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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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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H70
世间若尽事不如意,越是执着,便...

世间若尽事不如意,越是执着,便越是苦,不如安下心来,看该看的风景,做好该做的事,就像曾经有一位紫衣姑娘,第一次来中原时一样。


世间若尽事不如意,越是执着,便越是苦,不如安下心来,看该看的风景,做好该做的事,就像曾经有一位紫衣姑娘,第一次来中原时一样。


紫阳花开日

【云凡】朝如青丝暮成雪

说明:多年来,李星云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直到某一天。


正文:

他又在做同一个梦,一个不普通的梦。

他穿过一片花海,那些异常娇嫩的花下藏着骷髅和正在腐败的尸体。路那头是一间草庐。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他听到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梦到这个地方就停住了。

李星云慢慢睁开眼,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大漠的风卷着黄沙向远方滚去,篝火正在“噼啪”作响——离岐国最近的一座边城不远了。

石敬瑭和漠北联合攻岐,他收到岐王的求援信便率领不良人前来助阵。白天他们已打退了石敬瑭的一支先锋部队,为了及时休整便露宿在大漠中。

“大帅,您又做梦了?”

他从镜心魔手中拿过水囊...

说明:多年来,李星云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直到某一天。

 

正文:

他又在做同一个梦,一个不普通的梦。

他穿过一片花海,那些异常娇嫩的花下藏着骷髅和正在腐败的尸体。路那头是一间草庐。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他听到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梦到这个地方就停住了。

李星云慢慢睁开眼,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大漠的风卷着黄沙向远方滚去,篝火正在“噼啪”作响——离岐国最近的一座边城不远了。

石敬瑭和漠北联合攻岐,他收到岐王的求援信便率领不良人前来助阵。白天他们已打退了石敬瑭的一支先锋部队,为了及时休整便露宿在大漠中。

“大帅,您又做梦了?”

他从镜心魔手中拿过水囊喝了一口。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做这个梦,重复走着,每一次到那扇门前就醒了过来。他在记忆中搜索着熟悉的场景,但始终宣告失败。一个荒诞的梦本不能在他刀口舔血的生活中占据一席,直到最近这个梦越来越频繁——几乎每一次小憩他都在做这个重复的梦。

“给岐王发信号,不良人入城。”他站起来说。

 

经历多月鏖战,岐兵和岐民脸上几乎看不到情绪。向临近诸侯发出的求援信石沉大海,漠北与石晋联军的消息同时传来,绝望正在这座边城中蔓延。

他布置了城防工事,便在城垛上坐下。连日的奔波和战斗让他再也抵不住困倦,他沉沉睡去。

 

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他甚至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中。所以他很快意识到这次的不同。

这个梦境不再重复,它是连续的。

他推开了那扇门。这是个十分闭厄的小屋,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阳光从屋顶的空隙中照下来,让他可以看清楚那人的样貌。

一个年轻人,病的如此严重——穿着褴褛的红衣,暗沉沉的,但也比那病容好看。

这张脸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似乎知道他来,年轻人睁开眼睛,默默的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心脏被搅裂的疼正在撕扯他,恐惧和悲怆让他透不过气。

“可惜……不能再与你喝酒了。”年轻人苦笑着说。

 

李星云惊醒了。他立刻听到了自己极重的喘息声,胸腔上下起伏,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大帅!”

他猛地回头,看到镜心魔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捂住脸,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大帅,喝口酒吧。”

大漠里的夜总是特别长,西风刮着城头旗帜猎猎作响。靠着近的几个守城士兵正不安的看着他,似乎不良帅,这根救命稻草的任何波动都会再度令他们失去获胜的信心。

“可惜……不能再与你喝酒了。”

他想起梦境中年轻人说的话,向镜心魔点了点头。

边城的浊酒入口灼烫、辛辣,酒沿着喉管流下,所到之处滋滋有声。他已多年不饮酒,熟悉的酒意裹挟着记忆中的碎片席卷了他。在微醺中,他渐入梦乡。

 

梦境逐渐清晰起来。

他正在和红衣年轻人争吵,年轻人似被制住了穴道,因而只能瞪着眼睛怒视他。

“滚开!”那双黑色的眼睛正在喷溅火苗,“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他听到自己压抑住的沉重呼吸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眼泪落到年轻人的脸上,瞬间扑灭了怒火。

他跪在床边,把一粒红色丸药塞到年轻人口中。

他惊异的发现自己伸出的那只手腕上遍布割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依然在湮出鲜血。

“尸祖说这回只有七成把握……”这是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隐隐透着不忍。

他用袖子轻轻擦去年轻人的眼泪,后者紧闭双眼,双唇微微发抖,像是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一成也要试一试。“他听见自己说。

“你如果这么做,我就与你绝交,只当这辈子没见过你。”

 

李星云被口腔中的血腥味呛醒。

“大帅!您怎么了!“

他眼睛蓦的睁大,出手如电,一把攥住镜心魔的脖颈。

“是你!梦里!是你在说话!“

他血丝布满眼睛,势若疯魔。镜心魔被他骇住,抖如筛糠。

“七成….什么七成……“唐刀峥峥而鸣,叫嚣着想要饮血。

“大帅!急报!“骆小北的声音由远及近。

李星云如梦初醒,松开了镜心魔。守城的士兵们纷纷从梦中醒来,警惕的观望。

“晋军飞箭传书,请大帅亲启。“骆小北值夜,二更天时一骑兵飞箭传信,自言是”大晋皇帝手书一封请不良帅亲启“,他不敢怠慢。

李星云拆开信封,却见里面并无信笺。正纳闷间,只见里面抖落出一个物事——竟是一缕打成结的白发。

“是他!“骆小北眼尖,立刻咬牙切齿起来,“这是挑衅!石敬瑭这狗贼他竟然……“

“骆小北,不要胡言!“镜心魔低声斥道,但依然没有拦得住心直口快的少年。

不良帅的视线扫过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在众人中蔓延开来。他们像是隐藏着共同的秘密,而隐瞒的对象就是他们追随、尊崇的首领。

李星云握着那缕白发,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多年来尘封的真相只剩下一层薄雾笼罩。他想起刚才的梦境里,年轻人怒睁的双眼中,倒映着的那个白色身影。

一支鸣嘀撕裂夜空,紧接着烽火一盏盏亮起——联军的先头部队准备攻城了。

他将那缕白发放在甲胄后心口处,“迎敌!“

 

天边露出第一道白光的时候,混战结束了。敌军四下溃逃,不良人正率领军士们扫尾。血腥味被呼啸的风吹散,硝烟与灰白的天色混杂一处,将满地尸骸映照的斑驳昏黑。

他身中数箭,意识骤明骤暗,呼喊他名字的声音正在远去。

他知道自己又将回到这个梦境。

 

在这个梦中,年轻人第一次这么安静,他睡着了。

身上的红衣已经敞开,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原来伤在心脏。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年轻人,他自己躺在另一张床上,对方的脸近在咫尺。

这是一张刚毅倔强的脸,一旦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莽莽撞撞一路跑,而他也跟着跌跌撞撞追。他回忆起以往稚嫩又无畏的岁月,不禁翘起嘴角。

“你如果这么做,我就与你绝交,只当这辈子没见过你。”

想起年轻人之前放下的狠话,“只有你有脾气么?那我也不要记得你了。“

他仔细看着年轻人的面容,很快被这孩子气的赌咒发誓惹笑。

他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对方的黑发,想了想用内力削下一缕,又郑重的打结,捏在手心里。

这是他幼年下山唯一的目的,是他一生倾尽全力换来的天命所归。

怎么能忘记。

“不良人还能为您做些什么?“镜心魔双膝跪地、伏身叩拜,表达至高无上的敬意。

“请你替我把它放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准备好了么?“将臣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年轻人,捏紧了手心的黑发。

“开始吧。“

 

李星云咳出一口血。最后一支箭也被拔了出来,三千院上前把了把脉,松了口气,示意镜心魔上前喂水。

“他呢?“李星云闭着眼睛问。

众人面面相觑。

“大帅….您说谁?“镜心魔小心翼翼。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他挥开水囊,嘶吼。

“大帅!“镜心魔磕头连连。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却都一言不发。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的胸腔像是被巨石压住,他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张,子,凡,在,哪,里。”

一片死寂中,骆小北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压抑不住。

“张天师在多年前就仙逝了!”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他的心仿佛被紧紧握住,扔在冰天雪地里。他捂住心口,感受那沉重的心跳。

他想起来。

梦境里年轻人的面容为何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因为这正是多年前的自己。

多年前,他遭遇通文馆残部和石敬瑭的联合围剿。袁天罡的心脏过于霸道,即便有九幽玄天神功压制,也极容易走火入魔,对方显然钻了这个空子,趁他运功克制心魔之际偷袭,心脏被再次重创。被送到将臣的玄都邬时,心脉已经濒临枯竭。他体质特殊,无法正常吸收寻常药石,寻常办法更是见效太慢不及生效就要全身经脉枯竭而死。

将臣不愧“残尸败蜕”名号,危急之际想到了办法。

彼时张子凡已重回玄武山清修,得到不良人传信,昼夜不歇奔波数百里赶到玄都邬。他按照将臣的办法,服蛊虫、佐以大量药材,以身为炉、雷法锤炼药性,以血为药引保住李星云一时性命。这“以身为炉,以人为药”的邪法固然有效,却是对本人的极大摧残。因恐影响药性,天师多日不进食只喝净水,药物驳杂搅动五脏六腑,便吃了吐吐了再吃,更勿论要夜夜经蛊虫噬咬锥心之痛,每日再以纯正雷法供养,短短数日几乎耗尽心力。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要想真活过来,只有再换一次心脏。”

“我来吧,”天师说,“普天之下只有我最合适。”

 

李星云捂住心口,感受那里稳健的跳动。甲胄之下那缕头发被捂的滚烫。

当年石敬瑭得到消息,发兵围困玄武山,发天师冢,将棺椁移至晋地。开馆后发现了放在天师心口的发结,恼怒之下将其焚毁,定是那时候取了天师的头发。

战前送给他,这是要诛他的心。

 

残阳漫天烟尘起,胡笳声处埋骨地。有军士唱起家乡小调, 

渐渐有人相和。

他拒绝了搀扶,走到帐外,拄刀而立。

他想起少年时的志向,不过天为庐顶地为床、一壶好酒酬知己而已。如今那人不在,自己不过茕茕孑立。天地之大,已左右顾盼无路。

相知岂在多,但问同不同。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如果是他,会希望我如何走下去?”

镜心魔向来口齿便捷,也一时无言。

岁月须臾而过,眼前人从不知世事的青葱少年,变成率领群雄的不良帅也已多年。他第一次注意到不良帅的鬓角已有华发。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见证两人情谊,目睹天师的无私无畏,也目睹不良帅醒来后失去关于天师的所有记忆。这位不良帅一如既往的倔强,遵循着单方面的“绝交”诺言,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诺言注定将被毁弃。

因为他们再也无法分离。

镜心魔向来崇尚霸道,如今也体会袁天罡死前的心境。

“他希望您按照自己的心走。” 镜心魔俯身行礼。

其实并不需要他说,李星云当然知道张子凡是怎么想的,因为张子凡就在他的身体里,稳健的、令人安心的、蓬勃的跳动着。

他说的每句话他都知道,正如当年那样。

end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8

  “小北,我带着两个人,速度会慢许多,想要在监国的人发现之前逃离洛阳,便需你替我拖上片刻的功夫。”


  段成天从屋顶的夹层中又取出一个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竹筒,而后趁着骆小北不注意,将那竹筒同自己身上的做了个调换,递给他。而后,又将他背着的人分了一个给骆小北。


  他能力不足,没有办法保下两人,那便能多保一个算一个,洛阳不良人总是不能全部命丧洛阳的。


  他老了,若是死了也便死了,没什么值得遗憾地,但小北还小,希望他的命,能替小北换来一线生机吧。


  段成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便转身准备离去。而今情势危急,并没有什么多的时间来给他处理这些离愁别绪,少瞧一...

  “小北,我带着两个人,速度会慢许多,想要在监国的人发现之前逃离洛阳,便需你替我拖上片刻的功夫。”


  段成天从屋顶的夹层中又取出一个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竹筒,而后趁着骆小北不注意,将那竹筒同自己身上的做了个调换,递给他。而后,又将他背着的人分了一个给骆小北。


  他能力不足,没有办法保下两人,那便能多保一个算一个,洛阳不良人总是不能全部命丧洛阳的。


  他老了,若是死了也便死了,没什么值得遗憾地,但小北还小,希望他的命,能替小北换来一线生机吧。


  段成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便转身准备离去。而今情势危急,并没有什么多的时间来给他处理这些离愁别绪,少瞧一眼也许便能少一分这乱七八糟的伤怀。


  好在如今监国的大军应当都随李存礼在小院那边,城防相对薄弱,他们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逃生的机会,但这生机到底也是转瞬即逝的。


  此处挨着洛阳北门,而李存礼此时当是在东门附近,是以,他选择叫骆小北带着人和不良旗走西门,而他自己则是走北门。


  毕竟,北门同东门的距离并不算远,李存礼率大军来此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师父,我去了。”


  见段成天转身欲走,骆小北便晓得他是不想再耽搁时间的,遂背起人,拿上竹筒,咬牙道一声再见,即便他心中大抵也清楚,他同师父这辈子的师徒情分多半便是尽了,只希望来世他还有这个福分,能在做一回师父他老人家的徒弟。


  段成天没有回答,只是目送着骆小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后便转身向北门跑去。


  若有来生,他希望小北不要再做他的徒弟了,不要跟着他踏入这局中,成为这不祥之人,只做个寻常百姓,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便好。


  “没想到,这洛阳城中竟还有不良人的存在,可叫我一通好找。”


  然而,他的运气到底还是差了那么几分,当他带着人来到北门前时,身后正巧传来李存礼的声音。


  段成天脚步微滞,幽幽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归还是躲不掉的。


  “想来你应当便是天罡三十六校尉中的天速星,段成天吧。”


  李存礼展开手中的卷轴,大致瞧了两眼,便笃定道。


  “嗯。”


  段成天轻轻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未曾料到,李嗣源竟是将他们这些无名之辈调查得如此细致,倒是当真煞费了苦心。可若是如此,也不晓得小北他究竟还能否安然离去。


  如若不能,这大抵也便只能算作他们的命数了罢。


  “校尉大人这是要走?”


  对于段成天的态度,李存礼似乎并未生气,依旧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


  “呵,明知故问。”


  段成天有些嫌恶。


  早前便听闻,这通文馆中的人皆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而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叫人直犯恶心。


  “传闻,天速星的一手无声要速可在万军中来去自如,想来我这点人大约也是挡不住校尉大人的。”

李存礼说着,便拱手,作了个极其标准的揖。


  “不过...在下斗胆,还请校尉大人留下些有用的东西再走。”


  这招段成天一早便听说过,叫做先礼后兵,倒是未曾料到,他在最后居然还能将通文馆这出了名的恶心伎俩见上一见,倒还真是...三生有幸呢。


  “呵,早晚取你狗命。”


  李存礼既已出招,他自然也便没有再同他周旋下去的必要。


  他将同伴轻轻地放在地上,一个闪身便没入了身着铁甲的大军之中。


  李星云的华阳针他并不晓得该如何解,否则倒也不必叫他的同伴在无知无觉中离去了。


  便是死,也当多杀几个监国的人,才算得上有意义。


  而今他的同伴杀不了,也便只能由他,替他多杀几个了。


  抱着这般的信念,段成天的速度又快上了几分。


  几乎没有人能见着他的影子,只能从不断倒地的人中判断他的行动轨迹。


  可下一个倒下的又会是谁呢?


