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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音乐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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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号勿扰

中魅影相关请打tag“中魅影”

长话短说希望大家看完

我是音乐剧粉,同时我也是声粉,所以我端水,大家谁也不要撕。

中魅影相关内容希望大家可以去打“中魅影”tag和“歌剧魅影”分开,这样对我们都好,非中音乐剧粉有某些粉不看好中剧的,中剧粉也不希望自己进tag有撕逼的,所以希望大家可以分tag产粮,大家都是厨子,这样对谁都好。

也希望中魅影粉不要来拉踩原卡,魅影粉也不要一直嫌弃中魅影,大家各自安好,撕逼交给豆瓣和微博,乌托邦交给lofter好吗。 

(打嘎子和令飞的tag是因为他俩属于已经实锤了,所以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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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の故事君

不是你妈谁给你的勇气去盲开啊?!剧本都没有写完就TM盲开啊?!你国音乐剧发展不起来是正常的发展起来才奇怪了吧!!!我就问中魅影从计划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就开始买票?!有没有点数啊心里!还盲开!就你国这音乐剧水平盲开?!你盲开看看有几个人敢买啊!你不盲开的音乐剧也不稳定是谁给你的信心盲开啊?!?!?!心里有点b数行不行啊你国音乐剧!!上一个试图盲开的现在都不知道被骂到哪里去了!!!谁给你的胆子盲开啊中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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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墨梓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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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墨梓澜

【赵钟】等雨停

不分前后 ooc

背德⚠️

#


赵伟钢说他和钟舜傲的第一次见面是在interview的面试。钟舜傲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然后说他记得那天下了雨,雨很大,就像是马特出生那天一样。


外边的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扰得赵伟钢看剧本的心乱糟糟的,本来就磕磕绊绊的识谱工作,那些音符在他眼中看上去更张牙舞爪起来了。


面试的细节赵伟钢后来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钟舜傲贴心地补充道,他们那天对的是《辛克莱的攻击》和《尤金的反击》这两首曲子,他演的是辛克莱,赵伟钢演的是尤金。


除了两个人要对戏的部分,赵伟钢还要唱一段《遗书》,而钟...

不分前后 ooc

背德⚠️

#

 

赵伟钢说他和钟舜傲的第一次见面是在interview的面试。钟舜傲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然后说他记得那天下了雨,雨很大,就像是马特出生那天一样。

 

外边的雨滴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扰得赵伟钢看剧本的心乱糟糟的,本来就磕磕绊绊的识谱工作,那些音符在他眼中看上去更张牙舞爪起来了。

 

面试的细节赵伟钢后来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钟舜傲贴心地补充道,他们那天对的是《辛克莱的攻击》和《尤金的反击》这两首曲子,他演的是辛克莱,赵伟钢演的是尤金。

 

除了两个人要对戏的部分,赵伟钢还要唱一段《遗书》,而钟舜傲要唱一段《玩偶之死》,同组的女演员还要唱《乔安的故事》和《摇篮曲》的开头。

 

Interview的面试里有很多钟舜傲的师哥,他那天走进艺海的面试厅和刘令飞、姜彬还有夏振凯挨个打了招呼,然后去签了到,拿了号码牌在屋子里操着上海话和刘令飞还有姜彬聊天——其实主要是钟舜傲在讲,说毕业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和刘令飞搭过戏,和姜彬倒是还在张老板那部因味爱搭过,不知道这回有没有机会。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搭戏遇到的是赵伟钢。

 

钟舜傲看到后者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还能清晰地记起他俩上次在中国大戏院的后台见面的时候的场景,但现在看来,那时候的赵伟钢显然不记得这件事了。

 

钟舜傲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从第一次见到赵伟钢的时候就知道赵伟钢是他很喜欢的类型,如果是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大概会试着认真追求一下赵伟钢。

 

但当赵伟钢拿着interview的谱子,认真地询问钟舜傲几个半音该如何处理的时候,钟舜傲看到他手臂上的刺青,看到他卷翘的发梢,晃了心神。

 

他觉得也许现在也不晚。

 

#

 

赵伟钢说他和钟舜傲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大赏的时候,这是谎话,钟舜傲依旧没有反驳,但关于吃盒饭的事倒是真的。

 

那时候他们一块参加一个文广的活动,中午吃盒饭的时候坐到了一块——那天本来姜彬问他要不要一块去吃饭,钟舜傲站在下场口探头探脑,摇摇头说他要等个人,让姜彬先去吃饭吧,不用等他。

 

“彬哥,”姜彬刚走出去一步又被钟舜傲给叫住,“能不能帮我占两个位置。”

 

姜彬点点头觉得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就把这事应了下来。

 

钟舜傲觉得自己上高中或者大学的时候追求crush都没有这么认真努力,但确实他在用一种很是笨拙的方法去接近赵伟钢。比如眼下,他就站下下台口拉住赵伟钢,问起晚上的具体流程,直到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去吃了饭,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对方说耽误点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伟钢那个时候还把钟舜傲当作是前辈,摆摆手说哪里的话,之前钟舜傲在对谱子上指导了他好几回,是应该他说麻烦了傲哥才对。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往楼上走,走到发盒饭的厅一推开门,就看见满满一屋子的人,钟舜傲扫了一眼人群看见了姜彬,拉着赵伟钢说那边正好还有两个空位置,后者点点头,端着盒饭就跟了上去,挨着钟舜傲坐了下来闷头吃起了饭。

 

那天的后续是晚上的活动结束后,施哲明跑过来问要不要再一块出去涮一顿夜宵,钟舜傲问了他们现在有几个人,施哲明掰着手指说大概五六个人,钟舜傲点点头说他问问赵伟钢要不要一块。赵伟钢本来想要推辞,觉得这几个人他都不熟,钟舜傲说这不是有他,而且大树也在,赵伟钢拗不过他于是也就跟着去了。

 

当然,其实赵伟钢的私心是觉着,看着钟舜傲吃饭实在是香,连吃火锅都感觉自己比别人多吃了好几口,着实是赚了。

 

赵伟钢酒量浅,喝了两杯就靠在钟舜傲身上开始说胡话,钟舜傲一愣,伸手扶住了他,说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就把人拉出来喝酒,但赵伟钢确实也是没掂量掂量自己能喝多少。

 

于是眼下,钟舜傲就架着赵伟钢上了出租车,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薅起来问对方住在哪。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上的水珠折射在钟舜傲的脸上,赵伟钢抬起头,觉得钟舜傲格外的好看,一不小心心里想的话就从口中漏了出来,惹得钟舜傲一愣。

 

#

 

钟舜傲其实根本没有做过赵伟钢可能真的会和他走到一起的这种可能性的思考。

 

这种结果的可能性就像是这句话本身一样复杂,所以钟舜傲索性就忽略了这种可能性,这听上去有一点掩耳盗铃,但是钟舜傲认为这是行之有效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已经早早结婚,他觉得赵伟钢自然是没有理由洞察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更没有理由趟这趟浑水。

 

但一切就是那么不合常理地发生了,就像是他当时被赵伟钢吸引那样不合理。

 

赵伟钢说上次喝多了让钟舜傲送他回去实在不好意思,就找个了机会说要请钟舜傲吃饭。既然是赵伟钢的邀约,钟舜傲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天的饭吃了什么钟舜傲后来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赵伟钢一直在蒙头干饭的间隙偷偷打量他,让他没有把心思放在吃饭上面。

 

那天的雨很大,吃饭完后赵伟钢有些尴尬地说没有带伞,又是晚高峰的时候根本打不到车,钟舜傲想了想说他就在马路那头,要不上去坐坐——毕竟吃饭的地方是赵伟钢让钟舜傲挑的,离他家确实是近。

 

钟舜傲拿的那把伞有点小,两个大男人挤在底下各湿了一边的肩膀,好在是夏天,倒也不要紧,但钟舜傲进了家门收了伞以后,还是说要换件衣服,让赵伟钢在客厅随便坐。

 

或许是因为当喜欢某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赵伟钢鬼使神差地晃到了钟舜傲家的卧室门口,瞥见钟舜傲在衣柜后面换衣服的半条手臂,夏日的晚霞从乌云的缝隙的钻进窗子,勾勒出轮廓线条,而赵伟钢在意识到自己伸出手之前就已经用指尖触碰到钟舜傲短袖衬衫的袖口。

 

正当他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比如“这件衣服料子真不错”之类的缓解尴尬的场面,钟舜傲一把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后刘海底下的视线对上了他的眼睛,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就在自己的耳边,像是塞壬的歌声一般吸引着他——

 

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凑过去递给对方一个吻。

 

钟舜傲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松开了抓着赵伟钢胳膊的手,却被对方顺着力道反向扣住,压在了衣柜的门版上。钟舜傲的后背传来衣柜拉门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重新从赵伟钢手里夺回了主导权,用舌尖一点一点站距离对方唇齿之间的每一寸。

 

钟舜傲的衬衫本来就只系了上面几粒,赵伟钢便更毫不客气地伸手去解,却再一次被对方抓住了胳膊,他低头看看自己被擒住的手肘,又抬眼看向钟舜傲。

 

“伟钢,”钟舜傲张了张嘴,“你知道的……”

 

“我知道。”赵伟钢打断了他,用了另一只手掰开了钟舜傲的手掌,然后顺着对方的胳膊一路向上攀升,继续着原先的动作,不给对方再犹豫和拒绝的机会,他凑到对方的耳边,笑着胡乱诉说着爱意。

 

#

 

后来他们的关系成为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少数的时候会出现在某个夜晚突然迸发出来,交缠着撞进无人在意的角落,事后又行色匆匆地分离;多数的时候像是房间里的大象,只要无人提起就权当是根本不存于尘世,他们继续着各自的工作,建立着浅浅相交的人际关系网。

 

他们的关系在黑暗中滋长,旷日持久,比那些见得了人的东西更加漫长,而各自的女伴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赵伟钢从来没有问过钟舜傲到底爱不爱他这种幼稚的问题,因为钟舜傲从最开始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钟舜傲从来也没有问过赵伟钢对于未来的计划中如何处理他,因为他明白自己是最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的人。

 

他们的关系不需要任何的美化,这不是什么对于世俗之见的妥协,也不是什么迟到的灵魂伴侣,只是一场让他们沉溺在其中的梦。他们的关系没有办法发乎情止乎礼,只能想野草一般疯狂肆意地生长,纠缠不清。

 

#

 

危险游戏或许是个契机,他们的关系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光下。

 

所有的那些默契、暧昧与拉扯,都可以用舞台上最好的搭档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台下的观众为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而疯狂,台上的他们也沉浸在这一场狂欢之中。赵伟钢在庆功宴上坐在钟舜傲身边,眯着眼打量桌上其他的同事,他猜这些人就和当年的他一样,把钟舜傲一向视作为工作上的好同事、生活中的好丈夫。

 

而赵伟钢理所应当成为了钟舜傲的密友,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他甚至能够在钟舜傲家的孩子的满月酒上坐在他的另一侧。

 

真真假假,谁都看不清这一切,就算是他们自己。

 

赵伟钢坐在钟舜傲家卧室的窗台上,从摇篮里抱起不过三个多月大的小姑娘,扮着鬼脸逗得对方咯咯笑,钟舜傲站在门口看着说,赵伟钢好像很招小孩子喜欢。

 

赵伟钢点点头说他还蛮喜欢小孩子的,然后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说她真的很可爱。钟舜傲偏了偏头看了眼外边吵吵闹闹的人群,顺口问起赵伟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后者被他问的一愣,站起来把怀里的孩子放回了婴儿床。小孩子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钟舜傲在对方擦着自己身边过去的时候问了句没事吧,赵伟钢摇摇头说他要去阳台上抽根烟,钟舜傲应该不介意吧。

 

赵伟钢没有被对方拦下来,只是被叮嘱等烟味散干净了再进来。

 

#

 

赵伟钢半披着衣服靠在床头,和钟舜傲说他要结婚了,钟舜傲点点头说是好事啊。

 

赵伟钢先前泛起红的眼眶还没消下去,听了钟舜傲的话欲言又止,凑过去靠在了钟舜傲的肩上,对方顺手搂住了他的肩,赵伟钢偏过头看着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突然狠狠把对方甩开。

 

他红着眼盯着对方,说是对方把他拉入了逃不出去的深渊,像是一种附骨之疽在每一个阴雨天里隐隐作痛。

 

钟舜傲静静地看着他发作,然后在赵伟钢喘着气骂不下去的档口把他揽入怀,然后拍着他的背像是哄诱一般说着没关系,说着一些他一直在的无意义承诺。

 

赵伟钢依旧红着眼,他的反抗再次化作乌有,然后被深渊拽入谷底,钟舜傲的安慰在他耳朵里是最刺耳的诅咒——

 

他永远逃不出深渊。

 

 

#

 

赵伟钢的婚礼钟舜傲没能去。

 

钟舜傲后来某次做完披上衣服的时候,突然很突兀地和赵伟钢说抱歉,他那天在外地巡演,实在是赶不上赵伟钢的婚礼,虽然梓溶和他反复说了没事,心意到了就行,但他还是想着和赵伟钢说一声。

 

赵伟钢坐在床沿上,正在翻外衣的口袋,又想起来室内不允许抽烟的规定,烦躁地把衣服扔到了床边的凳子上。他深吸一口气,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他既说不出什么“没关系”之类的,也没有什么资格指责钟舜傲为什么不提前和他说。

 

 

钟舜傲忽视了沉默。他走到窗边,拉开哗哗作响地廉价窗帘,窗户开着一条缝,上海的冬天总是下雨,带着寒意的水灌了进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眼眶却莫名潮湿:

 

“又下开始下雨了。”

 

他没有回头看坐在床沿上的赵伟钢,但他猜对方大概依旧没有带伞。

 

“等雨停吧。”赵伟钢说,余

梓墨梓澜

【赵钟】非典型宇宙大明星

非典型追妻(?)

软科幻 解释不通平行宇宙

伪现背 伪宇宙大明星背景


Summary:黑西装 绿手套 听上去像是音乐剧演员赵伟钢和钟舜傲


0.

钟舜傲在过了很久以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屋子里发现了一双绿手套。


绿手套表示,它可以有偿提供一些服务。


钟舜傲觉得一双手套会提供一些匪夷所思的服务已经很离谱了,居然还会提条件?但绿手套给出来的结果很难不让人心动,让钟舜傲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绿手套表示,信不信随你。由于开出的条件和规则不算苛刻,结果又确实令......

非典型追妻(?)

软科幻 解释不通平行宇宙

伪现背 伪宇宙大明星背景

 

Summary:黑西装 绿手套 听上去像是音乐剧演员赵伟钢和钟舜傲

 

0.

