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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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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轨。

「丑×井然」玫瑰与洋桔梗(下)

  

     

05

是有什么正慢慢改变着。

  

算着日子,春节就要到了。今年春节来得晚,二月十四这天恰是大年三十。

井然本对春节无甚兴趣,但母亲习惯过春节,远在异国他乡,他想研究着给母亲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母亲如今适应了罗马的生活,可家乡的习俗是不敢丢下的,那是根。

井然早早地就和丑说了这件事,并邀请他去自己家过春节。那天丑沉默地盯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扯动着,却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井然也不难为他,只说时间还早,十四号我白天来给你送年礼,如果你想去,我们就一道过去。丑点点头,然后扬...

  

     

05

是有什么正慢慢改变着。

  

算着日子,春节就要到了。今年春节来得晚,二月十四这天恰是大年三十。

井然本对春节无甚兴趣,但母亲习惯过春节,远在异国他乡,他想研究着给母亲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母亲如今适应了罗马的生活,可家乡的习俗是不敢丢下的,那是根。

井然早早地就和丑说了这件事,并邀请他去自己家过春节。那天丑沉默地盯着手中的酒杯,嘴角扯动着,却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井然也不难为他,只说时间还早,十四号我白天来给你送年礼,如果你想去,我们就一道过去。丑点点头,然后扬起头喝干净最后一大口酒,他被辣得喉咙发烫,也仅是微红了眼眶。他忍下咳嗽,站起身闷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而后点头致意,迅速转身回了大门后。

井然想拉他,犹豫了两下还是放弃。丑的情况,认识了这么久,即使他不说,自己也能大概猜到。亲人突然离世,他被独自抛下,从此一蹶不振——大略,是如此吧。期间也许还发生了什么让他失去希望的事情,但那就是井然猜不到的。有些事,终究还要靠他自己走出来。

井然伸手拿过丑的酒杯,调了个角度放到自己面前,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抚过丑挨过的地方。

酒吧里放着爵士乐,是有些忧郁的蓝调。还有几桌客人没走,连交谈都是低声细语。

井然突然笑了,心下轻松明朗。

“小丑先生,我的心思,早已越界了。”

  

   

丑正举着毛巾擦掉脸上的油彩,刚擦去半张脸,脑中又不可控地想起井然。他从镜子里去看床头的花瓶,几支红得热烈的玫瑰斜斜地靠在一起。

从前红色仅仅只是自己脸上油彩的颜色,而如今,每每看到、想到,却莫名从心底涌出一阵渴望。他说不清那种渴望具体是什么,但知道这是绝对的陌生的情感,是井然带给他的体验。

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似卸了妆的半张脸都变得陌生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正视过藏在小丑背后的自己。他手下用了狠劲,三下五除二把妆卸掉,而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他记得,井然说他长得很周正。

“井然。”他用自己的声音、神态和面容,轻轻念着这个给他带来太多改变的名字。

躺回床上时,丑最终还是决定应下那个邀请。也许多花一些钱,没有过春节习惯的意大利侍从会很乐意帮他当一晚班。他想着后面将要发生的对话,不自觉地又抿嘴轻笑。

   

丑今夜睡得十分安稳,还做了个梦。梦里,他贫瘠荒芜了多年的土地上,长出了一丛玫瑰。

   

   

   

06

井然第一次在白天进入了这家酒吧。他提着年礼,坐到了角落熟悉的位置上。和丑约定的时间在下午四点,现在三点四十五,他决定等到四点半。如果丑不出现,自己只能先行离开,毕竟家里也需要他去准备、布置。

可丑没有让他久等,酒吧四点的钟声响起时,那扇白日里挂着“员工通道”的小门被轻轻推开了。

井然顺着声音望去,却在下一刻愣在当场。

丑没有画小丑妆,面上白白净净,还郑重地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只是头发微乱,他正朝自己扬起一个微笑。这是第一次,井然看见了丑本来的面貌。何止周正,他感叹那有些吓人的妆容实在是太挡美貌,眼前的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眼窝深邃、眼尾勾起好看的弧度、鼻梁挺翘,面部线条流畅,是标准的东方美男子。

丑见井然盯着自己微微发愣,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抬手挠了挠眉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井然面前,颇有些踟躇地开了口。

“可以帮我扎一下头发吗?”他举起一个黑色的发圈,“我……不太会。”

井然回了神,没来得及收住的赞叹的目光再次划过丑的面庞,对视一瞬又火速移开。井然请丑入座,然后绕到他背后仔细拢起他的头发,这头发比自己的还要长一些。

井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关于有没有请假、衣服是新准备的吗、以及丑的喜好和忌口等等等等,他思绪飘得太远,手下动作重复了好几遍,但恍然把魂儿收回来时却一个也没问出口。

他半弓着身子侧头观察头发效果,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小丑先生微红的耳尖。听着小丑先生悄悄放轻的、有些急促和不稳的呼吸,井然突然感觉有什么一猛子撞进了自己心底。他掩饰般地迅速直起身,抬手理好丑的衣领,语调故作轻快地说:“走吧。”

  

    

井然看着丑行云流水地关车门,系安全带,再规规矩矩地坐好,心里突然有些不真实感。丑动作轻盈,礼仪标准,卸下浓妆换上西装后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儒雅温厚。他又想起那张“赠 井先生”的卡片上那一笔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还有那天他听着自己钢琴后露出的思考和共鸣。

