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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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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面道域人,但仙山版

丹阳侯正式去仙山比平常别人死之后去要晚几天,旁的人去是即死即去,主要是死得比较简单,把插进身体的剑或者刀拔出来,偶尔也不用自己拔,杀死自己的人会礼貌地帮自己拔了,再在去仙山要渡河坐船时草草洗把脸再入住仙山就可以。

丹阳侯不一样,他死得比较复杂,散落的身躯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被差使领他去仙山的是青冥和问心,到了地方看到只有一个脑袋在天上飘着的师尊,不禁后槽牙打颤,遂战战兢兢帮他找躯干,缝缝补补就耽搁了一下。

不过真正导致他去得晚的原因其实是他想体面一点去仙山。自己原来的衣服都是血迹,穿上去他低头审视自己发现自己半点原先太微垣的威严都没有,心说自己绝不能这样就过去。于是穿上了问心送来的他备...


丹阳侯正式去仙山比平常别人死之后去要晚几天,旁的人去是即死即去,主要是死得比较简单,把插进身体的剑或者刀拔出来,偶尔也不用自己拔,杀死自己的人会礼貌地帮自己拔了,再在去仙山要渡河坐船时草草洗把脸再入住仙山就可以。

丹阳侯不一样,他死得比较复杂,散落的身躯这一块儿那一块儿的,被差使领他去仙山的是青冥和问心,到了地方看到只有一个脑袋在天上飘着的师尊,不禁后槽牙打颤,遂战战兢兢帮他找躯干,缝缝补补就耽搁了一下。

不过真正导致他去得晚的原因其实是他想体面一点去仙山。自己原来的衣服都是血迹,穿上去他低头审视自己发现自己半点原先太微垣的威严都没有,心说自己绝不能这样就过去。于是穿上了问心送来的他备用的衣服,在渡河的时候狠狠地洗自己的衣服,熟练掌握搓、泡、揉,但血迹本就难以洗掉,于是船靠了岸他还不愿下去,非要等到血迹完全洗净,他换好衣服才以右脚进门完美的姿势真正踏上了仙山的土地。

在仙山住的道域人生前早就领会到了丹阳侯的威风,看九界新闻联播看到丹阳侯要来的时候全员戒备,结果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他,第二天早上起了很大的雾,那条河更是如此,在河边守着的众人看见大雾弥漫中一条紫色的人影走来,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虽知来人是丹阳侯,但只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他怎么死的大家见到他还是大跌眼镜:这人来仙山也把自己收拾得太干净了吧!!!难道是喝药死的身上一点血都没有!!!!

被带至住所,丹阳侯发现还是住在星宗,仙山的布置与那边并无大差,至少星宗是这样,只是少了很多东西,一些没有人住的房间空出来不需要的东西都消失了一般,甚至问心领他来的时候指了指他的住所说:“那个师尊,你的房是昨天刚刚变出来的,还没什么人气,您将就一下。”

问心说完,已经是鬼的在场两个人:“……”

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死都死了还要讲究房间有人气。

刚来仙山几天的丹阳侯是安分了几天的,从人到鬼需要几天适应,加上有一点点水土不服,睡得不好。搞得见他来了几天都没翻出什么风雨来的大家都不禁感慨,人死了一躺果然不一样懂得人生的真谛了,弄得敖鹰很有感触,拎着自己刚泡好的茶和皓苍剑霨一起去星宗想跟他握手言和重归于好,建设星宗剑宗的美好友谊。

两人正在星河划界旁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就见丹阳侯信步出来,看清来人问道:“原来是剑宗宗主,来星宗有什么要事吗?”

他这一问把敖鹰和皓苍剑霨都问愣住了,心想到底是谁在造诣丹阳侯大转性,他讲话明明还是这么冲半点都没改变啊!!