  没有人知道。


  但人最害怕的约莫也便是这种未知的恐惧了。

是以,此时此刻,这军队瞧起来虽人数壮观,可面对神出鬼没的段成天,竟无丝毫的办法。


  李存礼冷眼瞧着这一幕,并未有丝毫的忧心。他甚至还有几分闲心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招式,就像猫儿戏弄自己的猎物一般。


  便是这天速星的速度再快又如何,他终究也只是个人。


  是人,便会有力竭的那一刻。


  身后是尽数倒下的铁甲,身前则是更多的人。

段成天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一个人,又如何杀得尽这许多的人呢?


  遥遥望去,李存礼依旧覆手看戏。


  他打得究竟是个什么主意,他又岂会不知。


  “校尉大人瞧起来,似乎有些累了呢。”


  瞧见段成天的目光,李存礼虽然嘴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地样子,但手却已经抚上了藏于腰间那柄软剑的剑柄。


  “再累,杀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段成天目光沉沉,咬牙折断肩胛上的箭矢,随手从倒地士兵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刀来,以作武器。

只见他几乎未做犹豫,便提刀冲向一袭白衣,立于人群之后的李存礼。


  而今他体力有损又带着伤,唯一的优势也便只剩下速度了,是以他不得不先发制人。


  可到底他还是有些低估了李存礼的实力。


  “铮...”


  短兵相接。


  早已有所准备的李存礼在段成天身形消失的那一刻,便已然抽出了他的软剑,堪堪挡住了他的攻击。


  一击未中。


  段成天心中便清楚,他已然失了先机。


  可他不能退,若是不能取了李存礼的性命,也得伤了他,才算是不枉他拼上自己这条命。


  段成天的功夫虽不见得有多好,但他的速度确然是相当恼人的。


  李存礼自发觉这一点,对待此战的态度倒也谨慎了几分。


  因着段成天以性命相搏的打法,李存礼最终也不得不拿出八九成的力气来应付。


  “唰...”


  软剑一分为二。


  段成天动作稍顿,这是他没想到的变故,看来他们不良人对监国的了解终究还是欠了几分。


  就是现在。


  趁着段成天愣神的功夫,李存礼抓紧时机刺向他的要害。


  他似乎都已经能瞧见天速星倒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铛...”


  然而,便是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剑竟叫什么东西撞开了。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7

  “星云。”


  将通道的入口用簸箕掩藏好,姬如雪便发觉巷口的人此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有些忧虑。


  若是旁的人倒也还好,可偏偏是擅长速度的天速星。即便他还带了两个不良人,想来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这样寻起人来,只怕是难度不小。


  他们此次救人在乎的便是一个速战速决,然若是叫星云就此放弃,想必他也是不肯的。


  而今这境况确是叫人十分地头疼。


  “雪儿,你带他们先走,我去去便回。”


  李星云对此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神情专注地瞧着雪儿姣好的面庞。


  尽管夜色模糊了一切,但在清冷月色的映衬下,他的雪儿似乎更添了几......

  “星云。”


  将通道的入口用簸箕掩藏好,姬如雪便发觉巷口的人此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有些忧虑。


  若是旁的人倒也还好,可偏偏是擅长速度的天速星。即便他还带了两个不良人,想来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这样寻起人来,只怕是难度不小。


  他们此次救人在乎的便是一个速战速决,然若是叫星云就此放弃,想必他也是不肯的。


  而今这境况确是叫人十分地头疼。


  “雪儿,你带他们先走,我去去便回。”


  李星云对此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神情专注地瞧着雪儿姣好的面庞。


  尽管夜色模糊了一切,但在清冷月色的映衬下,他的雪儿似乎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感觉,变得更漂亮了,叫他几乎移不开目光。


  天速星此举倒也未曾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是以他倒也未觉着如何,左不过便是麻烦一些,再去寻一趟人罢了,再不济也便是打上一架而已。


  “还是我去吧,这里是洛阳。”


  姬如雪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素心,抿唇道。


  李星云的决定倒是全然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赞不赞同的,便是另一回事了。


  洛阳太危险,现在暴露他的行踪并不能是一个好的时机。


  “放心。”


  瞧见雪儿的额前似是有些灰尘,也不晓得是在哪里蹭上的,李星云细致又轻柔地替她抹去去了额前的灰尘,又顺手将人朝着掩在簸箕下的生门处带了带。


  “我要走,没人能拦得住。”


  诚然,雪儿的思虑是对的,但若是他二人此番欠了那么几分的运气,不巧地碰上了李嗣源的大军,他不想,也不能叫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在城外等你。”


  姬如雪定定地瞧了他片刻,握着素心的手松了又紧,终于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挪开了簸箕,站在了那个在夜色下显得更加黝黑的洞口旁。


  李星云这个人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她晓得,他一向都是十分有主意的,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便是用执拗形容也并不为过。就像当年在潞州城面对以百姓相挟的朱友贞,以及后来在苗疆面对数以万计的兵神怪坛时那样,执拗得叫人心疼。


  而今这境况,即便她当真把他推出了城,想必他也会变着法子地重新回城救人,因为在他心中,这是他的责任,但却不是她的。


  与其到时再横生出什么枝节来,倒不如一早便顺了他的意思。


  这是她在几番权衡之后做出的妥协。


  “雪儿!”


  李星云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你不必等我。”


  “竹林虽能隐蔽一二,但待得时间长了,也难保不会被监国的人发现。”


  若他运气不佳地碰上了李嗣源的人,虽然他确然能吸引对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但通文馆能活到现在的又有几个不是人精呢?


  倘若他们谨慎上那么几分,派了人手往城外寻去,雪儿便会多一分的危险。


  这倒不是他瞧不起雪儿的能力,只是她还带着那么多的不良人,只怕到时难免分身乏术。毕竟她向来都是个为了任务不惜以命相抵的性子。可是对他来说,她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了,这些心思他并不打算叫她知晓,以免徒增负担,是以,他只是垂了垂眉眼,勉强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那些人...可不能白救了。”


  但其实,姬如雪同他一起走过了这么多的路,又怎会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那我们...檀州见。”


  她只是瞧了他两眼,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而是约定了下次见面的地点。


  檀州,是总舵的所在,这是他们在之前救下来的那些不良人处得到的消息,星云想要让不良人为他所用,便势必得去一趟总舵。


  她希望在那里,她能再见一见他,在他‘赴死’之前。


  “嗯,檀州见。”


  李星云笑得明媚,爽快地允下诺言。


  只要是雪儿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况且这本也是他要做的事,雪儿的担忧实属有些多余,他哪里会那么轻易便走向李嗣源为他造就的牢笼呢?死,可是很疼的。


  “李星云!”


  姬如雪在跳下洞口之前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叫住了已然转身准备离去的李星云。


  “希望你不要食言。”


  分别在即,原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这寥寥几字。


  说得再多,总也比不得下次还能再见的期许,毕竟他能以李星云的身份同她光明正大地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了。她很珍惜,她希望他也是。


  言罢,姬如雪便果断地转身,跳入那漆黑一片的洞口。


  “不会的,雪儿。”


  李星云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轻喃。


  他相信,雪儿她一定听到了他的回答。


  ————


  与此同时,背着人回到小院附近的段成天发现,他们不过是出去这么一趟的间隙,小院便已然被李存礼带人围了起来。


  他不晓得李存礼是如何发现他们这处偏僻的院落的,他也不想去探究,也许是怕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他最不愿意得到的罢。


  段成天并未在小院的附近多做停留,即便他使得一手绝佳的无声要速,也难保在李存礼这个人精的眼皮子底下坚持多久而不被发觉。


  他仅是思量片刻,便带着人寻去了自己那弟子的落脚处。


  “小北,监国的人已经发现我们的落脚点了,寻到这里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段成天的语气很是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只是在说今日又是个好天气一般,也许是因着从李嗣源下令诛杀不良人伊始他便早已想过今日了,是以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才会这般从容。


  “师父,我能帮您做些什么,您请尽管吩咐。”

骆小北神情庄重而肃穆。


  不良人的境况他也是一早便晓得的,只是少年心性,叫他从不曾为此过多地思虑,左右还有师父在,他只需要照着师父的吩咐行事便可。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6

  李星云下意识地抬手,原是想要抚一抚雪儿的秀发,他一贯喜欢她的长发自掌心划过的感觉,但清风忽起,乱了她额前碎发,他便中途改了道,帮她理了理被风打乱的鬓发。


  他此番赶至洛阳城外的树林时,也正巧碰见了和林轩一道朝着洛阳城门赶去的雪儿。


  许是他们三人这段时日以来救下的不良人的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李嗣源的底线,如今洛阳城门的防守比之先前更是严格了不晓得多少倍,仿佛誓要将洛阳城中的不良人永远困死在这座围城中。


  那高耸的青砖城墙就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代表着生与死的距离。


  李星云原本是不想让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涉足洛阳险地,打算独自一人潜入城中营救不良人的。

而姬......

  李星云下意识地抬手,原是想要抚一抚雪儿的秀发,他一贯喜欢她的长发自掌心划过的感觉,但清风忽起,乱了她额前碎发,他便中途改了道,帮她理了理被风打乱的鬓发。


  他此番赶至洛阳城外的树林时,也正巧碰见了和林轩一道朝着洛阳城门赶去的雪儿。


  许是他们三人这段时日以来救下的不良人的数量早已远远超过了李嗣源的底线,如今洛阳城门的防守比之先前更是严格了不晓得多少倍,仿佛誓要将洛阳城中的不良人永远困死在这座围城中。


  那高耸的青砖城墙就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代表着生与死的距离。


  李星云原本是不想让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涉足洛阳险地,打算独自一人潜入城中营救不良人的。

而姬如雪原本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可惜,他们如今皆被那全副武装的守城军队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想要独自行动怕是有些困难了。


  好在,李星云已经从他先前救下的不良人口中得知了洛阳分舵的位置,只要能想办法潜入城中,倒也不至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闯。


  只是...


  洛阳分舵中还能剩下多少活着的不良人,他却不知。


  且他此番虽是目标明确,但到时如何带着人避开这些守卫的耳目逃出城来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李星云和姬如雪心中同是相当清楚,这洛阳城表面上瞧起来平静无波,但暗地里藏了多少捕蝉的螳螂,亦或是在后的黄雀,谁也说不清。


  可偏偏,他们明明知哓其中的利害,却还是不得不做一番那无知无觉的蝉。


  彼时,他二人在城外的林中望着城门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的愁,师妹才提出了个御蛊的法子,就同他们在苗疆时进入御虫场那般。


  只不过这法子工程量颇大,再加上林轩即便是有金蚕蛊在身,对于蛊术的研究到底也没有多深。

是以,她能利用蛊虫开辟出来的地下通道也并不长。


  不过,这对于他二人来说倒也已经足够了。


  洛阳分舵的位置在洛阳城东的一个偏僻角落中,而紧挨着城东城墙外的便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倒是极大程度地方便了三人的行动计划。


  三人的分工很是明确,陆林轩负责利用蛊虫在城东的城墙下开辟地下通道,李星云负责找到洛阳城中幸存的不良人,而姬如雪便负责两人之间的联系。


  眼下,雪儿出现在这里也便代表着,他们该离去了。


  此时虽是夜半,城中守卫的禁军比起白日来已然撤了大半。


  但李嗣源究竟在暗地里还藏着多少人,他也说不好,此时唯有尽快解决这桩事,全身而退的希望才会更大一些。


  是以,李星云不过将将收回自己的手,便在屋内数人鄙夷的目光中极为迅速地甩出了华阳针。


  在场的不良人着实是没有想到,这明明瞧起来一心都扑在美人身上的天子,居然说动手便动手,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便是他们一直紧握着手中兵刃,警惕着局势的变化,也终究还是没能防住天子这着实是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当华阳针划破皮肤刺入穴位,而他们在华阳针的作用下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无不懊悔不已,仅是一时的大意,不仅断送了自己,也断送了同伴们的性命。


  “天子这是...?”


  屋内的几人中,仅只作为天速星的段成天凭着那一手无声要速的绝学堪堪避过了李星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的华阳针。


  瞧着转眼间便躺了一地的同伴们,段成天也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如若天子当真是想要了他们的性命,他又该当如何?同他一战吗?只怕...他并不是他的对手。


  “带你们出城。”


  李星云不晓得从哪里摸出两节短绳来,一边将倒在地上的不良人两两捆在一起,而后同拖死尸一般一人拖着四个人便朝屋外走去,一边照实道。


  “不想死的话,便带上其余两人跟上来。”


  行至门廊,李星云又补上一句,他这话自然是同段成天说的,除去段成天,洛阳余下的不良人便只有六人。


  他一人担了四人的担子,却不愿雪儿费力帮他拖人,眼下恰好有段成天这个免费的苦力在,自然是不用白不用的。


  段成天默默地盯着李星云瞧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自己剩下的两个同伴跟了上去。


  他作为天罡三十六校尉,对于李星云这个天子了解得自是比其他人要多上一些,不过这些了解都是从其他校尉口中听来的,今日他确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天子。


  别的东西他倒是没有瞧出半分来,甚至直至此刻,他也没有十成把握,天子此番确然是来救他们的,他只是在赌而已。


  但天子对姬如雪的爱护他却是实实在在瞧在眼中的,难怪舵主对天子的意见总是那般地大。


  从小屋到地道入口的距离并不远,出了小巷,右转进个死胡同便是了。


  段成天这一路上刻意同李星云及姬如雪拉开了三两步的距离,并且有将距离越拉越大的趋势,虽然瞧着方才天子掷出华阳针的内力,他大约有九成是打不过他的,但带着两个同伴逃掉的自信他还是有的。


  观天子这一路而行的方向,段成天的心中便愈发地打起鼓来。他实在是有些想不出来,一条死胡同,该如何带他们这些人逃出生天。


  是以,段成天只行至胡同的入口处便止步不前,默默观察着李星云的举动,若有不妥,能保下两人是两人。


  对于段成天的动作,李星云自是十分清楚,但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毕竟现下,名义上在诛杀不良人的人,可是他这个天子。天速星对他能有这般的信任已然出乎他的意料了。


  陆林轩造出来的通道洞口并不大,仅仅只容一人通过。


  李星云担着四人走了这么长的路,即便他内力深厚也累得不行,可他们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这也是他宁愿用华阳针将这几人扎晕,也不愿浪费时间说服他们的原因。


  姬如雪只是瞥了眼他挂着薄薄一层汗珠的额头,便极其利落地拔出配剑,手起剑落,将四人身上的绳索斩断,再将他们一个个地丢入藏在角落堆放着簸箕下的通道入口中。


  只是这一幕落在胡同口的段成天眼中却是另一番味道了。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5

  半月后,洛阳城东。


  一处瞧上去有些破落的小屋中点着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


  灯盏里所剩的油并不多,只能堪堪照亮长桌上的一隅,不过这对于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倒也完全足够了。


  不大的长桌前稀松地围了一圈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张有些泛黄的地图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张桌子,而余下的那一点位置也被一张绣着纹样的锦缎旗所占据。


  “我去!”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一道极为坚定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说话的是一身着华丽舞裙的女子。


  “姐姐...”


  这女子身后另一身着寻常服饰的女子含着眼泪唤了她一声,但之后的话却是无论......

  半月后,洛阳城东。


  一处瞧上去有些破落的小屋中点着一盏不甚明亮的油灯。


  灯盏里所剩的油并不多,只能堪堪照亮长桌上的一隅,不过这对于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倒也完全足够了。


  不大的长桌前稀松地围了一圈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张有些泛黄的地图就已经占据了大半张桌子,而余下的那一点位置也被一张绣着纹样的锦缎旗所占据。


  “我去!”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一道极为坚定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说话的是一身着华丽舞裙的女子。


  “姐姐...”