想来,在勉力生存甚至自我放弃的日子里,他还是在坚持一些东西的——可能是家庭带来的影响和烙印,也可能是他认为正确的不该丢弃的。他也许曾对现实绝望、妥协过,也许对自己也曾厌弃过,但他还是守着一片天地,将放弃的程度掌握在自己手里,没被生活打磨完全。他与浑浑噩噩实在沾不上边,更不能说是苟且偷生,他其实从未失败过。

井然发现从前自己对丑认识得还是不够深刻,不然怎么到今天,他才窥见小丑先生的美好皮囊,和这之下的一身傲骨。

从前他走不出来,藏在小丑的面具后日复一日,而今他肉眼可见地鲜活了起来,当真像一支红得热烈夺目的玫瑰。

井然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攥紧,他感觉到自己此刻心如擂鼓。

   

   

    

07

今年的春节对于白亚茹来说是十分新奇的,这是她第一次在罗马过春节。一大早井然就载着她出去逛街,又照顾着她的喜好带她去逛了华人区。下午回来后他说要去接一个朋友回来一起过节,顺便再采购一些东西,让她在家好好歇着。

白亚茹本是闲不住的性格,想自己做饭,但打开冰箱却失望地发现需要先腌制的鱼肉早已经准备好了。厨房里几个会中文的女佣正分工明确地有的切配蔬菜,有的照看烤箱。无用武之地呀,白亚茹想了想,还是不服输地加入这些女孩儿中间。儿子说过,她们会留下来,一起过节。

    

井然和丑回来后迅速加入了干活的队列,把买回来的装饰品布置好,再研究着如何在电视上回放国内早已播过的春晚。

八点时,电视里传来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声音,六个人在圆桌前围坐,对着热气腾腾、中西合璧的年夜饭,共同举起酒杯。女孩儿们换下制服,穿上舒适的常服,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被热情的白阿姨带动着露出活泼本性来。

海鲜粥在砂锅里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着漫开,蒸腾得每个人脸颊红润,笑意满满。

这样的温暖实在是超过丑的预设,他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接受了太多陌生的善意,到现在仍是头脑发懵,思绪转得慢极了。井然偏头瞧着,趁四位女士都被小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将左手悄悄伸下餐桌,找到丑搭在膝盖上的左手,一把握住。

丑一下被惊到,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却被井然用了些力牢牢握住。那种熟悉的暖流又窜上来,窜到心口,烫得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心跳的声音太大了,头脑嗡鸣不止。

他不敢去看井然,暗自用力调整着呼吸,一边犹豫着把手翻了个面,将手指轻轻搭上井然的手背,让两只手松散地交握。

节目里喜剧演员刚好抛了个包袱,引得四位女士笑得开怀,白亚茹笑着拍拍井然,不等回应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回节目。

丑在笑声中缓缓抬起了头,面上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全然放松愉悦的轻笑。井然正注视着他,见他抬头,无声地说了句“新春快乐”。

      

临近半夜十二点,几人合力包的饺子出了锅。他们在主持人的倒数声中再次举杯,然后互相道着新年快乐的祝福。

丑咬下第一口饺子,牙齿突兀地被硌了一下,他把半只饺子放回碗里,伸筷子拨开馅,夹出一枚小小的钱币。刚想询问井然,这一抬头就看见五张笑脸送来的期待目光。

他眨眨眼,别别扭扭地举起筷子:“在我这。”

白亚茹悄悄向井然眨眨眼,然后郑重地冲丑举起酒杯:“孩子,恭喜你夹到了这一枚幸运的钱币。愿你未来的一年都平安健康,诸事顺遂!”

几个女孩嘻嘻笑着学着中式礼仪拱手,用不那么标准的中文向他祝贺:“财源滚滚!”

他起身回敬白亚茹,然后又向女孩们道谢。坐回位置上时,破天荒地低头抿开一个无奈的笑。

白亚茹给他夹的那个饺子,大概是和井然商量好一定要夹给他的,他已经发现了饺子皮上的特殊记号。但,既然是个惊喜,他十分愿意配合着装作不知情。

他吃下那半个饺子,三鲜馅鲜美咸香,他却仿佛嚼了块水果软糖,从口腔到胃再到全身每一个部位的甜蜜熨帖。

  

    

留下过节已经是叨扰,无论佣人还是友人都是应在主人家休息前离开的。三个女孩在收拾好卫生后已经先行离开,井然也送丑一路出了家门。

丑拎着白亚茹给的新年礼物,袋子里还装着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压岁钱,他和井然慢慢走在静谧的夜色里。井然双手插在口袋里,每一步都迈得极慢。他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丑回去,再到下个路口,他们就要分开了。

他听见丑低沉的嗓音,那声音被红酒浸润得愈发深沉,不知是不是自己也有些醉,他竟觉得那声音有些惑人。明明,只是简单的“谢谢你”三字,竟让他有些想拥抱的冲动。他双手掐着口袋的布料,平复着悸动的心情:“我也要谢谢你,陪我一起让母亲过了这么开心的一个春节。”

说什么谢呢?他给丑的,丑给他的,早就掰扯不清有多少。那些被他珍藏在瓶中的洋桔梗,每一支都曾在他的梦里拥抱他。

    

他们已经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井然该掉头回去,丑该左转走向另一条道路。

井然看着丑明亮的双眼,突然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主动一步。他抬起一只手抚上丑的眉尾,认真注视着丑,又将目光下移至丑的双唇再迅速收回。

他听见自己声音轻缓,带着月色微凉的气息,他在问:“可以吗?”