钟舜傲在过了很久以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屋子里发现了一双绿手套。

 

绿手套表示,它可以有偿提供一些服务。

 

钟舜傲觉得一双手套会提供一些匪夷所思的服务已经很离谱了,居然还会提条件?但绿手套给出来的结果很难不让人心动,让钟舜傲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绿手套表示,信不信随你。由于开出的条件和规则不算苛刻,结果又确实令人心动,钟舜傲便一口答应下来。

 

绿手套通过宇宙风暴带这个钟舜傲短暂地逃离。

 

1.

 

钟舜傲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他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习惯性地去床头摸手机却没有找到,只得掀开被子下了床。

 

钟舜傲揉了揉眼睛,视野里似乎有点模糊,让他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他看向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到床边拎起枕头,果不其然在枕头边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副眼镜。

 

钟舜傲叹了口气,把眼镜捡起来戴上,他确实有些不适应被镜框局限的视野,但总比模糊的的视野强。钟舜傲顺手拎起桌上的电子闹钟看了眼日期——

 

“2018年11月14号!?星期三!?”

 

钟舜傲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脸熟悉又陌生,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模样。

 

“这是我比对了368962万个时间线里,和原来偏差最小,也最符合你要求的了,”绿手套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让钟舜傲四下张望起来,“别找了,我是用脑电波和你交流的——”

 

绿手套慢条斯理地和钟舜傲解释了目前的状况:

 

首先,钟舜傲目前的样子和身份,都是按照这条时间线上的钟舜傲塑造的——一个16岁,读着高一的上海市闸北区少年。但是该时间线上的钟舜傲并不是被取而代之,而是两者兼并存在,换句话来说,外来者钟舜傲是这条时间线上的一个黑户,通过外貌的改变而蒙混过关。

 

然后,不同的时间线之间必然存在不同点,他们目前所处在的时间线和原时间线差距较小,但也有所不同,所以不要奢求可以预知未来。

 

最后,有些红线是不能超过的,如果熵值超过一定数值,钟舜傲要被遣返原时间线,绿手套也会被因为违例抓起来,而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都要被重置。绿手套垮着个批脸表示,它是真的觉得钟舜傲老实可怜才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他的——如果绿手套真的有脸的话。

 

在钟舜傲第三次问绿手套有完没完的时候,绿手套在识时务地火速闭上嘴前,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了台子上,表示请钟舜傲晚上一定把他扔到阳台上晒星星充电。

 

2.

 

钟舜傲去看了首轮的《水曜日》,票是早早就买好的,钟舜傲琢磨着也就买了首演和末场——毕竟他是个穷学生。他本来想查查在这儿能不能有机会看到赵伟钢的《暗恋桃花源》,却根本没在上剧场的公众号上找到赵伟钢的名字。

 

钟舜傲盯着绿手套看了一会儿,试图让对方出来和自己解释一下,绿手套表示完全不想搭理他,加班要给另外的价格。钟舜傲没去理会绿手套,拿着笔记本登上了微博,在微博上一通搜索,从中鱼文化的官微顺藤摸瓜地点进了赵伟钢的主页,他拿着鼠标滑动了几下,皱起了眉,一切都变得熟悉却又陌生起来——

 

赵伟钢确实还是那个赵伟钢,一两个月发一条微博,有时候会放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表情包,点开微博的编辑记录能收获更多的“惊喜”。

 

但是关于他的人生轨迹,似乎又不尽全相同,显然,从他难得发的几条与自己生活相关的微博里,能窥得一些他的日子现状:没戏的时候在酒吧打着工维持一份在上海的生活基础,拮据地挤在中环外不过十平的出租屋里。

 

钟舜傲有些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本来就属于这个时间点的赵伟钢的生活,还是这条时间线上崭新的赵伟钢的生活。他这才意识到,似乎他对于他们相遇前的生活所知甚少,难言说的滋味涌上心头,让他不敢继续去回忆。

 

于是钟舜傲索性合上了笔记本,决定享受难得的充足睡眠。

 

3.

 

他又梦到了赵伟钢。

 

他最早梦到赵伟钢的时候也会觉得害怕。梦里的赵伟钢是鲜活的,有时候就算是在梦里一起坐着聊天,也会迫使钟舜傲感到心情止不住地低落。

 

那些场景让他会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以至于钟舜傲分不清哪些是梦里发生的,哪些是现实中发生过的。

 

后来钟舜傲终于学会了和梦境和解,他把这样的梦当作一种恩赐和补偿。

 

他忍不住得寸进尺。

 

 4.

 

去看《水曜日》那天钟舜傲对着衣柜里没几件的衣服挑挑拣拣,那些高中生的衣服在他看来有些过于幼稚了,挑到最后也没个所以然出来,索性就随便穿了件卫衣外边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他只是个观众而已,没人和在乎他穿了什么的,钟舜傲对自己说,别感冒了就行。

 

水曜日的本子和歌他算不上特别熟悉,之前在剧院里只看过一次,也没有过去演的想法,所以其实距离他上次听到里面的曲子,倒也过去了五六年了。

 

他作为演员其实不爱看戏,其他的观众也许能全身心地沉浸在歌曲的旋律、剧情的跌宕里,而他作为演员却像是打开着不同的视角。身处观众席,他也许脑海里浮现的是当他站在那个景深的舞台里,看向观众席眼前的景象;又或者是忍不住去揣摩台上表演的技巧和声乐的优劣,都是些让人分心的因素。

 

但今天他是来看人的。

 

他当然能够回忆起这个时期的赵伟钢在声乐上的不足,而优势则在于在舞台上表演的自然和精准。如果他再仔细回忆一下,他能够根据剧院门口的那张定妆照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完整的身形和眉眼,细节到那次他看完戏到后台找于晓璘的时候,对方作为新人对自己的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随着和弦的声音响起,灯光下深色的幕布被拉起,钟舜傲用目光追随着那道光下的人。在台上,他理应是弟弟妹妹的大哥Hans、是那个试图掩埋自己的嫌疑的律师、也是最后说出“带着痛苦的记忆,幸福地生活下去”的人——但在钟舜傲眼里,他就是赵伟钢。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他,只得用目光紧紧地跟随,在100分钟的时间里可能都不舍得眨眼。

 

在前半场他没听出什么端倪,直到后半场演的部分多于唱的部分,他才意识到,台上的赵伟钢的气息,比他印象中要稳太多了,听觉上的舒适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与之相反的,是大段的表演中能明显看到他肢体的僵硬。

 

这和他第一次看到到赵伟钢不一样。

 

散场后他站在剧院门口忍不住去复盘这一场的演出,就像是他每次下了戏会在后台做的那样。十二月的上海是湿冷的,就算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钟舜傲到了冬天也会因为气候而苦恼,他看了眼门口其他一些小姑娘们有人甚至穿着露出小腿的裙子,不由得打心底觉得这些小姑娘拼命。

 

门口的多数人显然是等于晓璘和吕润桐的,钟舜傲并不意外,水曜日的剧组喜欢用新人,自然是没怎么人认识赵伟钢,钟舜傲自觉地揣着手占到了中国大戏院的马路对面盯着那条小弄堂。

 

当钟舜傲第十八次把重心从一条腿移到另一条腿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熟悉身影唰地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在钟舜傲组织好语言开口叫住黑色人影之前,腿已经不由自主地先迈了开来大步跑了上去——

 

显然是听到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赵伟钢在街口停下了步子一个转身,让钟舜傲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抬手把票递了上去。

 

“啊?”赵伟钢被钟舜傲堵了个正着,没反应过来。

 

“伟钢……老师,”钟舜傲结结巴巴地叫出了一个称呼,“能签个名吗?”

 

赵伟钢摸遍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里面有打火机、钥匙还有烟,但就是找不到一支笔:“实在不好意思,我没带笔……”

 

钟舜傲与此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身上没有带可以签字的笔,磕磕绊绊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时候,赵伟钢伸腿跨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那就——随便买一支吧。”

 

钟舜傲显然没料到这样的解决方案,只能跟在赵伟钢的身后走了进去,看着对方从货架上拿了一支圆珠笔付了钱,又跟着他折回了街角,借着路灯的光在票上落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塞回对方手里。

 

“今天是……几号来着——1月2号,星期三,”赵伟钢转着笔想了想,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一次抢白了钟舜傲的话,然后按下笔帽在已经被钟舜傲拿在手上的票根上补了个日期,然后盖上笔帽朝对方挥了挥手,朝公交车站跑去,琢磨自己能不能赶上最近的一班车,回过头远远对还站在路口的钟舜傲喊道,“新年快乐,小朋友——”

 

“……谢谢。”

 

钟舜傲除了“谢谢”似乎也不知道该说点其他什么,毕竟他还从连续被赵伟钢抢白了好几句再加上被对方喊“小朋友”中缓过来,只能站在路口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缓过神来然后朝人民广场的地铁站走去。

 

而当赵伟钢气喘吁吁赶上公交车的时候,他一掏口袋,骂了句操然后认命地掏出两个硬币——幸好还有刚刚买笔找零出来两块钱:他猛地想起自己刚刚给那个小朋友签名的时候,顺手把交通卡拿出来垫在了下面。

 

赵伟钢当然只能骂自己说脑子缺根弦,还好卡里估计只剩下几十块钱,不算多。新年上来第一天上班就丢东西,就权当做带走这一年的霉运了,赵伟钢自我安慰着,一边把兜里因为微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拽了出来,看到《水曜日》的剧组群里发了不少今天的舞台照片再加上今天的宣传博链接。

 

赵伟钢点进微博看了一眼,顺便看了看前两天有艾特自己的《水曜日》repo,正当他准备关上微博在公交车上眯一会的时候,他看到未关注人的聊天框进来了一条消息:

 

「你好!」

 

「我是今天来找您签名的那个观众,您好像把交通卡落在我这了。请问有什么地址方便我给您寄回去吗?」

 

赵伟钢本着“能节省一块钱也是钱”的打工人心态,看到这条消息自然是产生一种失而复得的好心情,速速在聊天框里打下了自己租的屋子的地址,仔细一想那个群租房里时常快递乱丢的情况,于是换了个地址输入:

 

「寄到付到这里就可以,麻烦了。」

 

钟舜傲自然是认识这个地址的,他之前查过——是赵伟钢兼职打工的那间酒吧。

 

5.

 

绿手套在看到钟舜傲试图努力把自己捯饬成一个潮男然后出门,只是为了给赵伟钢还一张交通卡的时候,它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钟舜傲在这里本质上是一个“未成年人”。

 

“小钟啊,”绿手套揣着手(他确实是一些手),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老成一些,“你记不记得,你在这里是一个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男高中生。”

 

“记得,”钟舜傲一边回答一边斜挎上了包,“所以我要出门了,你要晒星星吗?”

 

绿手套看了眼窗外,太阳还挂在枝头的位置,心说钟舜傲你不会打算今天夜不归宿吧。

 

6.

 

钟舜傲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挺爱和同学去一些酒吧嗨的一男大学生,所以对于赵伟钢找的兼职的地也算轻车熟路,刷了辆共享单车穿过老城区,工作日的下午路上车不算多,他骑得很顺,一个刹车停在了巷口。

 

钟舜傲背着包跨进了巷子,那间酒吧的门面不算很新,他抬起头草草看了一眼,瞥到的名字大概是和星星相关,他推了没锁的门进去,顺着叮当的声音他看到一个星空挂坠的风铃——他猜酒吧的老板大概是个天文迷。

 

“不好意思,这还没到我们营业时间……”暗着的屋子里闻声走出一个人,逆着光打量着闯入的人,看了眼墙上的钟,又自顾自转身走进去了,“算了算了,也差不太多就到点了——大钢,有客人来了——”

 

“额你好,其实我是来……”钟舜傲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跨了两步追上去试图讲明白自己的来意,却又一次被拎着围裙慌里慌张跑出来的赵伟钢差点撞到。

 

“诶你不是——”赵伟钢熟练地一把揽过钟舜傲的肩,“老板,这我朋友。”

 

酒吧老板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提醒赵伟钢不要聊天误了开工,便又晃了进去。

 

赵伟钢把围裙胡乱套到身上,拉着钟舜傲在吧台边找了个椅子坐下:“你怎么来了,周三不上学吗——等我去开个灯。”他绕到吧台后面打开了吊顶的灯带,顺手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块抹布过了水拧干,把桌子擦了一遍。

 

“今天刚好寒假前面最后一天,”钟舜傲靠在吧台上晃着腿,躲开了赵伟钢的目光,“学校离这边不远,就自己跑过来一趟了。”

 

赵伟钢点点头,低头查了一遍吧台里的杯子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过身去查柜子里的酒,他清点了一遍已经开的酒和冰柜里冷藏的数量,背朝着钟舜傲要不要喝点什么,他可以请客。

 

“Whiskey,纯的,不加任何东西。”他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喝兑可乐的whiskey,但后来变了口味,但其实眼下的话并没有经过他的思考就说了出来,主要是因为他直直地看着赵伟钢在酒柜前忙碌的背影。

 

“纯whiskey?”赵伟钢下意识地拿了个平底杯,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等一下,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没有……但是……”钟舜傲猛地对上赵伟钢的视线,低下头支吾着顺着对方的意思回了话,但实际上可能根本没有听清楚对方问了什么。

 

“好吧好吧,”赵伟钢收回了伸向whiskey的手,转而从冷藏柜里掏出一瓶用来兑在酒里的可乐给钟舜傲倒了一杯,他把对方的支支吾吾归咎于想要偷喝就被逮了个正着的心虚,“你真是赶上好运了,这瓶还有气。”

 

“谢谢,”钟舜傲接过去抿了一口,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从包里翻出一张交通卡放在桌面上推给赵伟钢,“你的交通卡。”

 

钟舜傲本来是想给赵伟钢送完东西就走,但那个晚上他不知不觉就拿着那杯可乐跟赵伟钢在吧台边上唠了一个晚上,也许是因为那个酒吧人不多,也不是很吵闹。赵伟钢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有时候回想到以前的事;赵伟钢闲的时候他们就聊聊天:

 

赵伟钢问了他怎么会去看自己演音乐剧,钟舜傲随口扯了个谎——也不能算是说谎——他说自己的老师知道赵伟钢,顺便又给自己推荐了《水曜日》这个戏。

 

赵伟钢点点头,觉得倒也合理,就顺势问了他的学校,钟舜傲没直说,只是说他是艺术生。赵伟钢闻言挑了挑眉,钟舜傲接着说他的专业方向首选也是音乐戏剧相关,对方扔下了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半开玩笑地拍拍钟舜傲的肩膀说让他三思而后行。

 

钟舜傲愣了一下,他不是没听过这话,但只是没听过这话从赵伟钢的嘴里说出来,反观他自己,原来倒是喜欢劝组里的小朋友入行要谨慎——不过仔细一想,现在确实是轮到赵伟钢管他喊“小朋友”了。