  这女子身后另一身着寻常服饰的女子含着眼泪唤了她一声,但之后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霎时,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什么动作。


  他们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女子这一决定意味着什么。


  “李嗣源身边高手众多,明日庆功宴,我们当中,只有我才有机会靠近李嗣源。”


  见众人不语,女子继续补充道。


  她心中自然也是明白,自己明日面对的多半是九死无生的局面,可这件事总要有人做,而她,不过是最合适的那一个罢了。


  再说了。


  死,是他们从成为不良人的那一天起便应当做好的准备。


  现在,不过是时机到了而已。


  女子的话音落下,屋内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直到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声打破。


  “嗤,刺杀李嗣源?”


  男人的声音很轻,轻到若不是所有人都处于沉默的状态中,恐怕这句嗤笑便会被淹没。


  男人的声音是从小屋门口传来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能瞧见一道匿在阴影中倚门而立的身影。

他们虽然瞧不清这人的正脸,但是单凭身形判断,也绝非是他们所认识的人。


  一时间,寂静的小屋内尽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如此急着送死,倒不如直接在府衙门口大声喊出你们不良人的身份来得痛快。”


  男人这句话的声音倒是比之前大了不少,只是这话中明晃晃地讥讽之意却是在疯狂挑动着屋内几人的怒火。


  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紧了紧握着兵刃的手。


  “你是何人?”


  组织此次会面的负责人率先出声打破了此时有些僵持的局面。


  “她负责刺杀,你们呢?”


  然而那带着斗笠,始终立在阴影中的人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明目张胆地攻击安喜门?”


  只不过,男人的话却让负责人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这的确是他之后的计划,可他明明还未及说出口,这人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他想不通。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万般惊讶之下,他竟是不自觉地便脱口问了出来。


  直到话音落下,他才方觉出不妥来,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若是这人有什么歹意,他们岂不是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虽然这退路的希望到底有几分,他其实也不太摸得清楚,但哪怕是只多半分希望也是好的。


  “你究竟是何人!?”


  事已至此,即便他心中再如何懊悔也是于事无补,是以他只得厉声询问门口那人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只盼这人是友非敌,否则,洛阳仅存的这些不良人只怕也是要全军覆没了。


  “天子夜半来此,应当不会仅仅是来嘲讽我等的吧?”


  一旁从踏进这间屋子便一句话都未曾说过的段成天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只是他这话却颇有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


  “什么!?”


  话音未落,当‘天子’二字响起时,屋内几人均是惊讶得看向段成天,而后又瞬间回过神来死死盯着立在门口的李星云,瞳孔微缩。


  负责人的心中此时此刻仅存一个念头,李星云既然能寻到此处,他们几人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洛阳的不良人,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念头流转间,他已然将自己手中的刀尖对准了依旧倚门而立,未曾因自己的身份被认出而有半分动作的李星云。


  只要李星云有任何动作,他便会立即冲上去,哪怕拼上他这条命,也要想尽办法为他的伙伴们争取片刻逃生的机会。


  负责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段成天,天罡三十六校尉天速星的称号可不是白叫的,这里最有可能在瞬息功夫内逃出生天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了。


  然而段成天却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一个人微低着头,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让他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生机转瞬即逝,在没有和同伴达成默契的前提下,他若出手,也只不过是白白牺牲而已。


  但这样僵持的氛围还能持续多久,他心中也并没有谱。


  若是李星云突然发难,他们只怕是...


  只是无论他心中再如何焦急,老段不配合,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只盼着能拖一息便是一息。


  在负责人心思百转之间,李星云终于微微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屋内的人,让众人心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握着兵刃的手也更加紧了几分。


  借着屋外皎洁的月光,李星云一直隐匿在斗笠下的脸,此时也终于能被人看清了,只见他唇角微微勾起,随后便对着段成天出声道,“当然不。”


  “那你便是来杀我们的?”


  段成天忽的抬头,直视着李星云的双眼。

他说的虽是问句,但目光中却带着十成十的笃定,不是笃定李星云是来杀他们的,而是笃定李星云是来救他们的。


  李星云瞧着眼前人笃定的目光,忽的就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他实在是没想到,不良人中竟还有对他想法如此洞悉的人。


  尽管这一路上他救下了不少的不良人,但他们无一不是想要找机会杀了他的。


  而今...


  忽然间,他觉得,抛开眼下迫人的局势不谈,他做的这些都还是有意义的。


  “星云,林轩已经准备好了。”


  当他正准备回答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雪儿那熟悉的嗓音。


  于是,屋内众人便发现,天子偏头看向已行至他身侧的人的目光似乎瞬间便变得温柔下来。


  “嗯,辛苦了。”


  啧,声音比起方才,也温柔了不少。


  想来,这位应当便是那位传说中,让天子几次三番拒绝大帅登基称帝的提议,只想闲云野鹤,醉卧美人膝的美人了吧。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4

  李星云和姬如雪离开天师府时已是深夜,此时赶路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此两人就近寻了个破败的茅草屋对付着稍事休息。


  要不是这计划连天师府的人也得瞒着,而且他也并不能保证天师府就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做出一副和张子凡决裂的假象来。


  不然谁会愿意放着舒服的房间不住,大半夜地跑到外面来喂虫子呢?


  当然了,能够再拥有一段和雪儿单独相处的时间,也算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毕竟自此一别,他能不能在死之前再见上她一面,还未可知。


  两人在茅草屋内点起了一簇小小的篝火,勉强照亮了这间茅草屋。


  李星云将屋内散落的茅草大致收拾了一下,替姬如雪整理......

  李星云和姬如雪离开天师府时已是深夜,此时赶路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此两人就近寻了个破败的茅草屋对付着稍事休息。


  要不是这计划连天师府的人也得瞒着,而且他也并不能保证天师府就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所以不得不做出一副和张子凡决裂的假象来。


  不然谁会愿意放着舒服的房间不住,大半夜地跑到外面来喂虫子呢?


  当然了,能够再拥有一段和雪儿单独相处的时间,也算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吧。


  毕竟自此一别,他能不能在死之前再见上她一面,还未可知。


  两人在茅草屋内点起了一簇小小的篝火,勉强照亮了这间茅草屋。


  李星云将屋内散落的茅草大致收拾了一下,替姬如雪整理出一块较为软和的地方来,他自己则是在旁边随意寻了个地方躺着。


  “李嗣源诛杀不良人的命令今日方才下达,稍远处的城镇应当尚且还不及执行,咱们得想办法赶在官府之前找到他们并带他们撤离。”


  他偏头,在火光的掩映中望着她阖目养神的样子,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雪儿,渝州离天师府不算太远,你便负责那边吧,江州这边我刚刚已经交给师妹了,岐国离潞州和太原较近,那边便得拜托岐王了。”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一边划分着他们各自负责的地域,一边悄悄地朝她身边靠了靠。


  “那你呢?”


  闻言,姬如雪倏地睁开了双眸,定定地看着已经摸到自己身边的人。


  “我啊...”


  李星云没想到她会突然睁眼,动作僵硬地伸了个懒腰用作掩饰。


  “我去兖州和汴州那边。”


  因为被抓包的缘故,李星云默默将头偏向另一侧,但很快却又忍不偷偷看她,忍不住悄悄地握上了她的手。


  “兖州和汴州离洛阳那么近,李嗣源正愁找不到你呢,你去不是送上门吗?”


  姬如雪对于他的这些小动作权当没有看见,只是对于他对营救不良人区域的划分很是不满意。


  她知道他是想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给他自己,但正是如此,她才更加不满意。


  “即便要设计被李嗣源抓住,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她有些没好气地怼他,这人总是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到现在都还改不掉。


  “你去渝州。”


  “兖州那边,我去。”


  她没有再给他狡辩的余地,强硬地做了决定。


  “那是李嗣源势力最集中的地方,太危险了雪儿。”


  闻言,李星云瞬间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姬如雪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认真道。


  “那我偏是要看看到底能有多危险。”


  姬如雪将自己的手从李星云的掌心抽出,微微偏了偏自己的视线,倔强道。


  她知晓前路危险,但再危险又如何?


  他的计划才刚开始,她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便和李嗣源对上。


  “雪儿...”


  李星云看着自己乍然空落的掌心,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我可是记得的,我还得给你收尸呢。”


  看着李星云的样子,姬如雪到底还是没忍心,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道。


  只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用他计划死一次的事情怼他。


  知道是一回事,默认是一回事,可担心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是说,记得把洛阳留给我。”


  然而,李星云却忽然抬起了头,笑得一脸灿烂,没有再坚持。


  他心中清楚,雪儿的想法是对的,他现在的确还不能落到李嗣源手里。


  但洛阳,他还是不能让雪儿一个人去。


  这里离洛阳太远,洛阳又是如今李嗣源势力的中心,等他们赶至哪里,也不知道洛阳的不良人还能剩下多少。


  到时想必那里也会被设下重兵。


  他不能让雪儿一人去冒这个风险。


  至于他自己...


  他突出现在洛阳,问题也不算太大。


  只要李嗣源摸不清他的行动方向,他便有把握全身而退。


  “雪儿,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捂一捂吧。”


  他双手捉住雪儿放在他肩上的手,捧到自己面前,哈着气道。


  姬如雪看着他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明明是暑热尚未散去的七月,哪里会冷了?


  但分别在即,她倒也放任他这些小心思,小动作。


  “怎么?洛阳那么大,你还想独吞?”


  她只是轻轻瞥了眼,眼前身着一袭红衣的人,微微扬了扬眉眼道。


  “那是,我老李是谁啊!”


  见姬如雪没有赶他的意思,李星云便又朝她的方向贴了贴,兀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在姬如雪的身边和她并排靠坐着,微微仰着脑袋道。


  “只有洛阳这种地方才能彰显我老李的魅力。”


  “那我们便比一比吧。”


  姬如雪也明白李星云心中大致的考量,对于洛阳的问题也不再争辩,只轻轻阖上双目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谧的夏夜,只余屋外清脆的蝉鸣和屋内篝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坐着,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星云...”


  良久,姬如雪望着从茅草屋破败的屋顶缝隙处撒下的点点皎白的月光,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嗯?”


  “我一直都在。”


  屋内那一簇小小的篝火早已湮灭在夜色中,姬如雪偏头看着身旁的人那张被月色称得有些发白的脸,回想着他方才在天师府和张子凡做出的计划,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明明作为李唐皇室的子孙,却不得不亲手出卖自己的国家,与所有人站在对立面。


  即便,那只是做戏。


  可他自此在天下人眼中便会成为被唾弃的那个人。


  “天快亮了,我们出发吧。”


  李星云垂了垂眼眸,握着姬如雪的手微紧,刻意岔开了话题。


  他们生在这乱世,被各方势力裹挟着,从来半点都由不得自己的本心。


  又哪有空闲去在意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嗯,一路小心。”


  姬如雪应声,率先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也是。”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3

  “可是耶律兄为何...”


  李星云不解,耶律阿保机的为人他还是清楚地,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听说耶律兄的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主政的是他的妻子,应天王后。”


  张子凡执着白子继续落在棋盘上。


  他能打探到的消息也仅限于此,这其中多半还有什么隐情,只是他们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插手数千里之外的漠北的事情。


  “张兄,我们得想办法保下岐国。”


  李星云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雪儿。


  且不说他们这一路走来,岐王没少给他们帮助,就说岐国是雪儿的家,他也必须保下岐国。


  他自己早就已经没有家了,但他不想让......

  “可是耶律兄为何...”


  李星云不解,耶律阿保机的为人他还是清楚地,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听说耶律兄的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主政的是他的妻子,应天王后。”


  张子凡执着白子继续落在棋盘上。


  他能打探到的消息也仅限于此,这其中多半还有什么隐情,只是他们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插手数千里之外的漠北的事情。


  “张兄,我们得想办法保下岐国。”


  李星云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雪儿。


  且不说他们这一路走来,岐王没少给他们帮助,就说岐国是雪儿的家,他也必须保下岐国。


  他自己早就已经没有家了,但他不想让雪儿和他一样。


  “有李嗣源在,我们恐怕很难保得住。”


  张子凡又如何不明白李星云的想法呢?只是如今李嗣源大权独揽,想要保下岐国何其艰难。


  “那便杀了他。”


  李星云又在盘上落下一子,眉间是化不开的狠厉。


  如今,李嗣源挑起他与不良人之间的仇恨,他们之间早已势如水火。


  若那李嗣源当真是个一心为民,能令天下大同的贤君倒也罢了。


  可偏偏他不是。


  他的好名声都是靠着肮脏的手段得来的,就像当初蜀国那场惨绝人寰的瘟疫一般。


  若当真让他如愿做了皇帝,受苦的依旧还是黎民。


  “纵使他已得亿万兆民之心,那也不过是‘李嗣源’这个名字而已,这个名字属于谁,都可以。”


  李星云脑中忽然灵光闪现,当年宋文通为苗疆圣蛊远赴十二峒十六年,说女帝便是岐王,不也就是了吗?


  从古至今,指鹿为马的事情并不在少数。


  “嘶,我看...不如便是你吧,张兄。”


  李星云打量着对面的张子凡,忽然提议道。


  “我!?”


  正准备在棋盘上落子的张子凡,被惊得差点没有捏住手中的白子。


  “李兄,其实你若是站出来...”


  张子凡还欲再劝,倒不是他不想担这份责任,时局已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再想逃避早已不可能。


  只是他到底还是觉得,这是属于李星云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轮到他身上。


  “张兄,我心中清楚得很,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即便走上那个位置,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成为诸侯之间博弈的棋子的下场,这天下依旧不会太平。”


  李星云抱起酒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这一点他一早便看得十分清楚,因此当初他才会拒绝袁天罡拒绝得那般干脆。


  “但是张兄,你不一样,你有这个能力。”


  李星云定定地看着张子凡。


  他知道,这不是他该做的事,但如今他们并没有退路可言。


  “可...如何让朝臣信服?又如何让这天下信服?”


  张子凡迟疑地落下一枚白子,他还是觉得李星云的这个想法太过于荒谬。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个保下岐国的好办法。


  “只要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天下便可信服。”


  “至于诸侯国和朝臣...”


  说到这里,李星云顿了顿,在棋盘上围了几颗白子。


  “诸侯国行事只为一个利字,李嗣源对岐国动手颇有杀鸡儆猴之意,诸侯们为自己的利益暂时屈服,但不代表他们忠诚于李嗣源,相反他们还时刻担心李嗣源会削藩,因此这其中的操作空间还是挺大的。”


  “张兄,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如何说服诸侯国。”


  “至于朝臣,不知道...”


  李星云垂眸盯着棋盘思索了片刻,忽而抬眸笑道。


  “杀我这个天子,再加上勾结外敌,分疆裂土的罪名够不够。”


  “你是说...岐国?”


  张子凡执棋的手微颤,双眸微闪。


  就连一旁听得认真的姬如雪也默默微垂了头。


  她虽然相信星云不会害岐国不会害岐王,但若是岐国真的这般拱手让人,她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难过的。


  “不,是燕云十六州。”


  “漠北会帮李嗣源伐岐,多半也是为了那燕云十六州。”


  然而李星云却否定了张子凡的猜测。


  “李兄不可,燕云十六州极为重要,且不说那李嗣源会不会答应,即便计划成功,这也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此话一出,张子凡更是惊得连手中的扇子都没能拿稳。


  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比起岐国来只多不少,即便他知道李星云的意思,应当也不是真的让那李嗣源送出燕云十六州。


  但他们这盘棋,其中的变数之多,若是一个不甚便是满盘皆输,用这么重要的东西做赌注,还是太冒险了些。


  “我们自然是不能让李嗣源真正把燕云十六州让出去,但却得让他在朝臣面前说出这句话。”


  “当然了,若是能让朝臣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李嗣源同漠北勾结,送出燕云十六州,那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如何让他说出这句话,这其中,我们便得好好地利用一下漠北这颗棋子了。”


  “张兄,到时,你我恐怕还得配合着演一出戏。”


  言罢,不待张子凡有所反应,李星云已经站起身来,一边伸展着四肢,一边打着哈欠道。


  “勾结外敌的事,不良人应当还未曾干过吧。”


  “呵,听起来倒是蛮有趣的。”


  “星云...”


