个答法。

“后悔。”钱萍望向乔麦,乔麦的瞳仁微微收缩,目光也变得有些闪烁。

“孙和平告诉我,我以前率领北机的‘三高试验队’来过藏区很多次,也许从前我也来过那曲市,到过尼玛县,甚至路过尼玛镇,路过色木措,但可惜,我不记得了。”钱萍稍顿一顿,“假如我记忆恢复了,想到这些,我一定会后悔。”

乔麦抿着唇,双目一眨不眨,专注地听着,仿如在会议上听取汇报。

钱萍黠然一笑。

“我一定会后悔。”

“我会后悔,我分明来过那曲市,来过尼玛县,却为什么没有再早些碰见你。”

在海拔四千五的雪域顶峰。

Meow。心语

顶峰相见(7-8)

7


回那曲市的一路上,钱萍与乔麦谁也没搭理谁。乔麦低头摆弄手机,钱萍闭着眼假寐,老李给领导开了二十年的车,嗅觉灵敏如老狗,自然嗅得出空气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缩着脖子也一声不吭。

车一个急刹,乔麦放下手机,微掀眼皮:“怎么了?”

老李把车熄火,拉开车门,下车,疾步往前,没入茫茫的风雪之中,过了五六分钟,裹挟着一身的寒气上了车来,一脸无奈:“乔市长,天气太糟糕了,路面上积雪结了冰,视野也不好,有好几辆车在前头追尾了,一时半会恐怕是过不去……”

“今天是到不了市里了,是吗?”乔麦蹙了蹙眉。

“估计是,”老李也皱着眉头,“乔市长,现在折返回去镇上还来得及,气象台预报了午后还有......

7

 

回那曲市的一路上,钱萍与乔麦谁也没搭理谁。乔麦低头摆弄手机,钱萍闭着眼假寐,老李给领导开了二十年的车,嗅觉灵敏如老狗,自然嗅得出空气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缩着脖子也一声不吭。

车一个急刹,乔麦放下手机,微掀眼皮:“怎么了?”

老李把车熄火,拉开车门,下车,疾步往前,没入茫茫的风雪之中,过了五六分钟,裹挟着一身的寒气上了车来,一脸无奈:“乔市长,天气太糟糕了,路面上积雪结了冰,视野也不好,有好几辆车在前头追尾了,一时半会恐怕是过不去……”

“今天是到不了市里了,是吗?”乔麦蹙了蹙眉。

“估计是,”老李也皱着眉头,“乔市长,现在折返回去镇上还来得及,气象台预报了午后还有暴风雪,我担心再在这里耗下去,咱们得被困在这了。”

乔麦没出声,目光投向钱萍。

钱萍本来已睁开眼,正听着老李与乔麦对话,不防乔麦忽然望向自己,愣了愣,移开目光:“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听到老李的话了,咱们这么一回头,估计得耽误个一两天才能再出发去那曲市,你……可以吗?”

钱萍叹一口气:“我可不可以,又有什么关系?”

乔麦很诚恳:“你若是想去市里,咱们就不忙着回去,藏区天气变化不定,也许一会……”

“别,”钱萍没好气地打断乔麦,“犯不着为了我冒险,我什么也不是,你乔市长……也不是这么饥不择食的人。”

老李听不明白“饥不择食”是什么意思,乔麦倒是窘了窘,回头对老李低声道:“回镇上。”

车又吭哧吭哧地开回镇上,在一间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

风雪的严寒挡不住花椒与辣油炽烈的气味,钱萍鼻尖一动。

“镇上只有这火锅店还在营业,”乔麦云淡风轻地冲钱萍微笑,“带你去吃火锅,别生气了。”

后四个字,声音被压得很低。乔麦的声线很奇怪,平时发号施令,干脆利落,听上去清越又爽朗,被刻意压低的时候,又显得温温软软,仿佛一块粘糯的年糕,外头浇着琥珀色的蜂蜜,里头裹着芝麻味的糖馅,分外……蛊人。

尤其是钱萍这种嗜甜的人。

钱萍昏头昏脑地下了车,与乔麦一同进了火锅店。店面乍眼一望简陋又狭窄,却很讲究地以木板围出三五包间来,门内摆着一张长条木桌,长桌两侧分列两张沙发椅,上面平铺着厚实的羊毛毡。天气不好,火锅店里冷冷清清,乔麦招呼老李也进来包间坐,老李一路上嗅着乔麦与钱萍之间你呛我我呛你的火药味,如履薄冰,大气不敢出,这会逮着个空儿巴不得逃开,免得引火烧身,于是托词去公共浴室洗澡,遁了。

包间里只余下钱萍与乔麦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乔麦把菜单打开,递给钱萍:“想吃什么?尽管叫,别客气。”

钱萍于是不客气地把菜单一合:“每样来一份。”

然后觑着乔麦的神色。

乔麦处变不惊,唇边仍然噙着笑容,倒是服务员讪讪地开了口,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小姐,我们,没有份。”

“这里的菜不是按份来计算的,”乔麦接过话头,“按斤。”

钱萍怔了怔,这才打开菜单,视线所及第一行字:现切羊肉,78元/斤。

再往下:现切牛肉,78元/斤。

继续往下:蔬菜,38元/斤。

最后:饼子,28元/打。

没了。

钱萍抬眼,不可思议:“四个菜?”

“三个菜,一个主食,”乔麦严谨地纠正,“这里蔬菜什么的不太容易运进来,不过牛羊肉管够……每样来几斤?”

钱萍白了乔麦一眼。

现切的羊肉不一会上来了,锅子也烧开了,红油沸腾,辣子浮沉,包间里一时烟气缭绕。羊肉片下锅即熟,裹上酱料,肥腴嫩口,恰到好处地安抚了下钱萍内心的暴躁。乔麦叫了两罐凉茶,拉开罐口的拉环,递给钱萍,自己也开了一罐:“喝口凉茶,降降火气。”

大概是一语双关。

“抱歉,”乔麦伸过手来,把自己的凉茶罐与钱萍的碰了一下,“是我说话过分了,别放在心上。”

蛊惑人心的声音又来了,钱萍啜了一口凉茶,晕晕沉沉地着了道。

“没什么,我也不该怀疑你……”钱萍犹豫了下,换了个词,“调侃你的性取向。你们这种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对这个,应该是……挺敏感的。”

乔麦夹着羊肉片的竹筷子顿了一顿,没出声。

锅子里的红油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钱萍举筷去夹羊肉片,乔麦却忽然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性取向’,不过也是一种选择而已。”

“什么?”

“取向,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由个人主观意志决定的一种趋向。”乔麦咬文嚼字,“比如职业取向,是你凭着你的兴趣与能力作出的职业选择,性取向也是如此,没有谁规定你必须得喜欢异性,在异性与同性之间作出的选择,也没有优劣之分,只有适合与否。”

“所以,你是……”钱萍隐约听出乔麦的言外之意。

“我?我还不知道。”乔麦平静地接过话茬,旋即又岔开话头,“来尝尝这里的牛肉,也很好吃。”

 

8

 

在镇上又耽搁了一些日子,一是因为天气恶劣,暴风雪持续,二是因为乔麦放心不下当地的百姓,决定与当地政府组织的专项检查组一同深入乡镇,实地督导一线抗击雪灾的工作,检查抗灾物资的储备及发放,关心牧户衣食住行状况与财产损失状况。送钱萍回那曲市去查明身份的事儿只能一再往后拖延,乔麦觉得过意不去,但钱萍却很有耐心,在招待所长住下来,也不再扯什么“回医院去”“另外开房”之类的话了。

这一阵子,二人相安无事。入夜之后,乔麦坐在桌前工作,钱萍歪在床上,有滋有味地嚼着牦牛肉干,专注于电视里的一档综艺。招待所房间内的电视老旧,信号也不好,声音时断时续,荧幕上不时闪现雪花,终于,在垂死挣扎三五分钟之后,画面中断,声音也戛然而止。

钱萍对此已见怪不怪,伸手揿了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换台。

却顷刻间僵住了,旋即迸出一声足以把乔麦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尖叫。

后来,钱萍对乔麦说,不是我大惊小怪,换作是你,忽然见到你自己的照片出现电视里的晚间新闻里,而且是在一个什么追悼会上,你会怎么样?

乔麦想了想,也是。这种离奇的经历,谁碰上也得吓死。

镜头一晃而过,老旧的电视也没有回放功能,不过钱萍好歹记住了一个关键词:北方机械厂。靠着这个关键词,乔麦不费吹灰之力地搜索到了相关的新闻。

“钱萍,”乔麦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与钱萍的面庞上来回游移,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黑白单色的照片,“是挺像的。”

钱萍伸手划了一下屏幕,把照片划了过去,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这么一张脸出现在了遗照上,晦气。

“汉江大学机械动力系毕业,现任职于北方机械厂,职位是董秘。”乔麦逐行逐行地把文字念出来,目光又投向了钱萍,“你想到什么没有?”

“……没有。”钱萍蹙着眉头,努力回想,却毫无头绪,摇一摇头。

“北方机械厂‘三高试验队’负责人,曾多次率领这支由电控、设计、应用工程师组成的试验车队前往青藏高原、吐鲁番盆地、黑河等地,在高温、高寒、高原的极端条件下进行发动机试验。日前,因重型卡车发动机试验过程中发生车祸,与另两位队友一同不幸于青藏高原去世……”乔麦心念一动,“你是因为车祸受伤并失忆的,这不刚好对上了?汉江大学机械动力系毕业,怪不得你能修越野车,还能修重卡。”

钱萍不语。虽然“北方机械厂”“董秘”这些名词听着觉得挺陌生,但“机械动力”“发动机”“重卡”这些名词却听来耳熟,前些日子无论是修理老李的越野车,还是工地上的重卡,一方面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来,另一方面,冥冥之中,仿如有个声音在耳旁引导着自己,第一步该如何,第二步该如何……

或许,自己确实就是新闻报道里这个死于非命的钱萍。

只是没有死于非命而已。

“乔市长,”钱萍抬眼望着乔麦,“北方机械厂的董秘给你修车,你好福气。”

乔麦白了钱萍一眼,放下手机:“北方机械厂在平州,我有个老同学在平州市委工作,我可以托我同学给你打听打听。”

平州的老同学很靠得住,不出两天,已打听到了北方机械厂“三高试验队”这次事故的来龙去脉。车队一个月前出发,前往海拔五千的青藏高原,在一次试验中,车轮爆胎,车辆失控坠入山沟,连同钱萍在内三人遇难。经搜救,找到了另外两人的尸体,却没找到钱萍的。

钱萍听着乔麦一口一个“你的尸体”,觉得别扭,不得不打断:“所以?当时没找到尸体,也没继续再找,直接给……判了死刑?”

乔麦耸耸肩膀:“大概是觉得,凶多吉少,也没这个必要了。平州这地方,作风还是这样,尤其是他们的宣传口子,不调查,不核实,不管三七二十一,不分青红与皂白,成日尽想着如何整个大活儿对外宣传……这不,这才过了多久,关于钱萍同志吃苦耐劳、临危不惧、勇挑重担精神的学习会与研讨会开了四五轮了。”

钱萍勾了勾头,瞥见乔麦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平州发布”公众号,果不其然,平州市下属各单位,甚至大中小学校,无一例外地在组织形形色色的纪念活动。

令人尴尬。

“这里的工作,我安排妥当了。明天,我陪你回那曲市,”乔麦语气轻快,“我与市公安局联络过了,咱们从技术层面上再鉴定一下你的身份,假如你确实是这个钱萍,得尽快告知平州方面,免得他们再继续乌龙下去。”

钱萍没搭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动着手机屏幕,不当心打开了一条视频,视频里,主持以沉痛而哀伤的语气娓娓道来,声音抑扬顿挫:“风霜雪雨,寒来暑往,巾帼不让须眉,她将她的青春奉献给如火骄阳下的吐鲁番盆地,她将她的热血挥洒在茫茫风雪中的青藏高原。北机的女儿,用自己的生命,铸造北方机械厂明日的辉煌……”

“嘶。”钱萍打了个哆嗦,手一抖,关掉了视频。


Meow。心语

顶峰相见(5-6)

5


车再上路的时候,老李对钱萍的称呼已从“哎”变成了毕恭毕敬的“师傅”。

钱师傅很是受用,洋洋得意地坐在后座,一边嚼着老李递来的牦牛肉干,一边缠着乔麦逻辑推理:“乔市长,你觉得,我从前可能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又会修车,又熟悉工地,还能炒土豆丝呢?”

乔市长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钱萍继续自言自语:“这个炒土豆丝,我没试过,但前儿吃了一顿医院厨房炒的土豆丝,嘶,刀工太差,火候也不够,我当时在想,炒土豆丝,首先你得挑个适合的土豆,土豆有两种,一种白皮的,一种黄皮的,乔市长,你觉得,是白皮的合适还是黄皮的合适?”

乔麦仍然没吭声,倒是老李接过了话头:“这还有讲究?”......

5

 

车再上路的时候,老李对钱萍的称呼已从“哎”变成了毕恭毕敬的“师傅”。

钱师傅很是受用,洋洋得意地坐在后座,一边嚼着老李递来的牦牛肉干,一边缠着乔麦逻辑推理:“乔市长,你觉得,我从前可能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又会修车,又熟悉工地,还能炒土豆丝呢?”

乔市长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钱萍继续自言自语:“这个炒土豆丝,我没试过,但前儿吃了一顿医院厨房炒的土豆丝,嘶,刀工太差,火候也不够,我当时在想,炒土豆丝,首先你得挑个适合的土豆,土豆有两种,一种白皮的,一种黄皮的,乔市长,你觉得,是白皮的合适还是黄皮的合适?”

乔麦仍然没吭声,倒是老李接过了话头:“这还有讲究?”

“当然,”钱萍越发得意,“白皮的淀粉含量较低,适合来炒土豆丝,黄皮的呢,适合煲汤炖肉。选对了土豆,你炒出来的土豆丝才能脆口。”

老李虚心受教:“这样,我得回去给我媳妇说道说道。”

“我当时这么一想,自己也觉得奇怪,我怎么这么会呢?”钱萍又转向乔麦,“乔市长,你觉得,我从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乔麦不胜其烦地放下手机,叹一口气:“你会修车,又熟悉工地,还能炒土豆丝,我寻思着,你以前可能是个开着车去工地上卖盒饭的。”

钱萍张口欲驳,车又是一个急刹,老李回过头来:“乔市长,到了。”

工地上乱,地面沟沟坎坎,凹凸不平,低洼处泥浆没过脚踝,不远处,挖掘机仍在工作,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乔麦叫钱萍在车上坐着,自己下去,一下车,劈头一句先把前来迎接的工程队队长给吼懵了:“还开工呢?事故怎么发生的?调查了吗?反思了吗?工地上其他的安全隐患排查了吗?受伤的工人在医院怎么样了?这些你不去操心,忙着来对我嘘寒问暖?”

钱萍在车里听得分明,乐不可支,马屁拍到狗腿上了这是。

老李纠正,马腿,不是狗腿,注意措辞,骂谁是狗呢。

“你们这个乔市长,挺上道的。”钱萍不笑了,夸得诚心实意。

“新州来的干部,在这支援三年了,听说还想继续干下去,”老李压低声音,“乔市长人是挺好的,工作一丝不苟,在乔市长手底下办事,得打足十二分精神,别想钻空子敷衍了事,也别想拉关系找门路。工程队这次是撞枪口上了,昨儿乔市长下来视察工地,还专门叮嘱他们一定安全施工,结果……”

钱萍一边听着老李唠叨,一边伸头向车窗外张望,工地旁的公路上,三辆重型卡车一字排开,钱萍莫名地又觉得有些熟悉。

“还有前头这辆重卡,我听小陈私底下讲,抛锚了有两三天了,闲置在这,工程队一直拖延着没上报,上头不知道,没安排人去修理,建筑材料也运不进来……”老李仍在喋喋不休,钱萍忽然心念一动,拉开车门。

“哎……师傅,你干什么去?”老李愣了愣,“乔市长叫你在车上坐着……”

“工具箱呢?”钱萍打断他的话,“这重卡,我也能修。”

拄着拐杖的钱师傅在工地上一战成名,不仅排查了这辆闲置的重型卡车的故障,还给另外两辆重型卡车的轮胎、离合器、油路系统与制动系统进行了全方位的维修与保养,并且现场为工程队免费教学:“下次再碰上这种状况,先检查燃油滤清器是不是堵塞,再检查油管与接头是不是密封,放气螺钉这里拧一拧,还有输油泵的活塞与阀门……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故障,用不着上报,你们自己能搞得定。”

末了,还不忘嫌弃一句:“你们这种重卡,平时开开还成,在这种高寒条件下,不行。”

钱师傅在工地上维修重卡的时候,乔市长坐着老李的车去了医院。工地上的脚手架突然坍塌,导致三位工人受伤,所幸送医及时,才没惹出人命来。这么来回一折腾,已到傍晚,暮色四合,工程队队长过来,讲是给乔市长在食堂安排了晚饭,四菜一汤,又被乔麦呛了回去:“工地上这些工人吃了没有?几个菜?几个汤?尽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钱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吞了吞唾沫,这一整天下来只吃了两块牦牛肉干,早已饥肠辘辘,近在眼前的四菜一汤还被挡了回去,乔市长你好狠的心。

“藏区物资匮乏,尤其是工地上,工人吃住全在荒郊野外,不比我们,还能回镇上。”乔麦抬手拍了下钱萍的肩膀权作安慰,又压低声音,“我们来工地上,左不过是检查督促,实际也没出什么力气,平白无故吃上一顿本该是工人的伙食,我过意不去。”

仍然是老李开车送乔麦与钱萍回去镇上。钱萍仰靠在后座上,有气无力地问老李,还有没有牦牛肉干。

老李摇头:“乔市长去医院的时候,分给受伤的工人了。”

钱萍哀怨地望着乔麦。

“一会回镇上,川菜馆子应该还没关门。”乔麦轻描淡写,旋即岔开话头,“你怎么还会维修重卡?听小陈讲,你还挺专业的。”

“我以前是开着重卡去工地上卖盒饭的。”钱萍没好气地答了一句,疲惫地闭上了眼。

 

6

 

入夜后,又开始下雪珠子,天气糟糕,川菜馆子的卷帘门拉得严丝合缝,打烊了。钱萍怏怏地坐在车上,望着乔麦拎着个袋子从招待所对面的便民商店里出来,车窗玻璃被“蓬蓬”敲了两下,乔麦打着手势叫钱萍下车。

“我回医院去。”钱萍动也不动。

“别折腾了,在我这里再住一晚上,明天我们回市里去,不然,还得劳烦老李去医院接你。”乔麦拉开车门,“况且这么晚了,你回医院去,没吃没喝,捱得住吗?”

钱萍瞥一眼乔麦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泡面、卤蛋、风干牦牛肉,”乔麦打开袋子,“吃没吃过这里的奶枣与奶条?”

喉头微动,钱萍一声不吭地从车上下来了。

两碗红烧牛肉面热气腾腾地泡开了,浓油赤酱,卤蛋在汤汁里浮浮沉沉,乔麦又把牦牛肉干撕成条浸进去,钱萍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面条往口中送,嘶,烫得直吐舌头。

“当心烫。”乔麦从袋子里取出一盒牛奶递给钱萍,又取出一个玻璃瓶放在自己面前,瓶身透明,呈流线状,小巧玲珑。

“这什么?”隔着碗里升腾的白雾,钱萍眯着眼分辨瓶身标签上的文字。

“白酒。”乔麦拧开盖。

“你喝?”钱萍瞠目,“乔市长,你喝……白酒?”

“大惊小怪,这有什么?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乔麦轻啜一口,“况且只有二两不到,这么小一瓶子。天气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呵,还挺野的。

钱萍低眼望着自己手里的牛奶,觉得受到了冒犯:“所以为什么我的是牛奶?”

“你能喝吗?”

很好,这下不仅受到了冒犯,还受到了侮辱。

钱萍伸手夺过乔麦手中的玻璃瓶,仰脖喝上一口。

然后呛住了。

什么东西,辣舌头,灼喉咙,一股子冲劲儿简直把天灵盖给掀了。

“不能喝,别逞能,”乔麦把牛奶盒上附着的吸管掰开,插上递过去,“喝口牛奶,漱漱口。”

“不,”钱萍咳了几声,终于晃过神来,回头一想刚才这掀天灵盖的冲劲儿,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这味道还挺熟悉的,我再喝两口,不定能把记忆给找回来。”

乔麦拗不过,只能给钱萍又喝了两口,结果记忆自然是没恢复,人倒了。

钱萍喝倒了之后倒没怎样,外套也没脱,歪在床上睡了过去。白日里因为检修重卡,钱萍的外套上沾了机油,污渍斑斑,在招待所洁白的床单上一蹭一块漆黑,乔麦见着觉得不妥,上前去伸手拽钱萍:“哎,把外套脱了再睡,你这一身邋遢,把人床单也弄脏了。”

没有回应,钱萍团了团身子,抱住了堆在一旁的被子,于是被子上也蹭上了一块油渍。

对钱萍而言,白酒这东西,虽然上头,但后劲儿却并不是很足,去得也很快。晕晕沉沉地张开眼的时候,头虽然还有些痛,但人倒是清醒了。入夜时零星落下的雪珠子,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鹅毛大雪,搓绵扯絮般地下来了,对面屋顶上皑皑白雪折射的雪光,映入窗内,叫人疑心天已破晓。

雪下成这样,怪不得这么……冷?