 

关门落锁的时候钟舜傲问了一句赵伟钢他老板呢,对方顿了一下笑着说他老板就住在店楼上,话锋一转说他们店里二老板也是上音毕业的,不知道钟舜傲会不会听说过。

 

钟舜傲抬头打量了一眼店头,楼上是上海弄堂那种小洋房,他记得原来他好几个师哥家里都有这种屋子,于是附和着赵伟钢的话点点头。

 

赵伟钢问他这么晚回家家里不会说吗,钟舜傲随口又扯了个话说他自己和同学住在外边,父母给他租的房子,离学校近点。赵伟钢点点头,拉住要往路口走的钟舜傲,说这个点了还是打个车吧,他想自己总不能放心一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午夜以后自己回家。

 

钟舜傲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赵伟钢给他提出的建议,而是他一下子没反应过赵伟钢管他叫“小钟”——赵伟钢原来一直叫他“舜傲”。钟舜傲稀里糊涂跟着赵伟钢上了叫的车,把地址报给了对方,说实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一辆车上。

 

赵伟钢摇下了后排车窗,过了夜半时分,上海最繁华的街头也显得静了下来。他用余光打量着坐在后排另一侧的钟舜傲,看上去也许有些拘谨,局促地贴着门坐着,心不在焉地朝窗外瞟着。赵伟钢想也许是因为时间点有点太晚了,对于一个上学的小朋友这个点可能已经开始犯困了。

 

下车的时候钟舜傲有些磕绊地问赵伟钢怎么把车费摊给他——钟舜傲在这里见到赵伟钢以后和他说话总是会结巴,但这显然不能怪他,毕竟让他接受透过镜片、甚至还要稍微抬一点头的视角去看赵伟钢显然不是他习惯的事——钟舜傲本来想来开自己手边的车门,却被对方拦了下来,让自己从这靠路边的一侧下吧。

 

赵伟钢拉开车门让钟舜傲从另一侧挪过来下了车,偏着头想了想,伸手说他给钟舜傲留个微信吧——绿手套后来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吐槽过这是个私生饭行为,钟舜傲反驳说那是赵伟钢自己提出来的,绿手套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转话锋问钟舜傲他自己跑到酒吧怎么回事,这甚至不太合法,钟舜傲给了它一个白眼然后决定采取暴力行为把它扔到阳台上。

 

钟舜傲看到赵伟钢伸出的手,下意识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然后愣愣地看着赵伟钢靠在车门上。赵伟钢那天其实穿的很简单,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T,路灯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钟舜傲觉得熟悉但不真实。

 

“如果你真的打算考音乐剧,要是不嫌弃我,”赵伟钢把手机还给钟舜傲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可以来找我给你点考试建议。”

 

“好,谢谢,”钟舜傲接过手机,抬起了头看着赵伟钢,补了一句,“晚安。”

 

“晚安。”

 

7.

 

一切都往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钟舜傲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很想把绿手套叫出来问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样的。

 

黑漆漆的屋子没有人来回答他。

 

钟舜傲觉得自己理论上应该满足,他重新见到了赵伟钢,这也许就应该是个意外的收获。但是他无法容忍自己怀揣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然后游离在世界之外生活着,他的日子是偷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皮囊之下的过去

 

他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无论如何真诚,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不是这样的,他替自己辩解,他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去看了赵伟钢演的戏,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方主动提出请自己喝了一杯可乐。一切都很正常,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朋友一样,他没有想过去改变任何的事。

 

不,内心的声音向他咆哮,说都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才会主动推开酒吧的门,在那个吧台边上做了整整一晚上,然后和赵伟钢乘着同一辆车回家。说的好像也没错,钟舜傲自暴自弃地想着。

 

在钟舜傲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之前,绿手套猛地从他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后台的熵值已经快跳到红线边缘了——”

 

绿手套花了两秒钟观察了眼前的情况,决定采取紧急措施,在钟舜傲的大脑里一阵乱窜然后敲了敲睡眠的神经元。

 

它看着睡着的钟舜傲,换了个角度担心对方不盖被子会不会感冒。

 

8.

 

钟舜傲和赵伟钢保持了一段时间的距离。倒不是说他真真切切放下赵伟钢了,只是由着那个联系方式躺在列表里落灰。说实在的,这听上去像是什么十五年前老套到掉牙的心路历程,但是钟舜傲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找绿手套去想办法帮他在便利店找了个兼职,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个子窜得快,便利店的老板没怀疑他说自己是个找兼职的大学生。钟舜傲时间宽裕,对于上夜班和临时换班也没什么怨言,同事对他自然也是越发看的顺眼。

 

钟舜傲对他这份工作很是满意,每当他又被自己各种纠缠不清的思绪扰乱了神志的时候,手上有点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的活总归是好的。

 

赵伟钢的演出他还是会去看,但他总是散了场就匆匆赶回家,但又忍不住去写了他的一些看法——毕竟其中有些作品也还是他曾经演过的——然后截了图发给赵伟钢。

 

赵伟钢回他消息问怎么没看到他,是不是自己下班走得太急了,下次提前说一声他俩还可以一块去吃个夜宵。钟舜傲犹豫了一下,说晚上宿舍有宵禁,怕赶不上就先回去了。他按下发送键,然后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半天,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依稀能听见背景嘈杂的地铁提示音:

 

“嗯这样的话,你还是重心放学习上。”

 

钟舜傲把手机从耳边放了下来,不知不觉勾起了嘴角,在键盘上打下了一行字想问赵伟钢怎么这个点还在地铁上,却又敛了笑意皱着眉把消息删了。

 

「嗯好 知道了」他最终发出了这样的回复。

 

9.

 

钟舜傲知道会发生疫情,但他没想到疫情会提前来,直到他后半夜坐在便利店柜台后面刷着新闻界面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没什么热度的关于几例武汉小规模的肺炎通报的时候,他猛地扣上了手机,试图在大脑里寻找一切关于疫情对策的记忆。

 

提前了整整半年。钟舜傲重新打开了手机,迅速地点进了网购软件,决定先下单十包口罩。

 

然后他的脑子不受控地想起赵伟钢,钟舜傲放下手机决定去后面的库房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补货的东西,让自己的脑子回到正轨上。当他回到柜台前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打开手机,又加了五包口罩——就当是给赵伟钢先囤着,等有机会再塞给他,钟舜傲希望这不会违反绿手套时空穿梭的规则。

 

夏天的疫情,也许会比冬天不那么猛烈些吧,钟舜傲闭上眼在心底祈愿。

 

10.

 

一切都按着时间线的安排发生着,疫情的突袭,所有的公共场所都接连地开始停业,只剩下必要的保供行业还在岗位上。

 

钟舜傲其实还算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事先准备了口罩和酒精消毒液之类的。况且在见证过疫情惨烈后,他反倒觉得眼下的上海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至少一切还不是那么糟,而他在便利店的工作倒也方便他买到新鲜的牛奶和必要的速食。

 

当剧场停摆的那天,钟舜傲发了个消息给赵伟钢,没有问他的意思,直接就说了自己这里多了口罩,问到哪里给赵伟钢送过去一点。赵伟钢自然先是推辞,拗不过钟舜傲的坚持,就给他了个地址说叫个闪送之类的,疫情不要在外跑了。钟舜傲看了眼地址,离他打工的便利店不远,就下了白班跑了一趟。

 

那回他其实没和赵伟钢打上照面,是和赵伟钢租一块住的王瀚宇开的门,王瀚宇平时话少,看的钟舜傲觉得面熟,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也没问,把东西收下说会转交给赵伟钢此外也没多说什么。

 

钟舜傲点点头,说麻烦瀚宇哥了,对方显然有些惊讶,他就连忙补了一句赵伟钢和他提到过自己的室友之类的,然后在赵伟钢从房间里出来问王瀚宇站在门口和谁说话呢之前迅速溜下了楼。

 

钟舜傲按了按脸上的口罩,走到户外对着阳光眨了眨眼,问自己刚才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11.

 

事情的起因是钟舜傲有一天看到朋友圈的界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这确实是件难得的事,尤其是钟舜傲的微信里只存了赵伟钢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而能看到赵伟钢更新朋友圈,确实是件难得的事。

 

钟舜傲故作随意地点开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暗色系的照片,昏沉沉的屋子,让他心里咯噔响了一声。

 

「最近怎么样」

 

在钟舜傲把打下的话过脑子之前,就按下了发送键,先前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靠着沙发缓了半天,说自己这是过度应激了。但他还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两个小时过去了依旧没有消息回来。他忍不住打了赵伟钢的电话,拨通了,但久久没有人接起来。

 

钟舜傲心里彻底慌乱了起来,脑子唰得白了一片,把家里存下的物资找了个最大的双肩包,戴上口罩凭着一个半月前的记忆,穿过了两条马路上了没什么人的地铁,直奔赵伟钢住的地方。

 

他抬手敲了门,悬着的心在门打开后对上了熟悉的眼睛放了下来,赵伟钢大概是有好几天没怎么刮胡子,下巴上冒出短短的胡茬,配上眼下的青色显得不那么精神——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钟舜傲看着赵伟钢,说话又开始磕巴,“我就自己来看看。”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请自来确实又些无礼,但他还是自顾自地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赵伟钢身边踏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暗,虽然是白天却拉着窗帘,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开窗通风的原因,散发着沉重的气味。

 

“瀚宇哥不在吗?”钟舜傲把双肩包卸了下来,顺手拉开椅子放了上去。

 

“啊……他之前回老家了,”赵伟钢大概是关在家里没出门久了,对于钟舜傲的话反应得慢,“最近也没什么工作,他也就和他爸妈住在一块。”

 

钟舜傲皱了皱眉,其实上海的疫情并不严重,各行各业早就复工了,只是因为剧场行业的特殊性,迟迟没法重新开始。赵伟钢的性子他自认为算是熟悉的,他知道赵伟钢如果只是一个人呆着而没有工作,再加上疫情下没有收入的生活压力——曾经的钟舜傲也经历过———确实是会把人逼到死胡同里面的。

 

“我下下个月有个学校的初试,”钟舜傲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赵伟钢,“你能给我补声乐吗?”

 

赵伟钢愣了神,然后扯出一个荒诞的笑。

 

“我认真的。”钟舜傲一字一顿地说着。

 

“你看我干这行的,最近还吃得上饭吗,”赵伟钢的语气听上去不知道在挖苦谁,“我看你还是没想明白。”

 

钟舜傲没接他话茬,权当是他答应了,低头翻开包在赵伟钢眼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包蔬菜和挂面:“你午饭吃了吗?”

 

“……还没。”

 

赵伟钢很久没有开过灶吃一顿好饭了,他家的厨房在钟舜傲第一次踏进时弥漫开烟火气。

 

12.

 

后来也是钟舜傲看不下去,一边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一边拉开了窗帘,然后拿着抹布拖把在屋子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也许是因为阳光照进来让人的心情都焕然一新,赵伟钢似乎打起了点精神,拍了拍钟舜傲的肩膀和他开玩笑说这是有人免费跑上门来做保洁服务了。

 

钟舜傲侧过头,他能看到阳光下扬起的灰尘,能看到阳光勾勒了窗帘的轮廓,还能看到赵伟钢搭载他肩膀上的手,然后回了神。

 

“没钱给老师您交补课费,”钟舜傲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往下侃,“只能改行做家政了。”

 

赵伟钢大概觉得自己作为主人,杵在一旁看着钟舜傲一个人干活也不太合适,想要上手替钟舜傲分担点什么,却被对方用一个眼神止住了:

 

“你要是想干活,把碗洗了,然后去把你自己房间扒拉扒拉干净。”

 

赵伟钢缩回来揣起了手,觉得眼前的小朋友真的是人小鬼大,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是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让对方见笑了。说来也怪,他和钟舜傲不能算上熟悉,真正见过面也就是一两次的事,但对方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上下收拾的样子,倒也没让他觉得产生了一个陌生人侵入自己舒适区的不适,钟舜傲几乎把每一样散落在地上、桌上的东西都放在了他不能再顺眼的地方——

 

就像是钟舜傲做出来的那碗拌面,放的盐和辣椒都刚刚好。钟舜傲的眼睛被蒸汽熏起雾气的镜片挡住,赵伟钢坐在对面好奇,到底是怎么样做出这样好吃的面条的。

 

13.

 

赵伟钢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一本乐理书,转念一问钟舜傲的乐理学的怎么样,还没等钟舜傲回答,他就把书塞到钟舜傲手里,而钟舜傲大抵也是觉得这书都塞到了手里,扔了也不是于是就挑了沙发的一侧坐了下来,一边翻着看一边打量着赵伟钢在屋子里收拾自己东西忙来忙去的背影。

 

钟舜傲也就难得享受这份恬淡,看着赵伟钢一个人忙忙碌碌地,饿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跑到赵伟钢家一尘不染的厨房里打开柜子一通翻找,最后也没找到个刨子,只好鼓着气拿小刀把苹果削了,切完了问赵伟钢要不要吃几块。

 

约莫过了四五个小时,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了下来,钟舜傲正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把灯打开的时候,头上的灯唰得亮了起来,差点吓了他一跳。

 

“你的百宝包里面还有什么,”钟舜傲抬起头看到赵伟钢的手按在开关上,站在门框边看着他,“晚上我来做饭。”

 

钟舜傲说好啊,让赵伟钢自个去包里看还有什么,然后看着赵伟钢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半天没眨眼睛愣愣想着上次吃到赵伟钢做的饭是什么时候,然后使劲眨眨眼觉得睁着久了有点疼。

 

“吃完饭我就回去,下个月考完了才重新开学,我明天后天找找时间带把琴过来。”钟舜傲努力眨了眨眼缓解酸涩的感觉,自顾自把话说完,听见赵伟钢模模糊糊大概应了一声,就重新陷进沙发里翻着书打发时间了。

 

过了晚饭钟舜傲秉持着不能让做菜的人洗盘子的心态,主动收了碗筷去厨房,赵伟钢站在厨房门口,被对方笑着调侃成“督工”。赵伟钢看着钟舜傲背影踌躇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又走回来,虽觉得有些唐突但还是咬着牙开了口:

 

“你最近还和同学住在一块?你在外边乱跑你爸妈不担心?”

 

钟舜傲隔着水汽和盘碗敲击声应了什么赵伟钢其实也没大听清楚,于是他就自个地接着说下去了,说要是不介意,最近疫情也要紧、不好乘公共交通到处跑,反正王瀚宇房间空着、要不钟舜傲住几天把歌纠完了再回去也来得及。

 

钟舜傲关了水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回过身看着赵伟钢,笑着调侃说这回不但没钱付补课费了,还要欠下房租了。赵伟钢松了口气,笑着一块说有人做饭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嫌钟舜傲在这住着麻烦呢。

 

钟舜傲故意挥手赶赵伟钢,让他别在本来就不大的厨房添乱,转过身极力抿住笑意——这样也好,他本来还担心赵伟钢有一个人呆着,下午刚好一点的心态又沉回去,多个人说笑、也能心里舒坦些。

 

14.