  “师哥...”


  “李兄,你...”


  虽然李星云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所有人也瞬间明白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明明他是牺牲最多的人,却偏偏看起来最是无所谓的样子。


  “行了,棋也下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到时若是有事,我会差人联系你。”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低沉,李星云牵着姬如雪的手,准备迈步离开的动作,到底还是停顿片刻,勾着唇角微笑道。


  “李兄,你当真...想好了?”


  张子凡急急起身想要拦人,似乎有很话想说,却又纷纷卡在喉间,最终也只问出这么句话来。


  然而李星云的脚步这次并没有再为张子凡的这个问题而停下。


  就在张子凡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又听见他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


  “袁天罡当年创立不良人的时候,初衷不就是干这些事的吗?”


  “李兄...”


  张子凡还想想再说些什么。


  但李星云已经推开了天师府后院的门,故作愤怒地声音伴着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回荡在整个后院中。


  “张兄受教了,雪儿,我们走。”


  与此同时,还有一张还带着微微墨香的纸条飘落在胜负难分的棋盘上。


  ‘江州这边的不良人便拜托了。’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2

  “想要骗过李嗣源,假死保住性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李兄,你当真考虑好了?”


  张子凡摩挲着手中早已完全被掌心汗水浸湿的棋子,再三地确定道。


  他还是觉得以命做赌注这一招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嗯。”


  李星云忽然抬起微垂的眼眸,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坚定道。


  只是,他握着雪儿手腕的手也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却完全不想松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但他现在就是不能怕!


  只不过可惜了,这样能和雪儿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趁现在还是多想几招保命的办法吧。”


  姬如雪自然也......

  “想要骗过李嗣源,假死保住性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李兄,你当真考虑好了?”


  张子凡摩挲着手中早已完全被掌心汗水浸湿的棋子,再三地确定道。


  他还是觉得以命做赌注这一招实在是太过于冒险。


  “嗯。”


  李星云忽然抬起微垂的眼眸,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坚定道。


  只是,他握着雪儿手腕的手也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却完全不想松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但他现在就是不能怕!


  只不过可惜了,这样能和雪儿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趁现在还是多想几招保命的办法吧。”


  姬如雪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心中恐惧却不得不在他人面前强装镇定的痛苦,不动声色地引入下一个话题。


  “我可不想到时候真的去给你收尸。”


  她的口气虽然强硬,但到底还是任由星云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即便这在酷热的七月是一件令人十分不适的事情。


  “师哥,之前在苗疆,蚩梦姑娘送了我不少的蛊虫,我记得里面有种长生蛊,可以令人陷入假死的状态。”


  姬如雪的话提醒了林轩,她有些激动。


  当时在苗疆,她因为体内金蚕蛊的原因,接触蛊虫格外容易些,蚩梦姑娘送了她许多,她也就顺便学了些御蛊的法子。


  没成想,现在竟然能帮上师哥的忙,倒是意外之喜。


  “这个蛊我听岐王提起过,之前黑无常为了救白无常的时候用过。”


  姬如雪单手为自己斟了杯茶,冷静开口。


  “不过这东西岐王当时一眼就能看出来,以那李嗣源如今的功力也未必不能一眼看穿。”


  “长生蛊不行...那陨生蛊呢?之前李茂贞用过的那个。”


  林轩的话也给了张子凡启发。


  “张兄,陨生蛊的特征太过突出,弱点也过于明显。”


  李星云有些出神地盯着棋盘上才走了不及一半的棋局,摇了摇头。


  “那...”


  几人能想到的法子均被逐一否定,后院中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只有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想要骗过李嗣源,自然是要真的死上一次。”


  也不知这样的沉默保持了多久,李星云突然拎起石桌上的酒坛,仰头猛地灌了好几口,笑道。


  “之前侯卿尸祖同我提起过,位于玄冥教四大尸祖之首,有着鬼医手之称的降臣尸祖,在多年以前便已失传的‘黄帝外经’一术上颇有研究,对于那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移花接木之法更是颇有心得...”


  “我去找。”


  不待李星云说完,姬如雪‘哒’地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果断道。


  “雪儿,找人这事还是交给张兄吧,左右他要跑的地方也不少。”


  李星云连忙拦人。


  寻尸祖这事必然不能让雪儿去做,且不说尸祖的为人如何,就说此事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他活不下来,让雪儿抱着一丝希望活下去也是好的。


  因此,他必不能让雪儿接触到这最为关键的一环。


  他其实也曾考虑过,是否需要瞒着雪儿整个计划。


  但李嗣源为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必得将天子崩卒的消息昭告天下。


  他身死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住她。


  与其到时品尝加倍的痛苦,还不如一早便让她知晓整个计划,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是好的。


  即便,他也许真的会活不下来。


  再者,他虽自认没有什么治国之智,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也还是懂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呢。”


  李星云偏头贴近姬如雪的耳畔,小声道。


  “李兄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尸祖的。”


  张子凡起身郑重抱拳。


  “什么事?”


  温润的气息喷在耳根,让姬如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问道。


  “我给你一个能保人阳气的方子,在我被李嗣源擒住以后,你便开始以这个方子浸泡华阳针,记住,泡得越久效果越好。到时候,你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便以浸泡过药水的华阳针在我气海行针,帮我凝住气脉。”


  李星云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个法子是用来帮他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留给她的希望。


  “到时候,我这条命可就全靠你了,雪儿。”


  他猝然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了她的肩上,又将声音放大了些,故作轻松。


  “对了,师妹,到时还是得借你的长生蛊用一用。”


  言罢,也不待雪儿做什么反应,又转头对一旁的林轩扬声道。


  “长生蛊?它不是...”


  林轩有些懵,方才不是还否定了长生蛊的方案吗?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


  “嗤,不用白不用不是?”


  李星云有些无所谓,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其实这也是他仔细考虑过的。

  

  李嗣源这个人疑心重的很,他多半会派人补刀,既然这样,他还不如大方地用一用长生蛊,直接做实了他的怀疑。


  “行了张兄,这棋还得接着下呢。”


  李星云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棋盘,率先打破了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不就是死一次嘛,他还没怎么样呢,这一个二个的倒都哭丧个脸。


  “接着...”


  张子凡率先被拉回了思绪,他‘唰’地一声收起了手中的扇子,思索道。


  “你死了,李嗣源登基的阻碍便唯有一个岐国,因此他多半会对岐国出手。”


  他手中那颗已经被他摩挲得微微反光的棋子,此时总算是落在了棋盘上。


  “岐国么...”


  李星云低头沉思。


  “我听说李嗣源最近可是在频繁地派人接触漠北。”


  张子凡眉头紧蹙,很是忧虑。


  “漠北...”


  李星云指尖捏着黑子,盯着棋盘轻喃。


  “若是漠北对岐国出兵,岐国...必败...”


  虽然天师府的情报中没有给出李嗣源这样做的明确目的。


  但张子凡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是最坏的情况,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到时候...”


  他看向一旁的姬如雪,默默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到时候李嗣源不但可以堂而皇之地收复岐国,还能获得百姓的拥戴。”


  李星云也紧紧拧起了眉头,在棋盘上悄然落下一枚黑子。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一叶一菩提

欲买桂花同载酒 1

  这是原本放在🍅上的长篇,原名《假如坦白,并肩同行》,为了保住号子,以后会在这里继续更新,不定期更新!但不会坑,肯定会写完的。

  

  脑洞很简单,就是假设第六季第11集的计划是星雪凡轩一起制定的,小情侣五六季是不是会没有那么苦,很多悲剧是不是也不会发生(比如上官云雀儿)。

  

  另外想看第六季星雪配合演戏的糖,所以自己动手写了。

  

  (目前写了8章,我会先把文搬过来,再继续更)ooc算我的,勿喷。

  

  另外有私设,林轩学了一些蛊术。

  

  ——————————

  

  姬如雪和林轩推开天师府后院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李星云和张子凡两人剑拔弩张...

  这是原本放在🍅上的长篇,原名《假如坦白,并肩同行》,为了保住号子,以后会在这里继续更新,不定期更新!但不会坑,肯定会写完的。

  

  脑洞很简单,就是假设第六季第11集的计划是星雪凡轩一起制定的,小情侣五六季是不是会没有那么苦,很多悲剧是不是也不会发生(比如上官云雀儿)。

  

  另外想看第六季星雪配合演戏的糖,所以自己动手写了。

  

  (目前写了8章,我会先把文搬过来,再继续更)ooc算我的,勿喷。

  

  另外有私设,林轩学了一些蛊术。

  

  ——————————

  

  姬如雪和林轩推开天师府后院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李星云和张子凡两人剑拔弩张的画面。


  “师哥!”林轩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姬如雪也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她将饭食放在石桌脚下,兀自在假山处寻了个较为舒适的地方靠着,也不打搅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两人争辩。


  只是,她刚寻到个较为平整的地方,她的胳膊被一旁跟过来的林轩戳了戳。


  姬如雪顺着动静看过去,就直直地撞进了林轩那担忧得不行的眼神中。


  她只是冲林轩微微摇头,便将注意力再次转向石桌旁争执不休的两人身上。


  虽然她心中也有些担心两人,但到底还是信任更占了几分上风。


  她知道,星云和张子凡都是心中自有沟壑的人。


  因此她现在该做的就只是静静地听他们两人的观点。


  激烈的争辩之后是久久的相顾无言,李星云和张子凡发现他们俩谁都说服不了谁,一切似乎都同三百年前的袁天罡和李淳风一样陷入了死局。


  “和棋吧。”


  此时姬如雪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而尴尬的气氛。


  “你说什么?”


  林轩很是惊讶,她倒不是听不懂师哥和子凡争论的焦点,而是有些不明白雪儿姑娘的意思。


  难不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真让那李嗣源如愿以偿地做了皇帝不成?


  “我虽然不是很懂棋,但也知道,棋局上除了输赢之外并不是没有第三种结果。”


  姬如雪定定地望着李星云的眼眸,上前几步,解释道。


  她知道,他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二人皆身在局中,着实是有些钻了牛角尖。


  “对啊!你我又不是那袁天罡和李淳风,又何必为了霸道和天道掐个你死我活呢?”


  李星云双眸一亮,瞬间恢复了以往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就连张子凡也豁然开朗地释然一笑。


  只有林轩还有些状况外。


  很快,四人便围着石桌坐成了一圈。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说的话,天下仅只我们四人知晓。”


  张子凡的神情很是严肃。


  说到底,他们现在计划的事情无异于蚍蜉撼树,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刃上,若是一步不慎,便只有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明白。”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他们四人这么多年都是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对于张子凡的话自然是心领神会。


  “李兄,来来,咱们重开一盘。”


  似乎是为了缓解缓解凝重的氛围,张子凡很快收拾好棋盘,勾肩搭背地邀李星云重新开局。


  两个姑娘则分坐两边,看着故作轻松的两人,但笑不语。


  “李嗣源下令诛杀不良人,欲挑起我与他们之间的矛盾,我便去救人。”


  李星云执起一枚黑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率先落子。


  “我也去。”


  李星云话音刚落,姬如雪便不假思索地附和道。


  诚如方才张子凡所言,四散在天下的不良人那么多,星云一个人必然不可能救得过来。


  虽然加上她也不可能全部都救下来,但终归是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李星云偏头看着姬如雪,笑得很是灿烂。


  林轩看看师兄和雪儿姑娘两人,又瞧瞧子凡,有些犹豫。


  她也想跟着两人去救人,但又怕子凡这边有什么她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如此,你在救人之时我便去游说诸国。”


  “除尚未投靠李嗣源的岐国之外,我与其余几大诸侯国的私交尚可。”


  张子凡也执着白子在棋盘上落下第一子。


  “但你不会成功。”


  李星云眉头微蹙,又是一子落下,他有些不太明白张子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明知道没有希望的事情还要去做。


  “我也不为成功。”


  张子凡嘴角噙着一抹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紧跟着李星云的步伐在棋盘上继续落子。


  “只要让他们对我这个人以及我对监国的态度有个印象即可。”


  “那我便同雪儿姑娘和师哥一齐去救人。”


  林轩在张子凡的话出口时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诸侯国之间,她也就因着上饶公主和尸祖焊魃的关系,和吴国稍微有那么些许的交情。


  游说诸国这件事情,她纵使是有心大概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了。


  倒不如帮师哥他们多救一些人出来,更实在一些。


  “救出不良人之后,我会用我的办法地让他们为我所用。”


  伴随着棋盘上又一子的落下,李星云的话让在场的几人皆是惊讶不已。


  尤其是姬如雪,更是错愕不已的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才亟亟垂下眼眸。


  “那我们三人分头行动,这样动作更快些。我会再去请岐王帮忙,尽可能救更多的人出来,”


  她很快便冷静地分析出,她在这其中能做的事情。


  然而,她垂在石桌下攥成拳头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她知道,他未曾说出口的是什么。


  因此,她才更加心疼他。


  成为新的不良帅,只会让他此生再也没有闲云野鹤的可能。


  但,这既然是他的选择,她也便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


  “那么,我也会想办法与李嗣源手下那些将相进行沟通。”


  张子凡郑重地再次在棋盘上落子道。


  既然李星云已经将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他自然也没有再留手的道理。


  他二人身在乱世,想要脱身终归是奢望。


  既已入局,便只有拼尽全力,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之后...”


  张子凡落子的手并没有收回来,眉眼低垂。


  他有些踌躇,他还没有完全想好之后的棋该怎么走。


  “之后,我便得让我天子的身份死上一死了。”


  ‘啪’地一声,又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李星云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莫大的决心。


  “你的意思是...”


  张子凡瞬间抬眸,只是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却卡在喉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这完全就是在赌命!


  更何况林轩和雪儿姑娘可都还在场!


  他怎么敢做这个决定的?


  “我会让李嗣源将我擒住,而后处死。”


  李星云倒是无比的冷静,他心里明白,只要他还活着,李嗣源就会一边做着表面功夫,一边为了他的目的将天下搅得鸡犬不宁。


  想要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李嗣源,就必须要让他露出狐狸尾巴,这样才有可操作的余地。


  为此,他非死不可。


  “星云!”


  “师哥!”


  姬如雪第一次有些失态地一把捉住了李星云捏着棋子的手。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妄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他往日里惯常玩笑的痕迹来。


  可是偏偏没有。


  他是真的很认真。


  “李兄,被李嗣源擒住,死的,可不仅仅只是身份。”


  张子凡的眉头也完全拧在了一起,连他手中的折扇也被打开来,又短又急地晃动着,这是他极度焦虑时才会有的动作。


  “雪儿放心,我老李的命哪有那么容易就丢了的,嘿嘿。”


  李星云侧过身,有些讨好地抓住姬如雪的手腕,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只是这笑容看在姬如雪的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到时候,你就在岐国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李星云满眼真诚,他在给他的雪儿保证,也是在给他自己保证。


  他一定得要活下来,他答应她的事情必须得要做到。


  那你记住了,你要是敢不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姬如雪冷着眉眼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一如她之前在苗疆对他说的那样。


  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她没有反对的理由。


  她只是希望他看在她这话的份上,更加努力地活下来。

一叶一菩提

雪后燕瑶池

  今日份的星雪是互A的星雪,捆绑play!

  纯属个人xp下的产物,我就是觉得S5S6老李被关那里太欲了,脑子里在疯狂尖叫。

  私设,雪儿和林轩去看大侄子的时候,就从他口中知道了岐王被扣是不良帅先动的手。

  ooc算我的。

  

  ——————

  

  原州的夜与中原不同,是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黄沙打在人身上,虽算不上疼,却冷到极致,就像是柳叶割伤了皮肤,再用寒冰敷着伤口,直叫人觉着麻木。


  正如姬如雪此刻的心情一般。

  方才应天王后率大军围城,她同林轩去见了那被俘的漠北大元帅方才晓得,原来和谈之日竟是那不良帅先动的手。

  她想不明白不良帅这般行事的目的。...

