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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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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磕了,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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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死的巨人被冲上海滩,人们却当成游乐场,最后还想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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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传闻中的鱼殿下

家法森严 63

六十三 婚礼

 

**可以糟蹋我,但不能糟蹋戏


“一拜天地,二拜……”


两对新人回身,面前是空空荡荡的交椅。


充当“引赞”和“通赞”的,分别是执堂小柴和护法飞鲨,二人都愣了一会儿,才强撑着往下喊道:“二拜……祖先。“


黑狼和杜金兰正待撩起衣摆下跪,杜俊奕却扶着新娘莫致雅没有动弹,他若有所思地往两下一看,伸出手来喊停:“稍等一下!”


他转身向后面被兄弟们簇拥着,与方真爱并立在人堆里的莫非笑道:“小豹,你坐上去,受了这个礼。”


“我?”莫非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诧异,这...

六十三 婚礼

 

**可以糟蹋我,但不能糟蹋戏

 

“一拜天地,二拜……”

 

两对新人回身,面前是空空荡荡的交椅。

 

充当“引赞”和“通赞”的,分别是执堂小柴和护法飞鲨,二人都愣了一会儿,才强撑着往下喊道:“二拜……祖先。“

 

黑狼和杜金兰正待撩起衣摆下跪,杜俊奕却扶着新娘莫致雅没有动弹,他若有所思地往两下一看,伸出手来喊停:“稍等一下!”

 

他转身向后面被兄弟们簇拥着,与方真爱并立在人堆里的莫非笑道:“小豹,你坐上去,受了这个礼。”

 

“我?”莫非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诧异,这混小子成亲的大日子还在搞什么把戏,满堂的亲朋好友,帮会兄弟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你别胡闹了,致雅是我姐姐,我怎么能受你们的礼!”莫非摆摆手,示意杜俊奕赶快行礼。

 

杜俊奕却固执地摇着头:“你不坐上去,这礼我就不行了,算我求你,小豹,你别让我们对着两把空交椅行礼,我父母都不在了,你是潭门的家主,就是我们大家的家长,请你代替我父亲,受了这个礼。“

 

堂中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两位新娘因不能使用红盖头,便以珍珠辍成的头盖掩面,故而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但身体都由不得转向了莫非,另一位新郎黑狼,也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小豹……家主,你就成全我们,行一个完整的礼吧。“

 

话已至此,莫非再不能推托,飞鲨象征性地在交椅上用袖子擦了一擦,莫非便大大方方坐了上去,飞鲨和小柴再一次高声喊道:“新人跪,二拜高堂。“

 

四人都稳稳当当地跪了下去,向着莫非拜了两拜。

 

“爹,我终于把致雅娶回来了,从小到大,我干的事你都不满意,这件事,总算符合你期望了吧。“杜俊奕仿佛看到杜昌和坐在上座,老怀安慰地俯视着他,笑意都快溢出了脸庞。

 

………………

 

“怎么样,想好了吗?莫董事长,盛夫人,新郎官,你们想听什么戏啊?“另一场婚礼的现场,宾客们噤若寒蝉,连面前的菜都不敢去夹,四周一片静默,只有几个小孩在偷摸摸拿桌上的糕饼吃。

 

“拿不定主意就站近了去看,看哪个扮相好,合心意,就叫他出来唱。“杨天宝被莫荣轩让在主桌侧面、男方家属所坐的次席上坐了主位,这样既给足了他脸面,也不至于让他喧宾夺主,更把一般的宾客和他之间,用自己的家人做了阻隔。

 

士兵已被杨天宝喝退到草坪外数十步远站岗,可怜的伶人们则握着拳头,垂着头,团团围站在宴席中央,如同被挑选的商品,任人评头论足,即便他们在入梨园的第一日起,就清楚地知道,戏子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地位还不如脚夫乞丐,但这样公然的羞辱还是超出了他们能忍耐的范围,一个个的脸上都浮起羞愤之色。

 

“呀,是花老板!“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年轻的新娘换了一套十样锦的旗袍,由两个伴娘陪着,正要出来向宾客敬酒,却一眼看到了一群伶人中最瞩目的那颗星。

 

“花老板,“小新娘不顾伴娘的拦阻,踩着高跟鞋摇摇摆摆地跑到了花想容的跟前,喊了一声,脸上忽然漾起羞怯的酡红,略略低头抿了抿嘴,才有勇气再一次抬头,近距离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花想容被这突如其来仰慕的目光,震得心都颤了一颤,他慌乱地捋了捋头发,微微欠身,给这小姑娘回报了一礼。

 

“真的是花老板。”盛美如笑得明媚动人:“我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看到您,您认得我么?我回回去戏院,都是买的前排位置,我给您扔过花儿,扔过手帕子,还扔过好多个金戒指呢。”

 

花想容模模糊糊地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小姑娘,从很小起就爱看他的戏,明明是好动的年纪,坐在戏园子里,不吵也不闹,看得目不转睛,有时候还能跟着鼓点轻轻和他一道哼唱,这女孩……难不成竟是莫致言的妻子?

 

莫致言也愕然得无以复加,想开口去问盛美如,犹疑之间,倒被次席上的莫致乔抬起屁股,探出头,抢了个先:“小嫂嫂,你喜欢花老板呀,那你在戏园子里,可见过我哥哥没有?花老板的每一出戏,我哥哥是都要去看的。”

 

莫致言转头要去瞪一眼没眼力的弟弟,刚好撞上同样回头的盛美如热烈而清纯的双眸,盛美如的脸上更加羞红得厉害,但还是不加掩饰地大声回答:“见过的,见过很多次,可是致言看戏太认真,目不斜视,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台上的演出上,就从来没有看过我。”

 

这下说得莫致言和花想容都同时觉得耳根子发烫,莫致言讪讪应道:“戏院中,也是……有礼仪的,要……尊重人家的表演嘛。”

 

“哈哈哈,有意思啊。”杨天宝冷眼看了半日,才弄明白了里面的关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新郎官,这是你的新娘子啊?这不是个孩子么?你娶这么小的老婆啊?那更要好好疼爱了,记住,老婆是用来疼爱的,不可以欺负她。既然新娘子喜欢花老板,那今晚的主角就是花老板了。来人啊。”

 

他大嗓门一吼,就有四五个士兵从老远用标准跑的姿势跑了过来,立正敬礼:“是,司令。”

 

盛美如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去挡在花想容的前头,而花想容的第一反应是低声说着:“大少奶奶小心。”而顺势把她往前一推,送在莫致言的手里,莫致言不假思索展臂搂住盛美如,才发现,盛美如其实也怕得紧,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去!给花老板找一身裙子,弄点胭脂水粉,给他扮上,再搭个台,新郎新娘要看花老板唱戏了。”杨天宝兴高采烈地吩咐。

 

士兵大声回了句:“是。”便分头行动,有人逼问着从喝喜酒的太太们的手提包里,凑出些粉盒,口红,有的驱赶开最旁边的宾客,强行拉过一个圆台面,支在了离客人们一丈开外的草坪上,莫荣轩拧着眉头,强忍怒火,指挥佣人另外搬出两个梨花木的方桌,安置受惊的客人,这时,两个士兵揪起伶人中一个身穿迷你舞裙的小女孩,推搡到了花想容的身边:

 

“司令,您看这身成不成?她是跳美国艳舞的,身量跟花老板也差不多。”

 

“嗯,很好很好。”杨天宝全然不顾花想容早就花容失色,十分欣赏地上下打量了女孩的裙子和花想容的身材:“我上个礼拜看了一出英文霸王别姬,那个霸王一上台,一亮相,就来了一句:‘哦,麦达令。’,笑死个人,太好看了,花老板你会不会英文?”

 

花想容涨红了脸,摇了摇头:“我不会。”

 

“不会好,”杨天宝笑着道:“我他妈的也不会。我们不整那虚头八脑的,你跟这丫头把衣服换了,这裙子穿在她身上白费了,要穿在你身上,那才是玲珑剔透,国色天香啊,穿好了裙子,站到桌子上头,你就唱一段‘画春园’,把你蜂腰翘tun扭起来,让大家看个过瘾,唱好了,本司令有赏。”

 

花想容杏眼圆睁,咬碎了银牙,用发抖的声音拒绝道:“画春园,师父不曾教过,我不会唱。”

 

“不会?”杨天宝的笑容渐渐冷冻:“那,‘霓虹关’会不会?‘挑帘裁衣’会不会?实在不行,‘小寡妇上坟’也行啊。”

 

花想容听他说了几出,都是淫词艳曲的粉戏,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坚定地道:“这些,我都不会。”

 

杨天宝笑容尽失,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花想容粉嫩嫩的脸上,顿时鼓起五个清晰的指印。

 

“不识抬举的下贱东西,你真以为自己是个老板了?不过就是个下三滥的戏子,敢跟我头皮撬?”

 

“你怎么打人?”盛美如挣开莫致言的怀抱,扑过去要看花想容的伤情:“花老板要不要紧?打坏没有?”

 

莫致言也情绪激动起来:“杨司令,这是我的婚礼,您究竟是来贺喜的,还是来捣乱的?我和我夫人,都不想看什么画春园、霓虹关,请您带着您的士兵,离开我家。”

 

杨天宝权威受到公然挑战,猛地转过脸,杀气腾腾看向莫致言,莫致言被他的戾气唬得心脏砰砰直跳,但他知道今天莫非不在,方真爱也不在,能够保护花想容的,只有他自己了。故而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上前了一步。

 

“哦,原来新郎不想看,”杨天宝露出一丝诡异的狞笑,转头问盛美如:“那新娘怎么说?新娘也不要看吗?‘

 

“我也不要看!“盛美如刷白的小脸坚定地摇了摇:”你快放花老板和其他那些老板们回去,我们可以请你喝喜酒,但你不要伤害花老板他们。“

 

“行,既然你们不领我的情,还要把我赶出去。”杨天宝冷笑几声:“那我走。我带花老板到护军使府去,关上门,唱他个三天三夜。该没有人反对了吧?“

 

说着,在一片哗然之中,就要下令士兵们将所有的伶人绑走,莫致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盛美如则是紧紧拉住花想容的胳膊不肯松手:“不行,不行,不可以带走花老板,我看,我看,我在这里看花老板演出就是了。“

 

莫荣轩深知花想容对莫致言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时也顾不得尊严,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杨天宝求情:

 

“司令,方才小儿出语莽撞,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您一片好心,我们感恩戴德。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大家不必为了一个戏子,败了兴致,等我劝劝花老板,让他唱一曲来助兴,也就是了。“

 

杨天宝见震慑了众人,也不是真的要走,于是好整以暇地叉起手,歪了歪头示意莫荣轩去搞定眼前的局面。

 

莫荣轩耐住气,走到两个架着花想容的士兵面前,做了个揖,两个士兵才悻悻放开了手,莫荣轩轻轻扶开依傍着花想容抖如觳觫的盛美如,柔声向花想容劝道:“花老板,我的儿子莫致言,还有我的儿媳盛美如,他们都是非常喜欢你……戏的……忠实的戏迷,今天他们结婚,本来是不应该设戏的,但既然因缘际合,您到了这里,也算是天意,我这做父亲的请求您,为了他们,唱一曲可好?“

 

花想容曾千百次幻想过,莫致言结婚的那一天,自己会不会忍不住跑去看他,看他和他的新娘是如何光彩耀人,看他们怎样恩爱和幸福。甚至,也暗暗想过,自己有没有勇气在莫致言的婚礼上唱堂会,送上祝福,但每次想到这里,就万箭穿心,疼得无法呼吸,谁知今天自己真的来到莫致言的婚礼,却是这样窘迫不堪,更不料在自己受到逼迫时,最维护他的那个人,居然是莫致言的新娘……一时不由百感交集,含泪点头:“莫董事长,我唱。“

 

“很好很好。“杨天宝带头鼓掌,士兵们也跟着鼓掌,杨天宝阴阳怪气地赞叹:”到底是莫董事长讲话管用啊,那就请花老板换上裙子,爽爽快快上桌子唱吧。“

 

花想容悲切地看了看同样被吓得不成人色的艳舞女郎,向她温和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正色向杨天宝道:“杨司令,我是一个低贱的戏子,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让我唱戏,就算心里不痛快,就算遇到再伤心的事,也要笑脸对人,伺候得看客们高兴。可我拜师的第一天起,师父就教过我,戏比天大。京戏,是我们的国粹,您可以糟蹋我,但不能糟蹋戏,我不是不可以穿这身衣服,但我不能穿着它唱京戏,您要是想看杂耍,那我就穿上它,耍把戏给您看,可您要想看京戏,求你,别让我穿这一身。“

 

花想容本就生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说话更因长期舞台的侵淫极具感染力,此刻几句声情并茂的话,直戳得人心凄楚激荡。

 

满席宾客,都压不住心中愤懑,开始窃窃私语。

 

杨天宝依然蛮横地不肯同意:“这里也有耍把戏的,我要看耍把戏,何必看你?我看的就是京戏,我也不看你清汤寡水的唱,今天你必须化了妆,扮上给我唱。你穿不穿?不穿我先打你二十枪杆,还不穿,我就毙了你。”

 

“司令。”眼看场面又要变僵,莫荣轩忙移步站到这两个人的中间:“今天座中,有不少教会的人在,他们都是洋人,并不懂中国的文化,您若是逼着花老板用这样的服装来表演,不免引起误会,叫这些洋人以为京戏原本就可以这样表现,不免会轻看我们的国家,司令三思啊。”

 

莫非曾经向莫荣轩讲起,杨天宝的身上若说还有什么零碎的正义,那就是他非常讨厌洋人,更无法忍受洋人贬低国人和国货, 所以这一招可算是对症下药,戳中了杨天宝的神经,他口气果然软了下来:“倒也不是非穿这一件,那就,去再找一件也行。”

 

“我有戏服!我有!”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众人循声看去,竟是坐在次席上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

 

伶人中有人已经认出了她,略带着些喜欢地交头接耳:‘小桂兰,是小桂兰啊。“

 

刚做完月子不久的小桂兰,本该在房里休息,可她执意要抱着才满月的儿子来出席婚礼,目的就是亮相家族一切重要场合,以正其身份。伶人们被赶进来的时候,她也兔死狐悲地感到愤怒,可又不想把自己再一次划到下九流的圈子里去,以致一直都做壁上观,这时是再也忍不住了,把莫承宗往丈夫怀里一塞,站起身就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戏服我屋子里就有,整套的行头都有,是我以前唱绍兴戏时用过的,可能和京戏的服装还不大一样,花老板,能用么?”

 

花想容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连连点头:“能,能用的,谢谢二姨奶奶。”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里换上。”小桂兰豪爽地挥挥手,叫花想容跟她走。

 

“有劳二……二少奶奶。”花想容干脆把称呼也变了,抬举得小桂兰志满意得,脚步更加轻盈。

 

“花老板,我给你化妆去。“盛美如也跃跃欲试地想去帮忙,被莫荣轩使眼色让莫致言拦下了:

 

“弟妹是行家,她会化妆,你今天是新娘,在我身边等花老板出来好吗?”

 

盛美如才觉自己太造次了,有点歉意地乖乖随着莫致言在主席上坐下,莫致言在她碗里夹了些菜:“抓紧时间吃一点吧,稍时要敬酒,还有闹新房,我怕你就没有时间吃东西了。”

 

盛美如默默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凑近了小声对莫致言道:“致言,谢谢你哦。”

 

莫致言一愣:“谢我?谢我什么?”