钱萍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瞥,心下一个激灵。

断片前,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外套内的线衫连同下身的牛仔裤不翼而飞,衬衫领口处的纽扣也被松开了好几个,堪堪是一个衣衫不整。

钱萍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乔麦,乔麦浑然不察,仍睡得酣沉。

好你个乔市长。钱萍咬一咬牙,拎上枕头抡了过去。

正中眉心,乔麦打了个颤,懵懵然地睁开眼:“怎么了?”

“乔市长,”钱萍忿忿地,正了正自己歪斜的衬衫领口,“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什么?”

“来,说说,怎么回事这是?”钱萍拎起被丢在地板上的外套、线衫与牛仔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乔市长,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的性取向。”

乔麦愣了愣,“嗤”地一声笑出来,摇一摇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钱萍拎上枕头又抡了过去。

“想什么呢,乱七八糟的,”乔麦这一回灵活地一矮身子,避了过去,“你外套上全是机油,裤脚上全是泥浆,我担心你把招待所的床单被子给弄脏了,叫你脱了,你不搭理我,没办法,我只能自己上手了。”

“不止外套,不止裤子……”钱萍继续抡枕头。

“其他的与我无关,”乔麦耸耸肩膀,“你好好想想,你喝断片了,是不是自己脱了却又不记得?”

“不可能,”钱萍白了乔麦一眼,“你别想唬弄我,这房里有监控吗?”

“大小姐,”乔麦又好气又好笑,“即使是酒店,监控也只能安设在公共区域,客房里有摄像头,你敢住?何况是镇上这种招待所,有这条件吗?”

钱萍一想,是这个理,于是越发恼火:“无凭无据,怎么证明你没对我动手动脚?房里没有监控,怪不得你这么有恃无恐。”

“无凭无据,怎么证明我有对你动手动脚?”乔麦学着钱萍的语气,“大小姐,你可以怀疑我的性取向,但……”

目光在钱萍身上打了个转儿,乔麦语气诚恳:“我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是不是?”


Meow。心语

顶峰相见(3-4)

3


“我有吹风机,你自己把头发吹干了,楼下有个川菜馆子,估计你还没吃晚饭,我打包两个菜回来,”隔着浴室单薄的门板,越过潺潺的水流声,乔麦的声音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传过来,“对了,你吃不吃辣?”

钱萍关上花洒,方欲开口,门外乔麦的声音又响了:“不吃辣也没辙,这附近只有这么一个川菜馆子,我叫厨师少放些辣子好了。”

旋即“吱呀”一声,门开了,又迅疾地关上了。

钱萍对着天花板白了个眼,干部不愧是干部。

乔麦的吹风机不是很好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镇上电压与水压一样不太稳的缘故。钱萍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刚洗过澡,浑身舒爽,房里暖气又开得很足,不知不觉有了三分困意,她想着歪在床上闭一闭眼......

3

 

“我有吹风机,你自己把头发吹干了,楼下有个川菜馆子,估计你还没吃晚饭,我打包两个菜回来,”隔着浴室单薄的门板,越过潺潺的水流声,乔麦的声音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传过来,“对了,你吃不吃辣?”

钱萍关上花洒,方欲开口,门外乔麦的声音又响了:“不吃辣也没辙,这附近只有这么一个川菜馆子,我叫厨师少放些辣子好了。”

旋即“吱呀”一声,门开了,又迅疾地关上了。

钱萍对着天花板白了个眼,干部不愧是干部。

乔麦的吹风机不是很好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镇上电压与水压一样不太稳的缘故。钱萍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刚洗过澡,浑身舒爽,房里暖气又开得很足,不知不觉有了三分困意,她想着歪在床上闭一闭眼,没想到,再一睁眼,外头已从暝色初降变成夜色沉沉。镇上没什么灯光,放眼望去是黑魆魆的一团,只有远处绵延的群山依稀见出个轮廓来。

屋内也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台灯,投下一束微弱的光,乔麦坐在昏黄的光晕里,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研读一份文件,或许因为光线不足,乔麦的头简直要扎进文件里去了。

钱萍瞥见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一条被子,被子上还有一条暗红色的羊毛毡,上头织绣着藏族传统纹样,越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清了清嗓子,讷讷地开了口:“不好意思,我……实在太困了。”

“醒了?”乔麦转过头来,语气仍然波澜不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回来的时候见你睡得挺沉的,没叫你,菜我打包回来了,不过这会冷了,楼下有微波炉,我去给你热一下。”

住在医院将近两个礼拜,钱萍一日三顿吃的与藏胞别无二致,拌着酥油茶揉成的糌粑,炖得软烂的牛羊肉,还有吃上去外软内韧有些夹生的藏面,蔬菜却是很少见。当乔麦把一份绿油油的蒜苔放在面前时,钱萍顿觉自己化身为一头饥肠辘辘的狼,眼冒绿光,垂涎三尺。

“蒜苔炒肉丝,叫他们少放些辣子,不过,”乔麦皱皱眉头,“他们估计是误会了,辣子没少放,倒是少放了肉丝。”

“没关系,我能吃辣,”钱萍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蒜苔。

“你能吃辣?怎么不早说?这川菜馆子的辣子鸡与鱼香茄子挺好,我担心太辣你吃不来。”

唇齿生津,钱萍吞了吞唾沫,无声地又对着有辣子没肉丝的蒜苔白了个眼。

你可没给机会我说。

这句话连同蒜苔炒肉丝一并吞回喉咙里,乔麦好心给吃给喝给洗澡,自己还唧唧歪歪,显得好没良心。

吃饱喝足,钱萍打算回医院去,被乔麦拦了下来。乔麦唠唠叨叨,藏区夜间气温极低,风沙又猛,这会外头还下着雪珠子,钱萍腿上还有伤,太折腾了,不好。钱萍觑着房间里唯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说,不回医院也成,我去隔壁开个房间好了,房费先欠着你的,回头再还你。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台灯倏地熄灭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团漆黑。

“怎么了?”

“断电了。”乔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这里电力匮乏,镇上夜间统一断电。”

钱萍如听天方夜谭:“但医院里从来没断过电……”

“医院是医院,不一样,镇上得优先保障用电。”乔麦接过话头,“你也别折腾了,四周围乌漆漆的,下去再开一间房也不方便,而且电断了,供暖也会断,即使再开一间房,冷得冰窖一样,你怎么住?”

钱萍没吭声,心想,你这只有一张床,我也没法住。

正想着,忽觉床垫微微地往下凹陷,被子被掀开,乔麦轻捷又灵活地一团身子,钻了进来:“只能委屈你挤一挤了。”

“乔……乔市长?这……不太好……不合适……”

钱萍本能地闪了闪身子,险些摔下床去。

“你几岁?”身旁的乔麦冷不丁地抛出个突兀的问句。

“什么?”

“我寻思着你与我年龄也差不了两三岁,怎么这么死脑筋?有什么不合适的?”

钱萍张了张口,乔麦打了个呵欠:“好了,别出声了,我困了,明早送你回医院。”

“你……”

均匀而安静的呼吸声传来,生生断下了钱萍的话头。钱萍无语凝噎,侧过身去,尽可能与乔麦保持距离,然而床实在太窄,即使钱萍半身悬在床外,仍免不了与乔麦肢体接触。暖气断了,房内的气温也渐渐降下来,钱萍悬在床外的一半身体仿如浸在冷水里,凉飕飕的,另一半在床上的身体与乔麦肌肤相触,却是燥热不耐。

墙壁上的石英钟秒针不疾不徐地移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钱萍难耐地吐出一口气来,若不是腿脚不灵光,早已跳下床去,披上外套,逃之夭夭。

这一夜到底是怎么捱过去的,钱萍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先是数绵羊,数到了一千两百二十三只,眼皮终于耷拉下来,略有倦意,然而身旁的人忽地动了动身子,一条胳膊挨过来,惊得她倦意顿消。接着,开始数牦牛,数到了两千一百四十五只,晕晕沉沉,睡眼惺忪,然而耳旁倏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嗤笑声,她又瞬间清醒过来。

转过头,映着外头黯淡的月光,钱萍觑见乔市长闭着眼,睫毛轻颤,唇边衔着一抹微笑。

显得有些诡异。

钱萍还没来得及心下发毛,已听见乔市长呓语:“哎,大娘,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得,乔市长日理万机,梦里还在挨户探访藏胞。

钱萍反正也没了困意,索性接过话头:“好,好着呢。”

“牦牛找着没有?”

“找着了,宰了,吃了。”

也不知道乔市长听见没有,没声儿了。钱萍眯着眼望向石英钟,分针与时针成一直角,凌晨三时正,为援藏而殚精竭虑的乔市长正在梦里关心一头牦牛的死活。

钱萍后来还是迷迷瞪瞪地阖眼盹了过去,失去记忆之后大概是少了素材,脑子凭空造不出任何梦来,但这一晚在招待所里,倒是梦见了些零零碎碎的片断。钱萍梦见自己陪着乔市长去帮藏胞寻找失踪的牦牛,牦牛没找到,倒抓到了只雪兔,糯米团子一样,毛发洁白,蓬松松的。钱萍喜欢得不得了,把脸颊挨在雪兔温暖又绵软的绒毛上,蹭过来,蹭过去,却听见雪兔开了口:“哎,你下去。”

哈?

钱萍睁开眼,糯米团子一样的雪兔变成了乔麦,不觉一怔。

“下去,”乔麦顿上一顿,又补上一句,“你勒得我喘不过气。”

钱萍才发现自己两条胳膊箍着乔麦的肩膀,完好无损的左腿攀在乔麦的腰上,脸颊靠在乔麦的脖颈上,乔麦衬衫裙的领口还有一丝可疑的湿痕。

“还有,你流口水了。”

 

4

 

尴尬,很尴尬,实在尴尬。钱萍讪讪地松开手,扭过头,万幸此时门被叩响了,还夹杂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声:“乔市长,乔市长,不好了,小陈打电话来,工地上出事故了……”

乔麦面色遽然一沉,顺手扯过冲锋衣披上,过去作势开门。钱萍愣了愣,本能地把被子拉过了头顶,团着身子缩了进去,五秒钟后,才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我慌什么慌,这他妈又不是……捉奸在床。

乔麦虚掩上门,低声与来人对话,钱萍尖着耳朵听,听不分明,只听着语气挺严肃的。须臾,乔麦拉开门,进来,神色仍然严峻,向钱萍抱歉道:“不好意思,工地上出了些事故,有人受伤,我得先去现场,要不,你先在这……”

“没关系,我陪你去。”钱萍脱口而出,完了之后自己也怔住了。

乔麦也莫名其妙:“你去干什么?”

“不知道,”钱萍坦承,“但听到‘工地’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挺熟悉的。”

乔麦不明所以,蹙了蹙眉。

“会不会……我失忆以前,会不会是在工地上搬砖的?”钱萍突发奇想,“我陪你去工地,万一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也许……能刺激我恢复记忆。”

“也成,反正你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乔麦稍一迟疑,答应了。

钱萍倒有些意外,没想到乔麦应承得这么痛快。后来乔麦告诉钱萍,当时纯粹是因为,自己怀疑钱萍车祸不仅把记忆给撞没了,而且还把脑子给撞坏了。

一个树懒一样吊在自己身上还蹭来蹭去还流哈喇子的成年人,脑子多半是不太好使了。

钱萍自然不知道乔麦心下在想什么,拄着拐,出了门,与乔麦一同坐上了车。

车是辆越野车,钱萍觉得很炫,忍不住挨过去,压低声音:“乔市长,你这专车,居然是辆越野车,还挺拉风的。”乔麦盯着手机,目不斜视,指尖在屏幕上轻盈地划动着:“不是专车,是工程队的车,藏区地形大多是戈壁与荒漠,越野车比较容易行驶。还有,路面坑洼不平,你坐稳了,别动来动去的。”

话音刚落,车身倏地震颤了一下,急刹,钱萍应声跌进了乔麦的怀里。

乔麦不防,手机脱手,砸在了钱萍的头上。

两败俱伤。

“怎么了?”显然这辆车并不是第一次半路上忽然罢工,乔麦望一眼车窗外,北风呼啸,尘土飞扬,远处的群山隐没在一团一团的沙雾尘灰里,“车又出故障了?”

司机老李无奈地挠一挠头,熄火,下车,从后备箱里找出工具,打开引擎盖开始检修。

乔麦拉开车门,也下车去,绕着越野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终于耐不住开口,询问老李:“怎么样?多久能好?”

“不好说,”老李摇一摇头,“乔市长,我给您再叫辆车来。”

“工程队上还有车?不是送受伤的工人去医院了吗?”乔麦眉头微蹙,“算了,这节骨眼上,别给他们添乱了,你先修着,我再想办法。”

钱萍盯着老李逐一检修引擎盖内的部件,不知为何,又有种恍恍惚惚的熟悉,耐不住单腿跳下车来,移到老李身旁,勾着头打量着引擎盖内的构造。老李手上的动作滞了滞,觑了钱萍一眼,又觑了乔麦一眼,欲言又止。

乔麦注意到老李的脸色,伸手扯着钱萍的后衣领拎回来:“别捣乱,车上坐着去。”

“不,”钱萍的目光仍落在引擎盖上,语气有些迟疑,“我好像会。”

“你会什么?”

“修车。”钱萍这次的语气笃定了些,“我可以试试。”

“你?”乔麦愕然。

“引擎盖上冒烟一般有两种可能,黑烟的话会比较危险,咱这引擎盖冒出来的是白烟,目前还算安全,”钱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引擎盖上冒白烟,一种可能是气温过低,导致发动机的温度也过低,排出的废气遇冷凝结成水蒸气,不过现在室外气温在零上,不太可能是这种缘故;还有一种可能是发动机的活塞损坏,导致发动机开始烧机油,排出过量的废气,废气里又有不少水蒸气;又或者,是冷却液密封垫损坏,导致冷却液泄漏,进入气缸中,遇热形成白烟,当然,还有可能是风机毁坏,或是线路短路,具体得我再仔细检查检查,才能确定。”

“乔市长,”老李抬眼望着乔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不然,给这姑娘试试?”

“……”乔麦抿一抿唇,“也成,老李,你在旁边盯着,别一会把车给我拆了又安不回去。”

钱萍把衣袖捋上去,接过老李手上的工具,瞬间有如福至心灵,完全凭着直觉上手操作,检查发动机上是否渗油,检查冷却液壶的液位,排查水管是否漏水,排查电路是否故障……

“你怎么……这么会?”

钱萍放下扳手,想了想,沾着机油的手不自觉地往冲锋衣上擦,被乔麦眼疾手快地拦下来,递了张面纸过去。

“大概我以前是在4S店,或是汽车修理厂打工的?”


Meow。心语

顶峰相见(1-2)

钱萍从没见过乔麦这么分裂的人。

手机始终忙音,微信已读不回,钱萍叭叭叭叭发了十条语音才换来乔市长一条回复:[微笑]

然而这么一本正经又一板一眼的乔市长,披星戴月归来一进门,二话不说立即把钱萍按倒在床上狂吻。

钱萍喘不过气:……这是海拔五千的高原,你悠着些,一会高反发作掀了你天灵盖。

乔麦神色自若:我很好,你不行吗?不行就老老实实当0,别挣扎了。


闷骚老干部 x 毒舌工程师


1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下辖有个县,叫尼玛县,尼玛县下辖又有个镇,叫尼玛镇。医院距离公路不远,从病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望见公路上的标识,上面“尼玛镇”三个汉字......

钱萍从没见过乔麦这么分裂的人。

手机始终忙音,微信已读不回,钱萍叭叭叭叭发了十条语音才换来乔市长一条回复:[微笑]

然而这么一本正经又一板一眼的乔市长,披星戴月归来一进门,二话不说立即把钱萍按倒在床上狂吻。

钱萍喘不过气:……这是海拔五千的高原,你悠着些,一会高反发作掀了你天灵盖。

乔麦神色自若:我很好,你不行吗?不行就老老实实当0,别挣扎了。


闷骚老干部 x 毒舌工程师

 

1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下辖有个县,叫尼玛县,尼玛县下辖又有个镇,叫尼玛镇。医院距离公路不远,从病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望见公路上的标识,上面“尼玛镇”三个汉字赫然在目,扎眼得很,每次瞥见这三个字,钱萍总会在心底无声地骂一句:尼玛。

住在尼玛镇上唯一一间医院里的时候,钱萍还不知道自己姓钱叫萍,因为忘了。凭着与藏族医生比手划脚地交流——甚至还动用了“你画我猜”的技能——钱萍终于弄明白了,自己遭遇了一场车祸,车毁但人未亡,或者说,至少她自己是命不该绝,被一位古道热肠的藏胞救了下来,送到医院。三天后苏醒过来,右腿摔骨折了,因轻微脑震荡引发暂时性失忆。

所谓“暂时性失忆”,意思是,钱萍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自己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忘了车祸发生的前因后果,其他的,比如如何坐立行走,如何言语写字,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倒是没忘,甚至还能下厨炒一盘土豆丝。她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暂时性失忆”,这他妈是“选择性失忆”。

镇上还是落后,钱萍求助镇上唯一的派出所,想托他们查询自己的身份,但所里迟迟没有回应,倒不是轻怠,是实在无能为力。所幸藏胞热心,对身无分文还失去记忆的钱萍不仅给予免费医疗,还供给免费食宿,藏族医生每天上午例行来病房里查房,钱萍每天上午例行比手划脚问他,这“暂时性失忆”得“暂时”到什么时候?藏族医生耸耸肩膀,意思是,可长可短,短则三四天一两个礼拜,长则一两年两三年甚至有可能从”暂时”变“永久”。

挫败地叹一口气,钱萍的目光掠过窗外,藏区湛蓝蓝的天空下,绿色的公路标识上白色的汉字又显得分外惹眼:尼玛镇。

钱萍心想,尼玛。

一晃又过去一个礼拜,钱萍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复,但总算来了个还挺好的消息。藏族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喜形于色,告诉她,市里来了个会讲汉话的援藏干部,下到县里来视察工作,从藏胞处听闻了钱萍的遭遇,二话没说决定帮忙,先送钱萍去那曲市,市里医疗条件比镇上好,还能委托市公安局利用指纹识别技术查明钱萍的身份。

“干部,是这个。”藏族医生迸出两句生涩的汉话,同时比了个“赞”的手势。

钱萍自然也很高兴,心想,这可得好好谢谢这位援藏干部。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谢谢援藏干部,先把援藏干部给得罪了。

倒也不能完全怪钱萍自己,藏族医生比手划脚却独独忘了告诉钱萍,援藏干部是个还挺年轻的女的,钱萍于是想当然地以为大概是位中年大叔,又想当然地以为,干部下基层,自然是前呼后拥,众星拱月,总而言之,谁会想到这干部会自个儿不声不响地来了医院呢?

钱萍是在病房外的长廊上撞见干部的,当然,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一眼望去只有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是干部。撞见撞见,先是见,干部一身玫红色的冲锋衣,搭藏青色的牛仔裤,短发干练地扎了个小辫子,打扮得不太像平日里见过的藏胞,所以钱萍好奇,伫足下来,打量了两眼。长廊本身很窄,干部风风火火,钱萍又忽然止步,于是,撞上了。

还撞得不轻,因为钱萍右腿受伤,还打着石膏,拄着单拐,被这么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摔了下去,顿时疼得眼冒金星,生理本能地开口叭叭叭叭一顿抱怨,干部倒很好脾气,连声道歉,伸手搀扶,又耐着性子听完钱萍长达十来分钟的叨叨,逮着钱萍换口气的空当儿见缝插针地插上一句:“说完了吗?”

“没完。”钱萍又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哎,你汉话讲得还挺好。”

干部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掏了掏,递上一张名片:“你好,我是乔麦。”

荞麦?钱萍莫名其妙地接过名片,心想,这一本正经又一板一眼的架势,市长似的。

低头瞥一眼名片,嘶,开口中,确实是个市长。

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副市长,乔麦。

钱萍这才后知后觉,面前这位女士,正是藏族医生赞不绝口的援藏干部,再一想刚才自己滔滔不绝又口若悬河地把干部教训得哑口无言,不觉有些心虚。

乔麦久居藏区,日光炽烈,本来应该是白皙的皮肤已略略染上些许古铜色,倒衬得一双眸子越发明澈,目光也越发炯然如炬,如芒刺般扎过来:“我听镇上的乡亲们说了些你的事儿,想着也许能帮上忙,所以今天过来医院见见你。”

钱萍尴尬,避开乔麦投来的目光,望着窗外,胡乱地应着:“这……你好,我是……”

我是谁来着?卡壳了,越发尴尬。

窗外,藏区湛蓝蓝的天空下,白色的汉字工整地排列在绿色的公路标识上:尼玛镇。

钱萍心想,尼玛。

 

2

 

虽然失忆,但钱萍对干部本能地没什么好印象。干部无非两种,一种是端着架子但有实力的,另一种是虚张声势却又没什么本事的——恢复记忆之后,钱萍把这两种干部分别代入了杨柳与周到,前者多少有些狼子野心,后者纯粹是条狗。

钱萍觑着乔麦,一时也不知道乔麦是狼还是狗。

“腿伤怎么样?过两天工程结束,我们回市里,到时候捎上你,再去市里的医院找医生给你诊断诊断。”乔麦开口就是干部发言的范儿,语速极快,平直流利,不容分说,毫无商量的余地,也不给钱萍答话的空隙,“在医院住了有将近半个月了?藏区的条件也就这样,委屈你再对付着住两天。”

钱萍犹豫再三,还是委婉地向乔麦打听了,镇上有没有公共浴室之类的地方。藏区缺水,医院里也没有洗浴的条件,这两个礼拜下来一直没机会好好洗个澡,自己也觉得自己灰头土脸一身邋遢。

“公共浴室倒是有,不过你腿这样,估计也不太方便,”乔麦望一眼钱萍打着石膏的右腿,“这样,我住在镇上的招待所里,房间里有浴室,离这也不远,你不嫌弃的话来我这洗个澡?”