  今日份的星雪是互A的星雪,捆绑play!

  纯属个人xp下的产物,我就是觉得S5S6老李被关那里太欲了,脑子里在疯狂尖叫。

  私设,雪儿和林轩去看大侄子的时候,就从他口中知道了岐王被扣是不良帅先动的手。

  ooc算我的。

  

  ——————

  

  原州的夜与中原不同,是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黄沙打在人身上,虽算不上疼,却冷到极致,就像是柳叶割伤了皮肤,再用寒冰敷着伤口,直叫人觉着麻木。


  正如姬如雪此刻的心情一般。

  方才应天王后率大军围城,她同林轩去见了那被俘的漠北大元帅方才晓得,原来和谈之日竟是那不良帅先动的手。

  她想不明白不良帅这般行事的目的。

  这般狷狂霸道的做事风格当真同她记忆中的那人全然不同。

  若是他...

  他那般纯良的人,想必是不会陷岐王于这般险地的。

  看来,她当真是认错了人。

  而今斯人已逝,岐王也陷入危险之中。

  姬如雪不禁感到几分迷茫...

  她该做什么呢?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提着素心漫无目的地在营中踽踽独行,不知不觉地,她竟然又晃到了不良帅的帐前。

  她还真是...

  姬如雪自嘲地笑着,眼底尽是凄凉。

  等等...

  若是如今还有人有办法将岐王从群狼环视的漠北大营救出,那便也只有不良帅了罢。

  即使如今这般局面明明是他一手造就的。

  但若是能换得岐王平安,她便是赌上性命,同那不良帅谈一谈,又有何妨。

  说不得,她便就此可以去寻她的少年郎了。

  打定主意,姬如雪直截了当地掀开了手边的帐子。

  便是这样的深夜,不良帅也依旧将那鬼面覆于面上,也不晓得他的面孔究竟是有多么地见不得人。

  她瞧着这不良帅似乎是在看什么纸条,想来又是哪个不良人传的消息罢。

  但她此刻全然不想管,反正总是与她无关的。

  “姬如雪见过不良帅。”姬如雪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虽她此时对着张扬跋扈的不良帅并没有什么好的观感,此番也未全然打算同他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但不良人到底还是星云用命救下的,该做的礼数,她便是做一做也无妨。

  “姑娘随随便便地夜闯本帅营帐,这岐国的待客之道倒是当真别致。”

  依旧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霸道与狂放。

  姬如雪眉头微蹙,但并不想同他多做纠缠,便直截了当地道明了来意,“和谈之日是大帅先动的手?”

  闻言,不良帅微顿,沉吟片刻后才答道,“是又如何?”

  语气却到底少了几分张狂。

  许是心虚了罢。

  姬如雪想。

  不过对于不良帅的想法她并不愿多费什么心神去深究,毕竟他们到底也不算什么熟人,只不过因着星云,有所交集而已。

  仅此而已。

  “大帅这般陷岐王于险地,当真是在助岐国?”
她握着素心的手微微使力,似是要将心中的不忿发泄出来,有或者是在努力压着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是与不是的,姑娘心中自有定论,又何须向本帅求证?”

  不良帅似乎并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他是在怕吗?

  他这样的人也会怕吗?

  “还望大帅出手,将岐王救出。”

  罢了,不答便不答罢,眼下纠结这些问题本也无甚意义,还是救岐王更为要紧。

  虽白日里,不良帅也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会想办法赢得这场赌局。

  但从她今日得到的消息看,她已然没有办法全然相信这位不良帅。

  还是逼他亲自出手,更为稳妥。

  “姑娘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叫我出手呢?岐国,幻音坊?亦或是...天子的女人?哦不,现在应当叫天子的遗孀了。”

  可谁知,听闻她这个要求,那不良帅竟倏地凑近了她,暗红的鬼面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几分诡谲,佩环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只那双琉璃般的眼睛煞是好看。

  像极了星云。

  可她晓得,他到底也不是他。

  “我的请求同身份无关。”

  姬如雪叫不良帅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神,遂微微偏了头,不再瞧他,冷硬道。

  “那姑娘便得拿出足够的筹码了,毕竟本帅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许是见她嫌恶,不良帅倒也识趣,略抬了身子,离她稍远了些。

  只是这话,却像是一壶热油,浇在烈火之上,叫情势瞬间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奔去。

  “如此,我便得请大帅好生想想了。”

  眼见得谈不拢,姬如雪也不再多话,抽出手中的素心便朝那不良帅刺将过去。

  许是未曾料到她会直接动手,不良帅有片刻的怔忡,直到剑刃已攻至眼前,方才堪堪地挡了下来。

  而后两人便开始打得难分难舍起来。

  姬如雪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可不良帅却始终收着力道,不曾使出甚么力气,只是将姬如雪的招式一一化解便了。

  可即便不良帅实力再高,面对着这般拼命的架势,时间长了,到底也有些疲于应付。

  “唉...”

  李星云在面具后幽幽地叹口气。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早便叫雪儿晓得他身份的,毕竟他如今的状况并不算好。

  伤心欲绝的感觉,叫她体会一遍已是残忍至极,他又如何敢叫她再体味一遍呢?

  虽将臣尸祖方才的传信上已然言明,采阴补阳确是不失为一个续命的好法子,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况且,他的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怎的能将她当做一味延命的药呢?

  可雪儿这般拼命的架势,也叫他着实有些头疼,若不想伤她,少不得便得在她面前露出些破绽了。

  几番纠结之下,到底也还是雪儿的安危在他的心中占了上风。

  遂不再作他想,指尖射出数枚华阳针,直指姬如雪周身几穴。

  他原意是想叫她睡上一睡的,可在交手过程中,此穴极难寻到,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叫她停下动作便可。

  “你究竟是谁?”

  姬如雪虽动作被制,倒是并不妨碍说话。

  不良帅方才虽出手极快,但她还是瞧见了那几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银针,就连施针的手法也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人。

  原本已被她全然否定的可能性再一次展现在她眼前,向她指引着彼岸的方向。

  “袁天罡曾在藏兵谷留下华阳针法的医书,天子临危之时将华阳针托付给了天藏星,后便转交于我,我照着医书习了几遍,是以略通一二。”

  不良帅一边将姬如雪妥帖地安置在他的榻上,一边亟亟地解释着。

  “姑娘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他语气轻挑,一点点,慢悠悠地卸着自己的铠甲与外衫,可却独独不敢碰那鬼面。

  姬如雪不语,只是定定地瞧着眼前人,微红了眼眶。

  他晓不晓得,他的这番辩解简直糟透了。

  明明,她根本就没提华阳针的事,他却这般迫不及待地解释,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例。

  还有,敢直呼袁天罡姓名的,从来都只有他,也唯有他。

  这一点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罢。

  “姑娘若是不说话,便不需说了,本帅今日得幸,也能尝尝天子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李星云言语中尽是轻浮,手上虽捻着一段不晓得从哪里找出来的红绳,摩挲着姑娘白皙的皓腕,瞧着像是要将眼前的姑娘捆了去,做一条任他采撷的鱼肉,可时间过了片刻又半晌,他到底也未曾有什么实打实的动作,反而倒是解开了制着她的穴道。

  他都做到这样了,想来她此番得了自由,便该离去了罢,李星云想,可他却不晓得,他此番早已在她的面前暴露了个彻底。

  穴道甫一解开,姬如雪倒也应他所愿,迅速翻身下榻,可却并未离开他的营帐,却是直直朝着营帐的一方角落而去。

  “绳子不够结实,用这个,大帅。”

  不过数息的功夫,姬如雪便从营帐的角落中拖出了几条条粗壮的铁链来,冷声道。

  铁链曳在地上,发出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

  叫李星云瞧得目瞪口呆,一时根本不晓得该作何反应。是以他也便轻而易举地叫雪儿给制住了。待他回过神来,早已全然被锁链缚在了榻上,动弹不得。

  这营帐原是关押俘虏用的,不良人来得突然,营帐誊得便也匆忙,再加上战事繁忙,这些东西便一直也没倒腾出人手来收拾,便将它们统一堆在角落里,只叫人瞧不见便好。

  确认眼前的男人已然做了这笼中困兽,姬如雪这才将钥匙远远地丢在帐中的小几旁。

  而后伸手便要取下那副鬼面。

  “雪...雪儿...”

  李星云连忙挣扎,慌乱中竟是连声音也忘了掩饰。

  可奈何缚着他手脚的锁链竟是比李嗣源用得还要重上几分,叫他根本无力反抗。

  听见那朝思暮想的声音,姬如雪也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并未有任何的停顿。

  鬼面下的容颜一寸寸地展露,是她熟悉的眉眼,是她抚过的鼻峰,也是她吻过的唇瓣。

  姬如雪终究还是忍不住,直叫泪盈满了双目。

  “雪儿,你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瞧见雪儿的眼泪,李星云哪里还顾得上被拆穿的恐慌,他此刻只想拥她入怀,好生的安慰一番。但他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的宝贝落泪。

  姬如雪并未搭话,又接着去扯他的衣裳。

  正巧他方才为了赶她走,自个儿将外裳扒了个干净,眼下唯余这单薄的里衣,一撕就碎。

  他晓得她想看什么,心口那道疤是那么地丑,他不想叫她瞧了去。

  李星云拼了命地挣扎,可到底还是挣不过沉重的枷锁,只带起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

  他如今倒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只挣扎了片刻,便不再敢动,因为他的姑娘在亲吻他心口的那道疤,轻轻地,柔柔地,还有滚烫的泪珠落在疤痕上的感觉,湿湿的,痒痒的。

  纷繁复杂的感觉叫他几乎滞住了呼吸,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身上游窜,渐渐的,他眼前的姑娘也模糊了倩影。

  “你那时...疼吗?”

  该是很疼的吧,龙泉穿心而过,如何能不疼呢?

  姬如雪摩挲着那道蜿蜒的疤,心疼得几乎快要溺毙。

  “没事,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只是瞧着雪儿心疼的样子,那个疼字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碎裂的里衣将李星云所有的秘密皆暴露了个彻底,也包括他适才收到的那封来自尸祖将臣的信。

  “雪儿,别看,好不好?”

  当姬如雪瞥见那淡黄色的一角时,李星云彻底地慌了神,该死的,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眼巴巴地瞧着她,眼中尽是哀求。

  不要看,求求你不要看。

  那日在和陵你的眼泪已叫我心碎,比那龙泉当胸穿过更疼百倍。

  我又如何舍得叫你再一次面对那样的残酷呢?

  可姬如雪的性子也是带着几分执拗的。

  他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要搞个清楚明白,尤其是在眼下这种,他劣迹斑斑,瞒了她一桩又一桩大事的时候。

  李星云此刻才真真儿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他此刻悔得不行,他方才到底是脑子抽了哪根筋,才会想出用绳子吓她的法子,反倒是提醒了她,作茧自缚,叫自己成为了雪儿的俘虏。

  出乎李星云意料的,雪儿瞧完了那封信后并未如他想的那般难过,她只是平静地将信折好,放在小几上,复又将地上的那串钥匙踢得远了些。

  完了...

  原本他还想趁雪儿不注意的时候,用内力将钥匙拿过来,眼下,怕是连内力都够不着了。

  李星云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串离他远去的钥匙,一脸幽怨。

  “大帅适才是想采阴补阳?”

  姬如雪的声音全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她叫他大帅,还是让他慌了神。

  “我...不是,雪儿你听我解释,我没有...”

  李星云努力地解释,可他越着急,却解释不清。

  姬如雪却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温柔又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将他的话尽数地堵了回去。

  一吻方了。

  她认真地瞧着他的眼眸,双手捧着他又瘦了几分的脸颊,专注而深情。

  “星云,只要能让你活下去,我可以给你采一辈子。”

  她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这是她的少年郎啊!她这辈子还能见着活生生的他,已是用尽了毕生的运气。

  只要他能活着,她可以付出一切,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夫妻,此间事原本也是应做的。只不过乱世求存不易,他们总是聚少离多的,一直未曾寻到机会罢了。

  “雪儿,终是我叫你受了委屈。”

  李星云眉眼低垂,他到底还是觉着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多少还是有些委屈了他的姑娘。

  “你不是总说我是你的女人吗?”

  姬如雪睨他一眼,这人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唧唧歪歪地顾虑颇多,她都不在乎,他到底在怂个什么劲儿?

  衣衫尽褪,烛火半灭。

  “雪儿,你这样不对,你给我解开好不好,我教你。”后来,初尝人事的李星云也沉溺此间,逐渐放得开了。

  他磨了雪儿好久,才总算是摆脱了这恼人的枷锁。

  只不过他转头便将锁链套在了雪儿的腕间。

  “李星云!你干什么!”

  李星云偷袭得突然,再加上适才一番糜战,她体力大耗,一个不注意,便被他给得逞了,恼得她想踢他。

  可他却变本加厉地趁机捉住她的脚踝也塞进了锁链当中。

  “雪儿,别乱动,这东西粗糙得很,若是磨伤了,我要心疼的。”

  见她挣扎地厉害,李星云俯身压住她乱动的身子,在她耳边吐着热气。复又不晓得从哪里变出一段红绸,趁着她无法动弹,蒙住了她的双眸。

  “李星云!”

  姬如雪气结,将头偏向一侧,试图甩掉覆目的红绸,可他系得牢实,凭她如何也不过都是徒劳。

  “雪儿,这样,你会省力些。”

  “好生享受便好。”

  李星云隔着绸缎吻上了她的双眸,温热的触感叫她噤了声。

  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她每一寸的肌肤,也温暖了她那比寒风更冷冽的心。

  月上梢头,今夜的原州没了夜风的搅扰,确比从前暖和了许多,许是春日...终于要来了。

兰逸

【李星云水仙】镜中人(中)

  

  

  

提示:

  

第六季计划失败李星云 x 第三季龙泉下的李星云

  

大李视角,捏造注意!!

  

  

  

  

  

  

李星云总是做梦。

  

  

梦见又回到过去,所有人都惨死在他的面前。梦境中的他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手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宫成为了人间炼狱。

  

  

黑褐色的血液沿着阶梯汩汩流下,沁透了整片山头。没有人能逃离出去,都成为了强军镇压下的一缕灰烬。

  

  

他似乎成为了山的一部分,天空与地面都变得遥远,视野不断的上升,也在无止境的下坠。终于惊醒过来后,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依然在做梦...


  

  

  

提示:

  

第六季计划失败李星云 x 第三季龙泉下的李星云

  

大李视角,捏造注意!!