 

盛美如甜甜地道:“谢谢你今天帮花老板讲话。”

 

莫致言心虚地避开盛美如的目光,闪烁其词地回应:“我也是……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婚礼被搅乱了,再说,你也知道的,我也……喜欢花老板……的戏啊。”

 

盛美如哪里猜得到莫致言的心思,只是欢喜地说:“太好了,你和我有一样的爱好,我父亲生前还担心过,我们年龄差了十岁,会不会合不来,这下可好了,我们以后不愁没有共同语言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戏,看花老板的戏,你说好不好?‘

 

罪恶和侥幸,两种感觉在莫致言的心头四下乱窜,他偷偷瞥了盛美如一眼,见她毫无城府,是这样的纯真,不免相形见绌,但是也许……如果他能秉持发乎情,止乎礼的底线,能努力报答盛美如的恩情,那么……是不是这也不算欺骗?至少,他和花想容,又能有一种折衷的方式,相伴在一起了?侥幸到底战胜了罪恶感,莫致言心情复杂地承诺:“好的,我陪你去看花老板的戏,我们一道,看一辈子。“

 

盛美如只听到那一声“一辈子“,幸福得不知怎么才好,也不顾母亲哥哥也在同一张桌子上坐着,就把小脑袋依偎到了莫致言的胸口。

 

等待花想容再次出来的当口,杨天宝让人把伶人们都赶到了一边,只叫刚才那个艳舞女郎,爬上圆台面,热场跳舞,但满座宾客似乎都不太喜欢这样的表演,各自在吃吃喝喝谈山海经,也有人压低了嗓子在大胆评价方才的那一场变故。

 

“一群顽固闭塞的老古董,根本就不懂欣赏艺术。”杨天宝嗤之以鼻自言自语骂了一句。

 

同桌的莫家人大都低头吃菜,也没有人搭理他,莫致乔看怀里的承宗眼皮打架,还在拼命睁圆了两个小眼珠咕噜噜乱转,要看这热闹的世界,干脆抱起孩子,一边“哦,哦,”哄着他睡,一边往主楼里去了。

 

失落的杨天宝有点意兴阑珊,本想来找莫非开心的,早知他不在,就不来了,这里的人一个个装腔作势,和他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就是说呀,脑袋都太僵化了。”忽然,有个女孩子的声音附和着他给了一个赞许的回应。

 

他抬头一看,神情也柔和起来,刚刚隔着莫致乔和小桂兰,倒没发现,不远处坐着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

 

“你也觉得是吗?”杨天宝移动身子,挪到女孩的身边,试探性地问。

 

“对啊,“女孩毫不矫揉造作,也不似刻意奉承:”穿着迷你裙唱戏不是很摩登的吗?我觉得你很聪明,很跟得上世代,他们都落伍了。“

 

这姑娘的眼神充满了欣赏,让素来非用武力就不能逼人屈服的杨天宝,蓦然升起一股自豪,:“你也,很有品味,你是新郎的什么人?“

 

女孩泱泱地道:“我?算他的妹妹吧,不过除了这样的大日子,他们都不叫我到这家里头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致茵,你呢?“

 

“至阴?还有这种名字?”杨天宝越发觉得女孩子可爱,于是起了狎昵的念头:“那我姓杨,我就是至阳,我俩一阴一阳,岂非是绝配吗?“

 

谁知致茵也不生气,反而嗤嗤笑了起来:“至阴至阳,是挺配的,对了,你刚刚说,用英文唱霸王别姬,什么麦达令,在哪里看的呀?我好久都没有看戏了,我父亲不许,我妈也不许我出们,我都快闷死了,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我带你去。“杨天宝满口答应。

 

一门心思都在莫致茵身上的杨天宝,回过神来,花想容早换好了一套平金刺绣的女帔,简单地勾了脸,回到席上,士兵搀扶着他登上了圆台面搭成的简易舞台,轻轻甩了两个水袖,悠扬的清唱便在瞬时安静下来的会场缓缓响起: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莫致言和盛美如手拉着手,都痴痴地看着那美轮美奂的身影,轻轻跟着哼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一刻,他爱他,她爱他,她以为他爱着他,他下定了决心为了他,也要好好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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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的照片挡不住你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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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某一瞬间的惊鸿一瞥,置我于万劫不复。

于第二年的五月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快乐,亲爱的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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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周发发生日快乐!!!muamua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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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大放送系列 搞一个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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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放一个去年写的上海滩bg。是...

浅放一个去年写的上海滩bg。是官配。

许文强/冯程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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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法森严 62

六十二 挨骂

 

**你就是个爹啦? 

 

莫非将身子更直了直,摇头否认:“这些东西我都没有用过,我一直老老实实跪在这里。”


莫荣轩沉下脸呵斥:“还敢顶嘴!”


莫非抬起头,直视父亲:“不敢和父亲顶嘴,只是如实禀告而已。”


莫荣轩发怒,左右找下人,但这宅子原是丢空的,只一对老夫妻负责打扫看守,林华母女搬来时,也只被允许带一个老妈子,和一个小丫鬟随侍,是以就算日常伺候人手都不够,又哪来随时随地听从差遣的人?空荡荡的前院,只有一个啃着香梨,愤愤不平的围观群众:权九


“你,”莫荣轩手...

六十二 挨骂

 

**你就是个爹啦? 

 

莫非将身子更直了直,摇头否认:“这些东西我都没有用过,我一直老老实实跪在这里。”

 

莫荣轩沉下脸呵斥:“还敢顶嘴!”

 

莫非抬起头,直视父亲:“不敢和父亲顶嘴,只是如实禀告而已。”

 

莫荣轩发怒,左右找下人,但这宅子原是丢空的,只一对老夫妻负责打扫看守,林华母女搬来时,也只被允许带一个老妈子,和一个小丫鬟随侍,是以就算日常伺候人手都不够,又哪来随时随地听从差遣的人?空荡荡的前院,只有一个啃着香梨,愤愤不平的围观群众:权九

 

“你,”莫荣轩手指权九,不假思索地吩咐:“去拿杖子,先打他的嘴,看他还敢嘴硬。”

 

权九把剩下的梨连核一并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哪来什么帐子?你昨天换下来的被单,还扔在井台上,没人浆洗哩!莫大老爷,省口气,要不,我给你去催催何妈,怎么还不开午饭啊?”

 

“混账!”莫荣轩面红耳赤,骂了一句,提起嗓子向楼里喊:“来人,来人!”

 

喊了半天,自然是全无回应。

 

见势头又很有些不妙,站在一旁的周作民干咳两声,知趣地向后抽身:‘两位董事长,属下,先,先告辞了。“

 

周作民撩起长衫下摆,脚步凌乱地往院外逃出,莫荣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回头,却见权九正吹胡子瞪眼,一步步逼近过来,心头一慌,忙抬脚在莫非腿上轻轻一踢:“人都走光了,你还做戏给谁看,快起来,进屋里说话。“

 

谁知莫非绷紧的身子一塌,便一屁股坐到小腿上,连连摆手:“不行了,脚抽筋了,起不来,父亲,你搀我起来。”

 

莫荣轩稍微愣了愣,欣然向莫非伸出手去,说时迟,那时快,权九一个箭步冲上,抢先抱住莫非的脊背就往上拉:“老大,小轩子没力气,他拉不动你哩,我抱你起来。”

 

莫荣轩拉了个空,顿时不高兴了:“谁没有力气?我拉我自己的儿子,还拉不动了?”

 

“就你这身板,我老大是让着你,要不然的话……”权九一脸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两口气。

 

莫荣轩让他怼得很不舒服,较起真来:“要不然怎样?权哥,你把话讲清楚,你老大打算把我怎么样啊?”

 

权九早憋了满肚子气,横眉竖眼叉起腰就连番数落:“小轩子,我不爱管闲事,可是必须告诉你,就没你这样当爹的,你养了我老大几年啊?送他去上学了吗?给他换过尿布没?他的拳脚功夫是你教的啊?你给过他什么?你就是个爹啦?你凭什么呀,说打就打,说罚就罚,他欠你了?你有什么资格啊?你在提篮桥蹲监狱,要不是老大请我进去看着你,你早让瘌痢头他们打成猪八戒了,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就因为没拿点心水果来,哦,你就让人家在院子里罚跪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阿九!”莫非听权九越说离谱,忙出言喝止。

 

莫荣轩则让他骂得脸上一阵阵泛白,又不知从何反驳,只是指着权九:“你……你……我……我……”地说不出话。

 

权九兀自不依不饶:‘小轩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儿子不宝贝,等他不认你了,你哭都来不及!还有啊,要是我老大今天把腿脚给跪伤了,我跟你……“

 

“行了行了,我没事了。”莫非只怕他们当真争吵起来,当即推开权九:“已经不抽筋了,你看,什么事也没有了,阿九,你,你刚才不是要去催何妈开饭么?我也饿了,你快去。”

 

权九还没有说痛快,火气也还未散,但被莫非连使眼色,又推又搡,到底不情不愿、骂骂咧咧转身往后院厨房去了。

 

“这个人……这个人……不可理喻!“莫荣轩哆哆嗦嗦终于想起了反驳的话:”是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扶,谁要你扶!多管闲事!“

 

“好了好了,父亲。“莫非陪笑劝道:”阿九就是一个粗人,他吃顿饱饭,睡个午觉,就全都忘了,您别跟他计较。“

 

莫荣轩委屈地问:“你该不会,也是和他一般想吧?觉得为父不好,要不认我么?”

 

莫非哄着他道:“没有,父亲很好,我不会。”

 

莫荣轩这才顺了点气来,拉起莫非的手:“不要理他!来,进来进来。”

 

两人闪进了前厢房,莫荣轩随即把房门关起,又在窗口左右看了看,才拉下百叶窗帘。

 

“裤腿挽起来,我看看,可是真跪坏了膝盖?‘莫荣轩悄声道。

 

莫非抵触地直摇头:“没有,就是时间久了有点麻,父亲,别看了。”

 

“挽起来!”莫荣轩冷下脸,重复了一句。

 

莫非只怕他余怒未消,不想再招惹他,只好听话地低头将两只裤脚都往上卷起,露出双膝,果见膝头两片乌沉的青色,和周围皮肤反差鲜明,更有几处被碎石压得破了口子,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怎么出血了?你怎么跪的?”莫荣轩脸色越发难看,又像埋怨,又像自责,骂了一句:“脑筋不转弯的傻瓜。”说罢,在书房里团团乱转一通乱找,好半天才忆起:“我出来时,不曾带药,这屋子里……没有药。”

 

莫非苦笑:“就这么点伤,还用得着上药么?父亲不要费心了。‘说着就要拉下裤脚,被莫荣轩一把抓住了手:”你别不当一回事,搞不好就破伤风了!在牢里时,权哥教我一个法子,你坐下,把脚伸直。“

 

莫非心里直以为莫荣轩是小题大做,但破天荒这样被他宠着也是十分受用,又好奇权九教了他什么法子,于是乖乖地依言坐到竹塌上,把两条腿都往前伸直了。

 

莫荣轩拉过一张凳子,在莫非前面坐了,神神秘秘伸出两指,探进嘴里,在舌上抹了抹,而后笑呵呵地就要把满指的唾沫往莫非伤口上涂……

 

“父亲,你这……“莫非吓得跳起来要躲开。

 

“不许动!“莫荣轩声色俱厉地警告:”你动一个试试?我再让你出去接着跪!“

 

莫非果然老实了,无可奈何地复又坐下,听任莫荣轩的摆弄,但还是忍不住口出怨言:“父亲,你这什么法子,也太恶心了。“

 

“谁说的?“明明有洁癖的莫荣轩,反而对莫非的伤口不觉得抗拒,来来回回涂了几次,才把莫非的伤处都细细涂了个遍:“没药的时候,人的唾液就是最好的消毒剂,不但能清洗伤口,还能减轻痛楚……这是权哥说的。回去自己洗干净了,再重新上药。你不要仗着年轻就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小伤不治,年深月久积累下来,就是大病了!”

 

莫非嘴里嫌弃,但双膝很享受莫荣轩的手指在上头温柔地打圈圈,耳朵也很享受莫荣轩絮絮叨叨的啰嗦,看老头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是十几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能这样待自己,该有多好。

 

“好了。搞定了。“莫荣轩在莫非裤腿上擦干净了手指,一拍莫非的大腿:”呆呆想什么呢?“

 

莫非笑道:“我想要是小时候能和父亲住在一起,我调皮捣蛋,摔了跤,或是和人打完架,回家后,父亲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拿唾沫给我抹伤口?‘

 

莫荣轩白了他一眼:“想得到美,就你小时候那样倔,我每日拿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着你打,倒是真的。”

 

莫非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自己在前头跑,莫荣轩挥舞着一条鸡毛掸子,“呼哧呼哧”在后面一边骂一边追,几个哥哥姐姐都在旁边看到目瞪口呆……想着想着,不由扑哧笑了出来:“父亲,我跑得快,那你可追不上我。”

 

“谁说的?那时候你还小,腿没有我长,是你跑不过我。“莫荣轩说着伸出两只手,仿佛真的追赶上了小莫非,将他一把抓到手上,比划着往那小屁股上抽鸡毛掸子:“我把你屁股抽烂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

 

莫非抗议道:“我还那么小,父亲怎么能这么打……唔嗯……?”

 

嘴里一甜,不知何时,莫荣轩剥了一颗喜糖,粗暴地塞进了莫非的嘴里:“住口,不许反抗我。就算我做得不好,也不许你反抗,更不许你不认我。”

 

莫非嚼着这颗特别甜的糖,整个身体都酥酥的,舒服极了,唉,吃人的嘴软,不由自主口气就放到极软了:“不反抗,父亲想打就打吧。我不反抗。也不会不认父亲的。”

 

“这才对了。”莫荣轩欣慰地点点头。

 

莫非细嚼慢咽地吃着嘴里的糖,莫荣轩也不催促他,而是很有耐心地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吃糖。

 

等最后的奶味在嘴里融尽,莫非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才低头把裤腿重又放下,直起身子时,表情已经变得严肃,小声进入主题:“怎么样?父亲和那些人交谈,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莫荣轩的神情也随即黯淡下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但周作民肯定不是,其他人……我也不敢相信,他们都是自汇划行起就跟着你阿爷的,几十年在银行与我朝夕相处,如兄弟一般,怎么会……“

 

“人心叵测。“莫非叹了口气:”他们之中不但有人给杨天宝通风报信,还有连结钱庄,往外资行输送情报的,银行业绩下滑,不唯杨天宝之故,我前两次故意在高级干部会议上透露存款和信贷计划,隔日,汇丰和花旗都推出了同样的计划,且都将其中一部分现金业务,外包给了同一家钱庄——阜昌隆。“

 

“阜昌隆?……莫梵贵?“莫荣轩也很长时间不曾听到这位同族叔父的动向了,原来他贼心不死,还是依附着外资银行和自己作对,甚至手都伸到了恒亚内部。

 

“我已安排了潭门兄弟一对一地监视,今日看了我父子一场好戏,不出一两天自然是要和正主去报告的,是人是鬼,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莫非叮嘱莫荣轩:“在此之前,不管谁来跟父亲说什么,都不要轻易地相信他。“

 

莫荣轩点头应道:“我省得。“

 

“周作民,我也相信他不是,但现在我做的事,正直的人必然不耻,可我身不由己,有些事还是要做下去的,我又想留着那些资深的叔叔们,将来为银行所用,故而唯有靠父亲以情动人,留下他们,不得已,我们父子反目的戏也是要继续下去。”

 

莫荣轩默默点头。

 

交代完毕,莫非于是起身,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百叶窗帘,往外看着被权九栽种得井井有条的小花坛,正奇怪这权九去催午饭,怎么一去不返了,却见一个女孩,穿着一套大夏天才会穿的短袖连衣裙,光着脚,蹲在花坛在拨弄着土里的花草……

 

“二姐?她这是……”莫非狐疑地回头去看莫荣轩,莫荣轩也凑过来看了看,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自那日跟短命鬼陈良仁去看盛老出殡,陈良仁不知怎得,跌下楼摔死了,你二姐许是魂灵被吓得出了窍,回来以后一直就是这样痴痴呆呆,三分清醒,七分糊涂的。看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怕要些时日将养,方能复原了。“

 

莫非听了这话,虽然跟这个姐姐没有什么交集,对她的母亲也颇无好感,但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怜悯,仔细想想,莫致茵一向以来,也是被莫荣轩忽视的孩子,只有金钱上不曾短缺过,父爱实在寥寥无几。

 

“致茵,你过来,不要玩泥巴,弄乱了花坛,一会儿权哥要骂你。“莫荣轩靠着窗子探出头,声音柔和地招呼她。

 

莫致茵好像是很怕被权九骂,立刻弹簧般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和弟弟。

 

“你来,父亲给你糖吃。“莫荣轩招招手,莫非知趣,立刻回身从竹塌上抓了两把喜糖递给莫荣轩。

 

糖果还是很吸引人的,莫致茵战战兢兢地走近了窗户,摊开了两只手,莫荣轩低头一看,那两只手脏兮兮的尽是泥沙,皱起了眉头:“这样脏,不能吃东西,会生病的,先去把手洗了,再过来拿糖。“

 

莫致茵一扁嘴,一跺脚,就哭了起来:“你又骗我,我知道的,你根本不会给我糖的,你只喜欢大哥和大姐,还有那个拖油瓶,你又不喜欢我。“

 

莫荣轩捧着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莫非在旁边好言劝道:“二姐,你别哭,把手洗了,父亲会给你糖的,这里有很多糖,要多少给你多少。“

 

莫致茵呸了一声:“呸,你也来骗我,别当我脑子不好使,我记得的,这是大姐的喜糖!我才不要吃她的喜糖。“

 

莫非和莫荣轩都是一怔,搞不清莫致茵现在是清醒还是糊涂。

 

“大姐要嫁给陈哥哥了,明明陈哥哥喜欢的是我,可这世上的好东西,父亲都要给姐姐,就是不肯给我。莫非,你也不要舔着脸去讨父亲的好,你和我一样,都是小老婆生的,不,你是丫头生的,你还不如我,这府里的一切,都没有你我的份,我妈说了,父亲就是裤带一松,爽了一爽,就把我们生出来了,生了也不管,也不爱,你听姐姐的话,不要对他好,他不配。我们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我和陈哥哥说好了,等我偷到了父亲的钱,就同陈哥哥私奔去,你也早做打算吧。“

 

虽然莫致茵的话颠三倒四,但她最后对着莫非殷殷嘱咐,却很有一些情真意切,那一句“你听姐姐的话,“还真有几分同胞手足的真情流露,这让莫非在心里起了深深的内疚,也许,处置陈良仁的时候,该先把莫致茵拖走,不该让她目睹这样惨烈的光景。

 

莫荣轩脸上一阵泛白,一阵泛青,努力克制住冉冉升腾的怒意,将手里的糖往莫致茵面前一送:“好了好了,不要洗手了,糖拿去。“

 

莫致茵伸手接过五颜六色的糖果,心情一下子变好,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笑逐颜开地糯糯道:“谢谢父亲。

父亲,大哥大姐吃剩的,以后你还给我,不要给拖油瓶,也不要给那个丫头生的莫非哦。“

 

莫荣轩敷衍地随声附和:“都给你,不给他们。“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表,吩咐致茵:”都一点多了,你去问问你妈,怎么还不摆饭?你弟弟来了,跟你妈说,叫她吩咐厨房,添一个腐乳肉,一个茄汁鱼片。“

 

“中午饭,早就吃过了呀。“莫致茵眨眨眼,像看着什么奇怪的生物似的,看着一对饥肠辘辘的父子。

 

“吃过了?‘莫荣轩只道是莫致茵犯病:“你该不是吃的早饭?”