丑拎着纸袋的手不自觉地一下颤抖。他抿嘴不语,目光越过井然看向他们走过的路,那条路寂静无人,笔直地淹没在黑暗中,而他们就是那样并肩一步步走过来的,走到这个路灯下,被橙黄的灯轻轻笼罩——就像恍然而去的那几个月一样。

有些话,井然没有说,他也是懂的,就如同他未名的心事。他曾犹豫,也曾否定,但如今井然率先跨出了第一步,他没有理由再让自己后退。

丑轻轻把手搭上井然的后颈,然后闭上眼睛吻上他微凉的双唇。

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在心底轻叹,微寒的轻风吹过,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有人在夜半无人的街道上,悄悄动了情。

井然没有把手环上丑的后背,他们理智又克制地很快分开。有些不舍,但还好彼此已明白了心意,总会再见的。

他们笑着道别,丑却在转身时,眨出一滴滚烫的泪。

他忽然明白了从前没深究细想的渴望,那些渴望,是他想要自己的人生更加有意义,是他应该要直面自己。他热爱音乐,热爱生活,他也爱井然,这一切,他都要去奋力追求。

   

   

     

08

丑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生活用品,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张井然赠与的画和卡片。他摩挲着那本已经翻看过许多遍的琴谱,一时有些感慨,这是第一次给井然买洋桔梗时一道买来的。原来从那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改变,在着手做着拥抱新生活的准备。

他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手提箱里,又展开报纸把还未枯萎的玫瑰花仔细包好。他冲着自己的卧室郑重地鞠躬,认真与过去的荒唐人生道别。

那场突然又莫名的车祸,被烧毁的房屋,亲戚们尖酸刻薄的嘴脸,还有警察们无奈却冷漠的表情……都不再会是纠缠自己的噩梦。

他早已找好在琴行的工作,也早与经理协商辞职。他将一切都打点好了,现在,终于要离开了。

   

他坐在酒吧的老位置等一个人。

井然不知道他的安排,但入夜他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带着玫瑰前来。

     

井然见到做好出行准备的他时,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而后突然福至心灵般地,他意识到了丑正在跨出那重要的一步。他惊喜又期待地望向丑,看到了丑眼神中的坚定与希望。他在丑的对面坐下,偏头看向那一束玫瑰,而后将新带来的这支插进它们中间。他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支送给马戏团的小丑先生的玫瑰了——从此以后,他送给丑的玫瑰,将代表他最浓烈和炽热的爱。

一份提拉米苏被推到他面前。“送给井先生。”丑伸手做请。

提拉米苏,带我走。

在浪漫的意大利,古老的故事总是格外吸引每一个来拜访的旅人,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意味。

井然一口一口仔细品味着提拉米苏。他曾带着丑一步一步走出那段昏暗的、挣扎的人生,带着他与自己和解,和往事挥别。那些苦涩的曾经无法丢弃,也不该丢弃,如果把生活必做提拉米苏,它会成为那一层咖啡,被更多的甜蜜包裹。一口吃下或许仍有淡淡清苦,但更多地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层次感,让回味悠长。

  

“回家吧。”井然擦干净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桌上属于他的那支洋桔梗。一起走吧,走进彼此的人生。

“多谢收留,等我拿到工资……”丑偏头冲他笑,神色有些赧然。

井然斜斜地瞥他一眼:“等你拿到工资,也不许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井然推开了家门,白亚茹听见动静,迎了过来,见到井然身旁的丑,眼中一亮,又彻底放下心来,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她去拉丑的手,热情地招呼着:“孩子,来,快进来!”

井然倚着门,笑看丑一边被母亲念叨穿得太薄,一边接过母亲塞到他手里的热水。

井然相信丑已经准备好重新迎接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他自己,也早已获得了太多太多在他繁忙焦虑时支撑他的力量。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但就像那束玫瑰和那束洋桔梗一样,他们会彼此用力爱着,互相珍重着走下去。

   

  

春天要来了,一切,都正在好起来。

云轨。

「丑×井然」玫瑰与洋桔梗(上)



01

太阳将落未落地斜挂在天边时,城市一角的某个不起眼的建筑悄悄挥别一整日的冷清,迅速地热闹起来。昏黄的灯光亮起,而后服务生会迅速就位,将酒吧大门上的牌子翻到close,再轻车熟路地接待慕名而来的客人们,领着他们走过摆满酒的吧台,穿过排列整齐的卡座与散台,推开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

门外是典雅大气的酒吧与书吧,门内是喧闹的小型马戏表演。酒吧只在白天开放,而从傍晚开始,所有的时间将完全属于门后的世界。

丑补好自己的妆,对着镜子梳整齐头发,又站起身低头仔细拍开衣服上的褶皱,将袖口的荷叶边认...

  

   

01

太阳将落未落地斜挂在天边时,城市一角的某个不起眼的建筑悄悄挥别一整日的冷清,迅速地热闹起来。昏黄的灯光亮起,而后服务生会迅速就位,将酒吧大门上的牌子翻到close,再轻车熟路地接待慕名而来的客人们,领着他们走过摆满酒的吧台,穿过排列整齐的卡座与散台,推开那扇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

门外是典雅大气的酒吧与书吧,门内是喧闹的小型马戏表演。酒吧只在白天开放,而从傍晚开始,所有的时间将完全属于门后的世界。

    

丑补好自己的妆,对着镜子梳整齐头发,又站起身低头仔细拍开衣服上的褶皱,将袖口的荷叶边认认真真调整好,才拎起礼帽准备开始工作。准备推门出去前,他脚步犹豫地止了半晌,心情突然恍惚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暗自握了握拳,还是折返回去,将自己住处和舞台侧面相连通的小窗户的窗帘撩开一角,认真搜寻。毫不意外地,在那个角落的位置上,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别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算一算,这已经是这个月他来的第六次了。他似乎对马戏表演毫无兴趣,但仍执着地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每次来,都会选择角落那个一般不会有人座的位置,而后静静地涂涂画画。他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表演的精彩之处能错过大半,倒是从自己的窗户看过去,能将那个位置看个完全。