  

  

  

  

  

  

李星云总是做梦。

  

  

梦见又回到过去,所有人都惨死在他的面前。梦境中的他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了手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宫成为了人间炼狱。

  

  

黑褐色的血液沿着阶梯汩汩流下,沁透了整片山头。没有人能逃离出去,都成为了强军镇压下的一缕灰烬。

  

  

他似乎成为了山的一部分,天空与地面都变得遥远,视野不断的上升,也在无止境的下坠。终于惊醒过来后,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依然在做梦。

  

  

但却是个美梦。梦见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回到了过去,成功阻止了在毫无能力之时,便被设计杀掉袁天罡的自己。

  

  

虽然一切过于离奇,但袁天罡果然通过他的面具和功法,就猜出了前因后果。带着曾经的记忆和不良人的协助,李星云几乎是毫无阻碍的成功称帝,以堪称严酷的手段收服了诸侯国。

  

  

他深知美梦易碎,一边几乎时刻都在战战兢兢的准备着,眼前一切就会突然分崩瓦解,彻底掉入深渊。一边却又仓促而狂妄,试图去改变惨痛的未来。

  

  

但回忆里惨烈的过去仿佛都是假象,重来一次的李嗣源就像是纸捏的壳子般不堪一击,他还没来得及将大家受过的痛苦还回去,对方便轻松地失去了呼吸。

  

  

无处安置的痛苦像是开闸的洪水,彻底吞没了他。他砍下了李嗣源的头颅,泄愤一般彻底将对方钉在墙上,让他再无复生的可能。

  

  

但回忆与现实突然交叠,熟悉却又陌生的轨迹让他突然无法呼吸,之前费尽心思逃离漩涡的中心,结果重来一遍却只会引颈就戮。

  

  

肮脏的血液像是噩梦一般彻底缠住了他,痛苦的哀嚎在大脑里挥之不去。无论他走到哪里,长阶总溢满了粘稠又腥臭的鲜血,每走一步,都像是被无数双从地狱伸来的手死死抓住。

  

  

先前一切都太过顺利,理所当然得仿佛他心念一动,天下就会开始分崩离析。但如今又太过痛苦,折磨得他天地辽阔,却都又无处可逃。

  

  

李星云愈发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他甚至觉得袁天罡给的面具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而他就只是面具控制下的一具行尸走肉。

  


或许他早应死去。

  

  

四方的城墙就是他的坟墓。他总会看到大家惨烈的尸身,也许下一秒,他也会化为血水,彻底与这皇城融为一体。

  

  

突然传来剑鸣声,耳边的痛苦呻吟突然被疾风吹散,一招熟悉的从天而降的惊鸿破开了血色的天空。李星云抬头,任由刺眼的阳光顺着攻击打在身上,重新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站在原地,熟练又轻巧地挡开接二连三的攻击。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一套配合了,可惜,这次没人会站在自己身后。

  

  

看着迎着光的大家,李星云怀念的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他与他们之间似乎只隔着面具,但却又隔着天堑。

  

  

他知道他们想来救李星云,但却只是那个属于他们的李星云。

  

  

但就是因为那个李星云懦弱无能,自诩顺应天道,假词推诿逃避。才会被人步步算计,导致大家被动深陷泥潭,最终被逼上绝路。

  

  

他站在高台看向阶梯下,明知机会寥寥,但却依然没有放弃的众人,心里百味杂陈又生起强烈的憎恨。

  

  

“值得为个死人一起送死吗?”

  

  

李星云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憎恶这时局、憎恶袁天罡、憎恶李嗣源,更憎恶曾经的自己。他根本就不值得大家生死之托,从前不配,现在亦不配。

  

  

“你胡说!”

  

  

姬如雪几乎是瞬间就要冲上来,张子凡极快伸手拦住了对方,摇了摇头,倏然打开更久远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纸扇。

  

  

“天下一统,阁下亦已得偿所愿,又何故迟迟不肯放过李星云呢?”

  

  

对方似乎总是喜欢彬彬有礼的厮杀。比起被血染红的衣裳,果然还是一席白衣更为适合。只不过,还是玄铁的扇子更为实用。

  

  

李星云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思绪,却又不自觉的反复品味着对方的话语,几乎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闭上眼,依然可以感受到众人充满敌意,但却充满生机的杀气。大家还活着,这比任何的事情都更为重要。

  

  

得偿所愿,他几乎要笑出声,倒也所言非虚。

  

  

他未尝没考虑过直接杀死这个时间点的自己。真实的死亡比言语更具有说服力。

  

  

但是他太了解彼此。如若真的确认了李星云的死亡,大家怕会用尽一切方式找他复仇,从而陷入毫无必要的争斗之中。

  

  

而且时光流转,本就是闻所未闻的怪谈,遑论如今有两个李星云,更是谬论。袁天罡搜寻许久,也未发现可能相关的线索。

  

  

或许也只是为了不肯承认的私心,他只是想多看两眼,哪怕明知眼前熟悉的面孔,并非是自己的故人。

  

  

李星云没再理会向台阶下的众人,他抬头看着朱红色的城门,突然说道,

  

  

“红色的城门确实合衬。”

  

  

虽然早知言语无法影响对方分毫,但男人充耳不闻的莫名举动还是令陆林轩恼火。她不顾张子凡的阻挠,一剑送到了李星云的眼前。

  

  

“你杀戮无数,与朱温之流又有何异!师哥说过,世人心不会因天下而变化。就算你一时强权不过就第二个袁天罡,又能改变什么!”

  


藩镇割据,各怀鬼胎,不会因为一个李姓皇帝就人心所向,天下太平!


重整天下,不是奉帝王,不靠不良人,更不凭他袁天罡!靠的是这世间人心所向,让这天下,万众归一的智慧!

  

  

重叠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眩晕感让李星云头痛欲裂。眼前的人突然变成了他自己,义正言辞得让人恶心。

  

  

方才褪去的血盆大口似乎重新出现在他的身后,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试图让幻象闭嘴,却只能不由自主的在血海里浮沉。

  

  

没路可走,没路可走,便只能选择杀戮。

  

  

他从来没忘记自己的出身,但他也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一个能改变天下之人。他渺小宛如沧海一粟,什么都保护不了,甚至最终连身边之人都无法护得周全。

  

  

在彻底陷入血池泥沼前,他听见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了林轩的声音,那声音及其童真,却又带着绝对的信任与笃定,

  

  

“师哥好厉害!我以后都要跟着师哥!”

  

  

李星云拼尽全力收手,霸道的内力顺着经脉汹涌地反噬着,如同是刀刃般搅动着内脏,他几乎站不稳,咬紧了牙关才将血吞了回去。

  

  

眼前的混沌终于又缓缓淡去,但他只能看见张子凡堪堪接住了陆林轩向后腾空的身体,以及陆林轩嘴角似乎停不下来的鲜血。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李星云将手背至身后。

  

  

他像是被剖开成两个灵魂,一个挣扎着想上前探查对方的状况,一个却能极其淡漠的站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说道,

  

  

“朕不喜欢威胁,他是,你们也是。”

  

  

  

  

  

  

月亮被乌云彻底遮盖,厚重的夜幕透不出一丝光亮。烛芯掉落的火花发出爆鸣声,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

  

  

李星云像座石像般,无悲无喜地枯坐在殿内。直到镜心魔来通报,确认陆林轩已然无生命危险后,似乎才恢复了神志。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痛,经脉如同绵密的针刺激着每一寸肌肤,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烈焰焚烧。脏腑像是年久失修的铜器,他摘下面具,便顺着喉咙涌出发黑的血液。

  

  

“陛下……”

  

  

镜心魔看着对方突然大笑起来,几乎要被血液呛到。他担忧的皱起眉头,但亦不敢劝对方。

  

  

李星云总是憎恶任何人关心自己的身体,似乎疼痛与折磨,才能带给他最真实的欢愉。而每一句关心,都会变成刺向心里的利刃。

  

  

但现在的李星云,经不起任何一点刺激了。镜心魔斟酌许久,终于挑了个合适的消息禀报。

  

  

“大帅传来消息,寻到了十二垌的遗失术。”

  

  

李星云终于停下了笑。镜心魔看着对方抬起了头,好像是看向了他,又好像只是无意识着寻着声音来源,看着更远的地方。

  

  

对方似乎是累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用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但镜心魔总觉得对方的表情几乎落寞得要哭出来。

  

  

“………今晚我亲自去。”

  

  

  

  

  

李星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冷静的为众人施术,又是如何淡漠的离开,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走到了关押着李星云的地方一般。

  

  

他就像是无家可归的游魂,心里的石头似乎终于落地,又似乎掉入了无底深渊。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却又被这个小小的心愿彻底的锁在了乱流之中。

  

  

他看着眼前沉沉昏睡着的“李星云”,似乎在乱流之中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他想勾起嘴角,嘲笑对方已然一无所有,但却扭曲成几乎哭出来的表情,最终只能选择咬紧了牙关。

  

  

明明是自己安排的一切,让对方陷入昏睡也好,抹去大家的记忆也罢。但看着对方一无所知又安然地躺在床上样子,他却莫名恼火,李星云近乎是自虐般想到,

  

  

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只剩下自己了。

  

  


  

  

  

  

  

荀秋晚

【画江湖之不良人】星雪如月12+番外5【假如星雪回到第一季见到少年时期的自己】

以下是健康少年版本,如果想看全部请自行前往微博搜索荀秋晚

  

  

  星雪如月12+番外5【假如星雪回到第一季见到少年时期的自己】

前排注明:本文为温馨向小甜饼,有少许肉丝,可以连续观看也可以单独观看,如果反响好会继续写,不定期更新哦!

———这里是又可爱又搞事的分割线⌓‿⌓———

相认一个半月多,姬如雪已经彻底融入了不良人,连开会也都一块跟着。“开会吧,镜心魔说一下最近发生了些什么大事情,大家共同商议。”李星云带着面具坐在大帅椅上,虽然不良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是他这样主要是想耍帅,况且姬如雪也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自己当然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啦!

姬如雪看着戴着面......

以下是健康少年版本,如果想看全部请自行前往微博搜索荀秋晚

  

  

  星雪如月12+番外5【假如星雪回到第一季见到少年时期的自己】

前排注明:本文为温馨向小甜饼,有少许肉丝,可以连续观看也可以单独观看,如果反响好会继续写,不定期更新哦!

———这里是又可爱又搞事的分割线⌓‿⌓———

相认一个半月多,姬如雪已经彻底融入了不良人,连开会也都一块跟着。“开会吧,镜心魔说一下最近发生了些什么大事情,大家共同商议。”李星云带着面具坐在大帅椅上,虽然不良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是他这样主要是想耍帅,况且姬如雪也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自己当然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啦!

姬如雪看着戴着面具漏出两个眼睛的李星云,他虽然目光看着镜心魔,但是她知道,他的余光就一直往她这里瞟,姬如雪真的很想把面具带起来,不过这样子估计李星云又会在想,和他戴情侣面具什么的了吧,姬如雪再次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上就是这一段时间的大事,请大帅定夺!”镜心魔说完以后退到一边,李星云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姬如雪看着越说越正经的李星云,甜甜的笑了一下,虽然外表是有点油腔滑调,但是正经起来还是很帅的。

他突然虎躯一震,身子一下子有了反应,他轻咳了一声,快速的让大家散了下去,之后大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李星云立马使用轻功闪现来到了姬如雪身边。

“雪儿,我刚刚是不是很棒?”李星云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狗狗,等着姬如雪的夸奖,姬如雪知道李星云的性格,无奈的将手放到了李星云的头上,轻拍了两下,点了点头。

“那雪儿是不是应该奖励我?”李星云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姬如雪看着面具缓缓摘下,掉落在了地上,李星云的眼里充满了欲望的火焰,姬如雪整个人瞬间抖了一下,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狠狠的推了一下李星云。

李星云随后倒在了地上,姬如雪刚想上去问他怎么样,李星云直接拉住了姬如雪的手腕,直接让她倒在了他的身上,姬如雪看着李星云眼中的火焰,柔声的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这里是拉灯的分割线(„ಡωಡ„)————

这一战从中午弄到了下午,李星云帮姬如雪和自己清理干净以后,就回到了卧室休息,姬如雪已经沉沉的睡去,李星云吻了一下姬如雪的额头,也一起进入了梦乡。

李星云再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渝州城外,而年少的自己正和少年时期的陆林轩在城门口有说有笑,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发现并没有看错,李星云转头一看发现姬如雪站在自己身边惊愕的看着自己。

“雪儿,我们这是……”李星云看看自己身边的姬如雪又看看离自己不远少年李星云和少年陆林轩,姬如雪反应快了一步,直接拖着李星云躲到了一边的木栅栏边上躲了起来,还提醒着一边的李星云:“嘘,估计是我要骑马过来了!”

姬如雪说完的下一秒,骑着马跑的飞快的少年姬如雪飞快的跑过,嘴里还说着:“闪开!”而少年李星云就盯着少年姬如雪看了半天,之后一边的少年陆林轩就开始调侃起了少年李星云。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啊,我还以为是那一脚以后呢!”姬如雪看着离得不远的两个少年在那里吵架,又转过头看了一下身边的李星云,“还想回到那个时候吗?”

“想或不想又有什么用呢?是袁天罡以死为开局的,那么我只能继续作为下棋者重新码一盘喽,这还是你教我的呢!”李星云用手刮了一下姬如雪的鼻子,“我们先跟着他们看看吧,没想到竟然能回到初出茅庐这会儿,我们估计也是头一个呢!”李星云牵着姬如雪不近不远的跟着前面的两位少年,为了掩饰身份,特意买了两顶草帽带着跟着他们,路上少年们绝对发现不了他们,但是其他武功高强的人可不一定。

“你是谁?”跟到某一处地方,袁天罡要见少年李星云之前,发现了星雪的踪迹,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李星云摘下斗笠,平视着袁天罡,忽然笑了一下,毕竟已经好久没见到袁天罡了,这一见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袁天罡,好久不见。”袁天罡看着长大后的李星云,突然明白了什么,下跪行礼:“参见天子!”而姬如雪却在一边说着:“他已经不是天子了,李星云已经死了。”

袁天罡抬头看着姬如雪,再看着他们牵在一块的手,“你们已经修成正果了啊,恭喜天子抱得美人归!”李星云自嘲的笑笑,看了一眼姬如雪,慢悠悠的回答着:“如果是以落雪那样的方式抱得美人归,我宁愿不要。不过李星云确实已经死了,因为我现在是不良帅天暗星。”

李星云说完以后,袁天罡猛的起身看向了李星云,过了几秒以后,袁天罡疯狂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那么我是不是也是……”

“如同你想的一样,袁天罡你赌赢了。”李星云笑了一下,“我和张兄不会走你和李淳风的老路,我们会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李星云说完,袁天罡笑的更大声了,直接跪地对着星雪磕头,大声的说着:“臣谢谢天子成全,臣死而无憾!”

“那么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还想看看少年时期的我们,今天见到你也算是了去一件心事了。”李星云看着袁天罡站了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背身刚走没一会儿,李星云又一次开口说话,“忘记和你说了,谢谢你的心脏。”袁天罡转头看向了李星云,李星云眼里有感激有恨也有一点别样的情感,像是亲人间的情意又像是师徒间的情意。

袁天罡又朝他鞠了一躬,随后就消失在他们眼前,星雪之后一直跟在少年时期的他们边上,看着少年李星云踢了少年姬如雪一脚,看着少年李星云用火灵芝治疗少年姬如雪,星雪对望了一眼,开心的笑了起来。

突然在这时候姬如雪突然晕倒,而李星云刚想使用华阳针的时候自己也晕倒在了地上,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在他们卧室里了,他们两个一起惊醒,正好互相看着对方。

“雪儿,欢迎回来。”

“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下床,一看天色已黑,李星云准备做饭给姬如雪吃,而姬如雪很熟练的来到大厅,把已经堆积在这里的密信密文拿到了卧室,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看信,虽然没有什么交谈,但却异常的温馨。

一叶一菩提

入骨相思

  刀子预警,be预警,ooc预警!

  私设,雪儿在和没有碰到林轩和三千院。

  半夜发疯的产物,其实我不擅长写刀子,将就着看吧。

  ————————————————

  ‘齐光四年,大唐天子李星云因遭不良人追杀,数月间行踪不明,丁巳癸卯,监国派人寻到天子遗体,故今日发丧,将天子与昭宗合葬,葬于和陵。’


  姬如雪骑马疾驰在小道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份诏书上的内容,拢共不过寥寥数十字,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生生割在她的心口,一刀又一刀。


  明明,那人叫她先走时温柔的模样还深深印在她的心中。


  明明,她都同他做好了约定,在岐国相见。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刀子预警,be预警,ooc预警!