 

莫致茵笑着拍了拍手:“妈说,家里来了一群老头子,怕父亲留他们吃饭,干脆先开了饭,我和妈,还有老冯,冯妈,何妈和椿萱,我们躲在厨房里,悄悄的吃了。哈哈,父亲不知道,父亲是傻瓜。”

 

莫荣轩脸上的黑线清晰可见,莫非忍不住想笑,又怕惹怒莫荣轩,忙偏过头去,返身回到屋中,坐在竹塌上偷笑,一边调侃:“看来权九去了那么久,也是在厨房自顾吃了,这下连碗脚也没了。”(碗脚:吃剩的食物)

 

“岂有此理,”莫荣轩肚子早饿得咕咕直叫,听说老婆女儿,连老妈子丫鬟都吃完了,竟没有给自己留,气得直发抖,更哪堪莫非架桥拱火,发狠地命令道“:去!告诉你妈,重新传饭来,清炒蚕豆!凉拌莴笋!腐乳肉!茄汁鱼片!菌菇虾仁鸡蛋汤!立刻,马上,统统,给我端到书房来!”

 

“哦哟,老爷子,你还点菜啊?“莫致茵还没有接茬,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院子的另一头飘了过来,林华身穿一袭靓丽的旗袍,踩着高跟鞋,手臂上还挎着一只名牌的小手包,一扭一扭地走近来,一路走,一边奚落:”我说荣轩啊,你就这么跑了来,可莫非也没给我加月钱啊?你吃得又多,一日三餐,外加三次点心,早中午六顿,顿顿不断档,又要荤素搭配,又专拣着时鲜货吃,这也罢了,你还从外头领回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权九,来家里蹭吃蹭住,又一天天开会似的把银行的干部往这里招,一来来十几个人,我小门小户小灶头,做得过来这么多人的饭吗?还腐乳肉、茄汁鱼片,难不成要我变卖首饰给你预备不成吗?”

 

莫荣轩一日之内,已经被第三个人劈头盖脸羞辱,气得脑袋要冒出烟来,然林华机关枪似的语速,他是压根插不进半句嘴,才想好了前一句的应对,后一句又杀过来了,以致他习惯了他人的服从,而不善于应付反驳和争吵的脑子,都快被绞成了一锅乱炖,情急之下,返身质问莫非:“你没有加钱给她吗?为什么不给她我的伙食费?“

 

莫非满脸窘迫:“我……我忙忘了,这就叫人将父亲的伙食费拿来。“

 

门外的林华一时看不清房间里还有谁,只道仍是方才那群银行老臣中的哪两个,气更不打一出来,一个倒台失势的落魄董事长,和一群看不清方向的跟屁虫,每日让这本就破败的宅院闹哄哄不得安生,自己已经被赶出了大宅,如今还要反过来,去伺候赶走了自己,无情无义且又再无权柄在手的老家伙,真让人倒胃口。

 

“都叫你儿子赶出来了,就别穷讲究了,腐乳肉是没有的,灶披间还有一罐腐乳,是昨儿方真爱那小娘皮拿来的,天气热,你不是喜欢腐乳吗?配着白粥凑合吃点吧,我赶着出去打牌,就没空招呼你了。”说罢,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就要走。

 

“二妈。”

 

熟悉的声音让林华打了个激灵,一回头,竟然是莫非站在了莫荣轩的身后。

 

“哦哟,是莫非来了啊?“林华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她知道银行如今的当家,是这位昔日让她鄙视的贱婢之子,而且听说执掌上海生杀大权的杨司令,还是莫非的患难之交。自不免在心里,把莫家上下诸人的排名,重新做了整理,莫非毫无疑问是她要刻意讨好的最上位:

 

”我以为还是那些个老头子呢,呵呵,你看,二妈真糊涂,你吃了饭么?二妈立刻叫人去安排,不不,二妈不去打牌了,二妈亲手给你做去。“

 

“哼,“莫荣轩酸溜溜地拢袖靠在窗台上揶揄:“不是只有白粥和腐乳了吗?还做什么做?拿来就是了。”

 

“呵呵呵,那怎么成呢?‘林华尬笑道:”莫非也不常来,要做的,莫非你爱吃什么?“

 

“清炒蚕豆!凉拌莴笋!腐乳肉!茄汁鱼片!菌菇虾仁鸡蛋汤!“莫非故意一字一顿地把方才莫荣轩点的菜式重复了一遍。

 

“哦,这个啊,“林华的笑容就快在脸上挂不住了:”这蚕豆和莴笋要现买去,二妈给你先炒个落苏好不好?放肉末炒,落苏也正当季,嫩得很,鲜得很。“

 

(落苏:上海话称茄子)

 

莫非低头笑了起来:“我和二妈说笑,天气热,就吃白粥和腐乳吧。“

 

林华看他不似讥讽,才舒了口气,连声答应,捅了捅呆头呆脑的莫致茵:“听见了,去叫何妈把粥和腐乳端过来,给你弟弟吃。“

 

莫非看了一眼飞跑着去厨房的莫致茵,又沉下脸,正色告诫林华:“月钱,我会加给二妈的,父亲在这里,只是暂住,并没人敢把父亲赶出来,还望二妈好生照顾父亲,父亲要吃什麽,用什么,烦二妈替父亲置备着,实在采买不到,可以使人到家里去拿,绝对不能苛待父亲。若让父亲不自在了,我是不依的。“

 

林华叫他不咸不淡的几句话说得额头直冒汗,打呵呵道:“啊呀,我就是跟你父亲开一个玩笑。这是我们老两口的情调,莫非,你可不要误会了。“

 

自那日之后,莫荣轩在南市的待遇比之前两周要好了许多,林华摸不清局势,便又拿出以往的谦恭态度来,殷勤地伺候,老太太从医院回到家后,知道莫荣轩和儿子斗气,跑到小老婆那里去住了,一边敲木鱼,一边隔空把莫荣轩骂了好几天,害得莫荣轩止不住打喷嚏,林华见状,乘机添油加醋地传报给府上,说莫荣轩身子不适,还是建议他回去修养,免得南市缺人少药,照顾不周到,莫致言又被周月琴训斥了几次,说他丢着父亲不管,是为不孝,于是下定了决心,领着莫致乔和莫非,三兄弟一人提了一根荆条,一起到南市负荆请罪,百般央求,这才求回了莫荣轩。

 

………………………………

 

婚礼是在几天后举办的。热丧先婚,按着规矩,不穿红,不坐花轿,不吹奏喜乐,也不摆戏,宾客的数量也控制在最少的范围,原定在大华饭店的喜宴改成请厨师到家里设宴,因姐弟同时办婚事,依照齿序,先送嫁莫致雅。

 

致雅身穿柳贞菡特意为她设计,又通过莫致乔夫妇的“乔桂坊“,寻到一位老师傅度身定做的一套改良旗袍,选了致雅最喜欢的紫薄汗色,用真丝面料,在前后摆手工绣上蝴蝶和水草花纹,沿着斜襟处,则有一串浅浅月白色的勿忘我,如点睛之笔,令修身的旗袍极具灵动,衬得新娘亭亭玉立。

 

款款拜别祖母和父母,莫致雅由庶母柳贞菡和兄弟莫非护送,乘坐轿车与前来迎亲的杜俊奕前往杜家完婚,既然不能坐大红花轿,杜俊奕想着还是要让莫致雅有一个难忘的回忆,故而挖空心思,用了比较淡雅的银红、半间、白青、少艾、缣缃等各色缎子,扎成大大小小的花朵,装饰得轿车清新典雅。

 

陪同杜俊奕来接新娘的,是他的两位义兄红龙和飞鲨,黑狼罗朗,同日和杜金兰一并拜堂成亲,故此只在杜家等候哥哥带嫂子于归。

 

致雅的轿车前脚一走,盛家的轿车后脚就到了,老太太和周岳琴擦一擦离别泪,换上笑容去迎接莫家的长媳,盛八小姐盛美如,穿仿古礼服的中式裙褂,以深青色襄朱锦边,织锦缎的褂子上,绣12对翟鸟,配织金小云龙纹,看着十分雍容华贵,头上更有一顶镶满了珍珠的仿古花冠。

 

小个子的盛美如堪堪十六岁年纪,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稚气未脱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疲惫,套在那样一身全副武装的华服之下,说不出来的难受。

 

莫致言小心地扶下新娘,交在喜娘的手上,在唱礼声中,二人在布置一新的客堂拜了天地,新娘由两位福气嬷嬷(父母双全,夫妻美满,子女成双的嬷嬷)搀扶着,送进了洞房。

 

设在露天空间的喜宴,只有二十桌,除了男女双方的亲属之外,多半是双方家族的事业伙伴,和得力高管,盛美如就读于圣玛丽亚女子学校,是一家教会中学,故也有不少名媛贵淑,和教会中人参加婚礼。

 

觥筹交错之际,忽然院子外头跑进来四五个男佣,都是一脸的惊慌失措,还没有跑到主桌,就急急报告起来:‘先生,先生,那个……杨,杨司令,带着兵,押着一群唱戏的,冲,冲进来了。“

 

莫荣轩和莫致言都吃惊不小,满座的宾客,也有听到只言片语的,都不禁把眼光齐齐朝着通往大门的石径上望去,人群顿时躁动了起来。

 

果然很快就看到了二十几个士兵,用步枪把十来个个老老少少的伶人押送着,从外边呼呼喝喝走了进来,走在最前头的,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临时护军使,杨天宝。

 

“哈哈哈,莫董事长,我给你道喜来了。”杨天宝大嗓门的笑声立刻把方才嘈嘈切切的私语压了下去,他径直走到主桌,老太太,周月琴,盛夫人和盛家的两个哥哥,都慌忙站了起来,和杨天宝互相作揖。

 

“你家是开银行的,我没啥拿得出手能送你们的,可看在我弟弟莫非的面子上,这礼,我还得要送,想来想去,就送你家一出堂会吧。”杨天宝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他独特的贺礼。

 

“不妥不妥。”莫荣轩看了一眼这群被枪杆驱赶着的伶人,有些竟然还是带着妆的,怕不是从舞台或后台直接让人抓了过来,不由皱着眉头连声推却:“杨司令的好意,我代小儿心领了,只是小儿的岳丈还在热丧中,我们这是热丧先婚,是不能设戏的。”

 

“迂腐!”杨天宝蛮横地挥了挥手,让士兵们把劫持来的伶人们往主桌方向推:“你们不能设戏,可我送的,是礼,是红包啊,必须要收!我听莫非说了,莫董事长挑剔矫情,我就怕你吹毛求疵,干脆,把京、昆、绍兴戏、宁波弹簧、连广东粤剧,各大戏班的台柱子,我都他妈给你请来了,你自己挑,要听哪出,就让他们给你唱哪出。”

 

说着,伶人们被赶鸭子似的赶到了莫家父子面前,莫致言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咫尺之间,凝脂色的长衫,略显憔悴的惨白肤色,深如潭水的明眸,柔软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起,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来到了我的眼前。

 

花想容整了整衣襟,努力掀起嘴角,想给爱人一个不失体面的微笑,但是这微笑带着满满的歉意,又在莫致言的心头狠狠刺了一刀。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是莫致言送给花想容,他身上这件凝脂色长衫时,他们一起笑着,喝着酒,唱着曲,念过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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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负荆请罪




ken:传闻中的鱼殿下

家法森严 61

六十一 离家

 

**跪得好不惬意啊


“我让你没规矩!让你目无尊长!“莫致言瞄着莫荣轩的脸色,边骂边顺手照莫非脑袋上连暴了两捶:”还敢不敢?糊涂东西,还不给父亲请罪。求父亲息怒?“


莫非揉了揉脑袋表示抗议:“大哥,我今日好端端跟着杨司令去路祭的,是父亲突然冲出来打我,我也没干什么呀。“


“你住口!“莫致言小心地再看莫荣轩一眼,恨铁不成钢,压低嗓子警告:”再说这样无法无天的话,哥哥要去拿鞭子来教训你了!家法里怎么说的?尊长赐罚,无论对错,毋可辩驳,诚心恭领!大哥知道你有许多不得已处,但父亲不知道啊,父亲对你或许有所误解...

六十一 离家

 

**跪得好不惬意啊

 

“我让你没规矩!让你目无尊长!“莫致言瞄着莫荣轩的脸色,边骂边顺手照莫非脑袋上连暴了两捶:”还敢不敢?糊涂东西,还不给父亲请罪。求父亲息怒?“

 

莫非揉了揉脑袋表示抗议:“大哥,我今日好端端跟着杨司令去路祭的,是父亲突然冲出来打我,我也没干什么呀。“

 

“你住口!“莫致言小心地再看莫荣轩一眼,恨铁不成钢,压低嗓子警告:”再说这样无法无天的话,哥哥要去拿鞭子来教训你了!家法里怎么说的?尊长赐罚,无论对错,毋可辩驳,诚心恭领!大哥知道你有许多不得已处,但父亲不知道啊,父亲对你或许有所误解,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亲既然打你,你就该好好受着,谁许你犟头倔脑不服管教的?“

 

莫非撇了撇嘴,并不太情愿地向莫荣轩磕了个头:“好吧,父亲,算我错了,您别生气了。“

 

“什么叫‘算‘你错了?“莫致言被莫非急得心脏也要跳出胸膛了,慌忙屈膝跪到莫非身边,”咚咚咚“地代替莫非连磕了好几个头:”父亲,这都是我没有教育好他,您海量汪涵,且饶恕他,我以后一定从严管教他,南市的老宅原是十几年前收来的抵押资产,也未曾好好修补过,又破又旧,如何住得?您只看儿子份上,别跟莫非置气了吧。“

 

莫荣轩依旧坐着不发话,跪在身后的莫非却小声嘀咕起来:“又破又旧,二妈和二姐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再说,又破又旧的房子也不是这一处,青浦的房子怕是更旧,我娘和我还住了七年呢……“

 

“非非,你要死了,胆子这么大,还在火上浇油!“莫致乔膝行着靠近莫非,就要去堵他的嘴。却被莫非一把推开了:

 

“父亲的决定,当儿子的只有遵从的份,哪有反对的道理?父亲想跟哪位妈,哪个子女一起生活,是他自己的事,何时轮到我们多嘴多舌?”