 

一起走过很多地方

也曾一起沐浴阳光

时间和岁月

不能磨灭

和你经过的那些瞬间

……

 

 

钟舜傲唱完放下了吉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唱这首歌,其实从《宇宙大明星》毕业不再演nova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但抱起吉他手上第一个扫出的和弦就是这首歌。

 

赵伟钢问他要不要吉他或者键盘的时候,钟舜傲其实没想到赵伟钢能掏出来乐器——毕竟他记得赵伟钢以前演《水曜日》的时候连谱子都认不全——但他还是点点头然后看着赵伟钢从房间里掏出一把吉他,虽然落了灰,但弦还是好的。钟舜傲拿着调音器校了音,接过赵伟钢手上的拨片随手扫了这个和弦。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看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赵伟钢,问这首歌怎么样。赵伟钢看着他半晌没说话,钟舜傲有些紧张,毕竟这首歌他确实也很久没唱了,事先也没有怎么准备,况且他对于现在这副躯壳的唱歌水平也没个数。

 

“……这首歌,你自己写的?”赵伟钢像是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然后最终还是换了个话题。

 

“算……是吧,”钟舜傲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首歌的来历,含糊答应了,“是不是,太民谣或者太流行了一点?”

 

“是有点,但你的嗓子条件很好,声音打开的也不错——你介意我点根烟吗,”赵伟钢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钟舜傲唱的这首歌,他之前一直有刻意地不在小朋友面前抽烟,觉得影响不好,但眼下他实在需要一根烟把翻上来的情绪压下去,“曲子其实很简单,但是你的词和唱的情绪表达不错,其实很适合考音乐剧。”

 

钟舜傲嗯了一声,他知道赵伟钢烟瘾重,然后看着对方叼着烟在身上摸打火机——

 

“在右口袋。”钟舜傲声音很轻,但是陈述句。

 

“猜错了——”赵伟钢抬头看着他,然后从另一侧摸出打火机,拿在手上晃了晃,“在左边!”

 

钟舜傲瘪了瘪嘴,好在赵伟钢把话题带回了这首歌上,问这个词怎么写出来的,钟舜傲一瞬间有些张口结舌,摸到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试图掏出脑子里任何合理且能说的东西,来圆上这个拙劣的谎。

 

“这其实不能算是情歌。”

 

钟舜傲先给自己定了个基调,让这首歌显得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写出来的东西,他说写的时候觉得,有些曾经很在乎、很看重的人好像突然某一天某个时间节点,就在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不见了。然后他也因为各种各样忙着的事,没有再去找对方,就像是事先说好的一样,很默契地消失在对方的生活里面。

 

“比如朋友?”赵伟钢支着胳膊,若有所思地听着钟舜傲的话。

 

钟舜傲大概是没想到对方还会接自己的话,下意识地点点头,其实他甚至都不清楚刚刚从自己嘴里流出来的词语是什么。但他顺着赵伟钢的话接着说,就像是毕业典礼结束以后,突然就和以前的同学不再有任何联系了,然后等到某天突然看到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也许就是一家常去的便利店,就会觉得那些回忆、那些人都近在眼前,但却离现在都自己很遥远。

 

“……如果那些人真的很重要,”赵伟钢站了起来,掠过钟舜傲的身侧走到窗边开了窗把屋里的烟散出去,他抬手本来想揉一揉钟舜傲的短发,但大抵觉得不能把他在当成小朋友看,于是拍了拍对方的肩,“就联系一下吧。”

 

赵伟钢平时大概会对钟舜傲说,这样的事情在平常不过,越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是常见,而再怎么去努力也是无谓的。但也许是因为那天的氛围已经不能再颓了,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话是从他眼前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的,赵伟钢觉得自己不能继续散发一些负能量。

 

钟舜傲知道赵伟钢在他背后的窗边上,但他没有回头去看,他低着头把情绪藏得很好,但在心里说,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15.

 

钟舜傲第一次见赵伟钢,也是在《水曜日》的演出后。

 

“来都来了,”于晓璘拽着钟舜傲从中国大戏院冲进申城一月的湿冷空气里,“桌上又不缺一副筷子。”

 

于是钟舜傲算是第一次正式见过了赵伟钢,那个时候对方还会一板一眼地喊他前辈。

 

他们就像是所有行内的小情侣一样,一开始因为工作的原因、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然后在舞台上试探着对方的爱意、默契地合奏出一曲乐章。他们也会像是所有亲密关系之间那样,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和争吵,然后也许一天、几周或许一个月以后,又和好如初。

 

直到有一天,钟舜傲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时候他和赵伟钢刚好决定分开一段时间,并不是说他们分手了,而是因为各种原因,钟舜傲觉得他们分开一点时间可能比较好。

 

那大概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赵伟钢有一天在晚饭后,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和钟舜傲说下个月过年,他妈让他回趟老家,还说要给他安排相亲。赵伟钢家里的情况钟舜傲是知道的,他向来不喜欢多说什么,只是问赵伟钢对于这事的态度和打算。

 

赵伟钢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想明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能囫囵灌下一口水想把这事忽悠过去,但钟舜傲没想给他这个机会。钟舜傲说,既然他们的关系也不好让赵伟钢母亲知道,那不如他们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把这件事在心里先掂量掂量,他刚好年前也要出沪跑巡演,凑巧有这么一个契机。

 

赵伟钢以为钟舜傲生气了,一时间说不上话,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但其实钟舜傲倒不是生气,而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有利于也许是一时上头的情感沉淀一下。所以但他在巡演的时候,打开朋友圈发现赵伟钢推了年前的工作一个人跑到云南旅游的时候,除了笑对方怎么像个小孩子赌气,其余的真心为对方觉得不错。

 

直到那个电话——钟舜傲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周三,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按下挂断键的时候,看上去还是一副自若的神态,但他的内心摧枯拉朽地破碎瓦解。

 

恍惚、恐惧、震惊……排山倒海的情绪朝他袭来,压得他说不出一个字,按照电话的要求机械地打开机票网站,订了去昆明的第一班飞机,然后出门打车去了机场。

 

火焰淹没了木质的小屋子,钟舜傲后来看了录像,放在屋后作为供暖燃料的煤气罐被点燃,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木屋所在的地方化作焦土。钟舜傲走出监控室,楞楞地坐在派出所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失神,直到朦胧中听见有人对他说节哀,把一个小瓷罐塞到了他的手上。

 

瓷器的手感是冷的,他站起来说能不能负责对接的警察的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很平显得不太有起伏。钟舜傲自己也觉得奇怪,其他和他一同前来的人不是在止不住地默默流泪,就是在断壁残垣上放声哀嚎,只有他格格不入——冷静得像个置身事外的冰冷机器,也许连一台人工智能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会比他感到难过。

 

“我能问一下,”钟舜傲从包里拿出证件,“请问为什么会打电话联系到我——因为我实在拿不出有效的关系证明,我只能算……他的合租室友。”

 

警察显然对于他的问题也有些惊讶,在手上的一沓资料里拿出了一份档案的扫描件展示给钟舜傲,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钟舜傲的信息。

 

“这是护照的登记资料,”警察向钟舜傲解释,“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的时候,我们一般会去找离现在更新时间最近且在有效期内的有效资料里的紧急联系人,优先级是最高的,如果没有的话才会进一步找登记在册的配偶、父母、子女。”

 

“……好,谢谢。”这反而让钟舜傲想起半年前他们一起去办护照的时候,赵伟钢说等冬天来了,他们就去南亚转转,天气暖和,钟舜傲深吸一口气,云南的冬天很冷,他把不带一丝温度的瓷罐子捆好放进包里,然后把手缩进了羽绒服的袖管里。

 

葬礼的时候钟舜傲没有去,正月里办丧事,人本来就少。到场的多半都是些亲戚,钟舜傲撑着黑伞站在墓园外远远看着,他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爆竹声响起来了,钟舜傲看着红色的纸屑在墓碑前噼里啪啦飞扬,是新春应有的声音,他想。

 

他回家以后很久都没有踏进过赵伟钢的房间,但家里混着放的东西太多了,他每次看到都觉得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在无声地谴责自己,叫嚣着自己是个杀人犯。钟舜傲反问自己,真的是吗?

 

答案是模糊的,他不知道。他仍旧坚持自己当时的看法,分开一段时间,对他们都好,无论是感情关系还是工作生活上。而悄无声息的意外,不能算是百密一疏,只能说天意弄人罢了。

 

过了很久,钟舜傲终于有勇气走进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屋子里发现了一双绿手套,绿是很鲜艳的绿,上面还绣了水钻,灯光下有些刺眼,给灰蒙蒙的屋子添了一丝色彩——

 

钟舜傲猛地醒过来,他又梦到以前的事了。

 

16.

 

钟舜傲看了眼表,凌晨四点,不算早。他套了件衣服,推开门去对面的房间看赵伟钢。赵伟钢睡的很熟,抱着被子、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钟舜傲坐在床边的软沙发上,他伸出手——曾经赵伟钢身上的每一寸身体发肤,他都用指尖抚过——但现在他的手腕在胳膊的控制下微微颤抖,悬在半空着勾勒出对方的轮廓,会因为对方一个翻身,就猛地缩回了手。

 

钟舜傲于是支着脑袋看着赵伟钢熟睡的侧脸,迷迷糊糊又开始犯困,他想,眼前的赵伟钢虽然依旧是赵伟钢,但好像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他认识的那个赵伟钢已经变成瓷罐子了,他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他仗着不知道何处来的法术,落得满嘴谎言,确实也只配得上黄粱一梦了。钟舜傲脑袋里搅和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恍惚中睡着了,直到被人在肩膀上用力摇醒——

 

“小钟——小钟——”有人在用力地晃他,“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钟舜傲努力把眼皮支开,坐着睡觉的感觉显然不是太好,他觉得自己的胳膊沉得抬不起来。他费劲地撑开眼皮,然后看到视野里尽是赵伟钢的脸,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做噩梦了?”赵伟钢在他边上坐下,然后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钟舜傲一时间说不出来,一边喝水一边点头,等缓过神来,他直望着赵伟钢,过了半天方开了口:“伟钢……哥,你今天和我一块出去转转吧,透透气。”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赵伟钢把水杯放下,一边重重地点头一边伸手撩起钟舜傲的刘海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他现在有些急起来了,他之前没睡过这么沉,有人推门进他房间到床边坐下都不醒的地步,他估摸钟舜傲也没好意思把他推醒,才让得他到九点多自然醒一睁眼看到有个人坐在自己床边上差点拿起床头的电蚊拍就打过去。

 

“我可能稍微有点低血糖,家里又不透气,”钟舜傲被沉重的记忆压的支不起头,斜斜靠在赵伟钢的肩上,想要努力自己坐起来,“把窗打开——扶我一下…谢谢——大概就没事了。”

 

钟舜傲后来喝了点糖水也就没事了,倒是赵伟钢反而急起来说他这样一个小朋友要是一个人住着,出这种事谁能搭把手。钟舜傲开解他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来早上学校跑操的时候他就晕倒过,他以前喜欢吃甜的,要真是在他那柜子里随处翻出两颗糖垫一下不就化险为夷了吗。

 

钟舜傲吃完早饭一边和他辩,一边催赵伟钢换身衣服打理打理,答应今天一块出门转转。赵伟钢说不过他,于是一推盘子颐指气使地让钟舜傲去洗碗,回屋翻柜抽屉找了剃刀把胡茬刮干净,套上一件卫衣站在门口对钟舜傲眨了眨眼:

 

“走吧。”

 

17.

 

他们出门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最好的光景,赵伟钢很久没出过门了,一开始那会儿是不让出门。后来他没工作、也就没有必要出门,便失了出门的兴致,就算是万不得已要出门,也是能两点一线解决的事绝对不会多走半步。

 

所以当此刻钟舜傲执意拉着他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的时候,赵伟钢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偏过头来看着钟舜傲,口罩和反了光的镜片让赵伟钢看不清钟舜傲的表情,衬着明明是少年的人看上去越发沉着老练。

 

赵伟钢越来越觉得,他不能把这个还没成年的小朋友真当成小朋友看了。他有时候会觉得, 是他产生了幻觉,从钟舜傲的眼底看到藏在镜片后面的、与少年不符的深沉。一开始他会觉得也许是少年喜欢强作愁态,又或许真的是一晃即逝的幻觉,但越是与钟舜傲长相处,越觉得那种历经千帆的神态似乎不是能装出来的。

 

“伟钢哥?”钟舜傲现在叫赵伟钢稍微顺口了一点,他看着赵伟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他,把手机递给对方,“你看看这个。”

 

「一台好戏Focustage|环境式驻演《阿波罗尼亚》演员招募」

 

“小钟,我之前说的,”赵伟钢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了钟舜傲,“关于转行的事,不是随便说说,是认真在考虑。”

 

“可是……”钟舜傲在口罩下苦笑了一下,赵伟钢要说的这些他哪里能不知道。

 

“你没生活成本的概念,”赵伟钢索性摊开了和钟舜傲讲,大概觉得这也是个机会给小朋友科普一下打工人在上海的艰苦生活,“前面几年,最少的时候可能演戏一年只能赚五六万,房租、日常开销这些都要靠做兼职补窟窿……”

 

“伟钢,”钟舜傲没忍住打断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这个戏不一样。”钟舜傲大概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把手机重新塞给赵伟钢缩回了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看向赵伟钢,对方似乎被钟舜傲的情绪激起了兴趣,点点头示意钟舜傲接着说下去。

 

“这个戏,当年在韩国真的很红,我之前去韩国的时候看过,”钟舜傲咽了口口水,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我很喜欢。”

 

“而且这个戏其实是三部曲,如果能演第一部,接下来也许可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来源,”钟舜傲继续刮肠搜肚地找出一些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而且它是驻演,收入比较稳定,这个故事确实是很招当下观众喜欢的类型,再加上后疫情一旦剧院市场开放,一定会有长期抑制下的观众量反扑,市场一定会很乐观的。”

 

「钟舜傲,你疯了吗你,」绿手套的声音猛地从钟舜傲的脑子里出现,「后台数值要跳爆表了,我和你强调了多少次,不能干涉这些尤其是你已!知!的!事!情!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们两个一个也逃不掉!」

 

“说完了?”赵伟钢翘起二郎腿, 把胳膊支在长椅的背上,看着钟舜傲。

 

“嗯……就算是你真的不想演,先投个简历也行嘛,”钟舜傲重新抬起眼睛看着对方,突然想到一个点子让他眼前一亮,“这个戏的歌我以前学过,你要是进了复试,我可以帮你对歌。”

 

赵伟钢觉得钟舜傲眼睛亮晶晶的,故意笑着捏腔拿调,说这样他也算是却之不恭了。

 

18.