钱萍当然不嫌弃,立即拄上拐杖颠颠地与乔麦去了。藏区天气高寒,十月中旬,已是北风呼啸,雨雪霏霏,夜间的气温降至零下,白日里的气温也在个位数徘徊。从医院到招待所不过八百米,钱萍被扑面而来的北风吹得风中凌乱:“乔……乔市长,你是步行来医院的?”

奇了个怪,市长出巡,即使没有前呼后拥,至少也得有辆汽车代步,尤其是在这种糟糕的天气。乔麦微微侧过头来,笑了笑,利索地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披在钱萍身上,语气轻描淡写:“不然呢?八抬大轿?”

钱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动了动身子,想把冲锋衣还给乔麦,被乔麦按住了肩膀:“别动,披着。”仍然是不容分说的语气。

市长住的招待所也挺简陋,不太衬得上市长的身份。十来平米一间房,一张床,连沙发也没有,所谓的“浴室”也只有三四平米,好在屋内有暖气,一进门,薰风拂面,稍稍抵消了些外头的寒意。

“浴室里面地方狭窄,也没干湿分离,你把外套脱在外面,别弄湿了,我去找换洗衣物给你,”乔麦迟疑了下,“我穿过的,不过洗干净了,你不介意的话……”

钱萍苦笑,自己身无长物,即使想介意也没有介意的资本。

打开花洒,虽然水压不太稳,浇下来的热水时如急瀑,时如涓流,但还是令人周身毛孔舒张,精神为之一振。浴室简陋到连摆放洗浴用品的铁架子也没有,乔麦的洗浴用品放在地上,钱萍单脚立着,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矮下身去伸手去够,一不当心碰倒了洗发乳,发出“哐啷”一声,下一秒钟,门被“哗啦”一下拉开了,乔麦的声音比人先进来:“怎么了?摔了?”

钱萍吓了一跳,周身打了个激灵,本能地拽过浴巾裹住自己:“乔市长,你这,不太合适……”

“地上潮湿,当心摔着,”乔麦置若罔闻,也浑不觉有什么不妥,兀自进了浴室来,顺手从钱萍手上夺下毛巾,“你右腿还打着石膏,不能沾水,我来帮你。”

“这……这不太好……”

“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别忸忸怩怩的了,你去公共浴室,众目睽睽,还一直裹着浴巾洗不成?”乔麦打断,一手扯掉浴巾,低下身去挤压了一泵沐浴乳在毛巾上,揉搓出泡沫,再打着圈往钱萍身上抹。

花洒仍然开着,浴室里水汽氤氲,白雾茫茫,乔麦回招待所的房间之后换了身及膝的衬衫裙,松松垮垮,白色的,被打湿后若隐若现地显出胸前的沟壑与腰肢的线条,钱萍尴尬地低下头,移开目光,目光却又好死不死地掠过衬衫裙下光洁的小腿与纤细的脚踝,只能再次移开,移向墙皮剥落的天花板。

“转过去。”乔麦言简意赅地发号施令,大概是干部当得久了,一句话即使只有三个字,撂下来也是掷地有声,钱萍条件反射地顺从,转过身去,轻软的毛巾温柔地自后脖颈由上往下擦拭,沐浴乳的玫瑰芬芳撩拨着鼻翼,又沿着鼻腔溯向头顶,弄得整个人晕晕沉沉。

脑子宕机了一瞬间,钱萍脱口而出:“乔市长,有孩子吗?”

毛巾在后腰上滞了一下,乔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怎么了?”

钱萍晃过神来,方觉唐突,慌忙找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你……这动作也太娴熟了。”

“没孩子,我单身。”尾音衔着些许笑意,乔麦轻拍两下钱萍的肩膀,“转过来,右腿不给你洗了,左腿……”

“不用了,不用了,”钱萍慌忙拽过乔麦手里的毛巾,耳根发烫,“下身……我自己来。”

乔麦勾了勾唇,松开了手:“还挺古板。也成,一会你自己洗,我先给你洗个头……眼睛,闭上。”

水流当头浇下来,钱萍仿如被下了蛊,乖乖地闭上眼。

乔市长怎么会没孩子呢?太妈了,简直。


米线在深海吹泡泡

洛希极限【4】

已完结

含颜色 传送门见🍎

或者 到 wb 万崽宇宙ch


感谢陪伴。

2022 11.28

米线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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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陪伴。

2022 11.28

米线

米线在深海吹泡泡

洛希极限【3】

《第十二秒》许菡×许涟

较原剧有改动 // HE

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1)


多彩而辽阔的夜晚很快坠入到了琥珀色的熹微清晨。

许菡的眼皮被轻薄的天光照出淡淡的血红色。

头上一阵钝重的压迫感分明地袭来,昨夜的宿醉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疯狂索取,欢好后疲惫的瘫软让她现在还能感受到双腿间微弱的刺痛。

一路捋下来,像一道思路清晰的数学大题,水到渠成,环环相扣。


半醒的许涟把胳膊绕过她的后颈,将其卷入怀中,许菡自然向内一翻,默契地被她拢入怀中,整个过程像是在烙煎饼般一气呵成。

女孩的胸口透出清冽古怪的香味,和之前闻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第十二秒》许菡×许涟

较原剧有改动 // HE

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1)


多彩而辽阔的夜晚很快坠入到了琥珀色的熹微清晨。

许菡的眼皮被轻薄的天光照出淡淡的血红色。

头上一阵钝重的压迫感分明地袭来,昨夜的宿醉让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疯狂索取,欢好后疲惫的瘫软让她现在还能感受到双腿间微弱的刺痛。

一路捋下来,像一道思路清晰的数学大题,水到渠成,环环相扣。


半醒的许涟把胳膊绕过她的后颈,将其卷入怀中,许菡自然向内一翻,默契地被她拢入怀中,整个过程像是在烙煎饼般一气呵成。

女孩的胸口透出清冽古怪的香味,和之前闻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许涟绕过身侧温热的背脊,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胡乱地瞥到桌面上闪烁着的7:48之后,倒扣了回去。

“再躺十分钟” 索性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拖了半个小时,许涟终于坐起身来,小心地帮姐姐盖好被子,没着急拉开窗帘。


等到许菡下意识地转身扑了个空,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一秒是慌乱。

卫生间正传来连续不断的水流声。


第二秒是虚惊一场后的释然。

她真的回来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许涟捧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靠在床边的许菡,显得有些诧异。

“吵到你了吗?”


“没有” 许菡有些木讷地答道。


“今天早上你可以不去公司了”

许涟嘴里捣着牙刷,包着满嘴的泡沫,含糊不清地接着说,

“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去嘱咐几句就回来”


“那待会儿一起去靶场吧” 许菡的话险些让刷牙的人呛到一大口水。

“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枪了?” 


“你会的东西我现在都会” 姐姐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许菡每次笑的时候,鼻梁都会出现一个小褶皱,看起来非常的特别,这个点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但许涟却记得很清楚。



--(2)


两年多没有回来,西关的路已经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在国外束手束脚行动的自己,面对一下子被放空的自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菡牵起右座的手,摩挲着虎口的位置,若有所思。


“果然好久都没有碰枪了” 


“现在估计也用不着了” 

这句话倒也不像是从许涟嘴里说出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涟总一直有着出色的环境嗅觉,去洞察潜藏的一切危险,时刻保持警惕,是她一贯的作风。


许涟有些不可思议地相信,这些埋伏已久的定时炸弹,是被自己一直低估着认为,在西关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姐姐亲自铲除的。


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许涟,但又不像自己那么锋芒毕露,现在的许菡,更像是盐溶化在水里,不露痕迹,却又有着本质的变化。


不管怎么样,总是很讨人喜欢。


“10.6   10.4   10.5  ...”  一排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在许菡扣动扳机的每一刹,被频频送上屏幕。


几年前那个还需要自己握着手帮忙瞄准的人,现在成了比自己还要果断精准的存在。


许涟的手有些生疏了,但枪法也还是很出色。

她也不想输给姐姐。


回来的路上,不觉间下起了雨。

后轮碾过的痕迹随着前进的车辆被不断覆盖,消失在交错的水渍中。


--(3)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末。

许菡早早订好了两张去南江的红眼航班。

晚饭过后就拖着行李箱上了飞机。


降落的时候已是凌晨。许涟过久了美利坚的时段,并没有显露多少的疲惫,这一次换许菡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妹妹后面。


许菡把身份证递给许涟,在旁边找了个沙发坐下。

许涟去前台办手续。


“两位,两间吗?”  工作人员低头敲击着键盘。

许涟回头,靠在沙发上的人被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间吧” 


兴许是刚回国不习惯作息,又或许是明天第一次见姐夫的不安和局促。

许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披了件外套走出阳台,青黑色的云团扶摇而上,似有似无地烟味在流动的气息中弥散开来。

隔着巨大的玻璃门,靠在栏杆上,看向屋内熟睡的姐姐。


那一夜的醉梦酣欢似乎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汗水腥咸,呼吸炽热,还有久违的郁热,欢脱和震颤。

不管怎么样,她们向来都是属于彼此的。


缭乱的过往和消耗的迷局也幸好没有让她们脱离各自的轨道。

跌宕起伏,殊途同归。


天色已近破晓。

许涟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简单应付,看着逐渐分明的城市,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4)


赵亦晨开门,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完全错愕。


解释完了事情的整个来去,连许菡自己都觉得一切简直像天方夜谭一样不真实。


“善善呢?最近怎么样”

 隔了九百多天,她终于可以坦然地表达对女儿的关心。

“挺好的,在学校交了几个朋友,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赵亦晨紧皱的眉头舒展了许多。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厚重的男声夹杂着颤动的尾音。

“你指哪方面?” 许菡有些俏皮地接上话。


旁边的妹妹看着素未谋面的姐夫,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在慢慢膨胀,充斥着她快喘不过气来。

可你只是她的妹妹,仅此而已。


“其他事情等以后再慢慢说吧。” 许菡抿了一口茶,靠在沙发上。

赵亦晨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高铁上,隧道外面黑漆漆一片,车身在飞速前进,从一段黑暗驶入另一段黑暗。

信号很差,索性扣上电脑,向后仰睡。

动荡的车厢里,许涟微微摇晃的胃泛起一阵恶心。


到家后的几天,许涟也都是无精打采。

姐姐当然能看清她的小心思。


晚上公司加班的同事们都离开了,最里面的两间办公室还亮着。

许涟透过玻璃看向隔壁,转椅上的人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并不像在处理工作。

自己的耐心就快消失殆尽了。


她起身敲开了隔壁的门。

“工作处理完了?那一起走吧”  许菡放下手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姐” 她鲜少地开口喊这个称呼。

“怎么了?” 许菡挑眉,拢了拢许涟高高立起的西服衣领。


“没什么...”

 真到该问的时候,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走吧”

姐姐拍了拍许涟的肩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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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ow。心语

简言的艾薇(4)

从艾薇的花园洋房出来,简言发觉事态不对。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斜挎着相机包,手持单反,正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一会把镜头对着围墙上的爬山虎,一会又把镜头对着头顶电线杆的拉线。简言径自过去,与之擦身而过,目光交汇的一瞬,女子显得有些心虚,移开双眼,低下头去检视相机里的成片。

简言心下不安,快步往前,却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嚓”,是手机相机快门的声音,循声望去,却见又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在草丛里不声不响地匿着,手机还举在手上。

“你干什么?”简言警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草丛,一把扯住男子的衣袖。

“你神经病?”男子甩开简言,“你谁?”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是谁?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在草丛里,还......

从艾薇的花园洋房出来,简言发觉事态不对。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斜挎着相机包,手持单反,正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一会把镜头对着围墙上的爬山虎,一会又把镜头对着头顶电线杆的拉线。简言径自过去,与之擦身而过,目光交汇的一瞬,女子显得有些心虚,移开双眼,低下头去检视相机里的成片。

简言心下不安,快步往前,却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嚓”,是手机相机快门的声音,循声望去,却见又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在草丛里不声不响地匿着,手机还举在手上。

“你干什么?”简言警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草丛,一把扯住男子的衣袖。

“你神经病?”男子甩开简言,“你谁?”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是谁?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在草丛里,还偷拍我?”

“谁拍你了?”男子打开手机,从相册里调取照片,“我在拍狗尾巴草,在拍狗尾巴草上栖着的蝴蝶,怎么了?不可以吗?”

“你把相册的最近删除记录打开。”简言并不上当。

“神经病……”男子用力搡了一把简言,拔足逃开,简言踉跄了两下,也立即追了过去。

 

“小姚,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在什么地方,二十分钟内给我到公司,”另一头,艾薇正攥着手机,心烦意乱地给下属布置任务,“什么孕检产检,你别给我找理由,周末,医院门诊不营业,只有急诊,谁给你检查?”

“回公司去,二十分钟后视频会议,开会之前,先联系新浪微博,把词条给我从热搜榜上撤了,‘盛世薇光’每年也没少给他们好处,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艾薇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天衣无缝的一个故事,可惜简言不知好歹,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危机公关方案被迫必须放弃,艾薇简直心痛如绞。

手机振动,屏幕显示又是下属小姚。艾薇没好气地接听:“又怎么了?”

“薇姐,陈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他还是要求修改台本。”

“我不是告诉过他了吗?成片已在媒体平台上线,来不及了,我们不可能返工。”

“但他……他觉得我们未经他允许,删掉了他作品里的男二号,有违合同……”

“什么屁话?”艾薇忍不住爆粗口,“台本完成给他过目,他不闻不问,成片粗剪给他过目,他还是不理不睬。你问问他,男二这条线放在台本里,广电能不能过审?即使广电过审了,观众的唾沫星子也会把他给淹死。男主一边与女主暧昧,一边与男二上床,什么东西?”

“可……可陈先生说,如今的市场,男男卖腐……是大势。”

“大势?大势也不能这么乱来,一个作品,一味只是迎合市场,讨好读者……”

艾薇忽然僵住了,自己不也是这样?自己拒绝澄清与简言之间的关系,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在危机公关的同时吸引并收割流量,这与陈先生为着迎合市场、讨好读者在作品里强行卖腐有什么区别?

“薇姐,薇姐,现在怎么办?”

艾薇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告诉陈先生,台本不可能改,我们也没有违反合同上的任何条项,他假如还是耿耿于怀,可以法庭见。”

“好,薇姐,我到公司了,视频会议五分钟后可以开始。”

“取消,”艾薇说,“词条从热搜榜撤下之后,你们拟个声明,大意是,我与照片上的这位小姐并不相熟,她喝多了,身体不适,我扶她上出租车,仅此而已,无意义的造谣与揣测劳烦到此为止,切勿再继续发酵下去,影响当事人正常的私生活,否则,我对此保有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艾薇一方的声明,与简言离开艾薇住处的照片,几乎同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后者使得前者成了一个欲盖弥彰的笑话,然而艾薇来不及召开视频会议继续商讨进一步危机公关的方案,因为附近的派出所来了电话,简言与一年轻男子发生冲突,被扣在局子里了。

调解室里一张长桌,简言与年轻男子面对面垂头丧气地坐着,男子额头上贴着两条创口贴,如斗败的公鸡,简言脸颊上贴着三条,白衬衫的领口也扯破了,一身泥污,仿如一头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萨摩耶幼崽。

“怎么回事?”艾薇为了掩人耳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顶渔夫帽扣在头上,即使进了调解室内,也始终没取下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是这样的,这位王先生是生物学专业在读的硕士研究生,当时正在您住处外的草丛里采样植物,拍摄照片,被您的朋友误会,以为他在偷拍自己。”民警把一份笔录放在桌上,“我们已严肃批评并教育过当事双方,您去大厅办个手续,就可以与您的朋友离开了。”

从派出所出来,简言蔫头耷脑地坐进艾薇的车里,艾薇摇上车窗,这才把渔夫帽与墨镜一并取下,回过头来:“朋友?我们不是陌生人吗?”

“我在上海……也没有别的熟悉的人……”简言自知理亏,声音低了低,“我总不能打给房东阿姨,人六七十岁了,别给我吓坏了。”

“怎么不去找蚊香?”艾薇踩了一脚油门。

“他倒是联络我了,问我在什么地方,还问我热搜榜上的照片是不是我,我……”

“你没告诉他,你被扣在局子里了?”

“我回答他,这是我的私事。”

艾薇“噗嗤”一声笑出来,简言也笑了。

“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不知道对你而言是不是好消息,我叫公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声明,澄清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艾薇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简言,“另一个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是有人在我住处附近偷拍,但不是刚才这位弟弟,你被拍到从我住处离开,还被拍到了正脸,现在热搜榜上已闹得沸反盈天了。”

“什么?”简言忽然想到花园洋房外手持单反徘徊不前的女子,“我知道了,是个女的……”

“是男的还是女的,这个无所谓了,”艾薇叹一口气,“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这……”简言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果不其然,文娱热搜榜第二位是“艾薇发布声明澄清不实新闻”,而第一位是“艾薇与一陌生女子同居”。词条下的讨论里,有谩骂的,有嘲讽的,有质疑是不是故意炒作的,恶意扑面而来。

“抱歉……”简言头皮发凛,“现在……怎么办?”

“舆论正在发酵,人们吃瓜正吃到兴头上,假如现在撤下热搜,或是删除评论,炸掉词条,一味打压,只能导致吃瓜群众越发逆反,”艾薇显得胸有成竹,“先冷处理,过两天,再回应。”

“怎么回应?”简言忐忑。

“放心,不讲故事,”艾薇微微一笑,“我想过了,你是对的。”

“我……什么?”

“词条下的讨论,每个人都怒火中烧,每个人都义愤填膺,仿佛我的声明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但其实我的私生活如何,结婚或离婚,我是直女或出柜,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这些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阳光自前车窗折射进来,温柔地洒在艾薇的身上,“无非,是我们没有迎合他们的期待,换言之,我们没有用谎言为他们营造一个自欺欺人的幻梦。”

“之前有条评论我印象很深刻,‘白日梦素材+1’,对于他们而言,我们这些公众人物,不过是一些素材而已。”艾薇在十字路口前刹住了车。

“公众人物想要流量,吃瓜群众想要白日梦的素材,所以,刚刚好。”

“但……”简言轻声道,“这不对。”

“是,这不对,明知道这样不对,我们却还违心去逢迎,”艾薇应道,“是助纣为虐。”

车再次发动,艾薇轻打方向盘,左转。

“所以呢,过两天,人们吃瓜吃厌倦了,我会在我的综艺‘风月婊鉴’里策划一个专题,该澄清的澄清,该回应的回应,而且,”艾薇把车开进车库,熄火,“到时候,我还想好好探讨探讨,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只有扯头花与上床两种可能性,迎合大众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不是公众人物应尽的义务。”

“挺好,”简言微笑。

“你来不来?”艾薇折转过身,“我的意思是,当嘉宾。”

“我?”简言愕然,旋即摇头,“不,我不想。”

唯恐艾薇误会,简言忙又补上一句:“我不是公众人物。”

“明白。”艾薇并不介意。

”而且……”简言斟酌着言辞,“我也不太喜欢你‘风月婊鉴’这四个字。”

“为什么?”

“‘婊’的‘女’字偏旁,决定了它的攻击只针对女性,但其实……”简言轻哂一声,“男人若是婊起来,可比女人厉害多了。”

“有道理,”艾薇从善如流,“以后改。”

简言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虽然我不能来当嘉宾,但支持是必须支持的。”

“其实,你不来也好。”从车库出来,到房门口,艾薇忽然没头没尾地迸出一句来。

“欸?”

“你来‘风月婊鉴’,我必然得向观众介绍你是谁,是朋友,是合伙人,还是……昨晚之前,我们是陌生人,今天,我们是朋友,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艾薇打开房门,“在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定论之前,还是别把话讲得太死了。”

简言眨了眨眼,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进来,你脸颊上的伤还得消毒,消毒后给你涂些药。”

“艾薇,”简言没有动,“我忘了告诉你,刚才他又发短信来了。”

“他?谁?蚊香?”

“对。”

“发短信给你,讲什么了?”

“他又问我,离开他,离开上海,我还能去什么地方?”

“你怎么回答?”

“我还没回复,我想先问问你,”简言抿一抿唇,直视着艾薇的双眼,“我……能去你的心里吗?”

 

- END -


Meow。心语

简言的艾薇(3)

下厨不成,反倒把艾薇的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简言怏怏地在沙发上坐下,觑着艾薇俯身拾了茶几上的手机。艾薇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两下,却短暂地“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简言问。

“我们,”艾薇唇勾了勾,苦笑了下,“上热搜了。”

简言茫然,艾薇把手机递过去。文娱热搜榜上第三位“艾薇夜与陌生女子路旁热吻”赫然在目,后头还附了个扎眼的“爆”字,显示热度趋势正在上升中。

“7月25日深夜,‘盛世薇光’传媒公司总裁,知名媒体人,主持人艾薇与一陌生女子在路旁当众热吻,旁若无人。艾薇日前爆出婚变传闻,更被目击负伤入院,疑遭丈夫暴力对待,不过当事人对此并无回应……”

文下是一组模糊不清的照片,照......