 

一番话说得莫致言和莫致乔都是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莫致言涨红脸呵斥道。

 

莫荣轩似乎是气得极了,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起来,一拍沙发扶手,霍地起身就往外走,一边大声吩咐客厅门口一群探头探脑的佣人:“车开出来了没有?把行李都给我搬到车上去,有人嫌我碍地方了,还不识相点滚蛋走人。“

 

“父亲,父亲。“莫致言顾不得再去教训莫非,爬起来就去追赶莫荣轩,追到跟前,也不敢真的用手去拉,只是一路跟一路拼命劝解:”父亲息怒,父亲息怒,您别走,您这样走了,那外头的人必然会胡乱揣测,说莫非把您气走的,那时候,全上海的人,都会骂莫非不孝,都会传我莫家父子不和,兄弟隔阂,您让莫非怎么做人啊……,您打他骂他都成,还请父亲给他留一点体面,父亲,父亲……“

 

莫致乔也从地上匆匆爬起,跟着跑了几步,突然想想不对,又返身去,奋力拽起依旧呆呆跪在地上的莫非,又推又搡地迫他和自己一起去追父亲和哥哥。

 

“非非,我要被你气死了,你干嘛那么倔啊,父亲是凶,是不讲道理,头脑有时候也不大灵光,老婆太多了他也顾不过来,可我们是儿子呀,还是要孝顺他的呀,你乖,快去拦着父亲,不许再耍脾气了,不然二哥也要骂你了。“

 

絮絮叨叨地把莫非推到了门口,眼见得莫荣轩指挥着阿三和几个男佣,将几只皮箱都放到了小车的后备箱里,司机老陈也无奈地为莫荣轩打开了车门。

 

“父亲!“莫致言看莫非仍憋着气,迟迟不愿开口恳求,只觉再无计可施,几乎是绝望地喊了一声。

 

莫荣轩似乎被他的呼唤止住了脚步,停在车门前,慢慢回头过来,莫致言心下大喜,要上前继续挽留,却发现父亲并没有看他,而是掠过了他,冲莫非招了招手:“你,过来!“

 

莫非顿了顿,挣开莫致乔,慢吞吞走到莫荣轩的面前,甫一站定,莫荣轩忽地举起手来,众人只道他要打莫非的耳光,各怀心思地暗发出一声惊叹,莫非也没有丝毫躲避,只是认命地静静等待巴掌往自己脸上落,谁想那只手掌,最后只是轻轻地抚在他的脸颊。

 

“还疼么?“莫荣轩用微弱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莫非。

 

莫非怔怔地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那只手在他脸上抚摸了两下,向下一滑,又按到他心口处:“这里呢?”

 

莫非忽然觉得心潮翻涌得难受,极力控制住眼泪不要在这时不争气地流出来捣蛋:“……有一点,但该受的还是要受着。”

 

莫荣轩僵硬地点了点头:“好吧,这是你自己选的。”滞了滞,又道:“银行……就算没有了也没关系,银行……不重要的。”

 

莫非一愣,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曾经只为了假想的风险,便在幼子和银行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银行的父亲,为什么会说出“银行并不重要“的话?如果银行不重要,那么……什么是重要的呢?莫非才想去问他,又听他话锋一转,有意无意地扯去了别的地方:“你姐姐呢?致雅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还留在杜家么?”

 

莫非思路一时没跟过来,结结巴巴道:“这个,杜家……也是今日出殡,那里人多事杂,姐姐想帮着料理,许是明日就回来了……哦,三妈,三妈也在那里帮忙,父亲不必担心。”

 

这一说,莫荣轩倒皱起了眉头:“你三妈也在?那我才更要担……”话到一半,惊觉自己的嗓门放大了好几倍,忙收了一下声线,没好气地向莫致言斥责:“你怎么回事?叫你看着这个家,给我把一家老小不是弄到医院里头,就是搞得人影也不见了!”

莫致言惶恐地忙立正低头请罪:“是,父亲,都是我的错。”

 

“晚上去杜家把致雅接回来,你亲自去!还没有成亲,守灵送殡,已是仁至义尽,还想守到头七不成?他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姐夫在,哪里就要她充作孝妇了?”

 

莫致言忙答应:“是,我这就去。”

 

莫荣轩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下面部表情:“今天也没能抽出功夫到杜家主灵牌前祭拜,致言明天先不要上班了,早上到南市来接我,和我一同去杜家吊唁。”

 

莫致言看莫荣轩已不似刚才那样可怕,小心翼翼试着劝道:“父亲,我连日在盛家跟着操办丧事,银行的工作也积压了不少,要不,让莫非陪您走一遭吧,一路上,您也好细细地教导他。“

 

岂料莫荣轩的脸立刻又冷了下来:“怎么,你这是要给你老爹一个台阶下?让我去巴结他,跟他和解?还是你莫总经理的架子也大了,我使唤不动你了?“

 

莫致言非常尴尬地垂首道:“儿子怎敢。“

 

莫荣轩还想再呵斥几句,发现莫非仍在眼前站着,于是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你滚开。“

 

莫非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往回走到两个哥哥中间。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莫荣轩指了指莫非,郑重警告莫致言:”没事你不要让他到我面前来,惹我生气!否则我打的是你!明天就是你陪我去,你是莫家的长子!你必须去,这叫礼数,懂不懂?杜家虽然没有长辈了,那也是要礼数周全的。“

 

莫致言欠身恭敬地应道:“是,儿子遵命。“

 

“嗯,“莫荣轩又转头看向莫致乔,嘱咐道:“你儿子的名字,我写好了,放在书房的桌子上,自己去拿。别再吊儿郎当不着调了,人家都给你生了儿子了,好好待人。”

 

莫致乔感激地直点头:“谢谢父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每天都去看小桂兰和宝宝的。”

 

提及孙子,莫荣轩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不少:“父亲得空,也会再去看他的。好了,都歇着去吧,这两日你们也累了。”

 

“父亲,那我送您去南市。“眼见莫荣轩去意已决,莫致言也不能再强求,只想着等他过几日气平了,再押送着莫非去跪求吧,大不了陪着莫非挨一顿家法,只要把父亲求回来,这都不算什么。

 

但莫荣轩断然拒绝了:“不用了,明天早些来就行。”

 

“父亲,”莫非也重新凑了上来:“那个权九……他或许没有地方落脚,若是到南市请您收留,可否留他在那里暂住?”

 

莫荣轩一边往车子里钻,一边看似不在意地随口应道:“来吧来吧,还少一间房不成?”

 

小车在众人的注目中绝尘而去,直至远远地消失在大门口,佣人们才舒了口气,拍拍屁股各自散去。莫非怅然若失地转过头,就见一双怨愤的眼睛直勾勾地在瞪着他,吓了他一跳。

 

“我听见了。”莫致乔瞪着莫非咬牙切齿道:“父亲刚刚摸着你的胸口问你:疼不疼?他是在问你,这么忤逆,良心会不会痛!哼,坏小子!”

 

莫非苦笑着也不知如何跟这个缺心眼解释,倒是莫致言在一旁解围道:“快别胡说了,父亲或者是因盛老和官司的事,有些心烦意乱,想暂时静一静罢了,并非真是生莫非的气,你还不赶快到书房看看,父亲给我大侄儿取了什么名字。”

 

“对哦,”莫致乔经此提醒,瞬间兴奋起来,转身就朝楼上跑,腾腾腾一口气跑上三楼,直往书房冲去。

 

莫致言和莫非也充满了好奇,于是一前一后跟着他去看个究竟,莫致乔气喘吁吁地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书桌正中央放了一张三尺斗方,一旁紫红色的“将军坑”石砚里,还留着浓浓的墨汁,墨条被扔在一边,一看便是匆忙间写就的,但斗方上的三个大字,每一个都虬劲有力,如高峰坠石。

 

“莫,承,宗。”

 

莫致乔发抖的两手捧着斗方,就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一遍遍念着纸上的三个字:“莫承宗,莫承宗,莫承宗……”

 

“好了好了,都知道你儿子叫莫承宗了。”莫非揶揄道。

 

“你知道什么。”莫致乔眼泛泪花:“承宗,是承继宗祧之意,父亲的意思是,我儿子也可以承继莫家的宗嗣,也就是说,父亲不但认我是他的儿子,还认我儿子是他的孙子,父亲太好了。”

 

“你是不是傻,”莫致言嗔怪地在莫致乔头上拍了拍:“你是父亲的儿子,那你儿子……哦,承宗,他自然就是父亲的孙子,不但是孙子,还是我莫家的长孙呢,好好把这字珍藏起来,等承宗长大了送给他。”

 

“嗯,”莫致乔连连点头,轻轻折起斗方,稀罕地揣进口袋,还拿手捂着:‘我要拿去给小桂兰和承宗看。承宗很喜欢阿爷的,今天父亲抱他时,还冲着父亲笑了呢。“

 

莫致言在子夜时分,终于把莫致雅和柳贞菡一并接回了府里,次日一大早,又专程到南市汇合莫荣轩至杜府吊丧,其时莫家的三个女儿还在,但两个女婿听说遗产里压根没有他们的份儿,俱都跑得不见了踪影,还是几个干儿子撑着场面,帮着孝子杜俊奕忙前忙后,张罗丧事。

 

因盛家曾发话和莫家商议,是否为莫致言和八小姐在热丧中完婚,以免要再等三年。盛家如今也为了分割财产,兄弟姑侄间,同时打着好几场官司,盛夫人膝下只有八小姐一个女儿,盛先华虽留了几处房产给她,毕竟家族事业的大权,不在她那里,兼之这几年身子又弱,未免夜长梦多,只望女儿早日有个归宿,也好放心。

 

于是莫荣轩在征得了老太太的同意下,也问了一下杜俊奕的意见,看他是否也有意同日成婚,杜俊奕更是个百无禁忌之人,当下就爽快地答应了,于是重新择定了日期,改用素色纸面重发了一次请柬,所谓“热丧先婚”,是不能坐花轿,不能穿红,也不能设戏吹打的,故此原定的婚礼流程可说是全部作废,于是周月琴领着方真爱,又得柳贞菡从旁协助,三人一番宵衣旰食的辛苦,才勉强准备得七七八八。

 

银行方面也是既要应付杨天宝花样繁多的奇想天开,又要努力挽救不断下滑的存款业务,莫致言尚能抽出空来,每两日往南市去给莫荣轩请安,其间几番游说莫荣轩返家而不得,身为董事长的莫非则完全应接无暇,等到能去看莫荣轩时,已经到了五月头上,离莫致言他们的婚礼只剩下七八天功夫了。

 

莫家的这一处宅子就傍着南市有名的顾氏“露香园”,露香园前后四十亩地,前几年起,尽都种了桃树,这时节,满园的水蜜桃长势正旺,微风吹来,空气里都是扑鼻的沁香。

 

莫非一进宅门,正在院子里帮着浇花的权九扔下水壶,擦了擦手就笑呵呵跑了过来。

 

“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来过?”莫非依稀记得这院中的花早就开得残败,谁知短短两周,竟叫这外表粗鲁的权九打理得一片生机勃勃,也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没有,”权九摇头:“倒是商工会和银行那些老头隔三岔五来,要请你老子出去主持什么公道。这不,刚才又来了一波,还在里头喝茶呢。”

 

“他这几天做什么呢?”莫非向屋子里张望了一眼,透过窗户,隐约可见襄理周作民领着几个高层的干部,正比手画脚,你一眼我一语,情绪激动地在向莫荣轩诉说着什么。

 

“他能干啥?权九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家的二太太说了,这就是个吃饭的货,除了吃饭,啥也不会,你家三太太前两天拿了大包小包的糖果和纸袋子来,让他闲来帮着装装喜糖,这两天认认真真包喜糖呢。“

 

莫非料定是柳贞菡怕他闷出病来,找些事由给他打发时间,但一想到追求细枝末节的莫荣轩,素来一分钱两分钱的账目也要查个明白,如今包起喜糖,会不会一包包核对个数,品种和分量,又要讲究袋子合口的平直美观,就无端觉得十分喜感。

 

“行了,我进去给他问个安,你忙你的吧。“莫非说着,自己推开小楼的木门,径直向被用作书房的前厢房走去,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周作民嘶哑的嗓音在竭力劝说:”董事长,你不能再一味听凭三少胡闹了,你知道人家背后都说我们银行是什么吗?说我们是杨天宝的储蓄罐,吞金兽,他要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贪污受贿,那是他的事,我们自然没有力量去理会,可我们既不是央行,也不是洋行,我们是华人商行,这样替他管着钱,还尽是些来路不明的钱,将来如何收拾啊?三少还给他设立了秘密户头,除了柳经理,旁人一概不许看,不许过问,我实在怕等您官司了结,重回银行的时候,一半的家底都叫三少折腾光了。“

 

“是啊是啊,“一群老臣附和道:”董事长,三少虽是能干,但行事独断专行,恐非银行之幸啊。“

 

“致言是什么态度?“莫荣轩坐在一个竹塌上,面前堆满了各色糖果和红色的小纸袋,他一个个地把糖挑出来,摆成一排,看颜色,口味是否搭配,而后仔细地放进纸袋,颠了颠分量,才用丝带扎起袋口,放到竹塌的另一头去。

 

“总经理好像很怕三少爷,现在三少说什么,总经理就做什么,银行里头根本没有人敢跟三少爷对抗啊。“一个老干部哀叹道。

 

“既然致言不反对,那就先由着他吧。“莫荣轩发现摆出来的糖果有一颗重复了,忙整袋地倒出来,又重摆了一次。

 

“董事长!您如果真的不管,我也不想在这家银行干下去了,请容许我……“周作民作势就要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辞职信,说时迟,那时快,明明还在摆弄糖果的莫荣轩,自竹塌上一跃而起,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周作民的手。

 

“老周,稍安勿躁。“莫荣轩劝道:”我现有官司在身,不便到银行去,免得给银行再添麻烦,但我迟早要回去的,你们若现在都走了,到时候谁还能帮我扭转乾坤?忍一时之气,海阔天空,为了将来,只看在你我宾主二十几年的份上,不要走,等一等,不出一年半载,定有转机,好不好?“

 

周作民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又话里有话,似乎是说总有一日拨开云雾见青天,早晚还会再重用自己,不免犹疑起来,几个老臣也都暗自沉吟,盘算着去留的损益。正当这时,莫非敲了敲前厢房的门,走了进来。

 

“好热闹啊,”莫非环顾四周,他自带气场的峻戾目光,顿时把几个老头看得有些发虚,一个个悄摸摸缩到了房间角落,只有周作民稳稳站在莫荣轩的身侧,斜视着莫非。

 

莫非冷冷笑着,开门见山问:“各位叔叔,难得一个周末,不在家里陪陪夫人孩子,竟都跑来这里,告我的状么?“

 

“不是不是,“老臣们抢着分辨:”我们是来探望董事长……老董事长的。“

 

“怎么不是?我们就是来告状的。“周作民却毫不退让,干脆转过了身,正面对着莫非:”董事长觉得自己都做对了吗?若不是,难道还不让人说了么?“

 

莫非皱起眉道:“周襄理,银行的制度,行内业务不得在外私议,你这是明知故犯……“

 

“怎么?跟我说说,倒成了私议?“莫荣轩在周作民被彻底激怒之前,适时地截住了莫非的挑衅:”如此说来,在小莫董的眼里,我已经是外人了么?“

 

莫非一惊,忙收敛起锋芒:“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莫荣轩一把推开横在二人中间的周作民,指头险些就戳到了莫非的脸上:“再别跟我说什么银行制度,银行的制度是我定的,我也能改,你是我任命的,我也能撤换!少在我面前,摆你董事长的谱!”