 

以赵伟钢的资历,过简历的初筛显然不成问题,他算是从南艺毕业那年就跑到上海老老实实从小角色开始演,这么些年都不温不火的,译配剧、原创剧有什么演什么,他确实是打磨了棱角,又被疫情灭了志气,确实是认真考虑自己去当个声乐老师会不会比演戏赚的多一点。

 

但钟舜傲看着他的目光里,全是希冀,他又不忍心惹小朋友失望,一心软又答应了下来。

 

于是赵伟钢现在拿着iPad翻着一台好戏发给他的乐谱,打开电子琴找了个调。

 

Limelight 已经照亮了舞台

Limelight 散发夺目的光彩

 

赵伟钢对着歌词,简单着哼了两句。他之前问钟舜傲投哪个角色的时候,两人不谋而合,他便来了兴致问钟舜傲为什么觉得他应该投Oscar,钟舜傲盯着赵伟钢看了半天,说其实他也没仔细想,只是觉得赵伟钢适合。

 

拿到歌以后钟舜傲显然有点惊讶,不过想来Oscar在剧里也没有特别秀唱功的曲子,偏偏都是些细腻的情感表达。他坐在沙发上听赵伟钢唱了两句,就觉得情绪听上去不太对,拉过赵伟钢先和他把剧情理了一遍,和他分析了一通这个地方的情绪表达,让赵伟钢重新起了个调。

 

钟舜傲看着赵伟钢重新唱了一遍这两句,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就张嘴往下接了下去:

 

Oscar命运的安排

明天要分开Oscar

 

赵伟钢挑了一下眉毛,说钟舜傲这个转音不错,又看了眼谱子说不是这两句啊,钟舜傲有些局促,说这是后面Rep.的唱段,他之前在学校唱的时候重新填了词。赵伟钢继续弹了几句,和钟舜傲说没准他以后还能做译配的工作,钟舜傲摆摆手,说学生作品而已——这倒是实话,他大学的时候也在作业里填过几副词。

 

钟舜傲帮着赵伟钢对词练了几天,在赵伟钢家里把面试的视频录了,台词的片段有Richard和Stevie的词钟舜傲就坐在镜头外面帮对方接词。录完视频赵伟钢长吁了一口气,他这次倒是意外的紧张,大概也是因为怕辜负了眼前这个喜欢自己戏而认识的小朋友的期待吧。

 

“要是真成了,”赵伟钢一边等文件上传到邮箱,一边和钟舜傲嘴上扯皮,“我到时候拿最好位置的票请你看。”

 

“好啊。”钟舜傲表面笑着答应,心里腹诽的是到时候拿不拿得到票都是问题,他觉得自己有些想念在舞台上表演的日子了,他来到这以后,再也没机会表演点什么音乐剧了。

 

19.

 

赵伟钢后来果然给他拿了张自己首演的票,位置很正,赵伟钢还凑过来解释,说他们这个《阿波罗尼亚》环境氏演出,就是这个是四面台,所以这个座位号稍显的有点怪。

 

钟舜傲也没打断他,只是等他说完点点头,开玩笑说白捡来的便宜坐哪里不是坐。

 

那天演出结束钟舜傲站在门口等赵伟钢,对方发了消息让自己下班等一下他,钟舜傲也就揣着手在门口站着。星空间门口其实站了不少人,散场以后等sd的观众围在门口,钟舜傲就跑到汉口路对面盘算着要不要买两个包子当夜宵吃。

 

钟舜傲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琢磨要不给赵伟钢发个消息说今天门口人太多,他先溜了要不。字还没打完,钟舜傲就看到对面小空间门口人头攒动了起来,钟舜傲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认命地走回街对面。

 

“谢谢——大家晚安!”

 

钟舜傲站在台阶边上抬头看赵伟钢挥着手和大家说再见,低头关掉了刚刚帮赵伟钢打光的手机手电筒,还没等他重新抬起头就被人揽过肩膀往外带:

 

“走!今天晚上一块去吃夜宵!”

 

钟舜傲被夹在赵伟钢和郭嘉轩之间,转着眼睛左看看,觉得这场面实在是有些怪,但又不好临阵逃脱,也就由着赵伟钢拉着他在平成屋坐下了,看着桌对面的三人。

 

“嘉轩,这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也是考音乐剧的小朋友,”赵伟钢一边点菜一边狠狠拍了一下钟舜傲的肩膀,“小钟你要吃点什么?”

 

“你好,”钟舜傲越来越头疼了,面对以前的同事要管他们叫什么这个问题笼罩在他的心头,又对着郭嘉轩旁边坐的女孩打了个招呼,“姐姐好。”

 

“嘉轩我和你讲,要不是小钟,”赵伟钢直接把手机塞给钟舜傲叫他看着点些什么,“我真接不到这个戏,别看他年龄小,他眼光真的好,而且嗓子条件也好,没准下回再见面就是我们俩和他搭戏了。”

 

“你嘴里还能说这么好听的话,”郭嘉轩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毛,突然想起和钟舜傲介绍自己边上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不是演音乐剧的,你大概不认识——钢哥你怎么今天没带你对象来看?”

 

“这不是她今天晚上还有演出嘛,”赵伟钢瞪了郭嘉轩一眼,“再说我当时和小钟说好了,这戏他帮我挑的,首演不得请人家来看。”

 

钟舜傲听到两个人一来一去聊起女朋友的事倒也没惊讶,赵伟钢之前发了些照片在朋友圈,钟舜傲就琢磨着两个人是不是谈上了——他又没什么理由跑到对方面前问感情状况,点开聊天框最后也只是问赵伟钢排练的进度怎么样了。

 

但此时此刻听到默认的话从赵伟钢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点恍然,好在他低着头一桌上的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钟舜傲把手机推回给赵伟钢,说点了个炸鱿鱼圈。那天这顿饭吃到了快十二点,地铁末班车已经过了时间,赵伟钢显然是有先见之明,没有喝啤酒,说他开车送钟舜傲回去吧。

 

钟舜傲在车上没怎么说话,赵伟钢问他是不是困了。钟舜傲说没,自己只是一直有点晕车,赵伟钢点点头想来确实,钟舜傲每次在车上都不太精神,想到这里伸手把后排钟舜傲一侧的车窗摇了下来让他透透气。

 

钟舜傲关上房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他比之前在抑制情绪的波动上已经擅长了许多。他无比冷静地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开了一瓶矿泉水一口一口喝着,许多的事情在脑海里一件一件划过去:

 

关于他来到这里的初心、关于这个赵伟钢和那个赵伟钢的区别、关于赵伟钢和他女朋友到底能谈几个月、关于赵伟钢今天的表演……

 

钟舜傲觉得自己可能确实不应该不听赵伟钢的劝,拿了桌上的啤酒灌了大半瓶,可能这个身体确实不怎么能喝酒,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钟舜傲和自己说,这是属于这个赵伟钢的人生,确实是和他怎么也搭不上关系。

 

20.

 

赵伟钢接了mia钟舜傲倒也看戏看得开心,以前没戏的时候也许连着一个月也不怎么见得到,有驻场戏他每周一看倒也规律起来。有时候是周末两个人也许一块晚上吃顿夜宵,有时候钟舜傲没提前给赵伟钢发消息,对方在场子里看到他也是一愣,下了班要是逮到了钟舜傲,一定敲打他说你小子怎么也不和我讲一声自己又跑过来了。

 

一切看上去都有条不紊而富有规律。

 

钟舜傲抄起响了提示音的手机,打开微信竟发现绿手套给他发了一个链接——他心说我怎么不知道绿手套注册了微信还加了自己好友——

 

「🍉|小酒馆男演员里面有几个给」

 

钟舜傲有些一头雾水地点开豆瓣的帖子,刷新出来的第一张图,就是一次他和赵伟钢一块在车库的图,钟舜傲皱起了眉往下滑:

 

“上次我在平成屋遇到钢之下班也带着他诶[图片]”

“这个男的上次我还遇到他上了zwg的车诶”

“这个男孩子好像是高中生吧/不是人肉 之前看过他的校园作品表演🔗这个链接”

“和高中生谈对象啊……小朋友不会被骗了吧”

“之前好像他坐过钢场的A31吧 我找找返场视频 那场zwg笑场不还被骂到吐槽bot了”

“也许是zwg带的艺考生?”

“谁会让自己学生坐A31啊”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对象?zwg也是弯的?”

“裸眼鉴gay不合适吧”

“可能就是朋友而已,给朋友留票很正常,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赠票不都是浴缸旁边么,怎么他就能坐A31”

“是粉丝吧,经常在sd看到他啊”

“所以这是私联还给大粉留票?”

“大粉的待遇跟我们这些小透明就是不一样哈”

……

 

钟舜傲关上了链接,想把绿手套从自己脑子里叫出来,问他要自己怎么样应对。绿手套其实倒也不想为难钟舜傲,他说他去把帖子删了,钟舜傲以后注意一点。

 

钟舜傲半天没作声,然后憋出一句话来:

 

“要不,还是我走吧?”

 

绿手套没把他的话当真,说你舍得吗。

 

钟舜傲说,我想回去演戏了。

 

 

21.

 

钟舜傲打开手机敲敲打打,想要找个机会约赵伟钢见一面说点什么,虽然他知道其实见与不见,最终他的存在都会被抹去。

 

他和赵伟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过年的时候,除夕时候便利店的店长本来看钟舜傲年龄小,不想给他排班,没想到钟舜傲主动提出来说他来值跨年的夜班。

 

钟舜傲除夕夜坐在柜台后面,这样的日子大多数人能回去的人都回去吃年夜饭,店里自然是没什么人。钟舜傲哼着歌把饭盒放进微波炉里转,他下午的时候在家包了点饺子,蒸熟了以后拿了个饭盒装着带到店里准备当夜宵吃。

 

手机和微波炉的提示音重叠在一起,钟舜傲一手去开微波炉一手解锁手机,差点被饭盒烫到了手。他打开微信,看到赵伟钢发来的消息:

 

「吃年夜饭了?」

 

钟舜傲拍了张饺子发过去,特意强调了饺子是自己包的,他一边打着字一边看了眼时间,猛然发现已经到了十二点,还没按下回车,对面就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下次有机会可以尝尝钟大厨做饺子的手艺吗[馋嘴]」

 

钟舜傲按了语音说先说了好啊,又说了祝最会演戏的音乐剧演员赵大钢新的一年能多接好戏多接自己喜欢的戏。钟舜傲发完以后重新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话,确实是一个观众应该说的话,才放心地放下手机开始吃起饺子。

 

钟舜傲继续接着刚刚的歌往下哼,他想起来前两年过春节的时候,他在家里包饺子,赵伟钢硬说要帮忙,把饺子馅拌得乱七八糟,惹得钟舜傲擀完面皮以后恨不得拿擀面杖收拾赵伟钢一顿,然后去收拾赵伟钢留下的烂摊子。

 

还有很早的一年,他们俩还和组里其他同事一起跑到外滩跨年。钟舜傲一开始死活说上海人绝不去外滩跨年,还是赵伟钢拉着他去了,结果那年除夕后半夜开始下雨,赵伟钢从双肩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折叠伞,伞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底下其实各自都淋湿了一个肩膀,但钟舜傲只记得那天的快乐。

 

22.

 

“你什么时候走?”“下周三。”

 

赵伟钢点点头,钟舜傲说要出国读书这事确实有点突然,他一直以为钟舜傲多半会考上音,但想了想还是说,出国好啊,国外的音乐剧制作体系和声乐训练体系都要更加健全,钟舜傲条件本来就好,确实值得更好的专业指导。

 

钟舜傲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说伟钢哥毕竟是前辈嘛,就不要打趣我了。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店,赵伟钢抬头很认真地看着钟舜傲,说别的没有什么想多说的,但是他是真的很谢谢钟舜傲。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钟舜傲,那个时候钟舜傲还要比他矮上一些,拿着票根站在中国大戏院的街口。

 

钟舜傲知道赵伟钢这个人听不得客套话,就没张嘴只是点点头。他知道赵伟钢大概指的还是关于《阿波罗尼亚》的事,他在心里说,能看到赵伟钢演这部戏,本就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幸运了。

 

赵伟钢笑了笑说,等钟舜傲成了大高材生回来,一定找个机会一起演戏,钟舜傲还是点头不语,又被赵伟钢打趣了说之前挺会说话的,今天怎么成哑巴了。

 

两人在路口分别,钟舜傲站在外廊的柱子后面,一直一直、最后一次看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在视野。

 

23.

 

钟舜傲说要走,反倒绿手套对他挽留起来了,别的不怕,他就担心钟舜傲回去以后更寻死觅活的。绿手套问钟舜傲有什么非要走的理由吗,钟舜傲反过来问它,有什么非要留下的原因吗。

 

“这里有赵伟钢,”绿手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俩关系相处的还不错。”

 

“但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伟钢,”钟舜傲琢磨了一下,虽然觉得这句话显得矫情,但还是平静地说出来了,“这些日子,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这是工作——啊呸做好事嘛,”绿手套又得瑟了起来,转念一想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你真打算走?那样的话——这边所有关于你的信息这边都会统一清除,包括你认识的这些人对于你的记忆。”

 

“我回去之前,”钟舜傲继续说着,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让我去趟学校?”

 

“你去学校干什么——不行,绝对不行,你见任何人都行,但是就不能去见这个世界的你自己,那样我都没办法保证你能顺利……”

 

“就看一眼,”钟舜傲难得强势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自觉有些强硬了,于是语气又软了下来,“远远看一眼,放心不会让他看见的。”

 

“……行吧,依你的。”

 

钟舜傲问自己来到这里的初心是什么,是赵伟钢。如果说他为了赵伟钢放弃了一切,也不算是过分,但是他终归意识到还是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需要过,所以是时候离开了。

 

24.

 

钟舜傲说话算数,那天就站在校门对面远远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便和绿手套说了声走吧,他给这个少年也添了太多麻烦,又偷了对方的身份。虽然不能当面道歉,当总觉得应该见上一面。

 

绿手套送走了钟舜傲,开始处理这个世界剩下关于钟舜傲的一切。

 

他回到钟舜傲住的房间里面,开始格式化这个地方,东西一样一样地消失,直至最后墙上那张《水曜日》的海报,是钟舜傲那次看完戏带回来的,海报因为被阳光直晒已经有点褪色,但上面那行字还能看得清楚——

 

「我愿带着痛苦的记忆 幸福地生活下去」

 

红色的海报最终也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尾声.