下厨不成,反倒把艾薇的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简言怏怏地在沙发上坐下,觑着艾薇俯身拾了茶几上的手机。艾薇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两下,却短暂地“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简言问。

“我们,”艾薇唇勾了勾,苦笑了下,“上热搜了。”

简言茫然,艾薇把手机递过去。文娱热搜榜上第三位“艾薇夜与陌生女子路旁热吻”赫然在目,后头还附了个扎眼的“爆”字,显示热度趋势正在上升中。

“7月25日深夜,‘盛世薇光’传媒公司总裁,知名媒体人,主持人艾薇与一陌生女子在路旁当众热吻,旁若无人。艾薇日前爆出婚变传闻,更被目击负伤入院,疑遭丈夫暴力对待,不过当事人对此并无回应……”

文下是一组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的简言或是勾着艾薇的脖颈,或是伏在艾薇的肩膀上。简言抿一抿唇,低下头去,不敢抬眼直视艾薇:“我断片了,什么也不记得,所以……我有……吻你吗?”

“当然没有,”艾薇愣了愣,哑然,“是他们为了吸睛,为了博取大众关注,找了个刁钻的拍摄角度,营造错误的视觉效果。你敢这样,我逃还来不及,还敢把你弄回来?”

简言一想也是,心下松快了些:“现在……怎么办?澄清?”

“不忙。”

艾薇指尖又在屏幕上轻划两下,词条下的讨论已突破千万,众声喧哗,好不热闹。

“哇,这个小姐姐身材挺好,kswl”

“姐姐与姐姐才是最Pay的,渣男去死”

“所以婚变不是传闻?艾薇离婚了?好耶”

“嘶,这种照片给小孩子可能不适合,但我们成年人刚刚好,白日梦素材+1”

“冒昧地问一句这个小姐姐叫什么?我想嗑CP”

“薇宝,妈妈不许你再与渣男拉扯”

“这门亲事,我许了”

……

上热搜榜对艾薇而言不稀罕,稀罕的是热搜下居然一致好评,即使上次因为婚变传闻与家暴疑云上热搜榜,词条下的讨论也不乏阴阳怪气。艾薇为公关而生的脑子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虽然以谎言来掩饰谎言并不可取,但有些时候,一句谎言抵过十句实话。两个被渣男伤透了心的女人,互相安慰,互相扶持,最终成为彼此的唯一,多好。

艾薇心下有了分寸,清清嗓子,开口道:“我们可以不澄清。”

“什么?”

 

“有些东西,澄清了,不如不澄清。”艾薇把手机递给简言,“词条下的讨论里,想嗑我俩CP的还不少。这个时候澄清我们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是不是有些太扫兴了?”

“嗑……CP?”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嗑CP。”艾薇笑了笑,“如今这个社会,不相信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守望相助,也不相信女人与女人之间有纯粹的友谊,但他们却相信Girls help girls,也相信Girls love girls。在他们眼里,两个女人,若不是彼此相爱,一定是互相伤害,要不然扯头花,要不然上床,没有第三种可能。”

“所以,”不及简言反应,艾薇续道,“与其出来澄清,吃力不讨好,被扣上一顶‘自导自演’‘炒作营销’的罪名,不如顺水推舟。你我被渣男玩弄,对男人心灰意冷,一开始只是朋友之间互相诉苦,后来渐渐地越了界,被记者抓拍到路旁热吻的照片之后,索性出柜……”

简言愕然,张了张口,却被艾薇打断。

“放心,一个话题,热度只会持续两个礼拜到一个月,一个月后,自然会有新的热门话题取而代之。我是公众人物,你不是,无论如何,我也会尽力保护好你的隐私,对你以后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妨碍。”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手给我,右手。”

艾薇率先伸出左手来,简言不明所以,迟疑了下,也伸出手去,被艾薇一把牵住了。

右手划动手机屏幕,打开相机,“咔嚓”一声,微距镜头定格在自己与简言十指相扣的双手上,艾薇歪着头审视一下成片,摇一摇头,删掉,把茶几上的白瓷花瓶移近了,折下一枝玫瑰,花瓣扯下来胡乱地洒在茶几的台面上,又拍了一张。

简言的手不安地在艾薇的手掌心里扭动了一下,艾薇没有松开,只是低着头继续审视成片,白色底,嫣红的玫瑰花瓣,十指相扣的双手,简言估计平日里疏于护肤,皮肤有些粗糙,不够光润,一会得给整个滤镜。挺好,艾薇唇角轻牵,放开了简言的手,这时候才发觉手掌心里潮润润的,不知是自己的汗还是简言的。

“假如你不介意,过一会,我会把这张照片放在我的社交媒体上,微博,Instagram,还有公众号。”艾薇递给简言手机,“至于我们俩的故事,我会叫我公司里的写手写出来,然后找个千万流量的营销号发出去。”

“故事?”

“我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不能在大排档或夜店这种地方,”艾薇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指尖又开始在屏幕上划动,“你知道,人们对这些地方有成见,对出入这些地方的独身女性成见更甚。为了避免舆论歪向对我们俩的道德审查,还是把第一次见面安排在朋友组织的Party上好些。”

“第一次见面,我们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互换了名片,后来因为我在策划公众号的某个专题,有些东西想询问专业人士,于是找到你作为顾问,我们开始频繁见面,渐渐熟悉彼此,觉得很投契,于是成为朋友,不再只是工作上的交流,而是无话不谈。”

“后来,你男朋友出轨,你很伤心,于是找到我来诉苦,我鼓励你放下过去,忘掉渣男,学会对自己好一些,再后来,我与前夫关系破裂,冲突不断,无法挽回,终于到了离婚的地步,我也很痛苦,好在有你陪我。为了消愁遣闷,我打算去北欧,你不放心,决定陪我去,在旅途中,我们俩对彼此开始有了一些暧昧的情愫,但谁也没有宣之于口,直到在芬兰的极光下,我忽然向你告白……”

艾薇顿了顿,自己咂了咂舌:“不成,太假了,去北欧的航线全熔断了,还没恢复呢。算了,换成大理,苍山洱海,也挺Romantic。”

“我觉得不好。”简言打断。

“苍山洱海,也不好?”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故事不好。”

艾薇一怔,旋即轻松地笑了笑:“你是介意你在故事里是0吗?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当1,顺序调换一下,是我先与前夫冲突不断,关系破裂,找你诉苦,你鼓励我,然后你男朋友再出轨,告白也可以是你先告白。细节而已,不用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言说,“你自己想怎么收割流量我管不着,但我不想陪你唬弄人。”

“我们只合作一个月,一个月内所有的流量变现,盈利我们五五分,”艾薇仍在微笑,“我保证,你的隐私不会受到任何侵犯,一个月后,我们拆伙,我不会再打扰或干涉你的私生活。你若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订合同。”

眸中的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简言轻声道:“合同?你们这些商人,就这么喜欢用契约或协议来操控人,绑架人吗?”

 

茶几上的牛奶已冷却下来,骨瓷杯里浮着一层凝结的奶皮,尴尬如同艾薇与简言之间的凝滞的空气。简言轻笑一声,艾薇,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商人。

“在媒体上,你一直是为女性发声,为女性正名的形象,你告诉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学会宠自己,学会在两性关系中保持内心的独立与自由,学会对抗职场里的性别歧视……是因为现在的舆论风向是这样,所以你才这样,是不是?……全是生意,全是利用,全是算计。”

“昨晚上,谢谢你,”简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但我不能答应陪你顺水推舟,我们只是陌生人,初次见面,我喝多了,你扶我去打车,结果被媒体捕风捉影,造谣生事,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两个女人之间,除了彼此相爱与互相伤害之外,确实还有第三种第四种第五种可能,”简言望着艾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不是一句‘嗑到了’或是‘嗑不动’就能概括的。本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有第三四五种可能,甚至还有更多的可能性,但很遗憾,你放弃了,你明知道舆论的眼光是狭隘的,却选择了迎合他们。”

“抱歉,”艾薇定一定神,“我忘了,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有些游戏规则,你不知道,或许也不能苟同,是我唐突了,但……既然上了热搜榜,我必须回应,假如按你的想法如实澄清,可能会给你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没关系,我问心无愧,”简言转身向玄关去,“没什么好担心的。”

“还有,在你们的圈子里,你可以去当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循规蹈矩,心安理得地捏造一个又一个曲意逢迎大众的故事,变现着流量,吃着红利,”简言拎上手袋,“但换作是我,我会努力成为打破游戏规则的人。”

门在简言身后关上了。


Meow。心语

简言的艾薇(2)

“我手机呢?”简言茫然地东张西望,挠了挠头。

“是不是在你手袋里?”艾薇一扬下巴,“你的手袋,我放在玄关了。”

简言拽过手袋,乱七八糟的杂物被手忙脚乱地抖了一地,皮夹、钥匙、充电线、面巾纸,最后是手机,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简言又慌慌张张地四处去寻充电头与插座。

今时今日,被手机绑架的,要么是被压榨的社畜,要么是为情所困的男女。简言不幸两者兼有,手机充上电后,终于可以开机,数十个未接来电与数十条未读短信一拥而入,热闹非凡。艾薇瞥一眼简言:“你老板?”

“不是。”简言休了长假,正犹豫着接下来该不该辞职。

“不是老板,是蚊香?”艾薇挑一挑眉。

简言怔上一怔,好不容易才从几个钟头前支离......

“我手机呢?”简言茫然地东张西望,挠了挠头。

“是不是在你手袋里?”艾薇一扬下巴,“你的手袋,我放在玄关了。”

简言拽过手袋,乱七八糟的杂物被手忙脚乱地抖了一地,皮夹、钥匙、充电线、面巾纸,最后是手机,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简言又慌慌张张地四处去寻充电头与插座。

今时今日,被手机绑架的,要么是被压榨的社畜,要么是为情所困的男女。简言不幸两者兼有,手机充上电后,终于可以开机,数十个未接来电与数十条未读短信一拥而入,热闹非凡。艾薇瞥一眼简言:“你老板?”

“不是。”简言休了长假,正犹豫着接下来该不该辞职。

“不是老板,是蚊香?”艾薇挑一挑眉。

简言怔上一怔,好不容易才从几个钟头前支离破碎的记忆里拼贴出“蚊香”这个名词所指涉的对象:“是……是他。”

“他不想分手,想挽回?”艾薇觑着简言的面色。

“……是。”

“你还想……掰直他?”

简言迟疑,攥着手机不吭声,艾薇过来,劈手夺下简言的手机,利索地关了机:“教你两招,对付渣男。”

“什么?”

“放心,”艾薇屈着指节轻叩两下茶几,“免费的。”

简言洗耳恭听,却被艾薇撵去浴室:“先去洗澡,你这一身邋遢。”

 

“对付渣男,秘诀其实只有一条,以牙还牙。”简言洗澡的空当儿,艾薇给自己上了个裸妆,又打理了下头发,坐回沙发上的时候,又成了镁光灯下的女神,谈吐优雅,举止从容,周身如有光环,熠熠生辉。

简言裹着浴袍,顶着一头蓬乱的湿发,支着下巴,虚心听讲,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艾薇。艾薇被盯得有些发毛,移开目光,啜一口牛奶,按捺住了伸手Rua一把面前的萨摩耶幼崽的冲动。

“简而言之,他冷落你,你也晾着他,他阴晴不定,你也精神分裂,他与兄弟纠缠不清,你呢?你有没有姐妹?”

萨摩耶幼崽歪一歪头,眨巴着双眼,茫然地摇一摇头。

“手机先关机二十四小时,别给他轻易联系上你。二十四小时后开机,假如这二十四小时内他一直不间断地尝试联络你,给你发短信,打电话,证明他还算是有些诚意,这是考验,也是给他一个讯号,你的生活并不是缺他不可,有他没他无所谓。”艾薇睨简言一眼,“我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你之前一定是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甘之如饴,乐此不疲,恨不得把自己用502胶黏在他身上,形影不离。”

“也没有……”简言低下头,声音却有些发虚。

“开机之后,也别回电,别回复任何短信,先发条朋友圈,九宫格与朋友吃吃喝喝的照片安排上,一是告诉他,没他你的生活仍然有滋有味,甚至比有他的时候还自在,二是吊一吊他,他假如好奇问你,你去什么地方了,干什么了,见了谁……”

“这我知道,”简言挺直了身子,接过话头,“我回他,这是我的私事。”

又补上一句:“他总用这句话来搪塞我。”

艾薇比了个“赞”的手势:“还可以回,关你屁事。”

简言却忽然想到什么,怏怏地往后一靠:“但我没有照片,国内也没什么朋友。”

“没关系,过一会苏阿姨来上工了,”艾薇说,“苏阿姨是我找的钟点工,厨艺很好,本帮菜擅长,川菜也擅长,手艺不亚于外头的私房菜。我这里呢,陈设布置也不差,到时候拍两张照片,修图软件里再给你整个滤镜,足够了。”

简言喝了口牛奶,不自觉四下张望。艾薇的洋房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浓荫匝地,茶几上的杯碟骨瓷质地,白底,边缘描金花纹,浓郁的英伦风扑面而来,是足以唬弄人了。

“职业女性专注事业是好的,但也不能忽视生活的品质。”艾薇不无怜悯地掠一眼简言,又摆出了平日里苦口婆心劝“女人要学会宠自己”的说教架势,“你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求名,求利。追名逐利是为了什么?为了生活,为了取悦自己,为了自我升值……”

简言听着觉得市侩又庸俗,忍不住反驳:“我工作不是为了这个,我是……我是为了打击商业欺诈与商业犯罪,是为了伸张正义。”

一句话把艾薇呛得直咳嗽。

到底还年轻。

手机振动,艾薇瞥一眼屏幕,面色一滞:“不好。”

“怎么?”

“苏阿姨扭伤了脚,去医院了,不能来上工。”艾薇放下手机,“怎么这么不巧?”

“不然,我们出去吃?”简言试探性地问,“你喜不喜欢日料?市中心有间日料店挺正宗的,我请客,就当是答谢,谢谢你昨晚……”

“不,”艾薇一口回绝,斩钉截铁,“我是个公众人物,得低调。”

简言了然。公众人物出现在市中心,一旦被发现,少不得会被围追堵截,况且舆论对他们向来挑剔又苛刻,恨不能把他们放在显微镜下审视一举一动。好事者见你吃个日料,也会给你扣一项“崇洋媚外”的罪名。

“不然,我下厨?”

“你会?”艾薇自己不会下厨,见简言娇娇弱弱大小姐的样子,也很怀疑。

“会,学过两招。”简言答得爽利,跃跃欲试,“你厨房里有没有食材?”

 

厨房里的食材倒是有不少,从平价的茄子芦笋南瓜白菜胡萝卜,到上好的牛排明虾石斑鱼,然而简言所谓的“会”,只是向房东阿姨学过如何炸小黄鱼,如何包春卷而已。艾薇的厨房里一没有小黄鱼,二没有春卷皮,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何况简言并非“巧妇”。

但简言头脑灵光,举一反三,炸小黄鱼不成,不能炸石斑鱼?茄子切片,芦笋切段,白菜叶子撕成片,还有豆腐西葫芦青红椒裹上鸡蛋糊丢进油锅里一炸,与日本的天妇罗也没差。

“没想到你还会下厨。”艾薇望着简言利索地给自己系上围裙,然后一样一样把食材排列在岛台上,由衷地赞许。

半分钟后,艾薇后悔了。

简言打了十个鸡蛋,只有三个成功打进了碗里,剩下三个打在了岛台上,两个砸在了地板上,还有两个打在了围裙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简言把手上的鸡蛋液胡乱地抹在围裙上,又伸手取过面粉来往碗里倒,“一会我来打扫,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半袋面粉洒在了地板上。

“要不要……我来帮忙?”艾薇有些坐不住了,“我来洗菜,切菜。”

“好,好。”简言往一旁闪了闪,却一脚踩在了地板上的面粉里。

艾薇虽然不擅下厨,但洗菜与切菜倒勉勉强强还能应付,正切着西葫芦,却见简言拎着一条石斑鱼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往一碗不明混合物里放。

“你……你干什么?”

“炸石斑鱼,先裹一层鸡蛋液与面粉糊。”

“石斑鱼收拾过没有?而且这么大一条,怎么炸?”艾薇拦住简言。

“收拾?”

“内脏掏出来没有?鱼鳃与鱼鳍去掉没有?冲洗干净了吗?是不是还得用葱姜与料酒腌一下去腥?”

“这……”平日里,房东阿姨放在碗里待炸的小黄鱼,是已去头去尾去内脏并洗净腌好的,但具体怎么收拾,简言一无所知。

“我来试试,你先炸别的。”艾薇叹一口气。

五分钟后,艾薇再次后悔了。

油锅烧热之后,厨房陷入失控状态。噼啪作响的热油,夹杂着简言的尖叫声,简言距离油锅三尺远,把裹上鸡蛋糊的白菜叶子遥遥地丢过去,一些丢在油锅里炸开了花,一些吊在油锅边缘,被火舌舔舐,迅疾地皱缩,焦枯,另一些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相比之下,收拾这条石斑鱼还容易些。艾薇硬着头皮打算给它开膛破肚的时候,发现石斑鱼在冷冻之前已被苏阿姨预先处理过了,鱼鳞刮了,鳃去掉了,内脏也掏空了,洗得干干净净,只消把头尾去掉即可。艾薇松一口气,又见石斑鱼的鱼身远长于油锅的直径,恐怕不能直接丢进锅里油炸,于是自作主张,把石斑鱼剁成若干段,本来以为很容易,没想到一刀剁下去,肉碎了,骨还连着。

另一头,简言已慌手慌脚地关掉了灶上的火。描金花纹的白色瓷碟上,一团团黑黢黢的东西歪七扭八地蜷曲着,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蔬菜。油锅里的油已烧干了,两三片皱巴巴的白菜叶子黏在锅底,抠也抠不下来,铲也铲不下来。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我们,”艾薇四望一眼面目全非的厨房,洒在地板上的面粉被踩得斑斑驳驳到处是,岛台上东一滩鸡蛋液,西一滩面粉糊,一片狼藉,深吸一口气,“还是,叫个外卖好了。”


Meow。心语

简言的艾薇(1)

艾薇把简言拖上出租车的时候,简言已喝得颠三倒四晕头转向了,然而口中仍然在不着调地哼哼着“十个男人九个坏八个蠢七个呆,还有一个是个Gay……”听得前座的司机咬着唇嗤嗤地发笑。艾薇想,还好,是个女司机,换作是男司机,可能会拒载。

“别哼哼了,你住什么地方?”艾薇按着简言的肩膀不放,因为只要一松手,简言就仿如泥鳅一样挣脱了,而后直往后座下面钻去。

东京。简言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出租车最后开去了艾薇位于东郊的洋房,独栋,两层,有花园。艾薇当初置办这处房产时,前夫不太乐意,因为地方僻远,附近没有公交地铁,也没有购物中心,而且不是学区房,但艾薇独独喜欢它清静。一层用作工作室,辟出......

艾薇把简言拖上出租车的时候,简言已喝得颠三倒四晕头转向了,然而口中仍然在不着调地哼哼着“十个男人九个坏八个蠢七个呆,还有一个是个Gay……”听得前座的司机咬着唇嗤嗤地发笑。艾薇想,还好,是个女司机,换作是男司机,可能会拒载。

“别哼哼了,你住什么地方?”艾薇按着简言的肩膀不放,因为只要一松手,简言就仿如泥鳅一样挣脱了,而后直往后座下面钻去。

东京。简言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出租车最后开去了艾薇位于东郊的洋房,独栋,两层,有花园。艾薇当初置办这处房产时,前夫不太乐意,因为地方僻远,附近没有公交地铁,也没有购物中心,而且不是学区房,但艾薇独独喜欢它清静。一层用作工作室,辟出一面落地窗,窗外绿意葱茏,曲径通幽,尤其是下雨的时候,雨打花树,飒飒有声,显得分外空寂。

前夫乐不乐意无所谓,反正艾薇她自己的积蓄也足够入手这套房产,房本儿上自然也只有艾薇的姓名。东郊当年还没开发,房价低到尘埃里,不想,到艾薇与前夫离婚的时候,洋房的身价扶摇直上,前夫虽然眼热,却也只能收拾细软,净身出户。 

艾薇对自己的眼光相当得意,自媒体应运而生时搭上了顺风车,东郊房价升值前又入手了三百平的花园洋房。慧眼一双,却唯独在男人上栽了跟头,不过或许是因为,世上的好男人濒临绝种,碰到渣男的概率好比出门踩死一只蚂蚁。

简言踩上了一只,所以三更半夜在大排档一瓶接一瓶地喝啤酒。艾薇本来只是路过,却被震耳欲聋的一句“十个男人九个坏八个蠢七个呆,还有一个是个Gay”绊住了脚,大排档的音响很劣质,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但简言的声音好听。

一曲终了,简言又叫了两瓶啤酒,开瓶的小哥明显有些不怀好意,黏糊黏糊地上前想搭讪,艾薇过去拨开他的肩膀,自己坐在简言对面:“别喝了,喝吐了不好收拾。”

小哥以为来了朋友,讪讪地欠一欠身,离开。简言眼皮微抬:“你谁?”

“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喝成这样,不安全。”

“你陪我?”

艾薇答应了,三成是出于“Girls help girls”的所谓仗义,七成是想听简言的故事。

自媒体人的职业病。

艾薇斟酌着言辞,想着该怎么把简言的故事套出来,而后发觉自己是多虑了,简言或许正愁找不到朋友诉苦,三两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艾薇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我告诉你……”简言打断艾薇,“我喜欢的人,从来,没有不喜欢我的。”

艾薇没吭声,心下明白后面一定还有“但是”。

“但是,”果不其然,“但是,他还喜欢别人,同时。”

嘶,花心,风流,一脚踩两船。艾薇应了一声:“小三插足?”