太奇怪了。丑摇摇头,放下了窗帘,听着马戏将告一段落的结束语,脚步轻快地窜进观众席。他带着小丑招牌的夸张笑容,一只手动作舒展轻盈地向各个方位的观众行李,一只手稳稳地托着礼帽,等待获得满意享受的人们大方地将打赏投进去。

但从那个男人来了以后,除了硬币与纸币外,他第一次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支玫瑰。

    

今天也是一样,他一路来到角落停下时,那个人刚好画完手中最后一笔,合上笔盖和本子,向他点头致意。

丑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听见了他清泉般的嗓音,对他说着那句很遥远又陌生的“谢谢”。然后他站起身,从钱夹中掏出纸币郑重地放在礼帽中,将桌上等待已久的那支玫瑰拾起,送到丑的面前。

丑接过玫瑰,转身的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回后台。

他需要尽快整理好钱,然后将自己的抽成留下,剩下的交给经理。当然,玫瑰是属于他的。

这算是……和他之间的秘密吗?走向经理办公室的路上,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被他仔细放在床头花瓶里的那支玫瑰,和那些玫瑰。

   

井然。

丑知道他的名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位同他一起来的意大利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02

井然在第一次去看马戏表演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丑。一个不被重用的,只能在散场后出场的表演者。从他自后台钻出来时,他就看到了他,而后似乎又看到了更多,比如,一个隐藏在滑稽妆容后的孤独的灵魂;再比如,行礼与收钱下仍存着的认真与自尊。

井然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但还是决定遵照内心,再去看一看马戏。第二次他是自己来的,路过花店时,买了一支玫瑰。

    

马戏是被明令禁止的,但热爱打破规矩、追求刺激的人与迫于生计的人,心照不宣地在不被注意的地方偷偷地支出一片小天地。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想要进入,只能熟客带着来。

井然本对此没有兴趣,可手里的设计遇到瓶颈,友人琢磨半晌,决定带他来这里寻找灵感。带着中世纪气息的动物表演,混杂现代与东方气韵的杂技表演,古典欧式的装潢,或许真的能点亮些什么?

     

  

友人见观看完马戏表演后井然有所体悟,也就没再拉着他去,他知道井然一向不喜欢那样喧哗昏暗的、夹杂着些许腥臭气息的环境。哪想到后来不到两个月过去,他陪客户再去的时候,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井然的身影。

他道一声失陪,然后迅速跑去八卦。

井然那时候说,他看到了一颗纯净且孤独的心。友人没当回事,两人寒暄一阵马戏便开了场。友人回到座位,井然打开了本子。小丑画了一半,他今天可以完成。

散场前井然便悄悄离开了,今日他需要赶去机场。国内项目收尾时出了些问题,前公司派他的前女友程真真和她男朋友邵芃橙来与他商讨解决方法。三人本是老搭档,邵家公子又不再荒唐,业务能力明显提高,他没有理由反对这最合理的安排。也没必要反对。总不过……太久没见,许会有些尴尬罢了。

      

丑撩起帘子向外望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却发现了桌上的玫瑰。

他一路来到井然的老位置上时,看清了井然留下的东西:纸币、一支玫瑰、一张折起来的纸和一张写了“谢谢”的小卡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两张纸都放到马甲胸前的口袋里,将钱放入礼帽,拿起那支玫瑰。

      

丑将写了谢谢的卡片仔细地塞到桌子上的玻璃板下方,又珍重地拿起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赠 小丑先生”

他突然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出汗。怕脏污了这洁白的纸,于是迅速放下,欠身拿过毛巾擦干了手,才又拿起那张纸。

他缓慢地展开一折,又展开一折,然后看到了自己。

井然画的自己。小丑先生一只手拿着礼帽,一只手向上伸出,扬起一个优雅流畅的美好线条,头微微昂起,本会有些吓人的妆容被笑容修饰得出奇灿烂夺目。

「我是这样的吗?」丑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而后展出他熟悉的笑容——「艺术家的浪漫主义描绘罢了。」他摇头否定,自己远不如井然画的那么好看。

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快。他突然感觉到温暖,那种陌生的感觉,被暖意裹挟着流过四肢百骸。他眨着眼睛,突然地,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今日,没有再饮酒。

酒吧不会等一个马戏团不起眼的东方员工,它随着马戏节目的散场,随着最后一波意犹未尽的客人的离去,打了烊,赶上早已沉睡的罗马城,一同闭上了眼睛。

     

丑的房间仍亮着灯,他静静地坐了很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他将它展平,把它同那张小卡片一起,仔细地压在玻璃板下。

他说:“晚安。”太久没说过话,声音艰涩喑哑。他也不知说给谁听,自己,或是井然,或是这座沉睡的城市。

   

   

    

03

很多玫瑰都枯萎了,丑将干枯的它们小心地从花瓶中取出,再放到墙边的小花篮中——半个多月前他特地去花店买的花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想,井然送的东西,是不该被丢弃的。

    

这样的日子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时间从夏末转到了圣诞。

那天平安夜,丑来收钱时,井然终于说了出除“谢谢”外的第一句话。他道:“小丑先生,我可以邀请您和我一起喝杯酒吗?”