 

赵伟钢那天拎着他2升的水壶从电梯里急匆匆地撞进《宇宙大明星》排练厅的时候,那天该来的八个演员已经来了七个,周可人坐在键盘后面试音,其他几个人坐在一块儿拿着剧本聊天。

 

赵伟钢抬手和老熟人王瀚宇摆了摆,就算是打过了招呼,准备把包丢到排练厅角落里,猛地一转身险些撞到人——好在只是把对方手里的剧本碰到了地上。说起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剧本,某种程度上是因为nova的故事给了他太多的共振。

 

赵伟钢连忙蹲下去捡,一边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又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撩因为沾了汗贴在额前挡住了视线的头发,心里埋怨着自己为什么正式排练第一天就要给新同事留下这样狼狈不堪的印象。

 

“真的不好意思,”赵伟钢捡起剧本站起来递给了对方,随手看了一眼里面的台词已经被划上了荧光色,甚至还在旁边做了不少铅笔批注,“你居然已经看到这么后面了?”

 

“没事的老师——这只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理解,肯定还有很多疏漏的地方。”

 

少年人的音色总是清亮的,惹得赵伟钢抬起演打量起对方,只看到对方看着自己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真诚,里面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赵伟钢似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前几天剧本围读的时候,有个演O126的小朋友请假了没有来,说是那两天毕业大戏刚好在演出,学业上实在是抽不开身——赵伟钢当然记得,同剧组的小朋友除了坐在一块儿聊天的郝李、田野还有小白,剩下的当然就是这个呆在另一边自己琢磨剧本的钟舜傲。

 

钟舜傲或许是被他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看向赵伟钢递给他时展开的那一页剧本,眼神略过一行台词:

 

“我一直等待着这瞬间,与你相遇的瞬间,我的大明星。”

 

FIN.

沧粟

  致敬那些为音乐剧奉献自己的努力、汗水和青春的中国音乐剧演员们,中国音乐剧有你们——未来可期!🫡

  致敬那些为音乐剧奉献自己的努力、汗水和青春的中国音乐剧演员们,中国音乐剧有你们——未来可期!🫡

ShusFree

【群像】杜枚里艾00

魔幻史诗向/微量赛博朋克

原创世界观

危险游戏小剧场首发八人


-前言-

这可能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通篇原创设定拉满,有些设定正文里不一定能全解释得通,以及一些细节逻辑相关实在修不了的bug就当天意了。至于所有学术性的词语和概念使用都含编撰成分,仅仅服务剧情和没有任何参考依据,别介意。

主要角色只有小剧场首发八人,八个人的剧情篇幅依据剧情和角色设定不会平均,且观念立场角度都不一样,没有所谓的善恶好坏,一切由心印证。主线的cp向是白瞿/杨毛/张蔡/钟夏四对原配,说是cp向但人物感情不太能用笼统的爱情去定义,抱着预想去看可能会有些出入。

因为剧情不完全是cp向,个人线居多...

魔幻史诗向/微量赛博朋克

原创世界观

危险游戏小剧场首发八人

 

-前言-

这可能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通篇原创设定拉满,有些设定正文里不一定能全解释得通,以及一些细节逻辑相关实在修不了的bug就当天意了。至于所有学术性的词语和概念使用都含编撰成分,仅仅服务剧情和没有任何参考依据,别介意。

主要角色只有小剧场首发八人,八个人的剧情篇幅依据剧情和角色设定不会平均,且观念立场角度都不一样,没有所谓的善恶好坏,一切由心印证。主线的cp向是白瞿/杨毛/张蔡/钟夏四对原配,说是cp向但人物感情不太能用笼统的爱情去定义,抱着预想去看可能会有些出入。

因为剧情不完全是cp向,个人线居多,所以章节里有cp向就打cptag,没有就是个人tag。若tag有任何问题都请私信我,万分感谢。

特别鸣谢陪我做梦的 @燕子单 老师,感谢她为这个世界添加的每一分色彩与灵魂。

 

预警:角色敌对关系,角/色/死/亡,黑/化,水/仙.

如果有任何不适,请及时跳车。

 


那么,欢迎来到杜枚里艾的世界,黑猫向您致敬。

 

 


|  Chapter00.下城

|“他们蜗居在世界的底端,是天生被放逐的灵魂。”



一、


杜枚里艾,旧世纪399年。

 

这个世界以其独特的方式运转了不知多少年,靠着世界中心汇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能量来源的世界核连接着大陆版块,驱动着它日复一日的周转。核的能源流动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上城,和下城。

它们分居在世界的上下端,同时被一条漫长的街道分隔开来,那是一个拥有着永远日落的世界走廊,在不知何时被赋予了一个独特的称谓——“日落大道”。

 

在历史的发展与变迁下,上城拥有了它独特的秩序格局,是制度筑起的蜂巢,依靠着服从屹立不倒。城中心建起巨大的教皇塔,站在塔顶能俯瞰整个上城,头顶是象征着上城荣光的白蓝星雕像,脚下是塔底庄严肃穆的教堂。

教皇塔底部藏着上城史上最伟大也是最重要的发明——一台巨型计算机,连接着世界核,利用着世界核的能源运作,自诞生起不曾停息。

每一个上城人自出生都会知道那台计算机,名叫“信标”。“信标”的存在代替了曾经人类的决策与思考,成为了驱动这座城的中枢核心。从此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人往资源调动都由它对利益取舍精密而庞大的计算模拟决定。

它在上城升起,创造了一个乌托邦。

 

下城是一片贫瘠的土地,每一个生长在这里的人都这样觉得。

他们蜗居在世界的底部,像是被命运遗忘了一样。而命运遗忘他们遗忘得并不彻底,饥饿、疾病、流亡像是开在着片土地上漫山遍野的绝望的罂粟花,把他们荼毒殆尽。

他们是疯长在大地上的野草,野蛮生长没有成文的法度,只有生存的原则。

这种不受控制的无序成为了下城的规则,直到上城开始驻派执法者进入下城。就像是钢铁机器闯入巨大森林,想用矫枉过正的手段,征服一片包罗万象的密林。

 

二、


蔡淇沿着赌场周围复杂交错的街巷一路逃到了贫困区的边界,他能感受到越接近贫困区,建筑的平均高度越来越低,疏密程度也越来越趋于贫瘠,就像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样。他倚靠在墙上,身后是一只被人用荧光涂料涂绘在灰白水泥墙上的巨大蝴蝶,一双鲜红的蝶翼舒展开,仿佛下一秒会扇动翅膀从墙中飞出,然后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

蔡淇蜷缩在那只巨蝶翅翼的笼罩之下,余光里他隐约能看见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犹如鬼魅般的白影——那是上城的执法者,他们被包裹在带着泛着荧光的蓝条纹的白色防护服里,像雪花一样越飘越近。

他不得不握紧了手里的筹码,筹码的颜色和他身后的蝶翼一样红,筹码上的小型荧光屏上闪烁着模糊的数字。

蔡淇借着矮墙的遮蔽躲着那些执法者的视线,奔向中心区的边缘。那些执法者还在靠近,护目镜像是数只虫目一样,扫射着这一片区域。他没有回头看,但想到那些眼睛他还是会有些作呕。

蔡淇跑到了中心区板块的边界,离边界的警戒线只有数十米远。他剧烈地呼吸着,恐惧驱使着他向前,而根本没有给他回头的勇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头就会迎面遇上一双让他反胃的虫眼一样的护目镜,或者近在咫尺的白影。

警报声在他耳边轰然响起,声波给他的冲击几乎要将他滞停在原地。

那是板块移动的警告。

蔡淇脚下的地砖伴随着轰鸣声开始震动,带动着他整个身子颤抖着。警戒线外两三米处开始升起淡黄色的光屏,那是板块移动时作为防护而升起的粒子墙。 

蔡淇身后追捕他的执法者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板块移动停下前进的脚步,出现在他身后的白影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他向前跑,将手里的那三枚筹码孤注一掷般地甩向几乎已经形成的粒子墙,仿佛此时他不过是一个以赌为命的赌鬼,满不在乎地交出所有的筹码,只为寻求一时赌博的快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抛出的筹码是生死一线的赌注,联系着心脏的跳动和大脑的思考。

鲜红的筹码在空中划过弧线,撞进了粒子墙完全闭合前最后的小缺口里。三枚筹码彻底嵌入粒子场里,像是落入水中的螺旋桨,在相互碰撞吸引中,借着粒子墙微小的缺口,激起出乎意料的漩涡。

粒子墙上的缺口骤然变大。

而此刻蔡淇身后是如虫蚁般涌来的执法者,离他最近的一位架起了骇人的离子枪,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下极力地瞄准几乎要撞进粒子墙的蔡淇。

蔡淇看向粒子墙上被筹码影响的粒子场,缺口越来越大,大到足够让他通过。而他无心回头去看身后是怎样一片恐怖的景象,视线也在盲目的冲刺和精神上源源不断的压迫中开始花白。他在逼近边缘的瞬间纵身一跃穿过粒子墙上的缺口,没有像原先预料之中摔在另一块坚硬的地砖上,疼痛也没有传入大脑。

几乎是回神的刹那,失重感包裹了所有感官。他晚了一步,但又恰好走了这一步。他身后的板块早已与原先踏足的地方分开,露出幽深的缝隙。蔡淇在彻底跌入黑暗之前,才看清了原本身后的街巷屋瓦上,那如虫卵侵蛀的白。

离子枪在他越过粒子墙的瞬间发射,子弹恰好打在了粒子场里高速旋转的筹码上。筹码在被击中的瞬间弹出了粒子场,紧接着剩余两枚也因为失衡而掉落在地上。粒子墙上的缺口随着筹码的脱离而逐渐修复,最终毫无波澜好似缺口不曾存在过。只剩下地面上残缺不堪的筹码,红色筹码中心小小的数字屏有些磨花了。

但依然能辨认的出,屏幕里闪烁着的数字——“210”。

 

三、

 

夏阳站在巨大的灰黑色机器前,看着红色的筹码一枚一枚地从机器的输出口吐出,落在他的掌心。他将那一把筹码放进衣服的侧兜了,及其顺手且随意,有着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的熟练和自然,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望向赌场的入口。

钟嘉诚站在入口处等他,两只手插在兜里,默默地注视着夏阳的背影。夏阳转过身时,钟嘉诚看见他眼里一种快乐且甜蜜的光芒,这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在看见钟嘉诚的瞬间眼里有的变化。而钟嘉诚眼中的他,眼里一直饱含着那样的光芒,并有着深深的吸引力。

钟嘉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神差鬼使地向夏阳伸出一只手,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好像春风第一次温暖了结满冰霜的湖面,开始融化淌出了剔透的水。夏阳小跑着奔向他,握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体温沿着皮肤表面一路蜿蜒而上钻进大脑里,钟嘉诚才恍然发觉他好像第一次这样向谁伸出手,像是默许地邀请眼前人踏入他的全世界。

“准备好了吗?”他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

“准备好什么?”夏阳反问道,侧过头望进钟嘉诚的眼睛,眼角笑得弯弯的,带着几分狡黠和天真,像是充满求知欲的小孩。

“准备好……”钟嘉诚把夏阳拉进自己的怀里,看着怀里人期待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认命般泄了气,原本绷紧的脊背也松弛下来。

他听见自己对夏阳像是承诺一般的说:“和我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在相识的一个多月里,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向对方靠近。从对视,到牵手;从拥抱,到亲吻。两个人心知肚明,多少次眉来眼去的情意相通,多少次不由明说的赠予爱意,但从未有过一次,这样直白地,正式地约会。

这是第一次。

约会的地点夏阳在决定之前暗暗揣摩了很久,只不过在下城这样的地方,贫困区和边缘区几乎了无生机,赌场又太过鱼龙混杂。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好像没有能够容纳浪漫和爱意的土壤,不论从何论起相比起钟嘉诚成长生活所在的上城,都远远无法企及。每每想到这他就会感到窘迫,纵使他从未对自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过半分自卑和不甘,但钟嘉诚就像光,他还是会不由得害怕哪一天自己黯淡了,就会消失在钟嘉诚的视野里。

在苦恼了两双手刚好数完的夜晚,钟嘉诚从夏阳几乎平常的神色里发觉了一丝憔悴的影子,仔细盘问才知道那憔悴的由来竟是自己。夏阳在告诉钟嘉诚自己苦恼了近十天的瞬间,耳根红得滴血,被自己纠结挣扎别扭得想法羞得不行,恨不得转头就钻回房间里躲起来。

钟嘉诚听了表面上倒是平静,心底却被夏阳害羞得样子激起了万丈波澜,嘴角快要压不住得往上翘,却强装镇定地安慰夏阳他从来没有因为夏阳身在下城或者是下城的环境而对夏阳有什么偏见和想法。

与此相反,这恰恰是造就了夏阳令他着迷的不可缺少的因素。

最后还是钟嘉诚敲定了约会的地点,他们决定去中心赌场外围的一条街上逛逛,造访一家意义特殊的酒馆,临走前再去看一眼中心的大轮盘。

乍看约会地点选得还是平平无奇,但那其实是他们一个月前相遇的地方。

 

四、

 

钟嘉诚是上城研究所的一员,因为他父母都是旧研究所的骨干,自然而然地他从小到大都在和模型、数据和实验报告打交道。相比起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数据和模型倒是比活生生的人更加亲近些。

上城虽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秩序的控制下运作,但暗流涌动般的变革不曾停息。钟嘉诚参与了上城最新的实验室计划,他出乎意料地提出了在那样一个蜂巢里,新鲜血液是实现突破和改变地必然条件之一。更加让人意外的是,上级在收到他的提议后几乎是抱着凑数的心态提交给了教皇塔的管理层,然后给予了批准的答复。

于是钟嘉诚活动筋骨,决定亲自下场一展拳脚,来到了下城,想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寻找一株没有被荼毒,难以被毁灭的花株。

夏阳的出现就像是幸运的眷顾和命运的馈赠。

刚到下城的钟嘉诚在艰难地适应生活的贫乏,虽然上城早已为他联系好了下城早已被上城兼并的“驻下城研究所”,替他安排了起居。但是上下城的生活模式和质量完全是天壤之别。他早有准备会是一番苦旅,在一片死寂而混沌的地方找到他想要的人,无异于以他对于科学的虔诚一路朝圣而上。

钟嘉诚在下城的小研究所里呆了半个月,小研究所里几乎没什么人,接待他的只有一位老人,后来才知道老人是夏阳的老师,当年把几乎濒死的小孩捡回研究所带大的,无异于夏阳再生父亲的老师。