 

这一发作,连周作民也不敢再说话了,莫非忍气吞声,垂首低眉道:“父亲言重了,儿子并不敢,“

 

莫荣轩兀自训斥个没完:“况这里也不是银行,你来说什么银行制度?论公,他们是你的部下,但论私,他们都是你的叔父辈,谁教你对叔叔们如此不敬重?便是你哥哥,平日里也不敢这样对着长辈叫嚣。“

 

莫非冷眼扫过满屋子的长辈,看得他们心里发慌,回过头却异常乖顺:“儿子知错了。”

 

“你来干什么?”莫荣轩叉着腰问:“谁叫你来的?“

 

莫非恭敬地回道:“儿子来给父亲请安。“

 

莫荣轩冷笑了两声:“我搬出来这些日子,才想起来给我请安?你倒真孝顺!“,一指窗外:”给我出去外头跪着,什么时候我叫你,再滚进来。“

 

莫非一怔,愣了足有一分钟,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缩起脑袋,好尽量减少自己在这间屋子里的存在感,尴尬的气氛顿时让周作民也局促不安起来:

 

“董事长……还是我们先告退……“

 

“不用了。“莫非冷冷道:”周叔叔,既已来了,把你的话跟父亲说完,再走不迟。“说罢,低头向莫荣轩行礼:”儿子在外跪侯,请父亲随时传唤儿子。“

 

莫非转身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周作民一群人也再没了方才的激愤,莫荣轩又用话央告他们暂时忍耐,等候时机,以期最大程度从杨天宝的刀下,保银行之周全,众人也体会出其中的艰难,和老董事长的有心无力,及待悻悻告辞出来时,又见莫非在院中的石子路上,顶着日头跪得十分辛苦,额上早已蒙了一层细汗,但他跪得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偷懒,看众人出来,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仍旧端端正正地跪着。

 

这人倔强如斯,看来一时半刻,老董事长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这银行的未来,和老董事长的复出,唯有依靠我们了,老臣子们这样想着,心里倒平添了许多责任感,却也不敢多看一眼罚跪的莫非,或假装整理衣袖,或看表、戴帽子,飞快地闪过莫非身边,一个跟一个逃出院子,各自散去了。

 

周作民被莫荣轩留下来,剖幽析微地与他一番长谈,拜托他坚守阵地,砥柱中流,而莫非只能继续在院中长跪。

 

权九一直靠在不远处的照壁上,怒目圆睁瞪着莫荣轩的书房,要不是莫非出来时警告过他不要多管闲事,他早就冲进房里去找莫荣轩理论了,看莫非的膝盖压在碎石子上,越压越沉,自己的两条腿都感同身受地刺痛起来,虽是五月天气,然日正当午,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在莫非身上,晒得他睁不开眼睛,很快,额头上聚集的汗水就一滴滴开始往下掉。

 

权九想了想,回身跑开了去,不一会儿,不知从哪里拿来两个香梨,用手帕包着,放到莫非膝前:“老大,天气热,你吃口梨再跪。“

 

莫非瞪了他一眼:“不要,拿开。“

 

“那你喝水。“一碗清水放到香梨旁边。

 

莫非皱了皱眉头,这个权九果然是无门无派自由散漫惯了,什么规矩也不懂:“我不喝,你走。“

 

权九最后把一罐风油精和一把蒲扇放在了莫非鼻子底下:“我走,我走,你要是太热,就拿扇子扇扇啊,有虫子咬你,就涂点风油精。小轩子就让你跪着,没说不吃不喝,不能扇扇子啊。“

 

小楼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莫荣轩送周作民,两人一起走了出来,一看莫非跪得倒还规矩,可身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事,应有尽有,不免嗤笑起来:“小莫董,跪得好不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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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亲眼目睹父母被害,长大后复仇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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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那一颗子弹没有穿过方艳云的身体》——上海滩he改写

《假如那一颗子弹没有穿过方艳云的身体》

HE向改写

原剧情移花接木+亿点点自由发挥

ps:写得不好 圈地自萌 禁二传二改


1 夜/内景 方艳云家 客厅 人:方艳云 许文强

▲许文强蜷在沙发里,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方艳云从屋内走出来,坐到沙发上。

方艳云:你有什么心事吗?随便吃点什么吧,叫王妈开饭了。

许文强: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程程说不肯带我走。

方艳云:让我去和她说说吧,女人和女人之间更有话聊。

▲许文强突然看向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2日/内景 方艳云家 ...

《假如那一颗子弹没有穿过方艳云的身体》

HE向改写

原剧情移花接木+亿点点自由发挥

ps:写得不好 圈地自萌 禁二传二改


1 夜/内景 方艳云家 客厅 人:方艳云 许文强

▲许文强蜷在沙发里,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方艳云从屋内走出来,坐到沙发上。

方艳云:你有什么心事吗?随便吃点什么吧,叫王妈开饭了。

许文强: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程程说不肯带我走。

方艳云:让我去和她说说吧,女人和女人之间更有话聊。

▲许文强突然看向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2日/内景 方艳云家 客厅 人:方艳云 冯程程 许文强

▲两个人坐在两个分开的沙发上。

冯程程:方小姐,你不必劝我了。我和他之间早就恩怨两清了。

方艳云:我知,冯小姐。只是你是最后一个可以救他的人了。

方艳云:他坐牢;他杀山口芳子;他写“上流与下流”;他救欧阳汉;他重整精武门;没有一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一遍遍地重申“过去的许文强已经死了”,但其实过去的徐文强从来冇消失过。他爱你,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和内心全部被仇恨所蒙蔽了,他不知道他自己有多爱你,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个好人。


(回忆 日/内景 冯敬尧家 冯程程房内)

许文强: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坏人。

冯程程:不,你是一个好人。


方艳云: 如果他留在上海,他不杀人,人就要杀他。冯小姐,你是光明的,他爱你,正因为他身处黑暗却向往光明,如果最后的光明也离开了,他就会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了。

▲冯程程低头。(蒙太奇25集内容)

方艳云:他会成为新的聂仁王,但他也可以在法国做一个新的欧阳汉。

冯程程:(看向方艳云)方小姐,我看你太高看我了,我冇这个本领。他留在上海,自己离开上海,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

▲冯程程起身离开。

方艳云:冯小姐,你知我为什么不离开上海吗。

▲冯程程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方艳云:上海这个地方,虽然满是痛苦,但回忆起来,却只剩美好的了。

冯程程:……我知,方小姐。

▲许文强从房间里出来,到客厅。

▲许文强想要说什么,但被方艳云打断。

方艳云:文强……答应我,好好地等冯小姐,什么都不要做。


(回忆 夜/内景 夜总会)

丁力:文哥,我们再合作一次。


(回忆 日/内景 冯敬尧家 冯程程房内)

冯程程:你太贪心了,面临选择的时候,你不能什么都要的。


3 日/外景 山间马路 人:冯程程 许文强

▲冯程程走在山路上,许文强的黑色轿车从后面慢慢驶来。

(接24/25集)

冯程程:我想,把那本书要回来。

▲许文强惊讶地望着冯程程,从大衣里掏出书。


4 日/内景 冯敬尧家 客厅

▲丁力收到了汪月琪寄来的钟,附有一张卡片,只写了“给许文强”。


5 日/外景 方艳云家外

▲丁力拿着钟走到方艳云家外,看到几个人躲在门后。

▲丁力放下钟,掏出枪。

▲那几个人等着许文强出门,丁力远远望着,只是按抢不动。

▲许文强和方艳云往外走,几个杀手伺机待发。千钧一发之时钟响了,一个杀手受惊,提前开了枪。

▲许文强察觉到异样,立马搂住方艳云往回走,丁力这才冲上前去,几下子干掉了杀手们。


6 日/内景 方艳云家 客厅 人:方艳云 许文强 丁力

▲钟放在桌子上。

许文强:谢谢你,丁先生。

丁力:(摇摇头)不是我救的你,是程程救的你。杀手要动手的时候,钟响了。

▲许文强和方艳云对视。

丁力:许先生,我走了。

许文强:阿力,等等,我也走了。

▲许文强戴上帽子,微微笑了。


(回忆 日/内景 冯敬尧家 冯程程房内)

许文强:无边无际的大海会帮助你的。

冯程程:不,只有时间可以帮助我。


▲钟只是静静地放在桌子上,指针一秒一秒地往后走。

ken:传闻中的鱼殿下

家法森严 60

六十 帐与卖身契

 

**你当年就该跪到我面前请我杀了你


……………………

节日加更了,我要你们的小❤️❤️和评论~~

……………………

 

莫荣轩在众目睽睽下,接连呼了莫非两巴掌,第三掌却叫莫非截在了半空,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就连围观的人都看不过去,纷纷指摘起来:“逆子,还不放开你父亲?”


“放开放开!你老子揍你还敢还手?”


“不孝子,你放开老人家!”


一阵喧天的起哄,莫非将莫荣轩的胳膊向前一送,撒了手,莫荣轩连打两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了身体。


“莫非,你放肆!”从抬棺的人群...

六十 帐与卖身契

 

**你当年就该跪到我面前请我杀了你


……………………

节日加更了,我要你们的小❤️❤️和评论~~

……………………

 

莫荣轩在众目睽睽下,接连呼了莫非两巴掌,第三掌却叫莫非截在了半空,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就连围观的人都看不过去,纷纷指摘起来:“逆子,还不放开你父亲?”

 

“放开放开!你老子揍你还敢还手?”

 

“不孝子,你放开老人家!”

 

一阵喧天的起哄,莫非将莫荣轩的胳膊向前一送,撒了手,莫荣轩连打两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了身体。

 

“莫非,你放肆!”从抬棺的人群里听到了哥哥莫致言发出怒斥,莫非并不理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向莫荣轩鞠了一躬:“父亲,这是盛老的葬礼,您要教儿子,请回去再说吧。”

 

“莫老三!”莫荣轩不曾回应,抬棺队伍里又噌噌噌地跑出一个人来,一边跑一边撸袖子:“反了你了?没大没小地跟谁说话?老莫,我替你教训他!”

 

“老梁,算了算了。”来人被莫荣轩一把拉住:“我的儿子,我自己教,不劳你费心。我们先送盛老安葬要紧。”

 

莫荣轩用手指对着莫非虚点两下,犀利的眼神似乎在说:回去跟你算帐,好自为之!而后拖着骂骂咧咧的梁老板,返回到抬棺队列中,盛家长子一挥手中引魂幡,高喝:“行!”

 

六十四人抬的灵柩重新蠕动起来,还沉浸在愤怒和混乱中的杨天宝被莫非拽了拽军服袖子,不得已退到了路边,眼看棺木从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地过去了,一边的民众却还在阴阳怪气辱骂莫非忤逆非礼,听在耳中,只觉得是在骂自己,气得拉下军帽,转身就往路边的祭棚里走,进了祭棚,不管三七二十一,竟把主家的治丧人员统统赶了出去,叫亲卫在外把守,俨然把祭棚征用成了自己的临时军帐

 

“TMD,一群不知好歹的玩意儿,都是你,要我把这泯顽不灵的老家伙放出来,你倒是孝顺,可人家不领情啊,直接没给我面子。”

 

“哥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莫非劝道:“商工会的人,根本不会听我的,盛先华死了,他们只认莫荣轩,且盛老之死,坊间传闻颇多,此刻把莫荣轩放出来,一则可以借他压制商工会,即便他不肯,拿他当个人质,杀鸡儆猴,以作警示,也必然有效,二则可以平息民间的流言,以证哥哥的清白,若是继续关押他,甚或伤了他的性命,便坐实了盛老不是病死,而是遇害的谣言了。本来哥哥一口气加了这许多新税,百姓已然怨声载道,再给他们落下把柄,岂不要闹出事来,我们还是闷声发财为宜。”

 

提到钱,杨天宝的心情就渐渐转阴为晴:“你他妈真够直接的,还是你坦荡,不像那些人要干龌蹉事,还要装高尚。只是,你老子回了银行,会不会横生枝节?我们那些税金户头,投资户头,乱七八糟一大堆,怕不要被他兜底查账,徒添麻烦?”

 

莫非轻轻笑了笑:“哥哥放宽心,我不会让他回银行上班,更不会让他插手银行的事,恒亚有个规矩,官司缠身者,不得任职,他的官司一日不结案,我便有理由一日不给他到银行复职的机会,不过将他当成一个摆设,哄哄商工会那些老头罢了。”

 

杨天宝点了点头,看着莫非被莫荣轩打得肿起一边的脸颊,已泛出一排青色的指印,笑了起来:“我原本还不太信你,好端端的,为何将自家的银行献祭出来与我合作?今天看了你爷老头子这样对你,就全然明白了,怪不得你要帮我收钱,洗丨钱,搞投资,原来你在那个家,根本就什么都不算啊。”

 

“嘘”,莫非紧张地望了望祭棚之外仍在行进中的送葬队伍和围观群众:“哥哥,别说漏了嘴,我只是给您管管税金而已,哪有别的钱?账目可是给您做得清清楚楚,和送到两位大帅手里的,分毫不差。”

 

杨天宝由衷夸赞:“这一点我是佩服的,上个月交出去的税帐,两位大帅都称赞有加,万不料我们早就藏起一半了,还要给我嘉奖呢。”

 

“您放心,我心里有一盘数,该交多少,该做多少,各处给您送来,见不得光的钱,又该如何变成投资的收益,我自然算的明明白白,叫人看不出破绽来。”莫非拍着胸部保证。

 

杨天宝点头:“好兄弟,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等弄够了钱,我他妈把那两个狗屁大帅都踹了,就在上海招兵买马,建他一个独立大队,我当大帅,你来给我做参谋长,我们齐心协力一同打天下。”

 

“那自然是好,”莫非浅笑:“不过么……“

 

“不过?“

 

莫非沉吟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书信,给杨天宝送了过去:“哥哥的身边,鱼龙混杂,当务之急,肃清部队更加要紧,若不然,别说独立为帅,当下便难自保。”

 

杨天宝满腹疑惑地抽出信纸,展开细看,不由怒上心头,一拳头险些把简易的木桌砸个稀巴烂:“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向孙大帅密报我的行踪,还说我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王八蛋,得了我的好处,反而到孙老头子那里卖乖!”

 

莫非看他火冒三丈,正好乘热打铁,跟着敲边鼓:“这陈良仁,我比哥哥认识他要早,原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哥哥你想,你是齐大帅的手下,却硬生生成了孙大帅的特派代表,这孙大帅又怎会真的信你?他让陈良仁出来跟着您,哪里是要辅佐您,分明就是来监视您的呀,他是读过军官学校的大学生,花花肠子和我们没有上过学的人不一样,九曲十八拐,这头跟您捞好处,那头又一通地告黑状,编排您,这不把我们辛辛苦苦造的帐都给弄白瞎了吗?”

 

“可恶!念书的人实在坏透了!”杨天宝最恨出生贵族阶层的人,和受过正规教育的人,这也是他看重信赖莫非的一个重要原因,听了莫非的撩拨,果然越发地上火:“这混蛋现在哪里?我要严刑拷打,问他个究竟!”

 

莫非滞了滞,嚅嗫着道:“天宝哥,……陈良仁……已经死了。”

 

“死了?”杨天宝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眼神中浮上一片质疑之色:“你……把他杀了?没我的命令,自说自话地?“

 

莫非咬着牙,显出几分歉疚和惶恐:“并不是我要杀他,是我拿到这份拦截下来的密报,去找陈良仁对质,他傲慢至极,说什么司令对他言听计从,就算铁证如山,也是枉然,退一万步说,即便司令对他起疑,碍于大帅的面子,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我一时气愤,就打了他,他和我拉拉扯扯之际,不慎失足,自‘日升茶馆’二楼的厢房跌下,就这样摔死了……“

 

“他和你拉拉扯扯……?不慎失足……?二楼?二楼摔下去,就……摔死了么?‘杨天宝脸上的疑云愈聚愈浓。

 

莫非听他语气中颇有不满,似乎对自己编出如此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充满了不悦,甚至连手中所拿的所谓陈良仁的罪证,也起了动摇。

 

“是的,这就是摔得巧不巧了,”莫非板下脸,干脆摆出一副爱咋咋地,懒得遮掩的无赖相:“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天宝哥,你是信他还是信我?他能帮你干的事,我都能帮你做到,可我帮你做的,他能代替吗?他是孙大帅的人,建功立业依靠的是孙大帅,不是哥哥,可我不一样,我是被父亲嫌弃,为家族不耻的庶子,除了天宝哥,我还能仰仗谁飞黄腾达?天宝哥,不,司令,您若是怪我轻举妄动,害您无法向孙大帅交代,我情愿给他赔命,随您如何处置我。”

 

说完,气鼓鼓地往凳子上一坐。

 

杨天宝在莫非的话里品出一股酸溜溜的醋味,心中警戒已散了大半,更何况刚刚还亲眼看到莫荣轩借题发挥打莫非出气,越是这种时候,他总会无端生出莫名的同理心,加倍想替莫非撑腰。

 

他本来也并不十分信任陈良仁,手中这份密报无论真假,陈良仁这样见风使舵的人,分分钟都有可能出卖他来换前程,但莫非不同,莫非只是莫家的庶子,在莫家混得还不如一个下人,他要是不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只怕连一毛钱也没法从莫荣轩手里分到。就算是当了个挂名的潭门家主,杜昌和又死了,但据说杜昌和临死前已经把家产转移,这傻小子只得了个空壳子的帮会!