“小三……是男的,他兄弟。”

艾薇一愣,基佬见过,形婚的基佬见过,婚后才告诉女方自己是想形婚的基佬也见过,唯独没见过一头吊着女的另一头又与兄弟缠缠绵绵的基佬,三人行则必有吾爱焉,现在的基佬耍流氓已到了这么厚颜无耻的地步了吗?

“分手了?”

“你觉得我能把他……掰回来吗?”

艾薇伸出脚尖,拨一拨地上的蚊香盘:“你不如先试试能不能把这个掰直。”

从简言语无伦次的叙述中,艾薇终于理清了整个故事。为了一盘蚊香,本来定居东京的简言千里迢迢来到上海,颇费了些周折,才入职了蚊香所在的公司,与之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然而蚊香阴晴不定又喜怒无处,如跳探戈般一时进,一时退,一时殷勤无比,一时又拒人千里。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太坏了。”简言把空杯放在桌上,打了个嗝。

“坏你还不分手?”

简言不出声,艾薇想一想,也明白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你下定决心分手,我摇身一变二十四孝男友,这他妈是在拍拖吗?这是在打游击战,没个十年八年的对敌作战经验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前这姑娘,还太年轻。

“他问我,离开上海,我还能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我东京的房子卖了。”

嘶,还会PUA。

“送他一张世界地图,”艾薇轻哂,“不知道上海之外的世界还很辽阔,大概是地理不及格。”

“渣男……总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不止,”艾薇摇头,“还以为自己是造物主。”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因为简言一头扎了下去,额头磕在桌面上,一声巨响。

五秒钟后,简言泪眼汪汪地抬头:“你怎么不……给我挡挡?”

蚊香总会在千钧一发之际伸出手来,挡在简言的额头与桌面之间。

“因为,我不想吊你。”艾薇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艾薇实在没力气把简言拽上楼去,只能先扶到沙发上安顿下来,只是显然酒精的作用还在持续,五分钟内,简言从沙发上跌下来三次,两次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哼哼唧唧,艾薇扶了简言两次,第三次终于脱了力,索性任简言在茶几下扭成一条毛毛虫。

“你干什么?”艾薇喘着粗气,余光觑见简言正胡乱扯着自己衬衫的纽扣。

“热……”衬衫已褪到了心口,见出线条流利的肩胛骨,还有莹润光洁的皮肤,简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眼眯成一线,唇微微上翘,团了团身子,仿如一头阳光下惬意卧倒的萨摩耶幼崽。

艾薇一瞬间有些晃神。

简言也许不能把基佬掰直,但一定能把直女掰弯。

艾薇伸手把简言的衬衫拉上去,没两分钟,简言又把衬衫拽了下来。一来一往数个回合,艾薇叹一口气,打开空调,冷气调至十八摄氏度。十来分钟后,简言打了个喷嚏,终于把衬衫裹了回去。

茶几下传来均匀的鼾声,艾薇关掉空调,去浴室卸妆、泡澡、洗漱、护肤,把自己拾掇完毕后再出来,瞥一眼茶几下,简言又把衬衫脱掉了。

艾薇懒得再折腾,从客房里抱了床毛毯来,搭在简言身上,自己回房去了。

 

简言是被艾薇的讲话声扰醒的,睁开眼后本能地动一动身子,却又是一头撞在茶几腿上,忍不住咝了一口凉气。

艾薇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很温柔,语气也很礼貌,但礼貌中却透着森冷的寒意:“陈先生,我想您应该明白,您把您作品的版权卖给了我们‘盛世薇光’,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台本完成后会先给您过目,成片粗剪完毕后也会先给您过目,十个工作日后如无回应,我们视为您无任何修改意见,可以直接定稿。这个项目,从始至终,您没有给我们任何反馈,现在已投放到媒体了,您又对故事线有意见,抱歉,我们这里无法再返工了。”

简言从茶几下伸出头来,望着立在落地窗旁的艾薇,一身藕荷色的缎面睡袍,腰间松松垮垮地扎了一条腰带,下摆及膝,膝下小腿白皙而纤细。

手机另一头的陈先生不知讲了些什么,艾薇的唇勾了勾:“是,您说得对,作品是您的,但版权也是您卖的,您不关心台本,也不在意成片,委托我们全权负责,恕我直言,我实在没觉着您对您的作品多么视若珍宝。再有,我们的团队在这个项目上付出不少心血,投放媒体之后,舆论反响也很好,我不明白,还有什么不符您心意的?”

艾薇是公众人物,简言从前只在媒体头条与微博热搜上见过艾薇。镁光灯下的艾薇光芒四射,向荧幕前的女性观众娓娓道来,女人如何宠自己,如何应对两性关系,如何经营婚姻,如何活得优雅又从容。而最近一次见到艾薇,是热搜榜上第一位的词条“艾薇 人设崩塌”,词条下的视频,镜头颤抖又摇晃,艾薇面色苍白,显得疲惫又憔悴,颧骨上的淤青清晰可见。事业成功且婚姻幸福的“盛世薇光”传媒公司女总裁,媒体人,女主持,与丈夫发生龃龉,被打伤,进了医院,跌落神坛,光环不再。

此时距离简言不过数步之遥的艾薇,不是镁光灯下的女神,也不是陨落的星辰,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位年轻女子,不施粉黛,但皮肤底子很好,吹弹可破。

简言从茶几下爬出来,听见艾薇继续与陈先生拉扯:“撤回,不可能,返工,也不可能,我们的团队按合同办事,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不可能赔付给您违约金……”

艾薇打住了话头,片刻的沉默之后,忽然薄唇微掀,冷笑道:“陈先生,您这样,倒叫我想到前些时候的一条新闻,一个妈妈,狠心把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卖了,孩子如今三十来岁了,自己创业,已是一间上市公司的老总,身价上亿,这个妈妈听说了,于是找上门来了,想孩子回来,孝顺自己,帮衬弟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您觉得,这合理吗?”

不及手机另一头再应些什么,艾薇放下手机,转过身来,面上隐隐有些怒气。

“我……”简言有些尴尬。

“醒了?”手机在振动,艾薇却无动于衷,只接过简言的话头,“茶几上有牛奶,还有刚烘的吐司,不过你最好先去洗个澡,浴室往前右拐。”

“……谢谢。”简言犹豫一下,又补上一句,“昨晚,在大排档,也谢谢你。”

“没什么,”艾薇摆一摆手,“不过,你一个女孩子,最好别独自去这种地方,又是午夜,不安全。”

简言应着,又向艾薇道谢,目光却忍不住掠过仍然在振动的手机:“你手机在响。”

“不管它,”艾薇轻蔑地笑了笑,“渣男罢了。”


少管糯米糍

  许涟×许菡

  

  

  

  (不跟剧走只借人设,我随便写写大家随便看看

我就是想开骨科的车,背德,软禁,孕期play……别喷我别喷我不看绕道,谢谢谢谢。)

  

  

许菡已经被绑回来两个月了,从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乖顺许涟驯服她只用了一个星期,许涟知道姐姐比自己聪明她也知道什么最能威胁到许菡。

  

  

许菡不得不承认,许涟照顾她很细心。甚至为了她专门去请产科医生来学。可所有悉心照顾的时候前提是她要听话。许菡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她也知道只要听话许涟并不会受伤害,但她依旧想逃离。

  

  

许涟是两天前才允许许菡睡另一个房间的,之前的一个多月...

  许涟×许菡

  

  

  

  (不跟剧走只借人设,我随便写写大家随便看看

我就是想开骨科的车,背德,软禁,孕期play……别喷我别喷我不看绕道,谢谢谢谢。)

  

  

许菡已经被绑回来两个月了,从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乖顺许涟驯服她只用了一个星期,许涟知道姐姐比自己聪明她也知道什么最能威胁到许菡。

  

  

许菡不得不承认,许涟照顾她很细心。甚至为了她专门去请产科医生来学。可所有悉心照顾的时候前提是她要听话。许菡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她也知道只要听话许涟并不会受伤害,但她依旧想逃离。

  

  

许涟是两天前才允许许菡睡另一个房间的,之前的一个多月许涟不在的时候就会把她一只手拷在床头,晚上睡觉要把她的右手拷在自己的左手上睡一张床才算安心。

  

  

许菡单独睡的这两天,许涟每天晚上都会被同样噩梦惊醒,然后跑去许菡那里确认她还在。

  

她亲手找回来的姐姐,不可以再跑掉了。

  

“姐姐……”许涟又从梦中惊醒,起身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漆黑的夜,蜿蜒曲折的铁轨,以及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的列车都让许涟无法呼吸。稍稍平复下来之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许涟走上二楼像之前一样推开了许菡房间的门,许菡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睡着,月光照进房间里给许菡镀上一层淡银色的光晕。许涟本来只是打算站在门口看一看可就当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发出了隐忍的闷哼。

  

  

许涟怕她出事,急忙开灯进屋。床上的人在费力地喘着粗气。

许菡很瘦,如果忽略她的肚子根本看不出她是八个月的孕妇。许涟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又从床头柜的保温杯里取了些温水看着许菡喝完然后给她顺气。

“不是说了难受要喊我,我要是不来你就忍一晚上吗?”

许涟的语气里夹杂着些怒意,“只是有点喘不上气,没有大事的。”许菡回答她但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放回水杯的时候,许涟看到了她枕头下面露出的一节表带。

  

  

  

许涟没说什么,悄悄把表带掖回枕下

许涟从背后揽着许菡,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要是敢跑,我就杀了你。”

语气就像是在叮嘱许菡多喝热水,许菡点点头抿着下唇没有回答。

  

  

  

“睡吧,我陪你。”许涟去关了房间里的灯又坐回了许菡床边。

许菡一手环着孕肚,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往床里面挪了挪才躺下,算是给许涟腾地方。

许涟很自然地躺到许菡旁边,右手顺势搭在许菡隆起的小腹上。许菡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没有退路。

  

  

  

  

“别怕,我说过我不会动她。”许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许菡的小腹,动作温柔地给人一种她是孩子父亲地错觉。许菡一瞬间很恍惚却又莫名地心安。

可是许涟手抚摸的位置渐渐偏离了预期,许菡穿的是宽松的睡裙,许涟的手能够很轻易地探到禁地。

“小涟……停……停下。”许菡想去制止她,可笨重的孕肚太限制她活动,“姐姐,医生说孕晚期‖X‖欲最强,姐姐真的不想要吗?”许涟侧躺着撑起身子,借着月光去看许菡受惊的眸子。“姐姐是不想要,还是不想要我给你呢……”

许涟挑起许菡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另一只手的动作却没停,隔着薄薄一层的布料不断刺激着许菡。

许菡已经快哭了,“我们……不可以。”许菡想推开许涟却被身下突然加快的手指刺激到,只能攥着许涟的肩膀摇头。

“他很爱你,你也很爱他,对不对。”许涟在能感受到湿意的时候停手,又回到许菡的小腹上安抚。

  

  

  

  

许菡闭着眼不说话,攥着许涟肩膀的手缓缓收了回去又向床角缩了缩。

许涟没有继续问,只是取来沙发上的抱枕垫在许菡腰后好让她躺得舒服些。“我今晚不走,难受了就叫我。”许涟下了床,躺到对面的沙发上。

月亮还是一样的安静,可被月光笼罩的两个人都各怀心事,溺毙在回忆里。

  

  

“姐姐,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涵听-

【万茜水仙】诺神 x 万万

主播设定


    Chapter.1


    诺神躺在床上,望着因天气潮湿显得有点儿坑坑洼洼的白色天花板。


    今天的对局遇到了比较厉害的对手,操作起来难度大,弄得她现在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她揉捏手腕,空调嗡嗡的声响在她耳中不断放大。盖不到被子的脸和被包裹的身体仿佛冰火两重天,心脏用力跳动带来的燥热感遍布全身。她将被子踢开,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又重新盖回,就这么反反复复了好几遍。......


主播设定



    Chapter.1

 

    诺神躺在床上,望着因天气潮湿显得有点儿坑坑洼洼的白色天花板。

 

    今天的对局遇到了比较厉害的对手,操作起来难度大,弄得她现在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她揉捏手腕,空调嗡嗡的声响在她耳中不断放大。盖不到被子的脸和被包裹的身体仿佛冰火两重天,心脏用力跳动带来的燥热感遍布全身。她将被子踢开,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又重新盖回,就这么反反复复了好几遍。

 

    古人云,我闭上眼就是天黑。她心说古人睡眠质量真好,她闭上眼压根不是天黑,她的眼皮似乎就是某个通向厮杀战场的大门,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像蓄势待发的弩箭,恨不得下一秒就顺着血液刺破她的心脏。

 

    斗争以失败告终,她怕再这样下去会因为感知的无限放大而被烦死,只好睁开眼睛,试图用目光在天花板上勾勒一些形状,来打发无聊的夜晚。

 

    这是诺神失眠的第27天。

 

    这是诺神恨不得用锤子将自己砸晕的第23天。

 

     

 

    诺神这个ID在w站游戏区是一个传说。

 

    刚开始她独树一帜的玩法还引得不少人的唏嘘,第一次开播时直播间里充满了类似“技能加点方向也太奇怪了吧”、“这配装倒是给我整不会了”的弹幕,但无一例外地都被诺神接下来的操作秀得满地找头,恨不得把键盘上的6抠下来送给她,更别说偶尔还会打出连开服老玩家都没见过的连招。

 

    于是大家奔走相告,说w站来了一个游戏开发团队都要自愧不如的主播。开播不到三天人气飙升,两周就签约了平台,现在已经是游戏区常年霸榜网游主播了。混w站游戏区的,如果说自己不知道诺神,可能会被别人隔着屏幕嘲笑三天三夜。

 

    听说游戏公司想这个引流大佬安排官方查房互动节目,邀请了她好几次,她却每次都轻飘飘地一句"没兴趣"回绝。吃了几碗闭门羹的游戏公司只好作罢,给她大号里送了几套皮肤以示感谢。

 

    诺神刚开始不喜欢开摄像头,说什么“反正我打游戏也不笑看着我也很无聊”,但被粉丝软磨硬泡了好久之后还是妥协了。某天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长发酷姐出现在屏幕右下角那一点视频画面里,即使本人因为不适应镜头显得有些僵硬,但也不妨碍直播间彻底沸腾,观看数据破了那晚游戏区的历史新高。

 

    不过正如她说的,她打游戏时基本没什么面部表情,讲话也不多,不像其他主播技术不够话题来凑。特别是诺神一旦进入输出模式,就仿佛战场上的地狱修罗,操纵的英雄在游戏画面里挥舞武器的画面让人应接不暇,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除了背景音与特效音除外,也只能听到键盘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倒是特别解压。

 

    诺神每天晚上六点半开播,十一点下播,几乎雷打不动。直播之外的时间偶尔在粉丝群里露个面,也不太会和粉丝聊天互动,大多是分享一条分析xx英雄操作手法的文章进群,再附一条“我觉得写得还不错”的评价,像极了在微信群转发养生小秘诀的亲戚。不过这份神秘感也是很多粉丝喜欢她的原因。

 

    要知道现在颜值和实力并存,又酷又拽打起游戏来眼睛闪闪发亮的主播可不多了呀!

 

    粉丝群群主大手一挥,给诺神安排了个头衔——国家一级保护主播。

 

    

    没有人知道国家一级保护主播这段时间下播都被失眠深深地困扰着。

 

    不过粉丝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发出哇诺神竟然也会失眠诶她也是普通人诶类似的感叹吧。

 

    她的生活还算规律,十一点下播之后立马洗漱,换上睡衣,戴好睡帽,将空调调到睡眠模式,钻进被子里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养足精神。这套体系从上个月开始莫名其妙地失效了。本该午夜十二点左右就和周公在树下喝茶叙旧的诺神,却怎么也进入不了梦乡。

 

    她前前后后尝试了一些网上查来的失眠老方,例如属羊、背佛经、疯狂转动眼球、听雨声……却都失败了,比她打游戏失败的次数还多。

 

    深夜百无聊赖的诺神只好滑动手机寻找下一个失眠老方。她点开熟悉的w站,没有戳进游戏区,而是在旁边生活区寻找一些可以助眠的视频。生活区却是以搞笑视频为重,被有趣的标题骗进去看了几个之后,睡意便如雨后的云轻易地被驱散了。

 

    就在她准备关闭手机继续和大脑开战的时候,自动刷新的视频流界面中蹦出来一个直播房间推荐。

 

    【助眠音-万万带你睡到日上三竿!】

 

    可爱又幽默的房间名。倒是比毫无新意的原始房间名【诺神的直播间】要有趣得多。

 

    诺神近乎崩溃的小心灵将它当成了今晚最后一根稻草。

 

    再不行,只能去医院开点药吃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点进了这个直播间。

 

     

    凌晨一点半都还有将近500个人在线观看,人气还算不错。主播没有开摄像头,直播间里有的只是单调如PPT的画面,用可爱的字体写了几句小贴士,还有一句加粗的大号暗红色字体:“点个关注不迷路!”字样。

 

    刚进去,就有粉丝在弹幕里亲切地向她打招呼了。

 

    【欢迎来到万万的直播间!】

 

    【祝你睡得愉快~】

 

    这种欢快友好又奇妙的祝福,倒是和她平日里的氛围不同。

 

    说是助眠音,这个叫“万万”的主播也没有循环播放雨声或风声来糊弄观众,而是真的在做正儿八经的直播节目。或许是她学过什么德尔塔波什么噪声频率这些助眠方面的理论知识,她不像游戏区主播那么高亢有力,而是将声音刻意压低,以一个十分舒缓的速度念着文章,响度与音调都恰到好处。正如儿时在房间里睡觉听到客厅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电视声,让人不禁升起睡意。

 

    仔细一听,发现她念的是和历史有关的内容。

 

    好奇的诺神立刻用小号发了条弹幕。

 

    【这念的是什么?】

 

    马上有人回复了她。

 

    【是高中历史必修一】

 

    好的,很厉害。

 

    更厉害的是,她竟然有些困了。

 

    于是按照直播间小贴士说的那样,将APP与手机设置后台播放与自动关闭,息了屏幕放在一边。像基督教徒向上帝祈祷一般,再次闭上眼睛。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Chapter.2

 

    自从会失眠开始,诺神就失去了对夜晚的控制权。卧室的窗帘总是拉得很紧,试图盖住窗户的每个角落。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点因过于在意天色变化而产生的焦虑。

 

    这天,直到正午明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床上,诺神才醒来。她迷迷糊糊地抬手去遮挡刺眼的光亮,刚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脑海中突然涌现了某种“非日常”的违和感。她赶忙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果然,无论是锁屏界面显示的数字,还是透进来的刺眼的阳光,都在向她证明当下的时间。

 

    久违了,没有见到黎明东方的鱼肚白。

 

    这些天离家出走的睡眠满足感终于回归,她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诺神捧着手机,像捧着千辛万苦采回来的灵丹妙药一般。她解锁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助眠音直播间的界面上,只是画面变成了漆黑的“主播目前不在哦~”的提示。

 

    不是假的,听了万万的直播,她真的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且一夜好眠无梦,效果拔群。

 

    诺神在心中轻轻说了句谢谢。

 

    自那天起,诺神雷打不动的晚间作息时间表里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入万万直播间”这一项安排。当然,她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优质三好青年,在每晚睡前还记得用小号给主播刷刷礼物,毕竟千金难买寸光阴,诺神也只能用金钱这种直接简单的形式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睡了好觉,诺神在游戏里更加顺手了,偶尔打出漂亮的连招时还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这难得见到的一幕马上引得屏幕上飘过一声声电子尖叫。

 

    主播万万也能每天晚上做出节目新花样,比如上次读的是《高中政治选修一》,过两天就换成了《考研英语必刷300篇阅读》,她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读起英文来也是如鱼得水,标准到堪比隔壁新东方老师的直播。学生时代留下的催眠记忆与令人舒适的声音结合,竟能演奏出如此朴素又美妙的协奏曲,比w站音乐区的金色大厅演奏会实录还要好听。

 

    万万并不是刚开播就做助眠音节目的。她是每晚十点半开播,会先分享一些她所学习到的助眠知识,也用古典乐作为背景音再与粉丝聊天互动。晚一些才会正式进入助眠时间。因为直播冲突,也是秉持着离主播的作品近一些,离主播的生活远一些的行事作风,诺神从没有参与过前面这一个半小时的互动内容。

 

 

    某个请假没直播的晚上,诺神去健身房运动回来后早早洗好了澡躺在床上,看了几个猫猫狗狗的宠物视频,百无聊赖放下手机。空调静静地运作,凉爽的冷风吹干了身上的汗渍。诺神从平整的床单上捞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万万的直播间。

 

    那个本来睡觉时才会点进的直播间。

 

    听上去应该是刚开播,还在调整设备。诺神习惯性闭上眼睛,即使还没进入到助眠时间,这些耳边环绕着轻微又嘈杂的声响也足以让她昏昏欲睡。座椅靠背与衣料摩擦的声音,皮肤擦过桌面的声音,调整麦克风金属架的声音,翻阅书本的声音……而后,它们渐渐散去,准备就绪的主播缓缓开场。

 

    “大家久等啦,今天的直播开始。”

 

    等等。诺神轻蹙眉角。

 

    奇怪,貌似有什么不一样。

 