  私设,雪儿在和没有碰到林轩和三千院。

  半夜发疯的产物,其实我不擅长写刀子,将就着看吧。

  ————————————————

  ‘齐光四年,大唐天子李星云因遭不良人追杀,数月间行踪不明,丁巳癸卯,监国派人寻到天子遗体,故今日发丧,将天子与昭宗合葬,葬于和陵。’


  姬如雪骑马疾驰在小道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份诏书上的内容,拢共不过寥寥数十字,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生生割在她的心口,一刀又一刀。


  明明,那人叫她先走时温柔的模样还深深印在她的心中。


  明明,她都同他做好了约定,在岐国相见。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他怎么敢的?


  她还没来的及告诉他,他补给她的那场烟火很漂亮。


  只是,若那绚烂的烟火要以他的命做代价,她情愿不要。


  马儿倒下了一匹又一匹,可她却不曾停下赶路的脚步,也不敢停。


  李星云这人向来惯会开玩笑的,若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笑,她现在赶去,说不准还能戳穿他这拙劣的谎言。


  姬如雪便这样抱着微弱的希冀,马不停蹄地赶向和陵。


  只是这样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呢?


  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准的吧。


  夜色深沉,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就像是一头巨兽,吞噬着行人的生机。


  只不过,眼下的行人也只她一人罢了。


  和陵很大,远远地瞧上去倒也是个相当华丽的地界,但姬如雪却并不喜欢这里。


  只因,这里面葬着的,也许便是她的天下。


  曾经,那人同她许下几多承诺之时,倒也无意间提起过这个地方。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待他们行了礼,正儿八经地成了夫妻,他便要带他她来这里拜上一拜,好叫老祖宗们瞧瞧他的眼光有多好。


  其实她晓得,这人嘴上说着炫耀的话,虽也许也有那么几分的真实,但更多的却是掩饰心中的难过。


  因为,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的高堂还算是能请来岐王,但他的...多半只能空置着。


  毕竟他在这世上大抵也再寻不出什么称得上至亲的长辈了。


  是以,她在他的面前从来不曾主动提及成婚一事,除了为聚少离多的时世所困,约摸也是不想叫他难过的。


  从前她总想着,只要他们念着彼此,繁文缛节的仪式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如今听闻他身去的消息,她突然便有些怨起他来了。


  这人明明同她做出了这许多的承诺,可如今一个都未曾兑现,便传出了死讯,还当真是个言而无信的大骗子。


  姬如雪心中晓得,他向来都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明明不想做上那个位子,可却又偏偏放不下天下苍生。


  她不该怪他的。


  但她私心里想着,若她心中留着这么几分怨怪,他是不是便能出现在她眼前,像从前一样,笑着告诉她,那讣告上写的都是假的呢?


  和陵近在眼前,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寂静得叫人心慌。


  姬如雪突然便有些胆怯起来,她颤抖着手,数次附上那厚重的石门,却偏偏使不上力气。


  她终究还是怕了。


  她怕,若是他真的躺在里面,她又该如何。


  她不知道。


  “李星云,你出来。”


  姬如雪对着石门颤声道。


  若这是他的玩笑,此刻当也该现身了。


  只可是,回应她的依旧只是一片寂寥。


  她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异于常人的听觉。

因为它在忠实又残忍地告诉她,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活着的人。


  最终,姬如雪还是提着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那扇隔着生与死的门。


  她心中始终还是抱着那么几分渺茫的期许。

也许,星云他...并不在这其中呢?


  然而她的希冀很快便被残忍地现实打碎。

大殿的正中央便摆着一道崭新的棺椁,是那般地显眼,叫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棺椁半开着,一柄极为熟悉的剑立在其中。

那是龙泉,是她日日见着,背过也使过的龙泉。


  那剑柄上的花纹,她忘不掉。


  棺椁上有一极其明显的裂缝,潺潺的鲜血从其中蜿蜒而出,淌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


  虽还未见着棺里的人,但眼前所见重重,却无一不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肯定着那份诏书的真实性。


  姬如雪从未曾觉着这短短的十数丈距离是那么的远。


  像悬崖,隔着山顶与山谷;像黎明,隔着光明与黑暗;像忘川隔着...生与死。


  可即便是再长的路,也会有终点。


  她终究还是瞧见了...她那躺在棺中的心上人。


  他依旧穿着那日他们离别时的红衣,便是连衣服上因着打架弄上的灰尘也不曾被洗去。


  他的眉眼依旧是她瞧了千百遍的模样,便是连那兵神起时留下的入眉伤疤也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原本算不上白皙的脸庞此时却显得格外的白,是死寂的白。


  这易容术当真精湛,连她这般亲近之人都骗住了呢。


  姬如雪抱着最后的一分倔强,抖着手附上了他的耳根,妄想找出分毫的痕迹来。


  来证明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他,不是那个叫李星云的人。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手指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那是...亡魂的哀悼。


  “你怎么...躺在这儿了?”


  姬如雪细细摩挲他的脸。


  泪,不由自主地滴在他灰败的脸颊上,竟是比他的脸还暖上几分。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可现在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叫他的面庞也跟着一起模糊了起来。


  她拼命地眨眼,想瞧清楚他的模样。


  可世上万事向来都喜欢刁难人,越是心中所求,便越是难以实现。


  姬如雪只觉着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涌上一抹腥甜。


  鲜血点点洒落在他的红衣上,瞧不出什么印记来,只叫那衣赏的红更加鲜艳了几分。


  “对不起,弄脏你的衣裳了。”


  姬如雪拼着最后几分力气爬进了棺中,略带几分歉意。


  其实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同岐王抵御漠北大军,突如其来的消息叫她瞬间分了神,被敌人刺中了要害。


  此番能撑到和陵,也多半是凭着心中的那一股信念。


  可如今,她的信念崩塌了,她的世界毁了,她也再没有撑下去的理由。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至少她同他最终还是呆在一处的,倒也可以算是无憾了。


  “你在黄泉路上且行得慢些,待我来寻你,补给你一身新的衣裳。”


  她在他的怀中寻了个安稳的位置,伸手附上那片血渍,疲惫地阖上双眸,低声轻喃。


  她终究还是负了岐王,但她已然没有力气了,此世的恩情想来只有来世再报了。


  “听说,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是一道绝美的景色,你能带我去瞧瞧吗?”


  姬如雪最后瞧见的便是残阳如血般漂亮的红,叫她也想起了从前闲暇时在茶馆听过的奇闻异事,她突然便有些向往。


  若是她能同他携手去瞧那奈何桥上的风景,来世再做一对太平盛世中的夫妻,也是极好的。


  “我还未曾瞧过什么漂亮的花海呢。”


  ————


  李星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便觉出棺中多了一个人,一个没有生气的人。


  他有些不敢去看,他害怕瞧见的是他的姑娘。


  然而,有些人却根本不想纵他逃避。


  “啧啧,这小姑娘挺重情的啊,死都陪着你。”


  尸祖将臣绕着华丽的棺椁转了好几个圈,啧啧称赞。


  李星云只觉着自己周身的血都在这一瞬间凝固,那颗刚刚换上的心似是要再次蹦出他的胸膛。


  他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可是指尖触到的熟悉触感,却又像衙中的官差,醒木一敲便定了他的死罪。


  “雪儿!雪儿!你醒醒。”


  他顾不上才换过心的伤口,也顾不上满身的血渍,紧紧地将他的姑娘抱在怀中。


  手指下意识地捻起华阳针,可却不晓得此时该在何处下针。


  他摸得分明,雪儿她已然全无了脉。


  可他还是不死心地想叫她醒过来。


  若是这世上没有了她,他不惜以命相博,求这天下大同究竟还有何意义?


  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来。


  “尸祖,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想着眼前这位号称鬼医手的尸祖,李星云仿若又看到了希望。


  尸祖连他这心肌碎裂之人都能以换心之术救活,想来也是能就雪儿的罢。


  他哭得涕泗横流,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他的珍宝,他大约会跪着求她。


  “这小姑娘早已身受重伤,原本便难救了,又长途奔袭,能坚持到这里已是奇迹,再加上气急攻心,心有死志,便是神仙也难救啊。”


  将臣虽有意挖苦他,但瞧着他这副样子倒也认真地瞧起姬如雪的情况来。


  只是...


  她终究是摇了摇头,她到底不是神仙,这般情况已实在是无力回天。


  希望一点点破灭,李星云眼中的光也在一点点消散。


  他的姑娘带走了全部的色彩,他的世界从此只余黑白。


  “雪儿,对不起,是我不该瞒你。”


  他此刻只觉着万分自责。


  若是他当时没想着瞒她。


  若是他去总舵的路上同她提起。


  若是他在太原城门暗示她。


  若是...


  “若是你晓得我的计划,是不是便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他却晓得,雪儿性子坚毅,若是晓得内情,定能好好活。


  可如今,他虽活了下来,他的月亮却不见了。


  “雪儿,你等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李星云抱着雪儿的身子,替她理好衣冠,缓步朝和陵外走去。


  他不想雪儿呆在这看起华丽实则却冰冷无比的陵墓中,他想,她定是不喜欢这里的。


  他要带她回剑庐,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待岐国事了,他便能同她一起在剑庐隐居了。


  即便,是做那枯冢亡魂。


  对不起,雪儿。


  答应你的事,终究还是我食言了。


  微风拂过,卷走了李星云此生最后的缱绻。


  他终究是什么都留不下。


  就像他数年前同候卿尸祖说过的那样,此生注定还是孤与寡。

湫泽的五月

  光影有点翻车。。努力修行上色中

  刚刚听了劳斯的意见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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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袖

【凡中心/凡轩】不溯流(下·0-8)

走过最长的路,是张子凡的心路……

总之,张子凡视角,从第三季开始盘

按照原著时间线补充,亲情爱情都有

(上篇许幻视角,可见合集,有因果关联但都可独立成章


0.


“林轩。”他唤她,“我要去做掌教天师了。”


林轩刚刚回府,手里捧着几束刚摘的认不出品种的野花儿,因她漫山跑了一遭,脸蛋红扑扑的:“噢,好呀!”


他说:“你不问我原因吗?”


林轩笑眯眯地捧住他脸,花束从他鼻尖蹭过闻到淡淡馨香,将干的露水挂上他的额头又悄悄隐入鬓角,就听她说:“你最近一直苦着脸,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张子凡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走过最长的路,是张子凡的心路……

总之,张子凡视角,从第三季开始盘

按照原著时间线补充,亲情爱情都有

(上篇许幻视角,可见合集,有因果关联但都可独立成章



0.


“林轩。”他唤她,“我要去做掌教天师了。”

  

林轩刚刚回府,手里捧着几束刚摘的认不出品种的野花儿,因她漫山跑了一遭,脸蛋红扑扑的:“噢,好呀!”


他说:“你不问我原因吗?”


林轩笑眯眯地捧住他脸,花束从他鼻尖蹭过闻到淡淡馨香,将干的露水挂上他的额头又悄悄隐入鬓角,就听她说:“你最近一直苦着脸,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张子凡踌躇了一下,轻声问:“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林轩嗔他一眼,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轻快说道:“当然啦!”

========================


1.


张子凡与众弟子跪坐于蒲团,负阴抱阳意定丹田,道观之中炉香袅袅,只听一片踵息吐纳。


祭酒真人,他的娘亲坐于道台,双唇蠕动默念心诀,领着众弟子早课晨修。


张子凡睁开半只眼,去盯炉鼎中的那柱香,在心里算着时间,还有多久才能吃上早膳。


偶尔一次试个鲜儿还可,每天来这么一遭真受不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掌教天师,不想当。




炉香燃尽,他克制着自己一跃而起的冲动(其实是腿麻了跳不动),同众弟子一同缓缓起身重整衣袍,再慢悠悠地朝膳堂走去,途遇道人与他打招呼,面色怪异地唤声“少主”。


张子凡只当没瞧见,点了点头,脚步加快从他们身边走远,依然听他们在身后窃窃私语。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掌教天师,不好当。




用完早膳正待回房,拐了个弯儿见到许幻,张子凡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些,叫了声“娘”。


许幻问:“凡儿,用膳了吗?”

张子凡马上答:“用了用了,娘吃了吗?”

许幻道:“娘也吃了。”

……

可不嘛,刚还在膳堂打过照面。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张子凡硬着头皮道:“既如此,我就先回房了。”


许幻点点头,张子凡故作镇静地从她身旁走过,然后脚步带风一路疾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莫说掌教天师,他连儿子都不会当。




他急不可耐地回到房间,喊着:“林轩,林轩!”


陆林轩正在妆奁前挑选几日后大婚将用的珠钗,两三支钗簪同时插在她发间,瞧着镜子来回比对,听他唤她,应了声转过头来,钗坠在半空打了个旋儿,拂过她面颊盈盈垂下。


她新抿过口脂,绛唇明艳,回眼望他:“怎么啦?”


他呆了片刻,摇了摇头,微笑地走到她跟前,捧起她的脸,在粉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前几日借着酒意与林轩互诉一番衷肠,而今已放下心中最后一丝忐忑。


林轩的相公,嘿嘿嘿。


他现在只想这一件事。



2.


急转直下。


林轩扔了喜帕,与他一同赶往正厅。高堂之上,他的母亲身躯歪斜,七窍出血似已没有生息。


他眼前登时一片扭曲,视线中不断晃荡着另一张惨白的脸,他的父亲那日也是这样阖着双眼倚在树边,他们双手紧握,感受着父亲的体温从他手中一点点流散。


他双腿发软摇摇欲坠,甚至没有上前一探的勇气,唯恐和父亲当日一样冰冷。


我果然是不配的。他想,此生孽障太多,只活该做那无父无母之人。


但我娘是无辜的,若有报应都冲我来,让我去换娘亲性命吧……


他失去意识前这样想到。


……


陆林轩将他放平在地,猛掐他人中,她看了眼师哥,李星云向她点点头。


她见子凡手指动了动,赶忙附在他耳边抢道:“娘还活着!子凡,娘还活着!”


张子凡猛然睁开眼睛,一口浊气自胸膛散去,眼前尽是林轩关切而焦急的面孔,他大口喘着气,不顾周围忙乱,直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温热的身躯紧贴着他,心跳撞击胸膛跃入他的怀中,传递着生的力道。林轩被他锢得有些喘不上气,但她只伸出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会没事的……”


他又回到了人间。


太好了,娘还活着,林轩也在。




3.


他定了心神,开始全力追查凶手。


待他赶到,恰见府中道人将李星云团团围住,林轩护她师哥身前苦苦劝解,换得一句:“他既为你师哥,是你引他入府,怎知不是你二人里应外合共害真人?”


林轩涨红着脸百口莫辩,他径直出手向李星云袭去,二人一番拳脚终让李星云跑下山去。


道众得知李星云逃脱,啧了一声,举着火把一拥追上前去。


他站在原地未动,只看着他们远去。


林轩来到他身后,轻声道:“是你放了师哥,对吗?”


张子凡转过身,见她眉头紧锁,上前将她轻轻抱住,安抚道:“莫要担忧,我总归与你一条心的。”


林轩仍是难解忧色,但得他此诺终是放下心来,又回房去照看娘。五叔站在远处瞧她离去,这才摇着扇子来到他身边,慢悠悠地说:“小子,他们不服你啊。”


张子凡并不嘴硬,表情却也不见苦闷,同样抖开折扇,淡然道:“让五叔见笑,哪里的少主,都不好当。”


天师府的日子并不似旁人看来的那般好过。


他渐开始帮许幻打理府中事务,那些闲言碎语也一日日多了起来。


“虽是玄陵血脉,然此子认贼作父丧伦败行,何以担此大任?”

“而今江湖,通文馆的张少主可是赫赫威名,摇身一变成我天师府掌门,岂不遭天下人耻笑?”

“他自小受李嗣源教养,学的都是那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本事,如何知他未被李嗣源蛊惑,不是通文馆细作?”