 

同样是有个混账的父亲,同样是没有进过一天的学校,自小吃了无数苦,一身是伤,靠着自己打出一片天,莫非的这些看起来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特质,就足以让杨天宝没来由地乐意亲近他,而且,诚如莫非所说,他的身手远远比陈良仁好,陈良仁能替他杀人放火收黑钱,莫非也可以,潭门干这些,更加得心应手,而莫非替他投资,赚钱,做假帐,陈良仁可就弄不来了。

 

管他什么真假,牺牲一个陈良仁,换来莫非的忠诚,有什么划不来的。

 

“傻弟弟,我还能为了这个来怪你,罚你么?死了就死了,反正今天盛家大出殡,他自家出来看闹猛,吃了酒,一个不小心,失足摔死,那是咎由自取,与人无怨,就是对孙大帅,这番说辞,也无可挑剔,好弟弟,”杨天宝紧紧握着莫非的手:“从今以后,我就只是靠你了。”

 

莫非挤出七分感动,三分委屈:“哥哥,你到底是肯信我了吗?我可是一向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

 

……………………

 

紧靠着四明公所的九亩地,是莫非曾经一年数度来祭扫的地方,这里安葬着他的初恋小梅,也安葬着不少客死他乡的宁波人,杜昌和生前是宁波同乡会的会长,曾资助数十个无钱下葬的宁波人,于四明公所停柩,在九亩地落葬,不知算讽刺还是福报,他最终,也没有魂归故里,而是由儿子杜俊奕替他在九亩地选了一处好风水的穴位,入土为安。

 

众人都散去之后,杜俊奕还是久久不肯离开父亲的坟墓,于是坐在碑前,拿着一个酒壶并两个酒杯,就这样跟杜昌和“对饮“起来,喝着酒,口里还絮絮叨叨诉说着压抑的心情:

 

“爹,你说说看,你一直教我,要三思而后行,要审时度势,要能摆布人心,可你自己怎么这样有勇无谋?你早点告诉我,你宿在哪一座寺庙里,我那天晚上,不就可以第一时间跑去救你了吗?偏偏还跟我玩神秘。让我在普陀山上转了大半天!你个任性的老头子,一辈子就没有相信过我,我告诉你,我不是纨绔子弟,我也不是你想的废物,我有宏大的理想,你儿子我,一定会比小豹更有出息,活得更有人样!“

 

说着,连干了两杯,又把对面的酒杯拿起来,洒在石碑上,这时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着就哭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成亲,没能让你抱上孙子,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在干些什么事业……虽然我也不一定就告诉你,可是……可是,你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你还没有改邪归正,还没有赎罪,还没有吃一顿我给你做的饭,我做别的不行,可我煎的牛扒很好吃,你知道吗……“

 

哭声渐渐掩盖了口齿不清的埋怨,昏暗月光下荒凉的坟场,只有一个年轻的背影,半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泣不止……

 

也不知哭了多久,才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背,有人在他耳边轻轻道了一句:“烧猪,别难过了。“

 

杜俊奕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抽了抽鼻子抬起脸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家主,您总算大驾光临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莫非拽起他来往边上一推:“少说怪话,走开,我给义父行个礼。大姐还在外边车上等着我们。”

 

杜俊奕这才严肃下来,避在侧旁,空出位置,让莫非好端正地跪下去,恭恭敬敬给杜昌和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义父,您一路好走,潭门我会好好给您看着,这个不成调的傻瓜,我也会给您好好看着他的。”

 

莫非的话引来杜俊奕的抗议:“谁,谁是傻瓜?谁不成调?谁要你看着?我是你义兄,也是你姐夫!搞错没有。”

 

莫非凄然一笑,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灰尘,环顾四周,杜俊奕确实选了个好方位,避风开阔,左青龙,后白虎,背有矮丘,前有一条蜿蜒的人造小溪。

 

“怎么最后还是葬在了这里?”莫非叹了口气,问。

 

杜俊奕也跟着深深叹气道:“我想了许久,这老头生前作孽太多,把他葬到哪儿去,我都怕那些孤魂野鬼找他的麻烦,让他不得安生,唯有这里,这里有不少亡魂,曾得过他的恩惠,想来还可以有一份宁静。”

 

“那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安葬着另一个人。”莫非冰冷的声音让杜俊奕不经意地打了个冷战,猛然想了起来,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矮丘上的另一处墓碑……

 

“小梅?”杜俊奕脸色阵阵发白,嘴唇也哆嗦了起来。

 

“你当真觉得,义父在这里,会有一份宁静吗?”莫非咄咄逼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峻戾起来。

 

杜俊奕咽了口唾沫,沉默了有十几秒钟,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嗵”一声,屈膝跪倒在莫非面前:“小豹,我应该告诉你真相,小梅她……她是我爹害死的,是我爹怕你离开潭门,要断绝了你的念想,我……我……”

 

莫非听他重提旧事,只觉头皮发麻,胸口如被撕裂,疼得几乎窒息,忙伸手止住了杜俊奕的话语:“好了,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杜俊奕讶异地抬起头,望着莫非,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是黑狼告诉你的?”

 

莫非冷笑道:“也是,也不是,反正,不是你告诉我的。”

 

杜俊奕一把抓起莫非酸软无力垂下的一只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摔去:“小豹,你揍我,狠狠地揍我,父债子偿,我替我爹让你报仇。”

 

莫非一下挣开了手,声泪俱下斥道:“烧猪!我也恨义父,可我更恨的是你!我知道,义父是主谋,黑狼动的手,红龙和飞鲨全都知情,甚至师父也知道,可是这些人里头,我最恨的人是你,我知道你去救小梅了,没能救下来,可你为什么一走了之?当初你就该来找我,像这样跪在我脚下,求我揍你,求我杀了你!烧猪,我对你比对任何兄弟还要好,比对我的亲哥哥都好,可你怎么能背叛我?”

 

杜俊奕不敢再去抓莫非的手,干脆自己扬起手来,左一下右一下地给了自己十七八个大嘴巴:“我该打,我该打!我该打……“

 

直打得两边嘴角都破了,才住了手,哭道:“小豹,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勇气,让你蒙在鼓里四五年,还对我爹死心塌地的,可是他不死,我真的不敢说,我怕你一气之下,去找他拼命,不管是他杀了你,还是你杀了他,我都不想看到,我是自私,但是孝义之间,我两全不了,只能选择其一,如今他死了,小豹,你要怎样报复,怎样泄愤,我都由着你,求你,一切都冲我来,我在阳间替他赎罪,让他在九泉之下,去向小梅请罪。”

 

莫非看着杜俊奕惨兮兮的脸上纵横着左一道右一道的红痕,破裂的嘴角向下趟着血,兼之眼泪鼻涕满脸乱淌,如同花脸一般,小时候他每一次这幅模样叫人欺负了回来,莫非都会跳起来抄家伙,就要给他去讨回来:“谁干的?带我去!”

 

但现在的杜俊奕长大了,应该再也不需要自己出头去给他讨公道了。

 

长叹一声,终是软下了心肠,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又补了两掌,冷声道:“起来吧,鬼都给你哭醒了。”

 

“你不气了?”杜俊奕扶着膝盖起身,怯怯地问:“你还打不打我?你今天累了吧?改天打也成,一辈子让你打。”

 

莫非气得只想再甩他几个巴掌:“你犯贱啊?打你小梅能活过来么?”

 

杜俊奕呆呆地垂头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哄莫非。二人默默相对而立,少时,只听莫非沉声道:

 

“义父是为了救姐姐才丧命的,师父对我说过,一命换一命,这大概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你有瞒着我的事,我也有瞒着你的算计,就……相互抵偿了吧。”

 

杜俊奕偷偷瞄了莫非一眼,观察着他的脸色:“小豹,你……瞒着我什么?”

 

莫非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自作聪明,让黑狼骗义父签了一份把所有资产转让给你的文书,然后又骗你把财产转让给了我大姐,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现在义父过世,财产本就是你的,大姐对你又是一片痴心,我也不必枉作小人,两份资产让渡书,我已经叫黑狼带回杜家,你就把它们当成纸钱,烧给义父吧。”

 

杜俊奕不曾想到还有这些曲折离奇,但也不以为意:“小豹,那些财产我不要,你看着处分吧,潭门若是没了那些财产,就是一盘散沙,一座空城,你是做不成市面的,不过我想劝你,引着潭门往正道上走,别再走我爹的老路了。”

 

“再说吧。“莫非做了个回去的手势,两个人还像以往一般默契,一前一后默默无语地离了坟地,朝外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就到了四明公所门外。

 

街灯下,并排停着两辆小车,靠着车门等候得正心焦的莫致雅,看他们出来,长长舒出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就一路小跑迎了上来,她已经换了白色的旗袍,头发上别了一支绢做的白花,和她煞白的脸色相映成色。

 

“家里还办着豆腐羹饭,姐姐姐夫们忙得不可开交,连stella都在帮着张罗,你们倒好,想在坟地里过夜啊!”莫致雅一路训斥着,等到了近前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刚才和莫非匆匆打了个招呼,并未察觉他脸上有伤,此刻虽然光线昏暗,但面对着面,还是清楚看到这俩人一个青了半边脸,另一个更是又红又肿地破了相: “你们……打架了吗?“

 

“我没打他。“莫非横了杜俊奕一眼,声明道。

 

杜俊奕忙跟着主张清白:“我也没打他啊。“

 

莫致雅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但又不是撕破脸的样子,他们都不说,也不便追问,于是返身到车上,去取了两个信封,交在二人手上:“临来墓园前,黑狼给我的,他说要早走,今天必须当日归队,回航空所去,怕没时间告别,就先给我了,你一个,你一个,不晓得是什么,我也没看。“

 

莫非和杜俊奕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太阳穴都是突突直跳,各自拆开信封来看,给杜俊奕的信封里,不出所料就是莫非还给他的两份资产让渡书,杜俊奕讪笑一声,仍交回给莫致雅收着,去看莫非那一份,却是一张显然年代久远,已经泛黄的旧纸,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

 

“今有小儿杨天宝,因家贫无法归还潭门债务,情愿议身价二十五元(抵债),并白米一斗零三升(给付),与潭门为奴,两不找帐,日后或卖或典,任凭潭门,本家绝无异议,立书为证。宣统二年五月初七。立字据人,杨吉安。”

 

“这是?”斜着脖子看完文字的杜俊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杨天宝的卖身契,”莫非五味杂陈地摇了摇头:“是义父留给我的礼物。”

 

“可是……”莫致雅不解地皱起眉头:“民国以后,已经不许买卖奴婢,这卖身契就是一张废纸而已,又有何用?”

 

莫非嘴角微掀:“大姐养尊处优,可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交易场,叫做‘黑市’!人身买卖虽是民国法典禁止的,可这十几年来,有多少人在卖儿卖女,卖孤儿寡妇?也不差他杨天宝一个。”

 

“你……你想……把他给卖了?”杜俊奕不可思议地看着莫非。

 

莫非眼中似有一道电光闪过,凌然可怖:“我当初既能救他,如今也一样能卖他!二十五块光洋,一斗三升米,原价转售,我一分钱的价也不给他加!”

 

……………………

 

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莫府,莫非只想把一切事情都暂时抛诸脑后,蒙上被子大睡一觉,奇怪的是,已近子夜,主楼的灯还明晃晃地亮着,从大门口直到客厅门口,佣人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见了他,都是一副受惊吓的表情,立刻低头叫一声“三少爷”,就赶快移动步子,逃到另一个角落去。

 

老太太和小桂兰还分别在住院,大太太,三太太并管家方真爱也都跟着在陪床,这家里现如今只有他们兄弟三人,这又是出了什么事?转而念起,自己真是糊涂了,忘记了白天在南京路上挨的那两记火辣辣的耳光……

 

父亲回来了。

 

莫非加紧两步,便进了客厅,里面的情形立时叫他怔住了。

 

莫荣轩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戒指,他面前横七竖八放了好几个皮箱子,哥哥莫致言和莫致乔则双双跪在地上,正向他苦苦哀求着什么。

 

这难道是,要把我赶出去么?父亲,你的戏会不会有点过了?莫非正要上前看个明白,莫荣轩父子三人都同时抬头向他看了过来。

 

莫致言见了他就来气,一提长衫,自地上站了起来,冲过来就揪住了他的衣领,向莫荣轩的方向拖:“你给我过来,给父亲跪下磕头,向父亲道歉,请父亲责罚你。”

 

莫非踉踉跄跄跟着哥哥到了沙发前,不解地问:“大哥,我做错了什么?”

 

“还做错什么?”莫致言气得额头上的筋也爆了出来:“你白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对父亲无礼,还敢说没有做错?”

 

莫非还没有开口申辩,地上跪着的莫致乔已经急得一边攥着两只拳头,一边喊了起来:“非非,你快跪下求父亲呀,说你错了,再也不敢了!父亲生气,说要搬到南市老宅里去住呢。”

 

“父亲要搬出去?”

 

怎么,不是赶我走,而是他自己要走?莫非愣了愣,不防备莫致言抬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身子往前一倾,就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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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王一博,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王一博:肖战,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你。!

他喃喃自语:“四年本三年硕,最多五年我就能拿下,肖战,你等我。”合起眼休息,在梦中,他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来,蹲下”,哗的水声,肖战端起花洒喷头,摁下王一博的头就洗。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摁,只得老老实实蹲下,冷水照头淋。从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他哪次不是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的温水里享受浴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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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文/大学契约爱情/总裁富二代王一博&社畜小白兔肖战//追妻追夫/欢喜冤家/he

肖战:王一博,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王一博:肖战,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你。!

他喃喃自语:“四年本三年硕,最多五年我就能拿下,肖战,你等我。”合起眼休息,在梦中,他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来,蹲下”,哗的水声,肖战端起花洒喷头,摁下王一博的头就洗。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摁,只得老老实实蹲下,冷水照头淋。从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他哪次不是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的温水里享受浴霸呢。 “王同学,学长我去过发廊打工呢,洗头技术一流,我帮你挠挠。”肖战边挠着王一博的头发,一边冲水一边说,顺手拿过一旁的洗发水往王一博头发上倒。 满头是泡沫,忽然花洒没了水,只剩下几滴在花洒头滴滴哒哒的滴着。 肖战整个脸瞬间绿了,无奈的大喊:“纪李,我在沐浴间,去看看为啥没水了?” 纪李应声走进厕所沐浴间,边走边唠叨:“怎么了,肖战你好好的洗什么澡。。。”在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两人,一个满头是泡沫,一个满手是泡沫,他O着嘴说:“肖兄,停水了。” 王一博站起身,瞪了两人一眼,扯过沐浴间里挂着的毛巾,草草的将满头泡沫擦7掉,用力的将毛巾甩在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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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传闻中的鱼殿下

家法森严 59

五十九 出殡&坠楼

 

**父亲,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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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扶疏 官人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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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仓一声,铁门响处,提篮桥监狱走出两个男人,当先一个,短打布衣,黑黝黝的脸庞,和身后西装革履,白皙皮肤的老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二人都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刺目的日头,老者不由呢喃:“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


“小轩子,咱俩缘分到这儿了,”权九伸了个拦腰,在身上一阵猛拍,他的衣裳想是入狱时就脏得极了,又封在寄存箱中沤了些时日,一拍,满是灰尘四扬,但素来洁癖的莫荣轩不知...

五十九 出殡&坠楼

 

**父亲,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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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扶疏 官人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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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仓一声,铁门响处,提篮桥监狱走出两个男人,当先一个,短打布衣,黑黝黝的脸庞,和身后西装革履,白皙皮肤的老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二人都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刺目的日头,老者不由呢喃:“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

 

“小轩子,咱俩缘分到这儿了,”权九伸了个拦腰,在身上一阵猛拍,他的衣裳想是入狱时就脏得极了,又封在寄存箱中沤了些时日,一拍,满是灰尘四扬,但素来洁癖的莫荣轩不知是不是在监牢里呆麻木了,竟然没有半分闪躲,反而更靠近了点挽留:“权哥,一道去吃顿饭,我请你。”

 

权九呵呵笑着就跑:“罢了罢了,我爱吃的是肥肉大蒜面疙瘩,我们不是一路,看,你儿子来接你了,回去好好洗个澡,记得跨火盆去去晦气!”

 

话音没落,人已去得远了。

 

“先生!”

 

“父亲!”

 

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一老一少,都是一样的激动,高喊着就冲了过来。

 

莫荣轩兴奋地定睛看时,一个正是他的司机老陈,他那辆“0038”的爱车,就被停在目之所及的街口,另一个却是次子莫致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本以为至少也有一群商工会的老兄弟,和妻妾子女一大家子来迎接的莫荣轩说不出的失落,不甘心地又朝后望了望,空荡荡的马路上,还真是连行人都不多一个。

 

“父亲,”莫致乔奔到眼前,顾不得地上肮脏,跪下去就磕头:“儿子给父亲请安。”

 

“快起来,在外头像什么样子。”莫荣轩嗔怪一声,顺手将莫致乔搀起,莫致乔一下子就滚到了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呜呜,父亲,你受苦了,我,我想死你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胡说!”莫荣轩反手在莫致乔脑袋上轻轻拍了一掌:“要打嘴了,乱讲什么?”