    “诶,‘好甜的一颗仙丹’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吗。想跟你打招呼但一直没有机会,嗨。”

 

    万万的声音依然是舒缓而轻柔,但又有些许不同。

 

    “谢谢你对万万的支持。”

 

    似乎……

 

    “今天想推荐给大家的是一首小提琴曲,弗里茨·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似乎比起营业般的助眠直播,此刻万万的声音像是喝下了埋藏在轻声细语中的甘甜泉水,多了几分沁人心扉的暖意。

 

    蓦地,有个什么东西闯了进来,打破了构筑好的氛围,万万却不恼怒。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与动物的低吟,直播间里传出轻笑。

 

    她刻意压低了声线,呼唤对方的名字后说:“乖,我在直播哦。”

 

    诺神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酝酿的睡意在今夜奇妙的氛围下逐渐消散,不止从何而起的情愫自剧烈跳动的心脏升至大脑,在血液中沸腾。

 

    万万化解了小插曲,看来是常有的事,向直播间观众说了句不好意思之后便开始介绍刚才推荐的古典乐了。可诺神却听不进任何内容,她正牢牢揪着小插曲中仅剩的点点余韵,反复回味。

 

    这一夜,她一直在直播间里听到万万下播,也没能睡着。

 

    诺神好像又回到了那些个失眠难耐的夜晚,毫无征兆的。

 

    

 

    Chapter.3

 

    再一次使出华丽的连招完成五杀,诺神与队友直入敌方腹地,极短的时间内便拿下了这场对局。直播观众对诺神的“随便打打”既是“立马超神”这点已然见怪不怪,还是不由得敲出“牛牛牛”、“还得是诺神”、“yyds”等弹幕来表达钦佩之情。

 

    副屏幕用于显示直播弹幕的窗口飞快刷新,在一闪而过的信息流里,诺神看到几个熟悉的ID连发了几条晚安,顺势瞥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刚过十二点。

 

    “嗯,那晚安。”

 

    退出游戏的同时朝镜头点点头,诺神切断了直播信号。

 

    往粉丝群里分享一个刚才提到的加点分析后,她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活动活动肩膀就去洗漱,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脱下直播时才会穿的衬衫外套,径直走进阳台。

 

    燥热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但相比烈日炎炎的白天,在皎洁的月光下还是多了一丝凉爽,夹杂了洗涤剂的香气。她用胳膊撑着脸颊,弯腰站在阳台边看天上的月亮,以及城市里还未熄灭的盏盏灯光。

 

    在一个多月前,诺神会偶尔在直播没那么累的时候坐在阳台边吹吹晚风,顺便小酌一口酒,作为放松。自从失眠开始,或许在房间里那扇惹人生厌的窗户里看了太久的夜空,竟也渐渐产生了些厌烦心理,不愿意跑到阳台去浪费时间了。

 

    而好不容易找到灵丹妙药恢复睡眠的她却也无暇顾及往日的习惯。这几天,一下播就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感跑去洗漱,洗浴后有时甚至头发都没干透,便急匆匆地换了睡衣躺上床,戴好睡帽,打开手机准备入睡。正可谓是睡眠流程一丝不苟,让人不得不怀疑少做一样都会影响生活质量。

 

    上次之后,睡眠又回到了在万万带领下的稳定状态。

 

    即便如此,诺神也始终忘不了那天的感觉。已经熟悉到融入大脑的声音突然有所转变,不习惯也是正常,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小题大做。

 

    心头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绽开千万朵斑斓的繁花。更何况,在血液不断升温的时候,她还能明显感受到某些不同的瞬间心脏擅自漏跳了一拍。特别是她与直播观众互动聊天时而发出的笑声,时而兴致勃勃又马上拉低声线,还有对调皮捣蛋的宠物更加温柔的语调——后来诺神特地去她动态里确认过,当时跳进直播间的是她养的一只花斑猫,才五个月大,正是好动的年龄。

 

    诺神把万万的动态往前翻了三个月。万万喜欢分享自己的爱好,po小猫各式各样的表情包也好,转发一些小众音乐也好,仿佛住在自己家隔壁的邻居姐姐端着刚做好的蛋糕与你共享这份甜。

 

    偶尔万万也会弹吉他翻唱民谣歌曲,除了惊讶于还有弹吉他这样的技能之外,诺神承认她的嗓音确实非常适合民谣的声调。随便点开一首,在夏夜的晚风中闭上眼睛,享受由干净的嗓音与细腻的吉他伴奏所编制的岁月。

 

    渐渐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这个从未谋面的身影。她暂时想不到她会是怎么样的发型、面容以及穿着,只是最先形成的,是她那双有温暖动人光芒的眼眸。

 

    诺神深吸一口气,呼吸之间嘴角微微上扬。

 

    晚风驱散了脑海里些许奇怪的想法,诺神打开万万的直播间。今天的助眠音内容是键盘音直播,她顺手刷了66个万花筒后扔到一边,束起长发,取了毛巾进卫生间洗漱。

 

    她慢慢擦拭被水浸湿的碎发,一边点亮手机屏幕,发现平常岁月静好风格的弹幕突然换了副模样,此刻的直播间像炸开了锅一样,似乎平常闭眼听直播的人都跑出来一同参与互动。

 

    【刚来,刚才发生什么了?】

 

    【人在准备睡觉,万万诶了一声吓我一跳】

 

    【真的诺神吗?是那个游戏区的诺神?!!】

 

    【诺神也看万万,我们万万出息了!】

 

    【前面的不要踩一捧一,这是双厨狂喜好伐】

 

    【哇!!诺神给万万送礼物了,竟然送66个钻石万花筒这么有钱的】

 

    【那当然,我们诺神可是游戏区顶流】

 

    【真诺神假诺神啊你们仔细看ID别是乌龙】

 

    ……

 

    等等。

 

    诺神赶忙退出直播画面翻到app功能页面里确认账号信息。

 

    熟悉的头像旁边躺着熟悉的“诺神”二字,认证信息:游戏区签约主播,2022年最受欢迎的十大主播之一。

 

    真的,忘了换小号。

 

    诺神扶住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Chapter.4

 

    “Penta Kill!”

 

    音箱里传来浑厚的游戏提示,蜷缩在椅子上的万万兴奋得差点一跃而起,要不是这个姿势站起来有点儿费劲,她甚至可以在客厅中央跳一套兔子舞然后振臂高呼过瘾。

 

    万万关注这个主播很久了。虽然这款游戏她只有半年前无聊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很快就被复杂的操作劝退,但不妨碍她的一大爱好就是看其他人玩,特别是这种操作娴熟十战九胜所向披靡的游戏主播。

 

    自己打游戏是折磨,而看她打游戏却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万万偷偷扫一眼右下角,女主播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太多情绪浮动,就算拿了五杀也只不过微微扯一扯嘴角。咔咔的鼠标点击声与键盘声却比任何背景音乐都要好听。她淡然地盯着电脑屏幕,十分随意地晃动脖颈,无视满屏的赞许,很快投身下一个战场。

 

    游戏打得这么好,长得也这么漂亮,有时候都不知道是看游戏画面好还是看她好。

 

    赏心悦目这个成语仿佛就是为她而生的。

 

    不过,她前阵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上去没精神,有时会频繁眨眼,眉间紧皱,凛冽的操作中多了好几分凶狠。这几天才恢复成之前放松的状态。

 

    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呢。

 

    万万这样想着,怀中一沉,是养的小猫从它的小窝里睡醒跳上来了,精确地像是追踪导弹一般。

 

   万万目光移到小猫身上,笑着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抱起来面向屏幕。

 

    “你看,这个主播是不是很帅?”

 

    小猫无奈地喵了一声。

 

    “打游戏也很厉害哦。”

 

    小猫被迫望向的视线里,女主播结束了一局对决,正揉捏手腕放松。松松垮垮的长袖衬衫随着手部的抬高落了下来,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万万几乎是看得入了神,直到不愿意屈服于铲屎官淫威的小猫挣脱着跳回地面,她才回过神来。

 

    就会很心动和羡慕的,这样好看又认真的人。

 

    万万也是w站的一名签约主播,和随时面临腥风血雨的游戏主播不同,她给自己的定位是能帮助到失眠观众的爱心主播,会在夜晚时分开播,提供助眠节目。总的来说她的节目效果很不错,经常有观众睡了个好觉后专门发私信感谢她,每晚直播的数据也稳定良好。

 

    按照规划表,今天的助眠节目应该是键盘音。这是她从她喜欢的游戏主播那里得到的灵感,后特地去查阅相关资料,买了几块不同的键盘,还找朋友做了实验,才有了这次的规划。

 

    还好是键盘音,这两天读教材读得喉咙也快受不住了,万万含泪吃下一粒金嗓子。钱可真难挣。

 

    给小猫做完饭,w站负责联络的工作人员小田便准时发了信息过来,提醒她开播。

 

    万万赶忙将桌子上的杂物收拾好,特别是把散落的猫玩具通通扔回箱子里,调整好设备,准备开播。

 

    不出所料,今天的键盘音效果也很不错,得亏她练习了很久才能以一个平缓的速度打字,直播间里飘过好几条“竟然能把键盘敲得这么好听不愧是万万”类似的弹幕,让万万心花怒放。

 

    弹幕机最上方时常有小物品的图标和加粗的字体提示,这些都是观众送的礼物,一般主播会念送礼人的ID并表示感谢,只是因为她节目的特殊性,不好直接出声,怕打扰正在入睡的观众。

 

    礼物提示忽然跳出一支万花筒,旁边用红色大字标注着“x66”。万花筒是直播间里比较贵的礼物,不会很常收到。从前段时间开始,一个叫“好甜的一颗仙丹”的观众会在这个时间送万花筒给她,万万目光紧紧盯着提示,心想这次估计也大差不差,但这一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诶?!”

 

    万万在一瞬间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做节目,惊叫出声。观众们也似乎反应过来了,弹幕一下热闹起来。

 

    万万赶忙说了声抱歉,继续敲打键盘,眼睛紧盯着弹幕列表,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应该不是看错吧。

 

    她喜欢的游戏主播——诺神,竟然给她送了礼物?

 

   

 

    Chapter.5

 

    南方的城市,八月比七月还要更热些。为了犒劳一直以来辛苦工作的签约主播们,w站专门租了海边的避暑酒店预备开展夏日集会,两天两夜,费用全包,对主播来说算是除了年终的年会以外最盛大的活动了。

 

    万万是今年年初才签约w站的,之前就一直听群里其他主播说夏日集会的事情。什么泳装party什么鬼故事大会什么蒙眼砸西瓜,各式各样的活动和设施应有尽有,所以早就对此充满期待。

 

    出发前,她专门问工作人员小田要这次夏日集会的名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诺神”这个名字静静躺在游戏区列表里的时候,还是不可控制的心跳了一下。

 

    小田:“万万你是想问诺神去不去吧?”

 

    万万:“?”

 

    小田:“我知道你很喜欢她哦,瞒不过我的!”

 

    万万脸颊微微一红,小田在电话里继续说道:“不过以往夏日集会诺神都不去的,这次也是负责她的同事好说歹说她才同意。”

 

    原来是这样吗。

 

    诺神给她送了礼物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万万还去她直播间盯梢了几天,无论是直播间还是动态评论区,她都没有做出什么回应。粉丝有特地询问的,她也不理会——不过她一直就不怎么回复粉丝留言。

 

    所以谁也不知道除了游戏什么都不关注的诺神怎么会给万万这种生活区的主播送礼,这件事都被收录进了《诺神十大未解之谜》。

 

    一想到这次去夏日集会很可能就要见到她,万万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夏日集会的第一天,官方安排了紧锣密鼓的互动活动,不过基本都是分区进行的。除了上午的开幕仪式以外,万万压根没有机会碰到诺神。

 

    轻松的活动环境慢慢消解了万万心里的忐忑,她也逐渐开始享受酒店里的各种游玩设施。和她居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另外几位生活区主播热情邀请她一同前往泳池玩耍,她就在泳池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直到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万万才抽身出来,和要去唱卡拉OK的大家辞别,准备一个人去酒店的私人沙滩散散步。

 

    万万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上,光脚感受沙地按摩,她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一丝落寞。

 

    沙滩边放置了几套躺椅与遮阳伞,万万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区域躺下来,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估摸着可以在人多起来之前小憩一下。

 

    这么想着,身旁却不解风情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估计是也看中了人少这点,想法和万万不谋而合。

 

    来者停在她身旁,轻声问道:“你好,请问旁边有人坐吗?”

 

    是个熟悉的声音。

 

    “啊,没有的。”

 

    万万睁开眼回应道。那张只缩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面庞突然映入眼帘,对方也有些惊讶的愣住。她还是戴着直播时常戴的棒球帽,黑色的长发在夕阳衬托下显得十分耀眼。

 

    不由分说地,心跳开始加速了。

 

    

    诺神本来是不想参加夏日集会的,只是一直对她关照有加的平台领导都亲自点名了,也不太好推脱。

 

    上午的开幕式结束后,除了期间被认识的游戏区主播拉出去尝试了一下VR游戏之外,她几乎一直在房间里待着。

 

    她房间的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海。被酒店包下的私人沙滩不像著名景点一样游玩都变成了下饺子,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在玩耍。

 

    比起玩什么吃什么,诺神更担心今晚没有直播会不会继续失眠。

 

    有这层顾虑,好像是已经认定了万万也来了这次集会。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挺想见一见这个声音极富魔力的主播。不过对方从未发过照片,就算是打了照面估计也是擦肩而过。

 

    看着沙滩上的人少了许多,诺神从高处选择了一块人少的区域,便换上拖鞋下楼了。

 

    

    两个人一同在沙滩上散着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真的这么管用吗?我的直播。”万万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赏,才知道原来诺神因为失眠看她直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也知道了“好甜的一颗仙丹”正是诺神的小号。

 

    诺神偏头看她脚步都透露着快乐,微笑道:“很管用。”

 

    “那太好啦,不枉我做了很多功课呢!”

 

    “功课?”

 

    “是呀。”万万掰起手指头,“看了很多论文,去图书馆查过资料,也专门找了心理辅导师询问。啊,不过键盘音助眠是我从你的直播里得到的灵感。”

 

    诺神心里一颤:“你也看我的直播吗?”

 

    “那是当然的!”万万朗声道,“你的直播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就喜欢看这种操作特厉害不讲奇怪段子的游戏直播。”

 

    而且长得很好看。万万在心里补充一句。

 

    虽然这样的赞扬诺神听过太多次,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声音说出夸奖的话语,果然还是会更加欣喜。

 

    她盯着万万的眼睛,轻笑一声,“谢谢。”

 

    一抹绯红爬上万万的脸颊:“谢……谢什么?”

 

    谢什么?话刚出口诺神就有些后悔了,要怎么回答呢。谢谢她来看直播,谢谢她帮助自己睡了个好觉,还是谢谢她给了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嗯……各种方面吧。”

 

    “哪些方面啦!”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对了,你要是今晚还失眠的话,我可以打你的电话给你读书。”

 

    “这次准备读什么,高中语文?”

 

    “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也推荐给你。”

 

    “好。”

 

    “你喜欢看小说吗?”

 

    “现在可以喜欢。”       

 

 

 

    Chapter.6

 

    诺神不知因为什么停播了一段时间,官方说法是家里有事。可是谁都知道家里有事这个理由完全就是万用借口。一群嗷嗷待哺的游戏区观众都快把诺神私信戳爆了,才看到她发动态说下周三复播。

 

    而常年混迹游戏区的观众们没有发现,隔壁生活区的深夜主播万万也停播了一段时间,只不过人家的动态清清楚楚地写了是为助眠节目找素材,和什么都不讲的诺神完全不一样。

 

    诺神复播之后,直播间数据又破了历史新高。

 

    【诺神回来了!游戏区有救了!】

 

    【诺神诺神诺神】

 

    【今天打算玩什么?】

 

    诺神稍微沉思了一下:“你们想看什么?”

 

    【想看伏兽!】

 

    【想看伏兽!】

 

    【想看小将军!】

 

    【想看伏兽!】

 

    【想看伏兽!】

 

    【刚谁说的想看小将军?不知道伏兽是我们诺神最拿手的英雄吗?】

 

    【诺粉就该看伏兽!】

 

    看弹幕上激烈的讨论,诺神说:“那就先玩伏兽,再玩小将军吧。不太擅长,见谅。”

 

    众所周知,诺神口中的“不太擅长”基本就等于“能带飞,队友躺好”。

 

    【诺神停播这么久是去旅游了吗?】

 

    【大家有没有发现诺神整个人不一样了】

 

    【前面的,哪里不一样了】

 

    【我也觉得,感觉眼里有光了一些……?】

 

    【?你能再抽象一点吗??】

 

    诺神没有回应弹幕对自己的讨论,一边清着兵线,一边观察对方英雄在塔下鬼鬼祟祟的游走。

 

    正在大家等待诺神单杀的时候,画面里突然窜出一只花斑猫,它跳上桌子,毫不客气地将脑袋放在诺神的手腕上——似乎把这当做了枕头。

 

    游戏画面中,对方英雄已经抓住小兵到场的机会准备和诺神一决高下了,而她却因为手腕上支撑着个猫头,动作有些迟缓,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走位,技能,走位,平A……

 

    诺神干净利落地单杀了对方英雄。

 

    【????】

 

    【等等,是猫】

 

    【诺神养猫了吗?】

 

    诺神像是才注意到贴过来的小猫似得,淡淡地回应道:“哦,是女朋友的猫。”

 

    而她口中这位“女朋友”,此刻在卧室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END


Meow。心语

【现代AU】应念经年(尾声)

“丹丹,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田丹回头,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在体育馆楼梯下的杂物间前站住了。

“这里清静些。”田丹低声道。

杂物间许是废弃已久,门板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周沪萍觑着门上拴着的锁头,刚想开口,却见田丹掏出一枚发夹,熟练地掰开两股,将其中一股捅入锁头,转了两下,锁头应声而开。

“丹丹,”周沪萍睨田丹一眼,“这样,不太好……”

扑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田丹咳了两声,挥手在虚空中掸了掸:“没什么,上个礼拜我们进来过,这里太脏,又乱,墙壁还有些渗水,灾民住在这不适合,所以也没拾掇它,不过我们俩对付一下,刚刚好。”

杂物间不过两三平方,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两三把草扎的扫帚,扫帚上......

“丹丹,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

田丹回头,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在体育馆楼梯下的杂物间前站住了。

“这里清静些。”田丹低声道。

杂物间许是废弃已久,门板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周沪萍觑着门上拴着的锁头,刚想开口,却见田丹掏出一枚发夹,熟练地掰开两股,将其中一股捅入锁头,转了两下,锁头应声而开。

“丹丹,”周沪萍睨田丹一眼,“这样,不太好……”

扑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田丹咳了两声,挥手在虚空中掸了掸:“没什么,上个礼拜我们进来过,这里太脏,又乱,墙壁还有些渗水,灾民住在这不适合,所以也没拾掇它,不过我们俩对付一下,刚刚好。”

杂物间不过两三平方,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两三把草扎的扫帚,扫帚上结着密密的蜘蛛网。如田丹所言,墙壁渗水,水泥地面也隐隐有些泛潮,因为位于楼梯下方,所以房顶低矮又倾斜,最低处离地面仅有一米左右,着实不太适合居住。

田丹把扫帚移到一旁,折过身来把门关上,闩好。

“先把衣衫换了,当心受凉。”

“你的手……可以吗?我帮你?”

“不用,你自己先换。”

周沪萍放下双肩包,从里面找出一套干爽的T恤与牛仔裤换上,再回过头来,却见田丹还在别扭地单手与自己的Polo衫纠缠着。

“别犟了,我来。”

周沪萍伸出手,松开田丹Polo衫上的纽扣,当心地避免碰上田丹吊着的左胳膊,把Polo衫褪了下来,动作之间,指尖轻盈地掠过心口,一团星火灼灼地烧过去,又顷刻间冷却下来,田丹不觉缩了缩肩膀,低垂眉眼,却见皮肤上密密仄仄地爬上了一串鸡皮疙瘩。

“冷?”

田丹上牙轻咬下唇,简直怀疑周沪萍是在明知故问。

“裤子……我自己来。”

“怎么?”

田丹转过身去,松开牛仔裤的纽扣:“怕你趁火打劫,收拾我。”

 

水泥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又有些潮湿,周沪萍从双肩包里找出一件衬衫来铺在地上,两个人挨着墙根坐了下来。

“胳膊,怎么弄的?还疼不疼?”

“两个小孩子,以为爸妈还在废墟底下,合计着去救他们,碰上暴雨,在路旁一间砖瓦房里避雨,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我进去哄他们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发生余震,房顶开裂,砖瓦簌簌地往下掉,砸中我胳膊了……不过还好,小孩子没伤着。”田丹叹一口气,“回来的时候,我直接去板房里处理伤口了,没与救援队一同回去,吓着你了?”

“丹丹,下次别这样了。”

“放心,不会了,”田丹把头靠在周沪萍的肩膀上,“救小孩子的机会也不是每天有。”

“我不是说这个,”周沪萍轻声道,“我是说,别再胡思乱想,别再想着怎么避开我了。”

田丹默不作声,周沪萍瞥一眼田丹丢在地上的帆布包:“你的速写本呢?”

“在。”田丹把速写本从包里拽出来,帆布包不防水,速写本浸了水,湿答答,软塌塌的,内页不少字迹与线条已模糊成了不清不楚的一团。

“应该与衣物一同放进防水袋的,全毁了,”田丹懊恼地挠挠头,“可惜。”

“不可惜。”周沪萍把田丹的右手覆在自己的掌心里,“丹丹,忘掉它,好不好?”