他想,这大概是一次失败的邀约。可丑只是愣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井然在酒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也许小丑先生更习惯这样隐蔽一些的,不被人打扰的位置。

丑给经理送好钱匆匆赶来,井然已经挑好了自己想要的酒,他将酒水单推到丑的面前。丑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常喝的威士忌,井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轻轻皱了皱眉头,虽不赞同入夜喝烈酒,但想来二人并不算太熟,也并未多言,转头用意大利语告知侍者需求,递回了酒水单。

酒来后仍是一阵小小的静默。井然拿起杯轻抿一口,率先开了口:“我叫井然,先生应该已经知晓。不知如何称呼先生?”

“丑。”丑低着头,认真端详着自己的威士忌,他的手搭在杯壁,被加了冰块的酒冻到指尖发红。

“丑?”井然微微一愣,随即弯眉微笑,“您生得十分周正呢。”

这下倒轮到丑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井然,似乎听不懂般的茫然。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不…不是,他听过,可是那已经太过遥远了,遥远到彼时他甚至还没有酒吧的吧台高。他也太久没和人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交谈,甚至,开玩笑。

自从父母去世后,丑就被欠了父母人情的经理养在了马戏团,干着收钱和打扫卫生的活。算是寄人篱下,丑从每天如履薄冰,熬得机械麻木,他清楚自己太容易被取代了,只能做到挑不出错,好在从未出过错,得以留到现在。经理给他的钱够他生活,也仅仅够他生活,索性他想要的,也不过是生活。没有人主动搭话,他乐得守着自己的小世界睡去。而如今,有人送来了滚烫的玫瑰,他倒是不知如何去接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珍重地道了句:“谢谢您。”

    

井然拿起纸袋,把封口打开,边缘向外折好,推到两人中间,低矮的纸袋露出两颗青红相间的苹果。

“虽在异乡,家乡的祝福也是适用的。您拿一颗,祝愿您顺遂平安。”井然伸手做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出来前已经洗好了。”

丑静默地看着井然的眼睛,他没有卸妆,整个眼眶乌黑一片,偏偏眼窝深陷,在昏暗的灯光下更衬得他眼神晦暗不明。也许是有了妆容做挡,他有些大胆地去观察井然。无论是面容还是言谈举止,井然都堪称完美,尤其是举手投足间的优雅气质,更能表露出其身份不凡。丑想不通,他对自己这样关注的原因。可他看着看着,突兀地发现了井然眼下的青黑。

他很累。丑心底突地一跳,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和食指紧紧掐在一起。

于是他道了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谢,然后拿出了青色较多的那颗苹果,把更红的留在袋中推回井然面前。

      

侍者和丑熟悉,和他交代了一句客人走后记得锁门,就下班离去。

酒吧里只剩对坐的二人。井然环顾一圈,看到了吧台另一侧的钢琴。得到可以弹奏的许可后,他打开琴盖,把手覆了上去。他低头想了想,决定弹奏一首应景的曲子。

《平安夜》节奏舒缓悠扬,让本就微醺的井然陷进更深的沉醉中去。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节奏,闭着眼,被拉扯着跌入回忆,回忆里父亲正教他他弹钢琴,而母亲笑着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他也曾有过全身心放松且温馨的日子。

丑暗自皱起了眉,他听出了曲子里压抑的感伤。面前这个几乎一切都完美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他在经历什么呢?为什么就连一些悲伤与感怀都压抑的如此之深?他轻轻地走近,然后停在了钢琴边。

一曲终了,井然睁开眼,就看到丑站在旁边,他平视着前方,眼神没有聚焦在实处。

“抱歉。”井然反应过来自己带出了负面的情绪,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他抬腕看了下表,快到凌晨两点,已经太晚了。

他与丑道别,而后又转身扬起一个微笑:“圣诞节快乐,先生。”

丑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圣诞节快乐。”

   

他目送井然开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是他十多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

   

   

    

04

井然又一次来到老位置坐下时,发现桌子上摆了一支洋桔梗。花枝下压着一张卡片——“赠 井先生”。

他惊喜地眼眸一亮,握着卡片半晌没有落座。

丑看到井然的反应,终于长舒一口气。看来,他是喜欢的。

圣诞后,他每天都会去花店买一支洋桔梗,入夜后摆在井然常坐的位置上,等待着他到来。

井然近十天没来了,他怕他不来,也怕他出事,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只得天天开场前放一支,再在散场后把它收回来,插在花瓶里,让它和快要枯萎的玫瑰紧紧挨在一起。

今日井然来了,丑放下帘子坐回床上,却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一会儿收钱时,该如何面对他呢?

    

仿佛故意和丑作对一般,今日杂技演员生了病,节目被临时取消,散场来得格外早。丑暗自纠结了半天,还是拎起礼帽出了房门。

他收得慢了些,等快到井然时前面的观众已经陆续离开。一方面是他刻意为之,主动送花让不善交际的他颇为难为情,一方面井然温和的目光实在无法忽略,他心不在焉,怕出了错。

井然早早地站起了身,他笑着把玫瑰递到丑的面前:“小丑先生,您送的花我十分喜欢,谢谢您。”

“您喜欢就好。”丑第一次,在工作中说了话。他认真地看着井然,尝试着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属于他自己的微笑。他知道,井然会懂得。

井然这么多天没过来,眼底乌青也有些加重,想来最近极为劳累。表演中途丑悄悄掀起帘子看井然时,他也没在写写画画或者编辑文稿,而是交握着双手端坐在椅子里发呆,心事重重。