 

莫致乔又是笑又是哭,自己提起巴掌来左右开弓地往脸上打了四五下:“儿子该打,父亲吉人天相的。”

 

“莫非……嗯,那个,其他的人呢?”莫荣轩又一次悻悻地环顾空空如也的马路。

 

“他们有的办丧事去了,其余的在医院里……”

 

“啊?”莫荣轩被莫致乔不清不楚的表述吓了一跳:“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大哥和大姐两边的亲家都死了。”莫致乔整理着凌乱的思路,尽力想清楚地告诉父亲这些日子来发生了什么事,但事情实在太多太杂,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今天是盛老出殡,大哥去抬棺了,大姐一直在给她未来的公公守灵,就是那个,那个,杜昌和,三天前在庙里头死掉了,阿娘那时也在庙里,吓出了病,送在广慈医院里观察,不过,没事了已经,大妈伺候着她呢,对了,对了,父亲,我有儿子了,小桂兰生了,如今在红房子医院坐月子,三妈和真爱阿姐,都在红房子陪她,所以,所以就……只有我来接父亲了……”

 

莫荣轩从莫致乔颠三倒四的叙述中一下子得了太多信息,以至于用了好长时间才理出头绪,先问莫致乔:“你阿娘可还好?吓得要紧么?”

 

“初时吓得不轻,医生说并不要紧,昨天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

 

莫荣轩略放了些心,又问:“那……莫非呢,他去哪儿了?为何不来迎接我?”

 

“哼,父亲,你快别提他了,我都不想理他了。”莫致乔攥着拳头愤愤地告状:“全上海人都说,他是杨天宝的走狗,杨天宝要干什么,他就帮他干什么,明明就是杨天宝害父亲坐牢,又让银行发什么劳什子军票,搞得银行名声狼藉,存贷款也不断下降,他还要鞍前马后给杨天宝打点,又给他管理税款,又给他提议投资,整日还陪着他打牌喝酒,我一早也叫他一起来的,他睬也不睬我,却陪杨天宝去了,也不知又到哪里去吃喝玩乐了。父亲,你回了家一定要狠狠地打他一顿板子,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莫荣轩皱着眉头沉吟了半日,却没有回应莫致乔的请求,而是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致乔,你有儿子了?起了名字没有?”

 

提到儿子,莫致乔把其他一概浑忘了干净,顿时咧开嘴笑得开了花:“没敢自己取,等着父亲给我赐名,父亲,我告诉你,宝宝可爱极了,长得好漂亮好漂亮的,我叫他,他还会睁开眼看我呢,饿了,还会蹬着脚哭,聪明极了,你见了一定喜欢的。我现在就带您去看他。”

 

莫荣轩直点头:“好,父亲晚一点就去看宝宝,你可带了换洗衣服吗?我先去广慈医院看看你阿娘,然后直接到盛家去。等从盛家出来,我们就去红房子。”

 

“哦,昨晚上三妈就把要换的衣裳准备好了。”莫致乔这才意识到莫荣轩身上还是一个多月前入狱时穿的衣服,忙引着莫荣轩到了小车边,老陈赶着过来开了车门,莫荣轩就在车里换上了莫致乔带来的一套半旧唐装,扣着盘扣,一边感叹柳贞菡贴心,知道他在狱中穿久了囚服种种不适,而给他挑选了舒适熟悉的旧衣服,却又忍不住想起上一次也是被禁锢后,莫非到废墟里去接他,给他带的,也同样是一套唐装。

 

……………………

 

“怎么样?找到了少主没有?”

 

从杜府大门一直到布置为灵堂的正堂,挂满了挽联挽幛,更有一排白色的灯笼,俱都写了一个“奠”字,在沿途的菊花盆上凄苦地摇曳,灵柩停放在摆满香烛元宝的供案后方,祭荐牌位上只简单地写了“杜昌和”三个字,就连一个多余称谓都没有,虽然接连前来祭拜的宾客不断,但主人家方面,孝子缺席,只几个女儿女婿,并一个未过门的儿媳,打点前后,充着场面,而逝者生前收的十个义子,只有不到一半在奔前忙后,潭门新当家小豹哥,更是连照面都没有。

 

人们不免对这位半世嚣张的枭雄生出感慨的唏嘘,相比另一头那场耗费巨资,声势浩大的世纪葬礼,杜昌和的丧事实在显得过于寒酸了。

 

“少奶奶……”执堂小柴领着一群兄弟回来复命,才开口,就被莫致雅扬手止住:

 

“别叫少奶奶,喊我的名字就好。”

 

小柴想了想,找了个折衷的称呼:“致雅姐,家主派人来说……今天另有安排,不便……不便来送葬,红龙,疯狗他们几个,我也……没找到,对不起。”

 

莫致雅凄婉地一笑:“当真是……人走茶凉么?骏奕呢?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小柴无奈地摇了摇头,莫致雅的心头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他该不会……”正要细细去想今天早上杜俊奕出门时的异样,忽听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她:“Eva!”

 

“Stella……“莫致雅乍见柳贞菡出现在这与她全然没有关系的场合,吃了一惊,随即全身像被掏空似的,强撑着的坚强就垮塌了一半,像小时候无数次伤心时一样,伏到柳贞菡肩头,眼泪管不住地扑簌簌流下。

 

“Eva,别难过。”柳贞菡抚摸着莫致雅的起伏不定的脊背,安慰道。

 

”都怪我,这都是我不好,“莫致雅没头没脑地哭诉着:”我那日不应该就那样走了,我不知道他会死的,这都是我害死他的。“

 

“不是你,别这么想,上天有眼,必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Eva,你不要怕,我来陪你,一直陪着你。“

 

“骏奕,骏奕……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stella,我好恨他,不说一句就不见了。“

 

“骏奕平日虽然吊儿郎当,却不是没有轻重的人,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他回来之前,我一直都陪着你。“

 

………………

 

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杜俊奕闪进了南京路上的日升茶楼。

 

此刻的南京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沿街的铺子,均挂出了“雅座已满“或”天台有位“的招牌,更有无数肩挑担子的小摊贩,在人流中售卖糕饼青团,香烛纸钱。

 

这样的热闹,不是因为适逢节日,而是今天,申城的首富盛先华,要从这里出殡。

 

从静安寺沿南京路,福州路直到外滩,据说是盛夫人亲自选定的出殡路线,沿途设下祭棚、路祭桌、茶桌、看台等,为怕引起骚乱,工部局更是派出巡捕开道,就是一路上的电车也暂停半日行驶,为送葬队伍让路。

 

沿街的食肆酒楼,甚至布庄银楼百货公司,均在楼上临窗处,设置了特别贵宾席,有天台的,就在天台上也搭了席位,以供观赏出殡全景,这样的座位出价奇高,竟一票难求,

 

陈良仁早早就包下了日升茶楼最靠街口的厢房,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要欣赏那辉煌一世的老人最后的落幕。

 

陪在他身边的,是天真无邪的莫致茵,就算被他骗过一千次,莫致茵还是能让他三言两语就哄得回心转意,当日在火车站边的小旅馆把她抛下,想来她也曾杀千刀,杀万刀地咒骂过自己,但送了几朵玫瑰花,这不又高高兴兴陪着自己来看葬礼了吗?真是标准的十三点,那比得上她姐姐高岭之花,触不可及?

 

“啊呀,来了来了。“莫致茵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在观看马戏表演,随着呼声连天,十几匹高头大马,驮着红巾缠头,制服笔挺的印度巡捕,率先出现在人们的眼帘中,紧接着,各色旌旗飞扬,上百个男女老少,分别穿着白布、麻布、萱布、浅布、黄布和红布的孝服,头戴草箍,脚穿布鞋,一个跟着一个走过,哀哀恸哭之声此起彼伏,随后,又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僧人和道士,念念有词,分左右两边,鱼贯而至……

 

“天啊,这是请了多少和尚道士啊,我父亲死时,怕没有这样的排场。“莫致茵咂舌。

 

“难说得很。“陈良仁给莫致茵喂了一块点心:”莫董事长说服杨司令,要请你父亲出来镇住银行商工会那些不听话的老头,今天你父亲出提篮桥,你也不去接接?他日后就是盛先华一般的人物了。“

 

“他?“莫致茵不屑地撇了撇嘴:”算了吧,他当不了盛先华,就算当了,于我又有什么益处?他将我母女赶在外头,这样无情无义,我还上杆子去献什么殷勤,自然是有一大堆人抢着争着去接他,没来的又给我一个白眼,我是不去自讨没趣的。“

 

陈良仁不耐烦又听她发牢骚,抱了抱她,转了话题:“你这几日,可见过你大姐?你大姐……“

 

“笃笃笃“,几声叩门打断了陈良仁的话,一个沉闷的声音在外响起:”客人,老板送了水果盆,给您端进来。“

 

陈良仁扫兴地翻了个白眼,松开莫致茵,语气粗暴地吩咐:“进来,放下就给我滚。“

 

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形干练的跑堂端着一盆切开的生梨走了进来,陈良仁正看得生气:“你这是什么水果盆,梨也是能切开的?“

 

忽然眼前一花,已有四五个男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头戴礼帽,陆续走进了厢房,最后一人更是随手就把房门给反锁了起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走错房间了吧?知道我是谁吗?……卫兵,卫兵!“

 

大感不妙的陈良仁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就被一支左轮手枪顶住了咽喉,险些吓尿了裤dang。

 

“不必喊了,卫兵……我刚刚打发他们回营了。“站在最后的青年向上推了推礼帽,冷淡地说。

 

跟着,另外几个男人也纷纷脱了帽子,解开衣扣,除去长衫,露出里面粗麻孝服,用枪指着他的堂倌缓缓抬起脸来,冷若冰霜的眸子瞬时让陈良仁三魂不见了七魄。

 

“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陈副官?”

 

“你是杜……杜……“

 

那堂倌分明就是曾在订婚礼上打过他两拳,又带着帮众在火车站堵截他,狠揍他一顿的杜俊奕!而率先发话的青年,居然是莫非!

 

“莫非,你们要干什么?陈哥哥是杨司令的副官,身份尊贵,你们竟敢……“一旁厉声指责的莫致茵,被红龙一个锁手便扣住了喉咙,再发不出声音来。

 

“二姐,你到今天还执迷不悟,跟这个人混在一起。是想同他一起下地狱么?“

 

莫致茵这才觉得眼前的莫非十分地陌生,再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呼喝的弟弟,一时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摇头,乞怜地看着莫非。

 

莫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理会,只压着嗓子,问同样面无人色的男人:“私自领兵,闯入名刹,残害无辜,陈良仁,你该当何罪?“

 

“我……我……莫董事长,我若犯了军令,自有杨司令处置,你不过是他的一个财经顾问,如何能问我的罪?“陈良仁死鸭子嘴硬,仍做负隅顽抗。

 

莫非神色一凛:“谁说我以军令问你的罪?我用的是我潭门的家法!护法飞鲨,告诉陈副官,杀我潭门家主,我潭门如何处置他?”

 

身后穿麻衣的其中一个青年一字一顿道:“挑筋断骨,破颅取脑,以祭家主亡灵。”

 

陈良仁大骇,手脚发软,身子直向下哧溜:“莫,莫董事长,不,不,莫家主,这潭门家主不是您么,他,他,杜……也不是家主了啊,再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开的枪,是那些当兵的胡乱开枪的,我,我回去枪毙他们,求,求你饶了我。”

 

莫非瞪着陈良仁:“一日为父,终身为父,他是我的义父,也是他们几个人的义父,你问问他们几个,可饶得了你?问问杜家少主,可愿意饶你?”

 

黑狼,红龙,飞鲨,疯狗,往日虽有诸多不和,此刻却都同仇敌忾,冷漠鄙视的目光足以将陈良仁杀死。

 

杜俊奕挥起一拳,砸在陈良仁的眼睛上,险些把眼珠子都打飞了出来:“我今日必要扒了你的皮!”

 

陈良仁顾不得疼痛,带着紫眼圈踉踉跄跄跪倒在莫非脚下:“别别别,莫董事长,不能啊,你不能杀我,杨司令问起,你怎么交代?我是孙大帅亲指给他,辅佐他的副官,就是他,也不能向大帅交代。“

 

莫非冷笑道:“我怎么向杨司令交代,那是我的事,就不牢你操心了,至于杨司令怎么向孙大帅交代,想来也不必我去操心,他自有说辞。“

 

“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莫董事长,不不,莫家主,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啊……”

 

一声惨叫没有喊出口,已经被杜俊奕一块抹布塞进了嘴里,提了起来,黑狼等人依次上前,在陈良仁无限恐惧中,一人一下,生生拗断了他的四肢各处关节,只听连声的“卡擦卡擦”,他腕肘骨头已被干净利落地拧断,陈良仁疼得痉挛不止,连翻白眼,终于昏死过去。

 

“他的脑子肮脏污秽,不配给义父献祭,也不必取了,破了他的狗头即可。“莫非令下,杜俊奕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兄弟们架起瘫软成一团的陈良仁,押到窗口,杜俊奕和黑狼一人一边提起陈良仁的胳膊,将整个身体抬将起来,奋力向外掷去,只听”呼~~砰“,重重的落地之声,自外传来,继而人群里爆发出一串惊叫:”啊~~有人掉下来了呀,死人啦~~“

 

茶楼上下顿时乱作一团,有人从楼上往下逃,也有人不明所以地从楼下往上逃,厢房里的客人们纷纷涌到窗边,探头向外看去,街上的民众却抬起头,往上追索这人坠楼的源头……

 

乘乱离开了日升茶楼的莫非等几人,已经混入了人群,只听吵吵嚷嚷中,有人不耐烦地责怪:“吵啥啦?盛先生的棺木就要抬过来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前边还挤死了一个小要饭的呢,谁叫他嘠闹猛太起劲啦,摔死了活该,让巡捕抬出去么就好来。“(嘠闹猛:凑热闹)

 

“哦哟,你们不要挤过来看啦,看他还是看盛先生出殡啦?今天这种日子么,死个把人寻常来兮的,就当是给盛老先生陪葬了。“

 

“好了好了,巡捕把他弄走了,不要再看了,吓人到怪的,头都摔变形了。“

 

“活该也活该,人家办丧事,他还在楼上包了房间吃吃喝喝,看猢狲出把戏啊?没有良心的,哦哟哟哟,棺材过来了喏!哎,烟纸店,快给我一包奶油五香豆,我要一边吃一边看的呀。“

 

(烟纸店:旧上海对小杂货铺的称呼,并非只卖烟和纸)

 

看着陈良仁的尸体被闻讯赶来的巡捕收走,又有几名巡捕进了纷乱的日升茶楼讯问,莫非低声嘱咐杜俊奕和其他兄弟:“散了吧,杨天宝应该已经到了前面的祭棚,我要去和他汇合,你们也快回杜家去。“

 

“她呢?“疯狗指了指怀里吓昏过去的莫致茵:”要不扔到人最多的地方,踩死她算了。“

 

“别,”莫非阻止道:“她好歹是我父亲的血脉,虽然愚笨,也不是不识时务,料她不会胡说八道,留她性命,送回南市她住的地方吧。“

 

疯狗自告奋勇:“家主,我送她回去。“

 

莫非看着疯狗淫邪的笑容,慌忙将莫致茵一把从疯狗怀里拉了出来,丢给旁边的黑狼:“哥哥,劳烦你送她回去。“

 

“棺材来了啊,“四周的人群忽然激动地叫喊起来,莫非向前一望,果然硕大的雕龙灵柩木台,用八根长长的杆子撑起,每根杆子左右各有四个披麻戴孝的男子共同抬着,前后竟有六十四人之多,在宽阔的马路上缓缓移动前行而来。

 

“乖乖,“有人嚼着五香豆,啧啧赞叹:”噶许多人抬棺材,光绪皇帝驾崩时,也没有这个阵仗呀,还是盛家厉害!“

 

“你们看,你们看,前头执幡的,是他家长子,最先两排抬棺的十六人,左边八个,一个是长孙,其余七个是盛家的儿子,右边八个都是女婿,你们说,他们家的儿子长得好,还是女婿更英俊啊?“

 

“那还用说,自然是女婿咯,哦哟,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老,一个比一个胖,还是女婿养眼,你们看第二排最里边的那个,那是盛家未过门的小女婿呀,多好看呀,像个唱戏的一样,听说还是个银行经理呢。“

 

“你晓得什么你,什么未过门的女婿,又不是上门女婿,人家可不是一般性的经理,是恒亚银行的总经理!还是莫荣轩董事长的长子,叫莫致言。去年上海选十大公子,他就是其中之一呀,当然好看的咯。“

 

叽叽喳喳的评论不绝于耳,倒把一场悲哀的丧事,搅得好像什么欢腾的盛典一般……

 

莫非也赶到了前方不远处的祭棚处,见杨天宝已经上了香,正虎着脸端坐在丧家摆出的红木椅上休息喝茶,几名亲卫环绕他站在一边,其他前来路祭的宾客,被他这副阵势唬得不敢停留,行礼后忙退出棚子,隔开老远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看莫非小跑着进来,杨天宝“蹭“地站了起来,一通埋怨:”你跑到哪儿去了?棺木都要过来了。“

 

“天宝哥,出了点事,我稍后再跟你报告。”莫非匆匆地说了一句,便进了祭棚,在治丧人员的手里接过三支香,往灵牌拜了拜,跪下磕了三个头,而后起身,把香插入香炉,也是这个时候,灵柩已然行到了祭棚前面。

 

前前后后来此处上香的宾客总有二十几人之多,此刻自四方齐齐涌向灵柩,或跪下磕头,或扶杆而哭,一时动静喧天。

 

杨天宝也叉着腰走出祭棚,大大咧咧地踱着军靴,直接走进了送葬队伍,莫非紧跟其后,二人笔直来到灵柩正前方止步,扛着灵幡的盛家长子,见此情形,连忙伸出一只手臂,大喊“停柩”,行进中的灵柩生生停在了路中间。

 

“哎,放下放下,我们杨司令要向盛老先生行礼祭拜。”杨天宝的亲卫也围了上来,狐假虎威地指着抬棺的人下令。

 

“长官,您要拜就这样拜,棺木入土前不能落地,这是规矩。”盛家的长子也是素来被奉承惯的,哪堪几个士兵对他呼呼喝喝,一脸倨傲地断然拒绝。

 

“你给脸不要脸啊。”卫兵恼怒起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强夺棺木:“我们司令纡尊降贵来祭拜,你是多没有良心,敢出言顶撞?”