老人告诉他研究所进来没什么突破,近来年轻的都跑去赌场拼一份资源,好让研究所能够继续运作下去,大家的温饱生活也还能维持。

夏阳就是跑去赌场里拼搏的之一。

钟嘉诚听老人讲了赌场之于下城的存在,等同于荒漠中的绿洲,既是下城人民的温柔乡,也是将无数生命卷入其中的泥泞沼泽。他起了十分的兴趣,于是向老人告辞数日启程前往赌场。


走入赌场之时,钟嘉诚有点忘了自己已经离开上城,他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上城研究所里面对着模型、数据和实验报告时候的状态。于是当无数次被出其不意的战胜之后,他输得晕头转向,走在赌场外围得那条街上,大脑宕机,本能驱使地走进一家小酒馆,用所剩不多的筹码换取了一杯酒。

“赌一把。”一个陌生人突然坐到他对面。

一场赌局在赌场里随时随地可以开始。钟嘉诚彼时已经头脑发昏,他原本就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酒里掺和了东西,喝完更是头疼得厉害。他默许般地回复了那个陌生人,然后赌局开始了。

陌生人原先就看出来钟嘉诚并非下城人。赌场里下城人之间为了生存和利益本就生死相搏,互相算计,更不用说分辨出钟嘉诚也许是来自于上城,来自那个导致下城如此惨淡荒谬的罪恶之地的人。有仇恨,有欣喜,那个人几乎是拿定了钟嘉诚毫无招架之力,算计得明明白白地一步一步地把钟嘉诚逼到恰到好处的绝境。钟嘉诚走一步错一步,他能意识到自己在一步一步踏入陷阱,但他每一次做出举动和决定,都仿佛不是大脑能够控制的范围。

就在他只剩一丝一毫就全盘崩溃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清晰明亮,甚至有些刺耳。

“这局玩的不错啊。”

那个陌生人瞬间警觉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额间还挂着汗珠,刘海粘了几缕在眼角,眼里倒都是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陌生人是在赌场反复辗转的老手,在看见那副笑容的瞬间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抢夺钟嘉诚放在台桌上的筹码,另一只手伸向钟嘉诚装着筹码的衣袋,打算出其不意地抢夺然后逃跑。

男孩显然比他更快一步,带着手套的手在那人还没抓住桌上筹码的瞬间捏上了那人的手腕。那个人吃痛得整个手向上翻,想要挣脱男孩的手。

男孩没给他机会,另一只手也抓住他伸向钟嘉诚衣袋的那只手,然后两只手带动那个人翻了个身,膝盖抬起肘在那人的腰背处,双手松开,看着那个人因疼痛而脱力地摔倒在地。

“又下东西又出老千还直接上手抢,难怪你能活这么久。”

男孩看着那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两只手隔着手套拍了拍不存在的灰。

“你懂个屁。”那个人带着痛苦骂道,“他是你爸?你这么护着。”

“关你屁事。”男孩居高临下地回应道,“快滚吧。”

“你他妈看上他的脸……”那人死不甘心似的出言刺激男孩,话却还未说尽只见男孩又欲动手,仓惶地吐了几句的脏话随即踉跄着跑出了酒馆。

一切都在钟嘉诚意识清明前发生了,男孩和陌生人之间几番搏斗的剧烈动作波及到他,显然他是坐不稳的,恍惚之中就跌坐在地上。

被男孩扶起之后才回了魂,只听见男孩问他:“你是从研究所来的?”

钟嘉诚没有回答,但男孩抓住了他胸口别着的一枚金属扣,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是一个小巧的徽章,徽章的存在代表了无声的答案。

“真的是。”男孩的眼睛亮了亮,抬头与钟嘉诚对视,褪去了笑容里的伪装。

“我叫夏阳,也是研究所的一员。你是新来的吧?”

夏阳替钟嘉诚拿来水和毛巾,陪着他坐在吧台旁边的沙发上。钟嘉诚仍然有些头晕目眩,但意识恍惚里看得清坐在他身旁替他擦去额角汗水的夏阳,看得清夏阳一双柔和而此刻有些绚丽的目。夏阳同样是望着他的,四目相对,钟嘉诚直直看尽夏阳眼底的闪烁的明光,宛若彗星降落在夜里寂寥无声的草原,在野草之中种出了纯洁而明亮的白色花朵,芳香随着着风扬去,向造访的人宣告了这令人莞尔的生机。

钟嘉诚想起了自己来到下城前曾那样大言不惭——他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寻找一株没有被荼毒,难以被毁灭的花株。

现在他找到了。

 

五、


约会也是一件需要熟能生巧的事情,显然钟嘉诚和夏阳都不太擅长。

上城是包办婚姻,几乎没有爱情可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和姻缘的缔契全靠“信标”一厢情愿的计算,然后固执强硬地用制度的线把他们串起来。钟嘉诚就是包办婚姻的产物,一些安排好的婚姻契约,一些安排好的生育,一些安排好的人生轨迹。至少在钟嘉诚成长的十几年里,他的父母从未给予他任何有关爱情的知识,因为他们不过也是姻缘流水线下的产物,没有爱,只有契约。甚至现在和夏阳在一起的时候心中那种不由得撼动,钟嘉诚都无法明确的定义其到底是否名为爱情。不过浓郁的情绪总会像漩涡一样吸引他,他不自觉地向着未知领域靠近。

夏阳不太一样,他是懂爱的,但他不懂爱情。他被老师捡回研究所之后,他的老师一直待他如同亲儿子般,于是他知道了关爱;研究所像下城的桃花源,研究所里的他们秉承各自的理想和原则,作为糜烂土壤里盛开的花,没有多少算计和争斗,反而互相搀扶,于是他知道了友爱。但爱情不同于夏阳过去所接触到的任何一种感情,未知但诱人,在下城的生死竞争与赌博算计里显得太过柔弱,不知诞生在哪个角落就被不可抗力的因素碾碎。

所以他们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慢地行走,幸运的是沿途没有什么人前来打搅他们的兴致——外围的街道还不算太乱,多数还是一些胆小又有些侥幸的孱弱之人想来碰碰运气。

钟嘉诚握着夏阳的手,从掌心里感受到夏阳强压在心底的紧张和窘迫,很像第一次双轮单车的小孩,小心翼翼地不断向前。他安抚地捏了捏夏阳的手,换来身旁人一个明媚的笑容。

钟嘉诚其实自己也有些紧张,只不过常年以来的习惯让他迫使自己更加淡定从容地想办法,毕竟紧张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方法,但此刻淡定也有些无济于事。

他们并肩而行的每一步都是向着未知感情的探索和靠近,他们走进了当初让钟嘉诚有些狼狈的那家酒馆,点了两杯和当时被加了东西的那杯一样的酒水。那种酒水其实并不醉人,当初钟嘉诚的种种反应只是药物在作祟,如今喝下整整一杯只是觉得有点甜得嗓子痒,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的红晕。

在酒馆里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好像比起开口,举杯和无声的对视是一种更加好的方式。而夏阳习惯地在用心约会之余留心身边的种种变化,钟嘉诚有些漫不经心的表面之下也是处处提防,还有暗藏着的他对夏阳的保护欲。

走出那条街他们决定向里走,去到下城的最中心,看一眼赌场中心的轮盘。轮盘对于下城的意义无非于教皇塔对于上城的意义,但性质不尽相同。不过都是连接着世界核的中枢所在,不论如何都是颇为特别的地标建筑。

钟嘉诚自打来下城除了泡在研究所,在赌场里游荡的时间并不多。他也没有向赌场的中心去过,因为不懂规则,就好像在黑夜里涉水未知的湖泊,越往中心越容易溺毙。而此次约会是他们离开下城之前最后一次踏足赌场了,去看一眼那神秘的轮盘,是钟嘉诚的第一次,也是夏阳的最后一次。

夏阳说,赌场中心的轮盘有个特别的名字——伊甸轮盘。

不知道何时谁人起的这个名字,不过那轮盘维系着下城苟且的命运,对于下城每一个人的意义都格外微妙。

他们抵达轮盘的时候,只能站在外围,看不清轮盘全貌。轮盘周围围了许多的人,夏阳显得有些意外。

“怎么了?”钟嘉诚不解地问他。

“很少会有人驻足在轮盘周围围观。”夏阳解释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夏阳望向轮盘中央,依稀能看见模糊的白影,白色之中好像裹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伏着身体。

不安的情绪涌向夏阳,他凝望着轮盘中央的白影,能猜测到白影的身份是上城的执法者。他猜想钟嘉诚估计也知道,但他无从去拿准钟嘉诚会是怎样的态度。似乎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力量是可以将他们的手分开的,有一个声音在夏阳心底喧嚣着:“他是上城人,你是下城人。”像是被麻痹了许久忽然恢复知觉,生而被赋予的伤口开始作痛。夏阳颤抖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几乎已经离不开那些白色的影子,像是被梦魇困住一般,抓着钟嘉诚的手不自觉得用力,身体微微颤抖着,咬紧了牙关隐忍着某种痛楚。

“既然如此,那便回去吧。”

钟嘉诚把夏阳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用手臂环住夏阳的肩,抱住了他。

夏阳被用力地搂住,才从情绪中缓过神。他心底一惊,但没敢抬头看钟嘉诚。钟嘉诚搂他得紧,越用力,就给予怀中人越多的安全感。他知道夏阳的恐惧从何而来,也清楚一些利害关系。不过那些都是钟嘉诚不太在意的东西,他为此并没有意愿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用行动表达着安慰和支持,态度不言而喻。

“有些可惜啊,没机会一览轮盘全貌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看来我们得尽快出发了。”

他们背过了人群,将白色的斑影,旋转的轮盘,抛置身后。无声的风,小心地穿梭在人群的间隙里,卷起未知的恐惧,眷恋地缠上人们的指尖。

轮盘的齿轮契合着,一分一分地转动。

白色的影子没有被风动摇,伏在地上的黑色身影扬起了头。

一双眼里的火被风点燃,直直地望向了前方。


六、

 

毛二是夏阳捡回来的小孩,捡回来的时候身上几处伤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活脱脱的像是街角被人踢了几脚的流浪猫。

钟嘉诚一开始不太理解夏阳把人往研究所里捡的缘由,在下城这样的地方善良是会杀死自己的利刃,随随便便的善良无异于竖起千把指向自己的刀锋,不留神间便是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夏阳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就是这样被捡回研究所的。捡人好像也是研究所的一个习惯,他们忠于科学的同时,也相信着人与人灵魂间本能的吸引。

夏阳说,他几乎奄奄一息,但眼底的光却依然明显。

老师当年捡回我的时候,便是这么说我的,他说。

于是毛二被留在了研究所,名字都是随缘填的。小孩大概是居无定所地流亡惯了,醒来之后几乎除了夏阳之外谁也不接受,靠近了就害怕得发抖得厉害。夏阳不得不抽身出来照顾了小孩几天,才算是把人哄得开始接受除了他之外的人靠近。

但不完全接受,这是个麻烦。

彼时已经临近钟嘉诚和夏阳决定启程去上城的日子了,他们不能带着毛二走,但毛二几乎是赖在夏阳身上,像冬天离不开保暖垫子小猫。于是不得已夏阳只能去找到他的老师寻求帮助,委托钟嘉诚看着毛二。


一切似乎都在等待着夏阳从老师那里得到援助,不料毛二在夏阳离开之后不久就找上了钟嘉诚。

他说,我想和你们一起离开。

钟嘉诚听完觉得有点出乎意料,有点无措,又有点可笑,仿佛是在听一个小孩认真地做天马行空的梦一样。

我想……和你们一起离开。

毛二站在那里,怯生生地重复,看起来虽然害怕极了,眼底的坚持却把他的决然暴露。

钟嘉诚走到毛二面前,将从身后房间里桌上捎出来的魔方交到毛二手里。毛二眼里那种直白而又坚定的神色,有一种纯洁的色彩,是没有被生死边缘松软的泥泞沾染的纯净,勾起了钟嘉诚的兴趣。他不介意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毛二,把他留在研究所。

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一个人离开这里。

"如果你能复原它,我就考虑带你走。"他把话放下,转身就回了单独的隔间里,留下毛二一个人站在原地,双手托起被打乱后诡异且丑陋的魔方,一个人沉思。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魔方,而像是一个星球的碎片被人胡乱一气地粘成一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表面,展现出它每一个不均匀不规则不相同的零件。它们有的是仍然紧密贴合的版块,有的像支离破碎的岛屿。整个魔方是依靠着内里的轴心,才保持着聚集的状态。

那其实是这个星球的拟态。

钟嘉诚根本没有想过毛二会去复原魔方,也没有想过谁能复原它。这小小的一个魔方模型他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便如痴如醉地去破解复原。

纵使如他这般天才和努力,也用了三天。

他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最终在几乎透支的清醒里还原乐魔方原本的模样——一个规则的、圆球体星球。魔方内部的机关在最后几块部件严丝合缝的同时运作,整个球体刹那间涌出变换的幽蓝色光芒,映照在他疲倦不堪的脸上。而他眼中的兴奋丝毫不减,在那幽光里燃烧得热烈。他依稀记得,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放声大笑,那般欣喜若狂。

所以当有人敲开钟嘉诚的房门时,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夏阳回来了。

“进。”钟嘉诚低头翻着电子屏上零零星星的随记资料,想也不想地开口。

直到微弱的幽蓝的光盖在了原本电子屏的雪白之上。

钟嘉诚恍然惊醒般地顺着光源看去——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星体魔方,正静静地躺在桌上,透溢着淡淡的幽光。他再抬头,毛二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谨慎的试探,观察着他的反应。

太离谱了。这是钟嘉诚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看多了资料看花了眼。

这才过了多久?一天?不到。半天?还是多了。

从正午到深夜——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他拿起魔方在手里反复端详,魔方透出的光照在他手上像是从球体内部流出的能源液,和魔方表面冰冷的触感融在一起,叫人难以置信。

钟嘉诚感觉无措又讶异,脸上挂不住一个适合的表情,眉头微皱又瞬然舒展,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哑然失笑。

“说说看吧?你怎么做到的。”他把魔方放回桌上,抬眼对上毛二那双自始至终坚定的目光。

不知道构造,不清楚部件,不了解规则。

却只用了十个小时将魔方复原。

“你答应的……”毛二关心的显然另有其事,他看见钟嘉诚那样似笑非笑的样子心中没底极了,长期紧绷的神经习惯性的牵连起后背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钟嘉诚和夏阳是不一样的,他知道,但他得赌。

“算数。”钟嘉诚爽快地答应道,“但你先说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七、

 

“跟那小子走吧,要变天了。”老人坐在窗前,目视向窗外赌场的中心。

“那孩子留在研究所,只怕是我也难保他周全。我一把老骨头了,半截子都埋进土里,过两日打算再去赌个两把,也就这样了,总是比混吃等死好的。”