“什么?”

“忘掉它,忘掉这些属于上辈子的记忆,忘掉我们上辈子曾历受过的辛酸、苦痛、坎坷……我知道,是这些记忆冥冥之中引你来到波士顿,找到我,但当我们在波士顿大学的学生公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们的使命已宣告完结了,接下来的故事,应该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

“可是……”

“丹丹,我的意思是,这些记忆,是我们的前缘,但不应该成为我们的羁绊,你明白吗?我还记得,你当初向我告白,你说,你喜欢我,只是喜欢我,与前世无关,与上辈子的承诺无关,丹丹,我也一样,不论上辈子我们谁亏欠谁,或是谁也没亏欠谁,这一辈子,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上辈子,苦也好,甜也罢,全过去了,这辈子,我们从头来过。”

“伯父他……”

“来西江县之前,我把他哄好了,用一顿本帮菜,”周沪萍微微一笑,“丹丹,我爸爸不是不讲道理,他上了岁数,有时候反而小孩子一样,我得耐着性子去劝他,去哄他。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有分寸。丹丹,我不能没有我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知道吗?”

田丹耷拉着头,面上仍然愁云密布,周沪萍挠了挠田丹的掌心:“丹丹,想打破命运的循环,逃避是不可能的,只能面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将来还会经历怎样的考验,但我答应你,我会陪你去面对,我们一同去面对,好不好?”

“我……”

周沪萍的唇堵了上来,舌尖轻车熟路地撬开田丹的唇齿,温柔地缠上了田丹的舌尖,撩拨着,吸吮着,田丹低低地呻吟一声,身子覆压了上去,方欲反攻,却听得若干声窸窣轻响,靠在墙根的扫帚七零八落地倒了下来,周沪萍身后一空,失去平衡,向后跌了下去。

虽然左手使不上力气,田丹右手却仍然灵活地掀开了周沪萍的T恤,如一尾鱼,正晃晃悠悠地向下泅游,手腕却被一把攫住了,周沪萍喘息着,松开田丹:“丹丹,放手,你放手,扫帚……扎死我了。”

田丹这才发觉自己把周沪萍压在了倒下的扫帚上,慌忙退开,周沪萍咝着凉气,支起身来,掸了掸T恤上黏着的蜘蛛网:“丹丹,你……欠收拾。”

“你偷袭我在先,你还赖我?”

“谁叫你哼哼唧唧,吞吞吐吐,一句话也答不利索……”

“我没有……”

周沪萍又吻了上去,这次没忘把田丹的右手牢牢地按住了。

长夜将尽,风雨也渐止了,云破日出,门的罅隙里漏入了一缕日光,光斑在周沪萍与田丹的脸颊上闪闪烁烁,染上一抹明媚的灿金色。

今生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未完待续。


Meow。心语

【现代AU】应念经年(12)

“假如,冥冥之中注定,命运是个循环,是不是只有我远离沪萍,才能打破这个循环?我不想离开沪萍,但我更不想她像上辈子一样,失去至亲,孑然一身。上辈子,是沪萍一直在保护我,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如今,该换我来保护她了。”


从颠颠簸簸的卡车上下来,周沪萍觉得自己简直去了半条命,浑身酸痛,还直想吐。司机师傅拉开车门,也下了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来,漱漱口,你也是厉害,自己一个人来西江县,来干什么的?记者?义工?”

周沪萍接过矿泉水瓶,道了谢,仰脖喝下去半瓶,稍稍回过神来。

“昨天这里又发生余震,前面的公路发生塌方,车过不去,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不过还好,只有一两公里了,你自己注意安......

“假如,冥冥之中注定,命运是个循环,是不是只有我远离沪萍,才能打破这个循环?我不想离开沪萍,但我更不想她像上辈子一样,失去至亲,孑然一身。上辈子,是沪萍一直在保护我,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如今,该换我来保护她了。”

 

从颠颠簸簸的卡车上下来,周沪萍觉得自己简直去了半条命,浑身酸痛,还直想吐。司机师傅拉开车门,也下了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来,漱漱口,你也是厉害,自己一个人来西江县,来干什么的?记者?义工?”

周沪萍接过矿泉水瓶,道了谢,仰脖喝下去半瓶,稍稍回过神来。

“昨天这里又发生余震,前面的公路发生塌方,车过不去,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不过还好,只有一两公里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周沪萍再次向司机师傅道谢,然后折身往西江县的方向去。兴许是因为发生过塌方,山路崎岖,一地的泥尘沙砾,道路两旁,抢险队员正在忙碌。雨后初晴,明晃晃的日头下,周沪萍被刺眼的阳光扎得睁不开眼,一时有些恍惚。

田丹的速写本此时正在周沪萍的双肩包里沉沉地坠着,她只掀开了一页,也只瞥了一眼,而后当即决定,连夜去机场,搭乘飞机到西江县附近的潼关市,潼关市到西江县的公共交通已中断,周沪萍拦了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好说歹说,求着司机把她送到了西江县附近。

一两公里的山路,因为路况实在糟糕,周沪萍足足徒步了将近两个钟头。灾后的西江县,已完全没了个县城的样子,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废墟之上,尘土扬扬,显得分外荒凉。

“周沪萍?”肩膀被戳了一下,周沪萍回过头去,见是谭凝,与田丹同一课题组的研究员。

“你怎么也在这?医疗团队名单上没见着你……你该不会是专门来找田丹的?”谭凝平日里总见到田丹与周沪萍一同出入,又一向心直口快,不假思索问出了口。

“不是,我……我是……”

周沪萍不觉心虚,好在谭凝也没追问,见她风尘仆仆,又好奇道:“进西江县的公路昨天发生塌方,你怎么过来的?”

“搭了个顺风车,最后还有一两公里,车进不来,步行过来的。”

“一定累了,我们医疗团队的板房在附近,过来歇歇脚。”

周沪萍一心只想尽快找到田丹,然而又不好拒绝谭凝的好意,只能答应。谭凝拉着周沪萍往县体育馆的方向去,一路喋喋不休地给她介绍,地震中,房屋倒塌众多,县体育馆因为是近两年刚造的,材料结实,地基牢靠,逃过一劫,现在已变成临时的灾民安置场所,医疗团队的临时简易板房正搭在县体育馆附近的空地上,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周沪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想问谭凝田丹在什么地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至少,听谭凝的口气,田丹应该平安无事。

 

“你先进去,把东西放下,歇歇脚,我去给你找瓶矿泉水来。”谭凝把周沪萍拉到其中一间板房前,“不过你进去时动作放轻些,田丹还没醒。”

“丹……田丹?”周沪萍心倏地悬了上来,“田丹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住一间板房,昨晚上刚好碰上余震,救援队人手不够,田丹去顶了一下,送了两个受伤的小孩子过来,折腾了半夜,现在应该还在补觉。”

周沪萍松一口气,向谭凝道了谢,矮下身进了板房。

板房狭窄,只容两人居住,田丹丝毫没觉察到有人进来,仍然蜷着身子缩在睡袋里,酣然如一头正在树洞里冬眠的棕熊。周沪萍悄无声息地放下双肩包,在田丹身旁坐下来,不过一个礼拜没见,田丹本来白皙的皮肤被晒成麦色,似乎也瘦了些,脸颊上还沾着些许泥灰,放在睡袋外的一条胳膊上被剐蹭了条一寸来长的口子。

周沪萍蹙蹙眉头,从双肩包里找出一条创口贴来,给田丹贴上去,虽然动作尽可能放轻,田丹还是被弄醒了。

“沪萍?”田丹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你怎么……”

“身上还有没有伤?”周沪萍又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把脸擦一擦。”

田丹打着呵欠,坐起身来,顺手拽过丢在一旁的冲锋衣披上,周沪萍见冲锋衣上污渍斑驳,眉头又拧成了一团:“你这外套,不能洗洗?或是换身干净的?”

“外面这样,我们又时不时出去搜救,换上没两个钟头又弄脏了。”

“你不是来心理疏导的吗?怎么还去搜救?”

“人手不够,我去顶一顶。”田丹盯着周沪萍,“你怎么会在这?”

周沪萍剜田丹一眼,从双肩包里拽出速写本,丢在她面前。

“你动我东西。”田丹垂着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丹丹,我才知道,”周沪萍喉头有些发哽,“我的上辈子,到底是怎样的。”

田丹一声不吭,只是扯过自己的帆布包,把速写本胡乱地塞进去。

“丹丹,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

“这些,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意义。”田丹低声道,“况且,这么痛苦,你忘了,也挺好。”

“你因为这些,所以逃到西江县来,想避开我,远离我?”

“我想过了,”田丹声音有些发哑,“上辈子,假如不是因为我,假如不是为了保护我,假如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落得一身病痛。这辈子,我不敢想,将来,假如我们的关系继续下去,公之于世,伯父会怎样?沪萍,我想过了,假如他们不能接受我,只能是我离开你……”

“你觉得你这样,我会开心吗?”

“你哥告诉我,打从你向伯父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后,他寝食不安,这样下去,身体一旦垮掉……沪萍,你会后悔的,我也会后悔的。”

“丹丹,我会处理好,我会去劝我爸爸,他迟早会接受,你担心的这种可能,不会发生。”

“万一呢?”田丹执拗地顶回来,“沪萍,上辈子,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我不想你因为我,生活又变得一团糟。”

“丹丹,你……”

周沪萍的话被谭凝打断,谭凝低下身进了板房,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周沪萍。

“田丹,你醒了?”谭凝大咧咧地坐到周沪萍与田丹中间去,“昨晚上你送回来的两个小孩子,被安顿在体育馆里,但他们一直哭个不住,我们哄了很久也不成,恐怕还得你去。”

“好。”田丹应了一声,出了板房。

 

田丹一去,许久没回来。周沪萍舟车劳顿,昨晚又近乎一夜没怎么阖眼,委实是乏了,歪在板房里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傍晚的时候,谭凝送了些压缩饼干之类的干粮来,周沪萍困意缱绻地打着呵欠,问谭凝:“田丹怎么还没回来?”

“田丹?不知道,应该还在体育馆里。地震过后,不少小孩子失去父母或兄弟姐妹,或是被掩埋在废墟底下好几个钟头甚至一两天才被救出来,情绪不是很稳定。田丹这些日子一直在陪着他们。”

“外面在下雨?”周沪萍听见房顶上飒飒作响。

“唔,下了好几个钟头了,还好这个礼拜板房搭好了,上个礼拜我们住帐篷,一下雨,帐篷上面漏水,下面进水,整个没办法住。”谭凝抱怨了两句,又匆匆出去了。

周沪萍独自待在板房里,实在觉得没意思,于是撑了伞出门,想去体育馆里找找田丹,或许还能帮得上忙。出门才发觉暴雨如注,雨下得又密又急,风吹得伞简直撑不住。西江县四面环山,板房所在的正是山谷的低洼处,地上积水已浅浅没过脚踝。

体育馆里搭了临时的床铺,挤挤挨挨,周沪萍四下张望,没见到田丹,倒见着谭凝正手忙脚乱地哄着三四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孩子。周沪萍过去把其中一个正在地上边哭边乱爬的孩子搂在怀里,一面安抚,一面问谭凝:“田丹不在这里?”

“昨晚上送来的两个小孩子,父母被压在废墟下,救出来的时候已没了生命体征,小孩子情绪不稳定,我们没敢告诉他们这个噩耗,谁想到,两个小孩子悄悄逃了出去,估计是想去找他们父母。田丹与救援队一同出发了。”

周沪萍瞥一眼外面已晦暗下来的天色:“去了多久了?”

“不知道,或许……有将近一个钟头了。”

方才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在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外面仍然风狂雨急,周沪萍把孩子给谭凝抱着,自己到窗前去,黑魆魆的夜色里,远处的群山在茫茫的雨雾下连绵起伏,影影绰绰,时隐时现,显得有些阴森,又有些鬼魅。

“周沪萍,你别担心,救援队是专业的,田丹与他们在一处,不会有什么危险,”谭凝拉了张折叠椅过来,叫周沪萍坐下,“你过来坐,别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花缭乱。”

“我不是……”

周沪萍被洞悉心思,有些尴尬,刚开口找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与此同时,体育馆的窗玻璃也迸出“呛啷呛啷”的一阵响声,顶上的吊灯在晃动,墙体在晃动,地板也在晃动。四周围安静了一瞬,旋即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人们乱纷纷地从四面八方拥向出口,你搡着我,我挤着你,刚刚才止住眼泪的几个小孩子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晃动只持续了十秒钟左右,驻守在体育馆内的义工们拎上扬声器,吆喝着开始维持秩序。

“是余震,”谭凝叹一口气,对周沪萍道,“这个礼拜第三次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慌慌张张地过来了,一身上下全是泥浆,狼狈不堪:“谭姐,刚我们碰上余震,有队员被压在废墟下面,还有队员受了伤,两个小孩子倒是找到了,在下面,你去接一下,我们还得继续去搜救……”

一个霹雳劈头打下来,周沪萍有些发懵:“田丹呢?田丹回来没有?”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小伙子挠挠头,摆一摆手,匆匆转过身去,没入人群之中,周沪萍慌忙拔足追了出去。

 

“一队去板房,叫他们转移,雨还在下,板房附近地势低洼,估计很快会被淹。二队去现场连同三队合作搜救,刚才发生余震,我们有一位队员没逃出来……我担心暴雨再这么持续下去,山上会发生泥石流……”

周沪萍眯着眼望上一望,队伍里并没有田丹的踪迹,越发心慌意乱,却仍怀着一丝侥幸,慌慌张张地往板房去。滂沱大雨当头浇下来,扑打在脸颊上,灼灼生疼,板房外的水已积至膝下,她费力地蹚着水到门边上,板房内没有灯光,阒寂无声,显然是没有人,心下不觉一沉,浑身仿佛脱了力没了筋骨,软软地靠在了门板上。

“沪……沪萍?”

一道手电光射过来,周沪萍心倏然漏跳一拍,循着光望过去。

是田丹,与方才救援队的小伙子一样一身邋遢,冲锋衣上裹着泥浆,早已见不出本来的颜色,从头到脚被雨浇得透湿,右手持着手电,左手打了绷带吊在脖颈上。周沪萍心下一松,鼻尖一酸,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这?水淹上来了,我们去体育馆避一避。”田丹过来,没受伤的右手挽住周沪萍的胳膊,却被周沪萍反手拥入怀中。

“你……”田丹措手不及,“沪萍,你怎么了?”

伏在田丹的肩膀上,周沪萍的眼泪蜿蜿蜒蜒全流进了田丹的颈窝里。田丹应该是察觉到了,因为她笨拙地抬手揉了下周沪萍的头,柔声道:“我好好的,你放心,只是左胳膊被砖块砸了一下,没骨折,只是骨裂,刚才他们给我检查过,没什么大碍。”

周沪萍仍然只是拥着田丹无声地流泪,仿如稀世珍宝失而复得,不敢松手。田丹抿一抿唇,轻声道:“沪萍,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气,气死了……”周沪萍吸了吸鼻子,哑声道。

“别生气了,”田丹对着周沪萍的耳垂吹了口气,“不然,给你打两下消消气?”

“懒得打,打你我还嫌手疼。”

“不然……这样?”

左脸颊上猝不及防被田丹吻了一下,周沪萍把头扭向右侧。

“还生气?”

右脸颊上也被田丹吻了一下,周沪萍把头转向左侧,田丹的吻又灵活地追去了左脸颊,一时纠纠缠缠,如胶如漆。

又一道手电光晃过来:“欸,水淹上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呢?转移,到体育馆去。”

二人吃了一吓,松开了彼此,田丹怔了怔,按捺不住,“嗤”地一声乐了,被周沪萍在手腕上掐了一下。

手电光晃去了别处,田丹压低声音,作势又要吻上来,促狭道:“还气不气了?”

“先去体育馆,再收拾你。”周沪萍咬牙道。


Meow。心语

【现代AU】应念经年(11)

“沪萍上个礼拜回来,该讲的,不该讲的,全对爸爸讲了。”周沪国掏出一包烟,方欲抽出一支,想到正在咖啡馆里,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去。田丹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用小银匙子搅弄着杯里的热拿铁,心里琢磨的却是,周沪萍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什么话是不该讲的?

“爸爸接受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见田丹无动于衷,周沪国声音略略上扬了些。

田丹并不意外,虽然周沪萍显得若无其事,但连续两夜,被身旁周沪萍的辗转反侧弄醒,不用问也知道,周沪萍失眠是因为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周沪国显得有些急躁。

“我喜欢周沪萍,周沪萍也喜欢我,”田丹抬眼望着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讲下去,“你们在意的无非是性别,但我觉得,喜欢,与性别......

“沪萍上个礼拜回来,该讲的,不该讲的,全对爸爸讲了。”周沪国掏出一包烟,方欲抽出一支,想到正在咖啡馆里,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去。田丹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用小银匙子搅弄着杯里的热拿铁,心里琢磨的却是,周沪萍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什么话是不该讲的?

“爸爸接受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见田丹无动于衷,周沪国声音略略上扬了些。

田丹并不意外,虽然周沪萍显得若无其事,但连续两夜,被身旁周沪萍的辗转反侧弄醒,不用问也知道,周沪萍失眠是因为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周沪国显得有些急躁。

“我喜欢周沪萍,周沪萍也喜欢我,”田丹抬眼望着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讲下去,“你们在意的无非是性别,但我觉得,喜欢,与性别无关,在国外……”

“国外是国外,”周沪国打断田丹,“你们如今在国内,以后打算怎么办?不明不白地继续同居?眼下,你们还年轻,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同租一间房,没什么,以后呢?到四五十岁七八十岁你们还同住一间房,还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有什么不可以呢?田丹幻想了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手牵着手的样子,唇边微微上翘。

“我爸只有沪萍一个女儿,我妈去世得早,临终前嘱咐我爸,一定好生照顾女儿。所以这么些年,虽然我爸只是工薪阶层,但从来没缺过沪萍的衣食,沪萍出国求学,从本科念到博士,我爸没说过一个‘不’字,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沪萍出息,学业有成,生活上有着落,有依靠,能幸福……”

“相夫教子,不是周沪萍想要的幸福。”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周沪国冷笑一声,“田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周沪萍相亲屡屡失败,你私底下捣了不少乱。”

“试?”田丹轻嗤,“你们给沪萍介绍的人,多半既庸俗又自负,仗着自己有房有车目中无人,在他们眼里,女性是男性的附庸,是男性的傀儡,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不该有自己的事业,不该有自己的人生,只应当相夫教子,侍候公婆。这种人,能给沪萍幸福?”

“你呢?你能给沪萍什么?”周沪国反唇相讥,“爸爸已被沪萍气得寝食不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差,甚至彻底破裂,这是你想要的?”

见田丹沉默不应,周沪国续道:“田丹,沪萍与你不一样,你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自由自在,无牵无绊,但沪萍不同……”

周沪国的话刺痛了田丹,田丹垮下脸来,拎上手袋:“周沪萍怎么选择,我无法左右,这些道理,你尽可以去给周沪萍讲,对我讲,没有用。”

 

“丹丹?你在干什么?”

“我出差。”田丹用力压了压放在行李箱最上层的衣物,费力地把箱盖合上,吁一口气。

“出差?”周沪萍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

“西江县发生地震的消息,你知道吗?”田丹把行李箱拎到一旁,靠在墙根。

西江县地处西南边陲,今天上午发生7.0级地震,西江县位于震中,受灾惨烈,社会各界人士纷纷行动,伸出援手,捐助物资,组织救援团队前往灾区,周沪萍与田丹所在的学校是一所医科院校,也组织了医疗团队去西江县支援。

“知道,但你……”

“我也报了名,”田丹答得云淡风轻,“去给当地民众灾后心理疏导。”

周沪萍盯着田丹,田丹一向古道热肠,理想主义,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奇怪,然而,以自己对田丹的熟悉,周沪萍知道,个中缘由,应该没这么简单。

“挺好,”周沪萍平淡地接过话头,“我陪你去。”

田丹一怔,旋即拒绝:“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休假。”

“学校的医疗团队,应该很缺义工。”周沪萍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们校办的群组里下午一直在招募,我去报个名。”

“别,”田丹慌忙按住周沪萍的手,“别这么冲动。”

周沪萍放下手机,望着田丹,目光如炬,田丹咬一咬唇,低下头去。

“丹丹,你不想我去。”

“也不是,只是一去少则两个礼拜,多则一两个月,伯父怎么办?他每个礼拜还候着你回去陪他呢。”田丹觑一眼周沪萍,反将一军,“还是……你与伯父吵架了?”

周沪萍一时语塞,田丹乘胜追击:“不幸被我言中了?其实,沪萍,你既不会护理,也不晓得怎样心理疏导,你去西江县干什么?这些日子,我不在,你不如搬回去住,刚好与伯父也纾缓一下关系……”

“丹丹,”周沪萍截下田丹的话头,“我哥是不是去找过你?”

田丹被问得措手不及:“什么?”

“这两三天,我总觉得你怪怪的,是不是我哥找你讲了些什么?”

“是……但也没什么,”田丹字斟句酌,“你哥告诉我,伯父被你气得不轻……”

“所以,你决定去西江县,又劝我搬回去住,是想怎样?避开我?冷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能逃避多久?打算一辈子扎根在西江县不回来了,是不是?”