 

“住手。”莫非见杨天宝岿然不动,毫无阻止的意思,顾不得多想,忙一声喝止了士兵的行为,想是他一向被杨天宝礼遇信任,他一喝之下,那些士兵竟然真的停了手,但仍是回过头来望着杨天宝,并无退却之势。

 

“哥哥,今天一半的上海人都在观礼,就是苏州常州,也有许多人专程坐船坐车来给盛老送行,若起风波,恐难平息啊,我们就这样行个礼算了。”莫非的劝说多少还是起作用的,杨天宝看了看两边人潮如海的景象,略一思忖,还是挥了挥手,让士兵退到了身后。

 

“行啊,就这样行礼吧。”说着,整了整军帽,拉了拉风纪扣,双手贴在裤缝,弯腰鞠了一躬,莫非也在他身后跟着鞠躬,四周的群众挤眉弄眼,窃窃私语,但碍于杨天宝残暴的声名,都不敢大声议论。

 

抬棺的众人皱着眉头,极力控制着表情,敢怒而不敢言。

 

杨天宝和莫非又行了第二个鞠躬礼。

 

这时,从后方的一排抬棺者中,走出一个唐装的老者,昂首挺胸,衣袂飘飘,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就在他们要行第三个礼时,那老者扬起手来,“啪”地一下,一个耳光落在莫非的脸上。

 

杨天宝和莫非都是一惊,杨天宝直接呵斥起来:“放肆!老家伙,你干什么?”

 

杨天宝的呼喝让他的亲卫纷纷拔出手枪,齐刷刷地对准了老者,却见莫非向他们摆手,转过被老者打得偏在一方的脸,站直身子,叫道:“父亲。”

 

“啪“,又一下更重的巴掌甩到脸上,莫非疼得眼冒金星,低头捂着脸往后连退两步。

 

杨天宝愣了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掀起嘴角:“原来是莫董事长,你早上才出来,这下午就抬棺来了?倒是个行动派啊,不过你别忘了,你只是假释,你的官司还没有了结呢,就这样当街打人,不合适吧?”

 

莫荣轩冷哼一声:“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便是皇帝总统,也管不了,我打我自己的儿子,打他不知廉耻,打他倒行逆施,打他小人得志,司令说我打得不对吗?”

 

杨天宝怎会听不出莫荣轩指桑骂槐,咄咄逼人,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却是一句也反驳不了,周围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打得好!“

 

人群如受了感染一般,看清的没看清的,听清的没听清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跟着乱喊:“打得好,打得好,该打!“

 

莫荣轩挑衅地又瞟了杨天宝一眼,在他的怒目圆睁下,向前一步,再一次抬起手来,又向莫非甩去,然而这一次,清脆的巴掌声并未响起,莫荣轩的手腕在半途被人牢牢地抓在手中。

 

抓住莫荣轩的,正是莫非本人。

 

“你……你敢!“莫荣轩大怒,拼命挣脱了一下,但莫非的手就像铁环似地紧梏着他,压根没能够挣出半分来。

 

莫非抬起脸,冷冷地盯着莫荣轩,声音沙哑地道:“

 

“父亲,请自重。”


半生有雨

上海滩

  之前,我写到【其实世上最好的模式,就是在道义和功利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人可以狡猾、可以世故,但绝不能唯利是图、薄情负义。】这一段时,突然竟想到了许文强。

  倒不是许文强完美地找到了这个平衡点,而是他这个人物的所有悲剧命运,皆因在【道义】【功利】之间反复拉扯所致。

  《上海滩》这部剧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无缘一睹盛况。成长的岁月偶尔在电视上看过重播片段,也听到年长的人发表的惋惜与迷恋。这一切都让我有了想要了解这部剧的念头,于是几年前找到资源,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想起魏超老师说的:【好的作品一般是鸣不平、报恩仇、逐功名。】而《上海滩》把后两者刻画的可谓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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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写到【其实世上最好的模式,就是在道义和功利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人可以狡猾、可以世故,但绝不能唯利是图、薄情负义。】这一段时,突然竟想到了许文强。

  倒不是许文强完美地找到了这个平衡点,而是他这个人物的所有悲剧命运,皆因在【道义】【功利】之间反复拉扯所致。

  《上海滩》这部剧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无缘一睹盛况。成长的岁月偶尔在电视上看过重播片段,也听到年长的人发表的惋惜与迷恋。这一切都让我有了想要了解这部剧的念头,于是几年前找到资源,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想起魏超老师说的:【好的作品一般是鸣不平、报恩仇、逐功名。】而《上海滩》把后两者刻画的可谓淋漓尽致。

  【北平大学生许文强(周润发饰)在学潮中不仅失去了爱人,还失去了自由。三年的监牢生活之后,他决心洗心革面,为自己的前程奋斗。】这是他说过的第一次【因为爱国】得到的惨痛后果。

  之后许文强来到上海,从流氓混混做起一步步成为某流氓大亨冯敬尧的左右手,荣华富贵尽在手中时,又一次【因为爱国】帮助精武门除掉山口香子,结果被冯敬尧全力追杀、狼狈逃离上海。而当他在香港结婚成家准备重新开始时,妻子一家都被冯敬尧派来的杀手所害,于是他又回到上海滩复仇……

  这部剧很短,只有二十五集,却讲述了许多人一生起起伏伏的命运纠葛。这个故事足够传奇,其中罗列的英雄、美人、权利、财富、义气、恩仇等元素,精彩纷呈深刻入骨。所以这么多年来又有那么多版本将它重复演绎,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周润发这版。

  四十多年前的故事,主旋律还是男主个人命运在时代家国洪流中的挣扎和无奈。他会深入骨髓的爱一个人,却不能为她而放弃信仰和仇恨;他会为了出人头地去杀人放火,却始终违背不了印刻在灵魂里的道义良心。

  这其中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和矛盾,正是故事最有魅力的地方。一如那哀伤又缠绵的主题曲,百转千回,又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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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运两段别人的评论:

  【《上海滩》之所以风靡全中国,除了本身的戏剧张力和情感引力之外,还有一些深层次的原因。剧中男主角许文强不再是以往电视剧中那种佯狂假谬的正面角色,他的内心里渗透着黑白两种元素:他是一个黑白不分的赚钱机器,但又良心未泯;他为了个人利益和恩怨而大开杀戒,但有时又带了三分爱国主义的本能。】

  【《上海滩》之所以成为经典,也在于其主题的高度。这个高度不是那种假大空的人为的拔高,而是穿透世俗所到达的一种深度。许文强的悲剧达到了这样的深度,丁力的悲剧也达到了这样的深度。丁力从一个街头小混混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人上人”,但是人性和良知却随之泯灭了。在物质主义的时代,丁力的成功被很多人视为真正的成功,然而丁力的母亲却希望儿子什么也没变。】

  我看剧时,看到弹幕上很多人骂丁力的,类似于【许文强最大的不幸就是把丁力当兄弟。】之类的话语。但我其实并不这么认为。

  许文强的不幸与挣扎,其实跟丁力没什么关系。他背叛冯敬尧与丁力无关,他家破人亡也与丁力无关,反而是他一开始的奋斗和飞黄腾达有赖丁力帮助,后来逃亡时也得到过丁力的帮助。只不过,剧中的丁力才华能力都不如许文强,是靠许文强提携发达起来的,在许文强落魄的时候却转而给别人当了小弟,后期两人甚至对立过,这让很多秉承【忠义】精神的人瞧不太起他。

  但也许是编剧网开一面吧,并没有给他们安排强烈的冲突矛盾。所以直到最后,这两个人之间的兄弟情谊都还在。虽不是同心同德胆肝相照,却也算风雨同舟有始有终。

  他们两个都热衷功名,但丁力无疑目标更明确些。他心中没那么多【民族大义】,只想自己出人头地,获得财富和地位。他虽然不择手段,但还算讲义气,只不过他的【道义】局限在个人恩仇方面,没有大是大非的界限,所以后来……续集故事我没有看,但是对照这个角色原型的真实人生,负面评价居多也不奇怪。

  如果许文强泯灭掉最后那点良知,也许就是丁力的样子。哪怕他最后依旧难逃一死,(我认为他的死完全是势力强横树大招风所致,跟他是否秉承“大义”无关。)但却不会失去刻骨铭心的爱人,不会一朝落魄如丧家之犬,不会留下那么多遗憾。

  而如果许文强道德足够良好,却可能根本无法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混出名堂,甚至早就成了帮派斗争中的炮灰,也就没了曾经那么叱咤风云的成功岁月。

  也许这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悲剧,也许这是人生普遍会遇到的两难选择:功名利禄,和家国情怀,在有的时候可以并行不悖,而当它们发生冲突必须二择其一的时候,该当如何选择?

  就像冯程程说的那句话:【要公平。当两样东西要你选择时,你不能够两样都要。】(她说的是爱情和复仇。)

  现实又是多么讽刺。选择了功利的往往功成名遂,选择了道义的却常常死无葬身之地。

  比如萧峰,明明可以高官厚禄做着他的辽国南院大王,但为了无辜百姓的生命,为了不辜负反战的父亲和结义兄弟,最终落得个忠孝难全决然自尽的下场。

  所以有时更喜欢看韦小宝,故事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能灵活的行走在功利与道义之间,八面玲珑。他最大程度地找到了那个【平衡点】,一边青云直上高官厚禄,一边对得起朋友义薄云天。就连结局,都足够完美。

  -------------------------------------

  那天看到这张【图片】,突然觉得,许文强之所以那么命运多舛,大概都源自于这个【人品不错】吧。

  人品是包涵许多东西的,对国家尽忠,对父母尽孝,对朋友有义,对伴侣有爱,对弱者怜悯仁爱,对阴暗罪恶说不……这都是人品好的体现。

  有的人人品超级好,这些方面几乎都能做到,而有些人就不然。

  比如丁力,勉强维持住的只有孝顺和义气,说他坏吧也没有坏透,说他人品好吧又不太合格……

  而许文强虽然不是样样俱佳,但人品比丁力好得多。

  但他混的,偏偏不如丁力混得好。

  现代各种“成功学”大行其道,呼吁人们要狡猾要投机要当断则断要“心不狠站不稳”。

  奉行这些成功学的人,多半也是会有一定程度的“成功”的。

  人们看到别人“成功”,更是趋之若鹜的学习。

  熙熙攘攘,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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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许文强是相当同情而赞扬的,这并不代表我支持他的所有做法。他是个复杂矛盾也充满魅力的人物,在影视剧史上也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忽然想,幸好这个角色不是火在现代,否则也是会被喷得体无完肤吧。

  最后说下我在看剧时,曾被特别牵动心绪的一个片段。

  当时许文强的家人都被冯程程父亲害死,而冯程程求他放下仇恨跟自己远走高飞,当然被他冰冷拒绝。(幸好当时没有键盘侠,否则她这番话也会被喷得抬不起头。)

  之后冯程程另嫁他人,许文强悔之晚矣。

  看着角色的痛苦与挣扎,我突然感到特别沉重而绝望的悲哀。

  因为我意识到,这可能是男主最后一次得到幸福的机会了。

  他在学生时代的爱人,死在了北平。他在上海和程程相爱,命运却急转直下把他们分开。他在香港成家立业,不图心灵契合的爱情只求过安稳平静的生活,却只得到一个惨烈的结局。之后他就陷在复仇的漩涡里,再没有丝毫快乐。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爱上别人的机会?又有几次互相爱重、互相理解的机会?

  如果他为了复仇杀死冯敬尧,就彻底断绝了自己和程程在一起的可能,余生也只有无尽的伤痛,只怕再难走出来。

  再没有人能像程程那样温柔地爱他、抚慰他。

  然而他对幸福的所有期望,都随着被他连累死的妻子和家人的离去而离去了。

  即使明知男女主隔着灭门的仇恨无法再续前缘,那一刻我都特别希望哪怕有奇迹诞生,能改写这注定的悲剧。

  无论是想看男主的奋斗史,还是想看男女主的爱情故事,在这部剧里都会留下深深的遗憾。

  而惟有遗憾,才是无数人对它念念不忘的最深根源吧。


Mochizukiあきな

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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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推文——《夜空中最亮的星》...

今日推文——《夜空中最亮的星》by时光倒流

总裁博x明星战/伪现实向/破镜重圆/商战/娱乐圈/ he

“王一博:我行走在这无光的暗途,没有自我,肖战,你能否成为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为我指引方向?”

“肖战:我为你走向那条独木桥,义无反顾,王一博,你是不是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能照亮我前行?”

王一博捡起地下滑板,没有理会肖战,继续往前走。但是通红的耳根掩饰不了他此刻狂跳的内心,心想:真是疯了。但是下一秒又想起那个人方才红透的脸,那双睁圆了大大的眼睛像含了水一样,眼珠子还不好意思的咕碌碌灵动的左瞄右瞄的不敢看他,耳根就越烧越红。走着走着,宿舍过了头也不晓得,只得折了个方向重新...

今日推文——《夜空中最亮的星》by时光倒流

总裁博x明星战/伪现实向/破镜重圆/商战/娱乐圈/ he

“王一博:我行走在这无光的暗途,没有自我,肖战,你能否成为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为我指引方向?”

“肖战:我为你走向那条独木桥,义无反顾,王一博,你是不是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能照亮我前行?”

王一博捡起地下滑板,没有理会肖战,继续往前走。但是通红的耳根掩饰不了他此刻狂跳的内心,心想:真是疯了。但是下一秒又想起那个人方才红透的脸,那双睁圆了大大的眼睛像含了水一样,眼珠子还不好意思的咕碌碌灵动的左瞄右瞄的不敢看他,耳根就越烧越红。走着走着,宿舍过了头也不晓得,只得折了个方向重新向宿舍走去。 肖战也是挺不好意思的,灰溜溜的跟在他后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起学姐学妹们交给他的任务,一个快步跑到王一博跟前,趁着王一博还在恍神,凑到他身边,拿起手机,怼着脸,笑得满脸烂漫说:“笑一个,咱合个影,交个朋友。”

🌹🌹同推时光倒流作品:爱后余生、土豪金与铝合金、鬼迷心窍、流金岁月、暮夜、夜空中最亮的星、上海滩、泡沫情人、穿越庆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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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chizukiあきな
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有权利...

虽然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有权利继续做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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