“老师,您说什么呢!”夏阳原本静静地站在老人身后听着,一时有些激动身形也定不住。

“夏阳,早点离开吧,到上城的密巢中避避风。”

“要起大风了。”

 

杨皓晨伏跪在轮盘的中央,膝骨磕在地上,能感觉到地下齿轮转动。

有风吹过,周遭是安静的。下城没有雨雪阴霾,只有暗沉的天空和偶尔掀起的微风,轻微到不可察觉。

今天的风有些大,大到他的发丝被扬起,然后胡乱的拍在脸上,模糊了他一半的视线,还有些痒。他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想撩去眉前的碎发,却感受到制服他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齿轮转动的声音很有规律和节奏,若不是深深地明白自己此刻命悬一线,“咔哒咔哒”的声音或许能将杨皓晨送入梦乡——开玩笑。眉间细碎的痒意让他有些忍不住,但他还在等待,眉心皱成一团,眼底是暗火燃烧,被风撩拨得时刻想要爆发。

直到一个清晰而明显的“咔哒”,从地底,沿着杨皓晨跪在地面上的膝盖骨,从骨骼与骨骼连成的通道一路向上,传入大脑。像是一把钥匙,像是一根发条,像是一只大洋彼岸轻轻扇动着微薄翅翼的蝴蝶——掀起风暴。

杨皓晨瞬间压低身子,力气大得出奇,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泛着光晕的精美的匕首,把匕首捅进身后欲扑向他的上城执法者,然后用腿将那白色防护服内早已枯竭的身体扫倒在地,转身解决侧身如蛾蚁般涌来的执法者。

轮盘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浇了油,胆小的慌恐地逃离,而更多的是被这大逆不道的反抗激起了燃烧的兴致。

他的伙伴们从人群里冲出,和那些不断涌现的白影斗争纠缠。

巨大的能量从轮盘中央炸开,白色的布料在空中燃烧殆尽,像是绚丽烟火的余烬,被风卷起又飘落。

轮盘依旧转动着,在风和灰烬中转动着。

金属的表面光泽地反射着能量炸裂爆出的光,沉重的黑色的轮廓,像牢笼般拢住了轮盘上若隐若现的红光。随着混乱而起的还有地面微微的颤动,好似受到了这一片混乱的惊吓,齿轮转动的声音掩盖在爆炸声,尖叫声,嘶吼声,头颅落地的声音,液体喷溅的声音里。

下城人民聚集在巨大的命运轮盘前,观望着华丽的开端——这是一场盛大的自由与反叛。

他们蜗居在世界的底部,是天生被放逐的灵魂。

 

Chapter00_END.

 


羽洛
至少还有一抹鲜红曾盛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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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ver贾科莫;是约稿--找画手咪授权印了点明信片和小卡(小卡赶不上9/30了)(9.30云峰剧院晚场人鬼/11.12上海大剧院晚场卡拉马佐夫/11.19共舞台晚场大tm

欢迎来抓我拿小卡/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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霑楼拂尘_

东芳【倾国之恋】(一)

·祝大家七夕快乐。东芳节日快乐。

·请勿较真,二位永远属于舞台,ooc属于我。

·激情短打,坑了这么久终于有思路了,短期内还会再更的。


是夜。

窗外响过一道惊雷,清脆的声音劈开了沉闷的夏日。

雷声与梦中的嘶吼重合,徐丽东蓦然惊喜。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同荷兰本就湿润的不行的空气混在一起,将衬衫牢牢黏在了身上。皱得出奇。

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模模糊糊地映在徐丽东脸上,能看出女人的五官俏丽,是很漂亮地东亚人,却看不出实际年龄。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故事。

徐丽东望着窗外发呆,眼眸中多出了一丝空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折磨了她无数年的梦魇。嘶吼,惊......

·祝大家七夕快乐。东芳节日快乐。

·请勿较真,二位永远属于舞台,ooc属于我。

·激情短打,坑了这么久终于有思路了,短期内还会再更的。


是夜。

窗外响过一道惊雷,清脆的声音劈开了沉闷的夏日。

雷声与梦中的嘶吼重合,徐丽东蓦然惊喜。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同荷兰本就湿润的不行的空气混在一起,将衬衫牢牢黏在了身上。皱得出奇。

昏黄的路灯透过玻璃模模糊糊地映在徐丽东脸上,能看出女人的五官俏丽,是很漂亮地东亚人,却看不出实际年龄。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故事。

徐丽东望着窗外发呆,眼眸中多出了一丝空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折磨了她无数年的梦魇。嘶吼,惊雷。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要继续!!让我比赛!!让我跳!!别拦我!!!!不要——!!!!!!!!!!”

窒息感漫上胸口。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只有雨滴砸落声响地寂静的夜中,显得格格不入。徐丽东猛的抽回思绪,抓起手机看都没看点了绿键接通。

“Hello,this is Hus speaking.”

对面明显像是愣住一般,徐丽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大半夜的,谁会突然打电话给她啊。

“……丽东?”一个徐丽东再熟悉不过的女声响起。

“你说过,假如我想继续的话,打电话给你。现在还算数么。”张会芳的声音传过大洋彼岸,到徐丽东耳朵里的时候已变得轻柔而虚渺。徐丽东一下子愣住了。

“……喂?听得见吗?”张会芳略有疑迟。

徐丽东鼻尖霎那间一酸,泪水不受控地溢满了眼眶。张会芳今年,今年多大了来着。二十五六了吧。

“嗯,听得见听得见。当然算数。当然。当然。当然。”徐丽东哑着嗓子挤出几个词。

张会芳啊,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还好,还好,你终是回来了。还好。


 听筒那端传来女孩儿清脆的笑。

“好,谢谢,说好了啊。”

“我回来了。”

徐丽东不禁恍惚。

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吗。

究极熊猫露

【叶麒圣X你】傻瓜相机

叶哥乙女向 

沪外人买不到阴天胶片的无能狂怒

一时兴起的短打

小学生文笔 轻点喷呐

——————————————————————

“啊,阴天的胶片明信片怎么这么难收啊!”

在闲鱼和微博上疯狂搜寻的你,给闺蜜发了一条信息。

“你家那位不是就在家呢吗,别秀恩爱!”

对你日常发疯已经见怪不怪的闺蜜,随意回了一条信息。

“那不一样的,这是我家小叶的新剧!肯定要买到的嘞!”

你揉了揉眼睛,继续打开微博发帖。


一声清脆的关灯声,房门开了一条缝,刚刚钻研完剧本的叶麒圣看见睡眼惺忪的你,有点不满的说道:“十二点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

“啊…叶哥你阴天的胶片明......

叶哥乙女向 

沪外人买不到阴天胶片的无能狂怒

一时兴起的短打

小学生文笔 轻点喷呐

——————————————————————

“啊,阴天的胶片明信片怎么这么难收啊!”

在闲鱼和微博上疯狂搜寻的你,给闺蜜发了一条信息。

“你家那位不是就在家呢吗,别秀恩爱!”

对你日常发疯已经见怪不怪的闺蜜,随意回了一条信息。

“那不一样的,这是我家小叶的新剧!肯定要买到的嘞!”

你揉了揉眼睛,继续打开微博发帖。


一声清脆的关灯声,房门开了一条缝,刚刚钻研完剧本的叶麒圣看见睡眼惺忪的你,有点不满的说道:“十二点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

“啊…叶哥你阴天的胶片明信片也太难收了吧!!好烦呐!”你娇嗔地说道。

“就因为这个还不睡觉,我不是天天和你在一起吗,这么疯狂要那个明信片干嘛?”叶麒圣揉了揉你的脑袋,偷笑了一下。

“我不管,我就是想要嘛!老公的新剧我肯定要纪念一下!”只是沉迷于叶哥美色的你,嘴硬地说着。

“那我们先拍一张好不好?”叶麒圣拿起桌上他新给你买的傻瓜相机,半蹲在你的电竞椅旁边,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拉起你的嘴角,叶麒圣充满笑意的苹果肌再次露了出来。

三二一 —— 茄子~

一向成熟的叶麒圣在你这里却多了几分孩子的稚气

“我们小乖不去找那个明信片了,早点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去给你拿几张明信片,首演的票明天下午带回来!”你听着叶麒圣温柔地对你交待着每一件事情,不自觉地傻笑起来。叶麒圣宠溺地rua了rua你脸颊上的婴儿肥。

“那现在回去睡觉喽!”叶麒圣把你公主抱了起来,“哦对了,刚才拍的照片我明天顺路把它洗出来哦!”叶麒圣憨憨的说了一句。

靠在叶麒圣肩膀上的你感觉十分有安全感,极快的有了困意。“叶哥,我好困啊,晚安。”你软软地说了一句。

“晚安,我的宝贝—”




梅溪湖湖底的瑜

有没有姐妹嗑这一对啊

音乐剧演员陈棋尔、闫乐湟

谁不喜欢美女贴贴呢!

之前看wb《小杰克》宣卡司的时候关注的两个美女姐姐❤

(tag瞎打的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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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知了Cicala

《醉后赢家》repo     6.10昆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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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恪

藏海(声入人心/音乐剧 无明显cp向)

我藏于深海,溺于星海 


他是一个剧院的售票员


他曾经有一个愿望,三楼的剧场,能坐满人。闪烁的灯光,能连成星海。


他工作的剧院是这个最繁华的城市里最落寞的角落。路过的人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愿意踏足这里。


阴天,还滴了几滴雨。他又站在剧院门口给别人送票,看见自己递出去的票被当做传单,看也不看就塞进垃圾箱。


进剧院的人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前面那一群人,是上次演另一部剧的演员。他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问一个他熟悉的人:“那个演A角的小伙子,没来吗?”他对面的人脸上似是多了一份无奈,说:“他啊,去当音乐老师去了,就前两天,也算谋了个好出路”他愣了愣,...

我藏于深海,溺于星海 


他是一个剧院的售票员


他曾经有一个愿望,三楼的剧场,能坐满人。闪烁的灯光,能连成星海。


他工作的剧院是这个最繁华的城市里最落寞的角落。路过的人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愿意踏足这里。


阴天,还滴了几滴雨。他又站在剧院门口给别人送票,看见自己递出去的票被当做传单,看也不看就塞进垃圾箱。


进剧院的人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前面那一群人,是上次演另一部剧的演员。他发现少了一个人,他一瘸一拐的走过去,问一个他熟悉的人:“那个演A角的小伙子,没来吗?”他对面的人脸上似是多了一份无奈,说:“他啊,去当音乐老师去了,就前两天,也算谋了个好出路”他愣了愣,低声说了一句:“好,也好,音乐剧1厅,对号入座。”


——当然,也没有人对号入座。


开场了吧,想着,他走到在剧场外倚着门框,听着一句末尾明显的渐强,微微张嘴跟着和着。



“借我坠入深渊的迷茫,借我失声无泪的哭泣

我要沉入淤泥深处

借我一抹希望,借我一缕阳光

我要捡拾遗落的星辰

借我光风霁月,借我屡变星霜

我要挥散阴霾,撞破世俗

借我一个暮年,借我一片黄昏

我要回首再回首,尝遍世态炎凉

借我执拗如少年,借我清明似月光

借我相遇,借我回忆,借我思念

借我清醒,借我鸿鹄,借我繁华

借我的世界,大于这世界。”



演出过半,不知为何,剧场里的人都向外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留下的,只有那么十几个人。他在剧场外,想出声挽留,一句话却是在舌间绕了个圈,半晌,又生生抵着上颚没有出声,人们从他身边走过,走远。带来了一阵不大的风,可是把他吹入了深谷之下的寒潭。


压下心尖的痛楚,又将目光全部投向舞台中央,舞台上的演员没有因为观众的离席停止演出,他想起年轻时。


他曾经也站在这里,唱着歌,他曾经也是音乐剧演员,也曾站在这舞台上,想燃烧,想发光,哪怕是在这黑暗又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亮一点微光,为后人引路。


可是,那天,他正唱着“待到长眠时分,我心亦能安宁。”“砰—”的一声巨响,钝痛,模糊,血迹,尖叫,慌乱……从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的医院醒来,才知道舞台天井砸了下来,砸断了他的一条腿。人间没有不同往昔,他却已然疲惫无力。他不想离开剧场,那是他奉献了整个青春的地方,就拿着更加微薄的工资,在剧院门口做了售票员。


…………



翻转,吟唱,流动,起伏,旋律停下——又一场剧,谢幕。观众打开手机手电筒,那零星的亮光散落在巨大的剧场内,稀疏得可怜。追求?热爱?梦想?空荡,贫瘠,只那么零星的,微弱的,就要熄灭了的光,如何点燃臆想出来的乌托邦,如何点燃那群人的梦想,只是熄了他们眼中的火光,把他们丢在了十字街头。世间竟没有炬火,又有谁是唯一的光。


大幕似是在黑暗中无声落泪,没有人能拨开迷雾,没有人能将光束洒进黑暗,缄默多年的灵魂如深陷海底。



清晨的闹铃声闯入梦镜,撕开了他眼前的黑雾,他猛地惊醒,眼神迷离地呆滞了半天,是梦,还好只是梦。他已经不用在大街上送票了。他也幸运的躲过天井,只是扭伤了脚,很久以前就痊愈了。助理发来的行程单上写着今天是《变身怪医》上海首演,那个他几年前就演过的音乐剧,今年又要在全国巡演了,这一次,他还是演杰克和海德,和他的同伴。


上场前,他好像看见,剧场三楼坐的人很多,很多...比他过去几场戏加起来的观众还要多,他看了看坐在观众席一排一同样演A角的同事,相视一笑,上台……


谢幕,所有演员站成一排,他们手拉着手,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他看见了,三层的剧场,真的坐满了人,观众席的闪光灯真的连成了星海,闪耀,动人,划破了黑暗。


他的眼底映出那星海璀璨,他看见了希望,看见了身前身后有无数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怀揣火种,照亮了远方的道路,此道不孤,那是他的道路,也是,中国音乐剧的道路。


这次大幕紧闭后他不再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大幕拉开,他们依然在。


星光灿烂,追光不止。





中间的“借我”一段歌词来自我的宝贝@林渊 真的是支撑我写文的第一人


这篇文从开始构思到写出来再到发出来大概都快一年了吧,原型是谁没有写出来但知道的应该看出来啦,带标签都不会带了,所以如果觉得占tag致歉

中间经历了一些事不知道还要不要发出来,也总是不满意自己的小白文笔,但觉得是时候给这篇文画一个句号了,感谢每个看到这篇的人!

以及,希望中国音乐剧越来越好。



刘斑斑的猫薄荷

[cp]#管家碎碎念# 

声入人心:音乐剧市场就让我来打开吧!

爱乐之都:关上吧册那! ​​​

cr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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