“沪萍……”

“丹丹,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不用你担心,不管我哥对你讲了些什么,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有负担,我们一如既往相处,周末的时候我仍然会回去探望爸爸,他上了岁数,囿于成见,一时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也不奇怪。丹丹,你别着急,给我一些时间去劝我爸爸,也给我爸爸一些时间来接受,好不好?”

田丹的眼里渐渐蓄了泪:“我不是着急……只是,沪萍,假如伯父无论如何也不接受我们的关系,你打算怎么办呢?假如你不得不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你会怎么决定呢?”

周沪萍默上一默,有些心虚地应道:“不可能。”

“沪萍,”田丹吸了吸鼻子,“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拥有前世记忆的是我,不是你,而我却一直用这些我自己放不下的记忆拴着你,是我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也是我想兑现上辈子给你的承诺,可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想不想?我也从来没想过,也许,这辈子的周沪萍,没有我,可能会活得更自在,更舒心。”

“丹丹,你怎么会这么想?”周沪萍搂住田丹的肩膀,却被田丹轻轻挣脱开了。

“当初,在波士顿,我莽莽撞撞地向你告白,你也冲动地答应了,我们谁也没想过这段关系将来会如何,会碰到怎样的阻碍,又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到时候该怎么办……”

“丹丹,你知道,我不是冲动,你也不是这么瞻前顾后的人。你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假如命运是个循环,假如循环的命运注定我们有缘无分,我陪你,去打破它,总之,这辈子,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我是……我是不想你因为我而与伯父闹僵,我也不值得你这样……”田丹抬手抹掉颊上的泪,唇边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抱歉,沪萍,我最近心里很乱……我去西江县,应该会去一个月左右,刚好,我们分开一阵子,我们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田丹性子执拗,一旦决定,基本上没有转圜余地。周沪萍遂也不再劝,只叮嘱田丹一定注意安全。翌日,田丹与医疗团队一同出发,前往西江县。西江县通讯设施因地震受损,虽然一直在抢修,但仍然不稳定,时好时坏,周沪萍往往一连两三日联络不上田丹,好不容易联络上,田丹也只有寥寥数语回应:我很好,平安无事,你放心。

周沪萍并没有听田丹的话搬回浦东去住,但也没继续与父亲僵持,周末的时候,周沪萍拉着父亲出门,找了间老字号的食肆,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自然也不与女儿再计较了,只当是女儿抵触相亲,一时意气。

回到浦西的公寓,周沪萍顺手打开电视,连续一个礼拜,电视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报西江县及周边县市抢险救灾相关新闻,今天传来的消息并不太好,西江县余震不断,最厉害一次余震接近6.0级,又造成了不少伤亡。

田丹足足两日联络不上了。周沪萍忧心忡忡地瞥一眼手机,手机上却适时跳出一条消息来,不是田丹,是校办秘书临时要一份文件。

周沪萍叹一口气,手提电脑放在了办公室,只能用田丹的。田丹的手提电脑被压在抽屉底层,上面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便利贴、文件夹、学术杂志还有……速写本。

田丹的速写本从来是个秘密,从前在接受催眠实验时,田丹会把催眠状态下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周沪萍一直很好奇里面到底记了些什么,但田丹向来三缄其口,神神秘秘。

犹豫了一下,周沪萍还是伸出手,把速写本拽了出来。

只瞥一眼,就一眼。周沪萍想,信手掀开了一页。


Meow。心语

【现代AU】应念经年(10)

周沪萍不久后找到工作,在一所大学的校办公室任职,行政岗。大学在浦西,顺理成章,她搬了出来,与田丹同住,而田丹则应聘去了这所大学下属的研究机构从事认知心理学研究。生活复归正轨,回到了在波士顿时的样子,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闹铃定在六点钟,但周沪萍总会在闹铃响之前睁开眼,先歪过头去望一眼田丹是否还在床上。田丹的睡姿张牙舞爪,一觉醒来,有时候伏在床尾,有时候蜷卧在周沪萍的怀里,有时候摔下床去自己还浑若不觉。十分钟一次的闹铃响过三次之后,周沪萍把牛奶热好,吐司烘好,放在桌上,再去房里掀田丹的被子,急急忙忙,在七点钟前出门,搭地铁去学校。

田丹在学术研究之余,也在学校的心理辅导中心兼任咨询师,每个礼......

周沪萍不久后找到工作,在一所大学的校办公室任职,行政岗。大学在浦西,顺理成章,她搬了出来,与田丹同住,而田丹则应聘去了这所大学下属的研究机构从事认知心理学研究。生活复归正轨,回到了在波士顿时的样子,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闹铃定在六点钟,但周沪萍总会在闹铃响之前睁开眼,先歪过头去望一眼田丹是否还在床上。田丹的睡姿张牙舞爪,一觉醒来,有时候伏在床尾,有时候蜷卧在周沪萍的怀里,有时候摔下床去自己还浑若不觉。十分钟一次的闹铃响过三次之后,周沪萍把牛奶热好,吐司烘好,放在桌上,再去房里掀田丹的被子,急急忙忙,在七点钟前出门,搭地铁去学校。

田丹在学术研究之余,也在学校的心理辅导中心兼任咨询师,每个礼拜三与礼拜五的下午,会在心理咨询室接待来访学生,送完最后一位学生离开,回到办公室,总能见到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周沪萍,茶几上还放着一杯乌龙拿铁,热的,五分甜,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把周沪萍叫醒,去教工餐厅胡乱地对付吃一顿,在学校的人工湖旁吹吹风或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再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牛奶、买吐司、买零食,然后搭乘地铁回去公寓。

夜晚长如一个永不完结的童话。泡一壶红茶,周沪萍歪在沙发上读书,田丹枕在她的膝上抱着平板打游戏,互相促着对方去洗澡,自己却又一再拖延。拖延到最后,往往是两个人一同进了浴室,抱怨着地方太狭窄,幻想着将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定得有个容得下两人同时泡澡的浴缸。互相涂抹身体乳,再用电吹风互相吹干头发,入眠之前,拥吻,互道晚安。

周末的时候,周沪萍回浦东,不可避免地是被父亲念叨终身大事,还有兄嫂在旁边一唱一和,烦不胜烦。相亲局仍然一个接一个的被安排,田丹搅局拆台的手法也越发娴熟。田丹并不在意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否公开,是否被世俗接受,但周沪萍在意。

“我呢,也没什么别的想法,”田丹打着呵欠,往周沪萍怀里团了团身子,轻蹭两下周沪萍的下颏,“无论怎样,只要咱俩不分开……反正,我赖上你了。”

周沪萍叹一口气:“但我必须给我爸爸一个交代……不然,他成日为我的终身大事愁眉苦脸,费心劳神,这样下去,也不好。”

 

周沪萍决定下个礼拜六找个藉口把兄嫂支开,向父亲坦承。字斟句酌,打好腹稿,然而计划总不敌变化,礼拜二收工后,田丹拉着周沪萍去市中心一间日料店,日料店上个礼拜才开业,社交媒体上投放的宣传来势汹汹,形形色色的探店心得与种草图文目不暇接,惹得田丹心生好奇,迫不及待拽着周沪萍来拔草。日料店外排着长队,正当七夕,落地窗上张贴着广告,花花绿绿,分外显眼。

“七夕虐狗计划,括号,单身狗。”田丹挨近,一字一顿地念。

“损。”周沪萍评价。

“第一条,情侣来店消费,在店外拍照区域自拍合照并发布到朋友圈,文案含‘我们官宣了’字样,收获八十八个赞,结账时可抵八十八元现金。第二条,现场拥抱并热吻三十秒,结账时可打五折。第三条,现场拥抱并热吻三十秒,由我们的店员拍摄视频,视频发布到朋友圈,可免单。”

“这种活动……”周沪萍嗤之以鼻,然而话音未落,欢呼声夹杂着尖叫声传来,循声望去,是一对二十来岁的男女旁若无人地拥吻着。

“胡闹,”周沪萍眉头微蹙,“这么多人,众目睽睽……”

“沪萍,他们所谓的‘情侣’,包不包括同性的在内?”

周沪萍吓了一跳:“丹丹,不许乱来。”

颊上倏地被吻了一下,好在四周围众人的目光全被仍在忘乎所以地拥吻着的小俩口吸引,无人在意。周沪萍掐一把田丹的手腕,田丹笑得促狭。

但周沪萍没想到的是,周沪国夫妻俩刚好在市中心购物,路过日料店,见乌泱泱一群人挤挤挨挨,吵吵嚷嚷,于是也过来,一眼瞥见坐在店外长椅上的周沪萍与田丹,还没来得及招呼,却见田丹勾着周沪萍的脖颈,温柔地吻了过去。

周沪国当下愣住,大惊失色,他妻子啧啧作声,在一旁喋喋不休:“怪不得,怪不得你给你妹妹介绍这么些小伙子,一个也入不了她的眼,我当是她国外回来,心气儿傲,眼光独到,挑剔,没想到,啧,没想到,她喜欢女的……叫你别管你妹的闲事,枉费心机,还不落好,你以为你妹妹还是小孩子?姑娘心里可比你有主张……”

他转身离开,没上前打招呼,免得彼此尴尬,寻思着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探听探听妹妹到底是什么想法。如今的年轻人心态开放,尤其周沪萍与田丹这种从国外回来的,洋鬼子一见面搂搂抱抱互相吻脸颊,才不管什么年龄与性别。他也没打算告诉父亲,父亲上了年纪,受不得这刺激。

然而不出两日,父亲着急忙慌地来公司找他,抓着他问,周沪萍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与女孩子在商场里搂搂抱抱,还吻来吻去。周沪国心知是自己妻子不甘寂寞,嚼舌根子被父亲听了去,恨得直咬牙,按捺着没有发作,好言好语地把父亲安抚了,答应他周末一定把周沪萍叫回来问个明白。把父亲送出公司,送上出租车,周沪国掏出手机,拨了周沪萍的号码。

周沪萍没有接听。两个礼拜前,他给周沪萍安排的第八个相亲局再次无疾而终,不了了之,他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被周沪萍呛了回来,两人闹了一场,不欢而散,自此周沪萍再没搭理过他。好不容易捱到收工,周沪国匆匆拎上公文包,去车库取车。

他决定去找周沪萍,顶好田丹也在,开诚布公,问问两个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房门被周沪国叩响的时候,田丹正在浴室里洗澡,水声潺潺,隔绝外界所有的声音,是以对浴室外的剑拔弩张一无所知。周沪国坐在沙发一头,周沪萍垮着脸坐在另一头,无论周沪国如何苦口婆心,周沪萍始终一句话干脆利落地驳回来: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

水声戛然而止,田丹裹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趿拉着人字拖出来,一面还叨叨着:“沪萍,怎么叫你你也不应?你答应给我涂身体乳,给我按摩肩颈的……”

周沪萍从沙发上起身,挡住周沪国的视线,也截住田丹的话头:“丹丹,去卧房里把衣衫换了,我哥来了。”

田丹伸伸舌头,退了回去。周沪萍转过身来,正对上周沪国铁青的面色。

“沪萍,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听到了,”周沪萍答得波澜不惊,“互相涂身体乳,按摩肩颈的关系。”

“你们……”

“我其实一直在想怎么向你们坦陈,”周沪萍坐回沙发上,“你们不必费心再给我介绍谁谁的儿子,谁谁的兄弟,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田丹。”

“沪萍你……你……”周沪国没想到周沪萍这么坦率,这么直接,一时张口结舌。

“不是胡闹,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彼此喜欢,有五六年了。”周沪萍语气稀松平淡,“我知道,在国内,我们的关系不太可能被承认,但没关系,我们彼此喜欢,相知相许,不分开,足够了。旁人的眼光,丹丹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田丹换上一身Oversize的T恤与牛仔短裤,迟疑地立在卧房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退。周沪萍过去把田丹拉过来沙发上坐下,将田丹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平心静气地对周沪国道:“本来我是想找个机会,先单独向爸爸讲清楚,没想到……不过不用你传话了,这周末,我回去自己告诉爸爸。”

“爸爸不会接受的。”周沪国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

“你这样,谁能接受?沪萍,你还是孩子心性,我知道,你定不下心来,还贪玩。你玩,没关系,可以,再玩上个一两年,三十二三岁,这个年龄,也还算年轻,未必找不到男朋友。爸爸我去劝劝他,你现在不想相亲,我们也不给你安排了……”

“我不是玩。”周沪萍打断他,一字一顿,“我不是玩,也不是孩子心性。”

“沪萍,你这个样子,爸爸会伤心的,你别刺激他。”

“这个样子?”周沪萍冷笑,“什么样子?我喜欢丹丹,是违法,还是犯罪?”

田丹挠了下周沪萍的掌心,轻声道:“沪萍,你冷静些,别这样。”

“我周末回去,到时候再说。”周沪萍平复了下心绪,“你别管。”

“沪萍,你不许乱来。”周沪国怒道,“爸爸身体不好……”

“我会注意分寸。”周沪萍睨他一眼,“倒是你,管我之前,先管好你唯恐天下不乱的妻子,别在爸爸面前再胡说八道了。”

 

“沪萍,你……想好了吗?你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伯父?”

电吹风嗡嗡地响着,田丹的声音显得有些孱弱。周沪萍一手持着电吹风,一手拨弄着田丹乱蓬蓬的短发,轻描淡写道:“是,迟早得告诉他,刚好这么个机会,一次挑明也好。”

“但伯父他……能接受吗?”

“我尽力,”周沪萍关上电吹风,顺手捏捏田丹的脸颊,“你别操心了。”

“万一……”田丹犹豫着,“我不想……你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与伯父争执,惹他生气。沪萍,其实你不用这样,咱俩的关系,不必非得向你哥、向伯父挑明,你可以告诉伯父,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嬉笑哄闹一时越界,也没什么……假如你实在厌烦他们给你安排相亲,你可以告诉伯父,你目前想先专心工作……”

“丹丹,你怎么了?”周沪萍刮了下田丹的鼻尖,“平日里,你可不是这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我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怕什么?”

田丹沉默不语,周沪萍把电吹风放回抽屉:“别胡思乱想了,洗漱,休息。”

“我还有份报告,得收个尾,”田丹低声道,“你是不是还没洗澡?你先去。”

周沪萍应了一声,进了浴室。田丹在沙发上坐下来,望着浴室虚掩的门发愣。

田丹从没告诉周沪萍,当初接受催眠实验唤醒前世的记忆,其中一个片断,是周沪萍流着眼泪,哑着声音,把自己的遭际一一道来。

“日本人攻打上海的时候,我哥当了汉奸,连累小妹被日军杀害,我父亲一怒之下,在饭菜里下了耗子药,与我哥同归于尽,我的同志,我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在前线上……丹丹,我不想失去他们,我救不了他们,我也保护不了他们,从此以后,我只有我自己了……”

田丹的目光移向桌上的相框,相框里,周沪萍的父亲笑容可掬地坐在正中,周沪萍与周沪国一左一右地拥着他,笑得灿烂。虽然周沪萍平日里会抱怨哥哥,也会对父亲无奈,但田丹明白,他们在周沪萍的心中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辈子,周沪萍终于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米线在深海吹泡泡

洛希极限【2】

《第十二秒》//原剧略有改动

持更//HE

许涟×许菡

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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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餐厅除了刀叉间断出现的碰撞,没有任何声音。


许菡端了两杯咖啡,一杯移到自己跟前,另一杯轻轻推给许涟,又从旁边熟练地抽出六条方糖,分出三支给了对面。

许涟皱眉,低声问,“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已经喝习惯了” 许菡咬着烤好的吐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许涟抬头,发现对面的人只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妆,比起昨天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要温和了许多。

不过她终归是一直都很好看......


《第十二秒》//原剧略有改动

持更//HE

许涟×许菡

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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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餐厅除了刀叉间断出现的碰撞,没有任何声音。


许菡端了两杯咖啡,一杯移到自己跟前,另一杯轻轻推给许涟,又从旁边熟练地抽出六条方糖,分出三支给了对面。

许涟皱眉,低声问,“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已经喝习惯了” 许菡咬着烤好的吐司,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许涟抬头,发现对面的人只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淡妆,比起昨天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要温和了许多。

不过她终归是一直都很好看的。


“今天上午准备做什么?” 

“赵亦晨不要四十亿,他只要抚养权” 

“我已经把它转为你的股份了”

许菡低着头喝了一口咖啡,答非所问。


“你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公司,或者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也可以”

近三年没见,记忆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姐姐已经能果断地做出让自己咋舌的决定了。


“赵亦晨知道我们互换了身份吗?”

“试探过几次,但是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叉子的缝隙黏了些果酱,看起来不那么好对付。


“唯一一个知道的现在也张不开口了”

“你是说曾景元?”

“嗯,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太便宜他了”


许菡的声音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倒是许涟,还是觉得对面的姐姐有些陌生。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


--(2)


公司里的所有人看到两张相同的面孔,都惊得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孙浩固然知情,却也难掩慌乱。

“这是公司新来的高管,许涟” 许菡顾不上大家一头雾水的惊讶,转身带许涟去熟悉一下其他的地方。


“这是你的办公室,和我隔壁” 许菡轻轻推开门,屋里的陈设看起来很整洁明朗。

许涟走进去,发现转椅的左手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隔壁的办公室一览无余。

“这样不算互侵隐私吗?”许涟有些疑惑。


“这是单面的,你能看到我,我那边看不到你”

许菡笑着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接着又说,

“为了让你监督,我不会丢下你又跑的”


“可是我相信你,你不会...”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给不给是我的事情”

四目相对之际,两个人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了,还有孙浩,他一直都跟着你,现在你回来了,他也还是归你” 

二人又到处转了转,公司整体和许涟走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变化就是身边的人雷厉风行到自己有些不适应。


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许菡习惯性地打开堆在手边的文件,拔出笔帽,保持惯性般地签下了“许涟”二字。等到快签了一半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需再伪装身份的事实。

往日遥不可及的妹妹,现在就坐在自己的隔壁。


剩下的文件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3)


工作餐做的很随便,许涟肯定是不愿吃的。

她打开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二十分钟之后,拎着其中的一份敲开了隔壁的门。


许涟走进来,把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

“鸭腿饭,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


刚要关上门离开,身后传来一句,

“要不你把你的也拿过来吧,一起?”许菡的语气又软了几分。

“好”


吃饭的过程依旧很安静,热气向上飘散,恍惚中对方的脸孔都不那么清晰。

“你不准备回去看看善善吗?”

“等周末吧,你和我一起”

许涟拿着的勺子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

“你准备怎么和赵亦晨解释?”

“就说实话,没什么好解释的”许菡夹了一些肉丁到许涟的碗里。


“我会处理好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下午,许涟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公司的财务报表,以往自己极其敏锐的数字现在好像变成了不知所云的符号,排列成一行行,飞速地拂过脑海。

透过玻璃,望向旁边的房间,她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上班时间除了工作不可以随便串门的,你不知道吗?”许菡有些俏皮地打趣道。

“想到午饭有些腻了,刚给你买的” 许涟显然不在意刚刚的话。


看着桌子上摆着一盒无辜的胃药。

许菡不免有些得意。


--(4)


晚上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墨蓝色的穹顶中,若隐若现的光亮,恰似一片繁星在骰筒里摇晃。

白天公司的工作量不算大,现在倒还能有些兴致认真地享受晚餐。

" Oh tangled and messy,that's how we've been and we'll always be.And that's alright with me. "

那些我们在一起时的纠结,犹豫,对我来说并不在意。

唱针轻轻起伏,划过黑胶的纹路,是一首鼓点略重的爵士乐。


“要不要一起跳支舞?” 

“嗯”


许菡环住对面的腰腹,流利的线条也遮盖不了许涟过瘦的体型。

握在腰间的手有些发紧。

许涟轻轻搭上姐姐的肩膀。


暧昧的气息随着昏暗的灯光被无限放大。窗内摇晃着的两具躯体,像一座完美的雕塑,打照在地毯上的影子,也不知何时契合在了一起。

分也分不开。


缓缓生长的情感在以难以预估的速度发酵着,久别重逢后的想念也在不断流泻,松软的睫毛下,两个人的瞳孔都如琥珀般发亮。


许涟的手攀缘上眼前的条纹衬衫。

轻轻解开了脖颈间的第一颗纽扣。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5)


错误的关系,不安的执念,赤裸的欲望,全都搅拌在一起,隐秘的空间里正回旋着未曾有过的欢愉。


“姐姐,喜欢我吗?” 许涟撩起身下人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在耳畔轻声问道。

许菡没有答话,年下的眼神突然充斥着巨大的侵略性,开始了更为疯狂的索取和占有。

“许涟!许涟!” 等到潮湿到达了极致,她泫然欲泣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事改变了,她的姐姐还是没有长大,会被她很快地折磨着落泪,然后用实际行动回应着对她的喜欢。


简单的清洗之后,沉沉的沐浴露和睡衣的味道,都换成了许涟最爱的香型,合二为一的气息也无疑是在进行所有权的宣示。许菡安静地靠在身旁,放下了所有令人疲惫的警戒,沉睡过后精致的侧脸和似有似无的微喘,都成了一切美好起源的催化剂。

 

彼时的许涟像一朵血红色的玫瑰,有着诱人的馥郁和芬芳,不可亵玩的尖刺却又能劝退所有垂涎的人。唯独许菡,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被染上不可得的颜色,听到不可说的情话。

好在她比任何人都更爱惜这具身体。


许菡已经熟睡,身旁的人勾住她的肩膀,凑上前,悄悄地问,“你知道什么是洛希极限吗?”


“无限靠近,然后,合二为一。”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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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还有小伙伴在一起磕菡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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