这让丑有些担忧,本要离开的他又生生转回身来,他认真又郑重地望着井然的眼睛,抿了抿嘴,还是将自己的关心说出口:“井先生切勿太过劳累,注意身体。”然后点头致意,加快脚步闪身走进后台。

   

井然拿着洋桔梗的手微微收紧,一时竟感觉全身都被卸了力,紧绷的弦一松,怕是整个人都要疲累。他迅速拿起公文包,一路回到车里。坐下的那刻,眼眶不自觉地通红湿润,鼻子有点酸,他屈起食指轻点着眉心放松,却忍不住这汹涌而来的情绪。他终究撑不住放软了身体,斜斜地靠上车门。

人啊,就是这样。坚强惯了,以为自己有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可只消一点善意关怀,就能立刻溃不成军。他真的太累了,母亲病了,老年抑郁症还没有治好,又发了烧,时好时坏却始终降不回正常体温。他日日看护着母亲,工作室这边又赶着项目收尾,一个很重要的新项目招标也需要他全力以赴……这些日子仿佛铁人一般连轴转,他实在是没有好好放松过一刻。

怕母亲担忧,井然始终强撑着轻松,一边给母亲削水果,一边讲一些趣事,连生出得黑眼圈都仔细遮着。母亲打趣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女孩儿了这么在意外表,可他心里哪还装得下这些?

只不过,也许确实需要一个拥抱。井然偏头看向副驾驶座椅上躺着的洋桔梗,又摇着头放弃。本意是看他孤独,想给他一些温暖,怎么能反到需要他来安慰。

      

   

丑举着酒杯站在酒吧门后,他抿着酒皱眉看着井然的车,他看见他疲惫地靠在椅子里,看见他屈着手指不断轻点眉心,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放下酒杯推开了门。

      

井然感受到震动,是玻璃被人轻敲了几下。

他睁开眼回头,看见丑正半弓着身子朝他看来,敲玻璃的手正放回身侧。他怔了一秒,然后迅速拉开车门下车。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拉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丑穿得太薄了,他闷闷地想,脑子显然还没转过来。

丑想将他抱紧,又怕用力过大勒疼他,于是松了力道轻轻揽着。脸上妆没卸,丑知道井然爱干净,于是尽力地偏着头,仔细不让油彩蹭到他头发或肩膀上。他舒展着自己,第一次主动向旁人敞开怀抱,想为他尽力做些什么。

井然终于缓过了神,他垂在身侧的手环上丑的背,一点点收紧。他轻轻道:“没关系的。”然后将头靠向丑的头,毫不在意触碰那些油彩。

“谢谢你。”他轻叹着,呼吸从急促渐渐稳定下来。

丑斟酌着松开了怀抱,他往后撤一步,看向井然的眼睛。井然已经恢复了状态,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很快就会消散。丑放下心来,不自觉扬起一个微笑。

“你爱笑了。”井然轻声喃喃,眼中似有笑意闪烁。他掩饰地扬起手扯下发圈,低下头默默把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绑好。

可丑离得近,耳力又好,自然是听了个真切。他认真地注视着井然的发顶,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

井然掀起眼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自暴自弃地再次扯开发圈重新理好头发梳上。他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当真笑出来,歪头看着丑笑得十分揶揄。

丑第一次看见井然笑得如此开心,路灯昏黄,将他瓷白的面容修饰得更加柔和,他五官精致,不笑的时候疏离清冷,像个遗世独立的神仙,笑起来却似冰雪都能融化。

丑被他感染,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酒吧门打开又关上,一位客人驱车而去。他们在酒吧门口道别,井然把手插进口袋,远望着丑走进去的背影,心底是长久没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似乎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

这大概是个相互慰藉与解救的故事,来源于我的一个梦,不知道能不能表达出十之一二。

不长,还有篇下,很快。(毕竟还要学习🙊)


素食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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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画人「丑x井然」 心跳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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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画人「丑x井然」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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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羽琉璃六公主

阡陌【zyl48脑洞小短篇一发完】

脑洞文源于我有次做的梦

井然x小丑 BE【我觉得是,但是说真不是很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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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井然看见那个男人在花园里弯着腰浇花。

“你来啦?”那个男人直起身来,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睛。天本来是阴沉的要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天幕的那一丝丝的阳光正好就打在了他的脸上。那笑糅合着光,既是柔和的,又有些刺眼。

井然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很久很久,甚至在梦里也没见过他。但是这个男人像在他脑海里生了根,总会在他不经意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意识,他满脑子都是他,就算用世界上最好的橡皮擦也擦不掉,他也舍不得把这个男人从脑海里...

 

脑洞文源于我有次做的梦

井然x小丑 BE【我觉得是,但是说真不是很虐吧……】

——————————————

1.

井然看见那个男人在花园里弯着腰浇花。

“你来啦?”那个男人直起身来,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睛。天本来是阴沉的要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天幕的那一丝丝的阳光正好就打在了他的脸上。那笑糅合着光,既是柔和的,又有些刺眼。

井然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很久很久,甚至在梦里也没见过他。但是这个男人像在他脑海里生了根,总会在他不经意间占据了他的所有意识,他满脑子都是他,就算用世界上最好的橡皮擦也擦不掉,他也舍不得把这个男人从脑海里擦掉。

“你看,我把花园照顾的很好哦~虽然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喏,红玫瑰,你最喜欢的。”那个男人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摘去了几片玫瑰花瓣,放在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当一个人独自呆久了,你会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男人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对着井然挥了挥手:“别傻站着了,进来坐坐吧。对了,厨房里还泡着你最爱的黑咖啡。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等的无聊透顶了,每天除了弹琴就是弹琴,没有人听,除了我自己。”