“他带回的那女子,亦是来路不明,同万毒窟妖女交情匪浅,还与那前朝余孽纠葛不…… ”


那人话音未落,被突如其来的石子儿弹上了后脑勺,淤血不消肿了一月有余。


至此他才理解李嗣源将他夺去,却仍留他本名的歹毒用心,李嗣源派他夺取龙泉,他便以通文馆少主的身份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声。现下人人皆知通文馆张少主,而他曾经为通文馆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瞒不住。


他要让张子凡的名字,一辈子打上通文馆的烙印,即便认祖归宗也不得开脱。


他望向五叔,脑海中又浮现出九叔十叔的身影。


污浊之地,纵人人心怀鬼胎言不由衷,却也未必没得一二真心。如今身处名门正派,门下各系势力却也错综复杂,同宗之间愈是勾心斗角,对他的归来无不心存忌惮,甚至诟谇谣诼祸及林轩。


通文馆如何,天师府又如何。


说来正邪不两立,但身处其中,倒也无甚两样。


那这掌教天师做来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他便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娘,这样进退维谷苦心支撑吗?


他又如何不懂娘亲所思所虑,如今天师独子归来,天师掌印寻回,掌门之席再无久缺之理。然他背景复杂未得人心,底下各怀心思难得消停,若当年祸乱重演,天师府将由谁守?


他此前自我安慰,为时尚早,先成家后立业,待我先娶林轩,往后的事再……


然而母亲竟在他与林轩成婚当日遇难,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惯会逃避,举棋不定,软弱无能,不堪大任……


枉为人子!


他握紧了拳头。




4.


遇尸祖,至地宫,假李星云身份败露,真相水落石出。

汇李兄,取龙泉,朱雀门之约既定,兵分三路说诸侯。


他见李星云欲言又止,知他顾虑,主动揽下话头,将他与林轩的行经路线划分开来。


他二人点头对视 ,李星云看他的眼神中分明带些感激。


此行此约,并非李星云一人之事。那冒牌之人几次三番搅乱局势,李嗣源新任晋王与之勾结,同玄冥教联手,觊觎龙泉与那身皇族血脉,杀上天师府伤及道众,挟持娘亲……


李嗣源风光一日,他便一日难以安神。而这也正是娘最为担忧的。


一柄龙泉,让天师府近乎重演十八年前的惨剧,娘亲所说“怀壁之罪” 看似开解李星云,实则字字都在点他。


竟再被人欺上山头,无论是为天师府,为娘亲,抑或是为他自己,这笔账他也定要讨回。


他知李星云仍疑心五叔目的,但那日在天师府,他与李嗣源一席话语已解他疑惑。


他幼时与五叔往来甚密,却不能理解似他这般逍遥不羁之人,为何总流露苦闷。至他第一次逃出通文馆到城中买醉,方懂五叔心境。


翱于千仞,择良木而栖,伏处一方,非良主不依。


李嗣源现为一地藩王,欲拥那假李星云称帝,若此举成功,他们这些通文馆旧臣如何能逃。


李存义已谋其路,李星云未必不懂。


然他不敢去认。


那日在天师府中,他曾问过,你并非是不念天下之人,为何不肯高居庙堂?


李星云极少在他们面前摆出皇子姿态,也从不提宫闱往事,然而那日好友把玩杯盏抬眼望他时,却是满目凄凉。


杯中朗月映他眼中宛若碎玉,点点清辉化成纷飞战火,十多年前的宫墙之乱始终萦他心头,纵故作洒脱,那碎瓦颓垣血海尸山也时时浮现眼前,触目恸心椎心饮泣,如影随形无计可消。


他叹口气,罢了,他们李唐家事,也与他无关。


现在他只在意……


林轩依偎在他怀中,明日一早他们就将分别,夜色漫漫却嫌太短。众人围着篝火,或早已睡去,或闭目沉思。


他知林轩还没睡着,轻轻抬起她下巴,以折扇抖开掩住二人,低头吻了下去。


林轩面子薄,不爱在外头与他亲热,但此次没有推开他,反是环住他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她也在舍不得我。他今夜满腹心事,只在此刻生出一点欢喜。



5.


他总见不得性纯之人被时局逼困。


但洪流巨浪怎止步于人心。


成与不成,若讷的命,他都要保。他沉吟,但若保得若讷一命,教他看清时局,此事十之八九也将成了。


其后朱雀门,神农架,解谜题,至地宫,袁天罡身死,此局……再无可退余地!


地动山摇间,他与众人匆忙退出,恰见那假李星云尸首被巨石埋没。


他对此人早有杀心,顷刻间却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意。


先是引剑挟持林轩,后又架刀威胁母亲,他世间唯此两个亲人,竟都先后被他拿住命门。他瞧着二人脖颈处的血痕,瞋目切齿怒火中烧,辗转难眠日夜不忘。此伤皆系一人所为,纵知他是被袁天罡指使,也定要让他百倍偿还悔恨莫及。


但见袁天罡已一剑洞穿他胸膛,以他鲜血为引,又告诉他身世真相,多年来信仰崩塌,毕生追求也成笑话,抱恨终天死不瞑目。


可要说被人当作棋子玩弄股掌,他们又有何两样?


若非他得友人相伴,母亲关爱,还有林轩不弃追随、舍命相救、日夜开解……


他的下场又将如何?

  

袁天罡身死,各路诸侯野心将显,李星云下场将会如何?

  

至于那李嗣源……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磨在齿间,恨不能将其嚼穿,他的下场,定要由他来写。




6.


他这些日子一面补修道家心学,一面与天师府若干旁系斗智斗勇,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较之以往也寡言许多,林轩看他时,眼中偶流露出与许幻相同的担忧。


自那日向林轩表明他所想之事,林轩便往山间跑得少了,甚至也寻了几本道教古卷开始研读,虽然每每读不过半页就要昏昏睡去,最后还是扔了书去继续钻研她的乌柳心诀去了。


他看着一直停在第一页的经卷,嘴角不自觉扬起,暗想林轩若是想学,他倒很愿去教。于是领着她好歹将第一章读完,林轩从书中抬头,苦着脸看他,道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有空来讲这些。


张子凡沉默片刻:你若觉得,我最近陪你少了……


打住!天师考学若通不过,我都替你丢人!她斜倚他怀中,从他腰间抽出折扇,学着他的架势哗啦抖开。你要是真能得闲……不如教我用扇吧,可比这些求神论道有意思多啦。


他一臂揽过林轩腰肢,握住她执扇的手。嗯,确实有意思多了。


离了书本,林轩学什么都觉有趣, 他上手纠正林轩的持扇姿势,又握住她手腕,领着她发力将扇子抛了出去,划出一个颇具力道的弧,不巧将前来通知他开例会的道长的道冠掀在了地上。


林轩挣开他怀抱,赶忙上前为他拾起道冠,连声道歉。张子凡略微叹气,走上前刚想开口,林轩已说道:你快些去吧。又小声嘟囔,别又给他们落什么话柄。


林轩朝他扬了扬扇子,笑道,不过这个得留下。


他出了院门又回头望去,见林轩正往半空抛着扇,看上去也自得其乐。他略微松了口气,虽懂林轩所思,但此前心中仍是隐隐揪起。林轩生来爱闹最坐不住,打小学武也是三心二意,她师父虽外表严厉,但心中十分溺爱也不去相逼。直至师父去世,周遭之人多次遇险,她虽嘴上不说,但也常懊恼于自己的力不从心。后来得了乌柳心诀如获至宝,晨读修炼起得比他还早,直至他决心撑起这天师府,林轩便也开始试着了解道家学问,向娘亲请教府中事宜。


张子凡明白,无论是读经还是学扇,她是想说,他现在所做的事,也是她想做的。





天师大典的前一夜,他又去到祠堂探望父亲。林轩本想随他一起,他只轻笑摇头,让她提早睡下,不必等他。


林轩已陪他走过许多路,以后他们也会继续走下去。


但有些路,还需他自己去走。


他上香三拜,跪立龛前闭目沉思,回想自己走来这一程。忽听身后传来推门声,他疑惑回头,竟是许幻,二人看到对方皆是一愣。


许幻很快反应过来,对他微微一笑,上前敬香与他并肩拜下,二人都未言语,只在沉默中冥思,香云缭绕迳上九重,一股奇异的连结自他二人心间升起。


椿萱常守,慈闱相伴。


“凡儿。”许幻忽然扭头问道,“想不想与娘浅酌几杯?”


他哑然:“娘…明日就是……怕是不妥……”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许幻已站起身来,望向那尊牌龛,嘴角噙笑,“你爹以往常说的。”


一壶酒,二人身,尊前不话明朝事,毋愁春漏短。


直至天幕翻白,二人面前的酒盅方才见底,母子相望,眼中格外清明。


“凡儿,你该去了。”许幻放下酒樽,轻轻念道。


张子也不多言,起身略一颔首,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去。他回到院内,轻轻推开房门,见林轩还在熟睡,突然想到身上若沾了酒气,林轩醒来定要骂他,到时娘可得来为他说话。



“凡儿”。


他喜欢听娘这么叫他。


以往的日子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他曾敬他畏他,每每听那人开口,心底都不由惴然,但唯恐自己成那辜恩负义之人,因此总将那点厌拒压下,毕恭毕敬不敢不从。其后得知真相榱崩栋折,魔音穿魂不见天日,一声声“凡儿”如鬼魅附体缠他心神。


直到回家与娘相认,每每听她用梦中出现过的嗓音那样唤他,心中总觉明澈几分。


娘多唤他几次,有些阴翳他总能赶出去。




7.


当了掌教天师,便不止这天师府,整座玄武山的佃租明细、走镖结派,都需他一一过问。


夜深烛暖,他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突然说道:“林轩,我想蓄发。”


林轩一愣:“为何?”


他说:“近来府里倒是消停,但与外头打交道多了,见我资历浅,言语往来多有轻慢。我倒不甚在意,但现下我既担天师,总得镇住场面,便想着束个发立个冠,装点样子,好歹能去唬人。”


林轩随他去祠堂祭拜时,曾见堂间悬挂的历任天师肖像,个个长须飘逸正冠整襟,一副超然脱俗之相,又看了看面前的张子凡,实在想不出是何等模样。她咯咯笑着,说:“你蓄吧,往后我来给你梳头。”


又过几日,他告了一天假,领着林轩下山痛快玩了一遭,林轩还有些担心府中事务搁置一天是否要紧。张子凡一边叹她何时这样深明大义,以后这天师若做得乏了,偶想偷懒都怕够呛,一边又凑近,在她耳边说道,什么事都比不得你要紧。


此话林轩倒是受用,却依然笑他贫嘴滑舌:“你几时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嘿嘿一笑:“娘子若是爱听,往后我换着花样说给你听。”


“谁稀罕!”她转过脸,话音藏不住笑意。


“那这些,你稀不稀罕。”车驾已停,他撩起帷裳,林轩向外望去,熟悉的山间却成另一副景象,瑶草粲花尽态极妍,蝶舞随香姗姗翩跹,她惊叹一声,将手探出窗外,一只紫蝶如获灵犀般落在了她的指尖。


“你这是……”


“当日成亲尚未礼成,之后波折尤多,一直未再重新操办此事……”他看着林轩眼睛渐渐睁大,继续道,“你生于花朝,当可号令百花。我此后余生也只听你号令,倒不知你,愿不愿给这个机会?”


林轩愣了半晌,车舆中已是彩蝶纷飞,她手指软绵绵地戳上他胸口,小声道:“我都以为你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既决心当这天师,自然要以天师夫人的排面迎娶你。”他握住她手,吻她指尖,“定比当初少主娶妻要再风光些,我已请教过娘,日子都帮我们算好了。我要让整座玄武山、鹰潭坊,都来见证你我鸾凤和鸣良人如斯,矢志不移此生不渝。”


林轩眼眶微红,细声道:“我又不在意这些……”


“我知道。”他噙住她唇,含糊地说,“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他们完婚一月有余,张子凡的头发已能盖住后颈,他低头时,前额的几缕总是垂下,林轩需从两侧拨开,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林轩望他片刻,小声哝道头发太长都有些看不习惯。


张子凡大惊,语气格外委屈:“才成婚一月,娘子不会就嫌弃我了吧。”


林轩学着话本里,挑起他下巴,啧啧两声开始挑肥拣瘦起来:“小相公模样生得不错,但是嫌不嫌的,还得看你表现。”


话音未落,他已拦腰将她抱起,换来一声惊呼,不顾书房清净,对她哼哼两声:“那就待小生,与夫人好好表现表现。”



8.


起初许幻也略有担忧。


她见张子凡对付起府中那些同族旁系,尚有余地者怀柔待之,蝇营狗苟者铁腕锤之,屡教不改者除名逐之,横刀阔斧雷厉风行,恩威并施宽猛并济,手段之娴熟,决断之迅猛,教她也不得不服,却也不由暗自心惊,这都是他从通文馆中学来的?


子凡极少在她面前表现出通文馆带给他的影响,即便在他二人对酌之日,多数时候也是由她去说,子凡更多只倾耳去听,偶尔开口表些感想,对过往经历,也只从遇到林轩师兄妹开始说起。许幻敏锐感知到,子凡待她,仍是存了几分小心,或许他在下意识地掩盖他性子中难得见光的那部分,不愿将其暴露在至亲面前。


与之对立者被一一肃清,她看着子凡将一族人划离族谱逐出府去,听其哭天抢地时无半分怜悯,恶毒咒骂时也无半分震怒,好整以暇稳如泰山,却也气势凌厉无人敢近。 


早该散会,但众人神情骇然,无一起身离开。正逢林轩练完剑,算好时间来正厅找他,他只远远瞧得她来,目光突然柔和下来,率先起身出门去迎。


见门外弟子跪地痛哭,林轩迟疑地停下脚步,都知天师夫人性子纯良最好说话,那弟子如拾救命稻草那般扑向林轩。她眼中流露出不忍,恰得子凡已走到跟前,众人以为她就要开口去劝,但林轩只是道声抱歉,坚定地甩开了他,又不忘礼数向正厅的诸位道长拱手问候了声,而后主动握住子凡的手,与他转身离开。


许幻瞧见,子凡离去时,眉宇间并无狠戾之色,终于放下心来。


手段无错对,善恶存人心。


揆情审势,多谋善断,驭下有方,是为大才。


况且,能牵住他的人,就在身边。




冬至,岁首。


他主持完当上天师后的第一场祭祀大典,刚下祭台就被林轩抓了去,一路拉他回房。他虽不明情况却也由她,推开房门,竟见娘亲也在,那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着菜肴。


见他愣神,林轩得意笑道:“有件事,我比你先知道——今日是你生辰。”


张子凡轻轻敲她:“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请娘为我们推八字算吉日,那时我就知道了。”


林轩眨眨眼睛如梦初醒,撅起嘴觉得有些丢脸,见她面上挂不住,他赶紧环住林轩,道多谢你了。


又看向娘,仍是道,多谢。


许幻本想说一家人何必还这样客气,但见林轩已推着他入席,道:“你自然是要多谢,娘可是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琢磨,问你爱吃些什么,有哪些忌口,我说你可挑了,葱姜蒜辣一概不沾……”


许幻怕林轩一开口就没个停歇,赶紧道:“我问过轩儿,你回家后的第一个生辰,需不需铺张些,轩儿道做些简餐,我们三人共庆便好,娘许多年没下厨了,你可别嫌弃。”


林轩已抢道:“他敢?娘的厨艺可没话说!张子凡,这可是本姑娘头一回给人下厨,你必须得全部吃下去!”


他没去纠正林轩,嫁了人可不再是“本姑娘”了,只盯着面前的那碗长寿面,清汤香油卧蛋叶青,热气熏腾迎面而来,水汽似都灌进了眼睛里。


他的生辰,他知道,可他不记得,或者说,他从未意识到,他还能过得生辰。

  

这岂止是他回家后的第一个生辰。


抬眼正对言笑晏晏的两张脸,张子凡想,他仍未知这天师身份算不算有趣,但若能长久守得娘亲与林轩,这天师做得便也算值得。


胡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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