2

说是房间,其实是一栋独栋别墅。这是井然亲自设计的,为自己和这个男人。房间里是一股黑咖啡的香气,这让井然想起罗马的清晨,和那个上海的晚上。

男人像是看透了井然的想法,他微笑着递给井然一杯咖啡:“试试,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井然抿了一口,在咖啡氤氲的水汽中他觉得眼睛有些许潮湿。他点了点头。那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已经微笑的有些僵硬的脸在一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撩动人心的笑容。

他也抿了一口咖啡,然后靠在沙发上开始絮絮的念叨:

“你说巧不巧啊,井然。那天晚上你就这么偏偏的拐进来那条街,好巧不巧,我正在煮咖啡。你当时闻起来糟糕透了。对,就是闻起来很糟糕。那么浓的酒味混着烟味再加上你的香水,我真的很想问你到底喝了多少瓶酒,抽了多少包烟。你看起来跟路边的流浪汉看起来一点区别都没有,除了你身上的西装。其实,你的西装也相当糟糕,哈哈。

“你闻到咖啡的味道过来找我讨咖啡喝,哈哈,谁会想到一个世界顶尖的设计师会找一个马戏班的小丑要咖啡。不不不,不能算作讨咖啡,你是要和我换,用你兜里那颗大概买好几套房子的红宝石和我换……哈哈哈哈,你当时真的笑死我了,我当然不敢要,这太吓人了。虽然到最后,那颗红宝石还是到了我手上,哈哈。

“你一边喝咖啡一边跟我哭,说你女朋友根本不爱你,你只是她少女时代的梦,嗷,还有一大堆乱七糟八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注意听,但是这都不重要啦,反正你的男朋友是真的很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我想你应该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井然啊井然,你可是有洁癖的人,居然能在我的小破屋里呆这么久,你还用我的被子喝我的咖啡。你可不知道,那天我泡咖啡就是为了不打瞌睡好慢慢查马戏班的账。你倒好,不仅喝了我的咖啡,还不睡觉跟我闹,说要听我弹钢琴。

“井然啊井然,你说我上辈子何德何能遇到个你这么个贵人。你耍酒疯,说你想听我弹钢琴。你还记得吗?为什么我当时这么落魄只能在一个流动马戏团当小丑?我以前是个弹钢琴的,我记得我有跟你讲过的啊。我再跟你说啊,因为我的小九月啊。那个孩子是我在孤儿院讲课的时候认识的。那么乖个女孩子,那么小,那么听话。你一定没见过她。她小小的个头啊,总是挤的离我最近,她听得懂我弹的曲子。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是在九月啊,所以我叫她小九月。那个孩子的工作是卖花。我记得啊,她每次在我弹完琴之后都会在我的口袋里放两朵玫瑰花片。哦,对了,等会儿记得提醒我,去看看她。我们接着说。她能听懂我弹的曲子啊,我弹月光奏鸣曲的时候她跟我讲有一个美丽的夫人,你看这个小机灵,她还知道什么叫夫人。她说这么夫人像月光一样,这首曲子就是写的这个夫人。她还真的说对了,你说是不是啊。

“她这么乖,这么小,我把她当我的女儿看,我收养了她,我给她弹琴教她弹琴,听她给我讲她听到的琴里的故事。可是……可是……她病了……骨癌……我眼看着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小,我心疼的啊。我想救她,我拼了我的命救她。我把我房子卖了,我的所有家当都买了,给她买药,给她治病……没用的,井然……她最后还是走了。她带走了当时的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女孩,我的快乐,我的所有家当,还有我的九月。

“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了……直到我遇见了你,我的井然啊。我为了还债,什么事都做,到后来跟着那个流动的马戏团表演。我弹琴我觉得没有灵魂了,但是除了我的小九月,谁还分辨的出来曲子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呢?别人只是听那些夸张的技法而已。我不过就弹弹那些高难度的练习曲,哗众取宠的一个小丑罢了。

“啊,我刚刚说到哪儿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想听曲子。还好还好,我以前的钢琴一直跟着我,这大概就是宿命吧。我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了,除了那架钢琴。我本来不想弹的,但是我看见了你的手指,你也是练琴的啊,你看你圆圆的指头和整齐的指甲,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我认认真真的弹了曲月光,这首曲子是我跟小九月初见的时候弹的,也是跟你初见的时候弹的。好巧啊,哈哈。

“你当时听着曲子哭的更厉害了哈哈,一个大男人啊,哭成那个样子,丢脸哦丢脸,小九月走的时候我都没你哭的厉害。你一边哭一边跟我说,曾经的都已经过去了。说实话,我真不确定你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说。但是那天晚上,我看着月光印在你的眼睛里,我就觉得啊,你听懂了,你懂我的。我正准备跟你讲小九月,可下一秒你就睡着了。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啊,井然,喝了这么浓的黑咖啡都能睡着。”

3

男人大概是说的有点累了,他端起了咖啡杯,抿了一口。

“你在这里还好吗?”

这是井然见到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男人愣住了,接着,他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额头,有些羞涩的笑了一下。

“嘿,井然,别跟我用这种语气讲话,搞得像我是个被你抛弃的小情人似的。别这样,哈哈。刚刚说到你要听我弹琴还睡着了。唔,然后呢?我想想……嗷,然后就是清晨,你醒了,你当时那个表情,哈哈,怎么说,像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哈哈,井然你那个样子真的太好笑了,大概是因为酒喝多了,头疼,你按着太阳穴,一脸惊奇的看着你身上的被子,然后像傻掉一样看着端着水进来的我。还好我没有坏心啊,井然。你看你长这么好看,真的好看,喝醉酒了真的危险。所以啊,答应我啊,以后别在外面乱喝酒,知道不?

“你这个人啊,真是,喝醉了要可爱得多,酒醒了过后就犯洁癖。我哪去给你找这么多洗脸洗澡的东西啊,给你快肥皂算是看得起你的了。然后你就走了,走之前还说我的月光。你说啊,我的月光里有一个女孩。我当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正想跟你说说话,你就走了。只是啊,我没想到就这样摊上个麻烦。

“你走过后没几天就带人给我搬了家,说什么作为那一晚的感谢,说什么感谢那天晚上的收留,还有感谢我给你灵感。到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个设计师,还是个那么有名的设计师。你说我给你灵感让你设计出了一个穹顶,那个穹顶现在应该就在罗马的某个教堂还是什么桥上,你跟我讲过,但是我记不清了。从那以后,你经常过来,听我弹琴,让我帮你找灵感,你还给我工资。你知道吗,因为你,我觉得我的灵魂像是得到了救赎,我好唾弃曾经那个弹琴没有灵魂的自己,只是像一台机器一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弹着干涩练习曲的我。所以,我把马戏团的工作辞了,专职为你弹琴。

“你真的很棒,无论是一个给我开工资的人,还是我的听众,还是我的男朋友。你真的太棒了。你跟我谈论巴赫,谈论舒伯特,谈论肖邦,到最后我跟你讲我的小九月。我觉得我的灵魂慢慢回来了,因为你,井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也不知道这么过了多久,我喜欢上你了。你是唯一懂我的人,小九月也懂我,但是她已经不在了。我也懂你的设计,虽然我对那些钢筋水泥的堆砌,但是我知道你的心,还有那些建筑的灵魂。我可以在你设计的穹顶上看到云海里的阿狄丽娜,可以在你的拱桥上看到在只会在梦中才会出现的那么绝配,浪漫的新人。你以前的设计有灵魂,但是没有心,没有你自己的心。然后啊,你跟我表白了,哈哈,井然,这是我无论隔了多少年,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会记得的一天。

“你当时扭捏的不成样子,耳尖通红的啊,眼睛也是,你说你喜欢上我了,虽然我们是两个男人。你说,你无法再把我当成你的缪斯,你把我看成了你的情人。即使我是个男人,而你也是。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反应是什么吗?我当时吻住了你。你要知道,井然,嘴不仅是用来表白然后说一堆垃圾话,它还有别的用处。

“再后来,你跟我求婚,用我们初次见面时想要跟我换咖啡的戒指。”

男人解开西装的扣子,那颗戒指在他西服的内揣像是玫瑰花瓣贴在理他心脏最近的地方。“我永远会带着它,无论是生是死,是年轻或是年迈。井然,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4

冗长的沉默。

“你过的好吗。”井然望着男人的眼睛,锐利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装进脑海里。男人也望着他,然后缓缓地站起来,“一点也不好,井然。我很想你,非常的想……”

他的话被打断了,封住他话头的是井然的嘴唇。井然用力的吻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镶入自己的灵魂。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这一吻像宇宙初生时的那场悸动,也像是细看蝴蝶振翅的那场震撼。是冥府之路上的曼珠沙华,亦是沉沦欲望中的罂粟。他们贴的很近,交换着相互的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口腔中弥漫的血腥的味道。井然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而有力,胸腔的震动引得他头皮发麻。他收紧了他的手臂把怀里的人圈的更紧,好像一放松,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5.

他们抱了很久,仿佛要从宇宙初生一直到宇宙毁灭。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分开了。

男人的眼眸有些黯然,他抱着井然,把情绪藏在眼底。他想和自己怀里的男人一直如此,甚至不止于此,但是,他们终究会分开,像两条相交后的直线,在相交的交点之后,再也不会相遇。

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安抚似的抚摸着井然的后颈“该走了,我的井然。”

井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甘的点了下头,认命似的放开了怀里的男人,但是他的眼神从不离开男人分毫。

男人带他去了火车站,然后坐在他的身边。

最后,陪他上了火车。

火车开的很快,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往后退,包括那片阴沉的天。井然咬咬牙,别过头去,看着窗里流过的玫瑰花园和越来越明亮的天。

“你过的好吗。”井然回过头,他认真的看着男人的眼睛。男人笑了,看着井然的眼睛。他拍了拍井然的左胸膛,那里有一颗炽热的心在为他跳动,他说:“我过得很好,是你看到的样子,也是你想我过的样子。”他们就这样望着彼此,望着彼此眼中的倒影,直到火车广播传来火车到站的消息。男人拍了拍井然的手,“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出了站就快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知道吗?”

6.

井然醒的时候是清晨,晨曦刚刚露出的样子,他费了好大番功夫才确认自己是在自己罗马的别墅里,双人床空空的,他带了些希冀去探床那边的温度,意料之中的冰冷。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心脏像是空了那么一下。所有的这一切,果然都是梦境。

他有些不甘心的按了按自己的左胸膛,然后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他的心脏一阵狂跳。

在理他心脏最近的地方,两片玫瑰花瓣在朝日的照耀之下。

——————————//

“阡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田间小路,另外的一个意思是坟墓。

脑洞文大概会不定期更新,更新速度取决于我那段时间做没做梦哈哈(bushi),至于小橘幼儿园和小橘动物园养成日记一位要开始乖乖复习期末考,所以我要咕咕啦哈哈哈哈哈哈哈,等考试完再开坑或者填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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