丹阳侯见二人久不回话,又说:“若无要事两位请回,吾有事要出门一躺。”

见他这态度,敖鹰才大梦初醒般尴尬地送出手上的茶说:“本想与你共饮一壶为你洗尘,不料你有要事,那就作罢吧。”两人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讲他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臭。

丹阳侯说有事其实就是出去转转,来到仙山他很不习惯,原先活着的时候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督促苍苍练功,督促师兄吃药,管理宗务,好像没有一秒钟是多余的,身死之后来到仙山就不一样,大家悠闲得适得其所,让丹阳侯这个劳碌命浑身不适应。

不过丹阳侯了解到在这边大家唯一的乐子就是每周四准时准点在广场上看现世的转播。道域经济水平不高,没办法做到一家一台电视,只得买一块儿大屏放在广场上大家一起看,因为是转播,所以有延迟。今天要播的正好是他为护星宗死掉的那一部分。其实大家一般都不会选择去看自己死去的那一部分,以第三视角看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是奇怪的,但丹阳侯不太在意这些事,于是播出的时候准时准点去了。

到了那边,广场上人满为患,大家看到丹阳侯的身影不禁有些诧异。人的好奇心是无限的,具体体现在丹阳侯来的时候太干净了真的很想知道他咋死的能死的一点血都没有,虽说都是死人了已生死看淡超脱红尘,但有的人对自己的死因总是避讳不谈,加之丹阳侯嘴巴狠众所周知,所以没人敢去触他霉头。不过这也导致了今天的转播看的人特别多。

看到丹阳侯又断胳膊又断腿的时候现场还是引起了小小的骚动的,主要是大家想起丹阳侯刚来的那天身上太干净了点,不晓得他怎么做到的。

问心来仙山之后出乎意料同其他三宗的同辈弟子玩得很好,那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问心、檐前负笈、皓苍剑霨排排做,他们两人知道当初去接丹阳侯他有去,就戳戳问心跟他咬耳朵问:“你师父不会迟来的那几天是在洗衣服打扮自己吧?”

问心:“哈哈……你们猜?”

又看到颢天玄宿抱着丹阳侯的脑袋哭,那一瞬间大家都安静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一向冷静自持的颢天玄宿此刻流露出的堪称爆发似的感情让大家不知作何感想,也让站在最外层像旁观者一样看现世的事情的丹阳侯手足无措。

良久后那段播完,大家才敢回头看丹阳侯反应,但看到的只是夜幕中他独自离去的身影。


慢慢的丹阳侯也习惯了在仙山的生活,每天的生活也乐得清闲,时不时把青冥从覆舟虚怀抓回来教训一下,又找到了新乐趣就是跟问心下棋,问心遂棋艺突飞猛进,打遍四宗无敌手,还飘回现世魂魄飘在颢天玄宿床头看其睡觉,有时候还钻进他脑子里让他做做梦,师兄弟聊聊天叙叙旧。但丹阳侯发现每次做了梦,颢天玄宿第二天醒来后都盯着一人睡过于宽松两人睡刚刚好的床铺仿佛要盯出洞来,又怅然若失般叹了口气,就很少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了。

在仙山最让丹阳侯恼火的还是泰玥皇锦,那天丹阳侯急吼吼从现世飘回仙山,迎面碰到了泰玥皇锦:“哈,又去看颢天玄宿了吗?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丹阳侯看她耀武扬威的样子想起上次自己刚来仙山不久,泰玥皇锦特地绕远来星宗附近的集市带着她的老公儿子弟弟一起吃饭时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坐着,看到丹阳侯路过,大声讲:“没想到这边的菜也还不错,是吧,授真?”丹阳侯装作没看见,疾步走了。

结果这次又跟她碰上了,每天只能跟问心和青冥唠两句,去看颢天玄宿还得偷偷摸摸的丹阳侯:“……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样下来别人就遭殃了,一个人在仙山,又受了泰玥皇锦的刺激,丹阳侯就像道域大家长一样开始管东管西。冶云子死去的两个乖徒弟生前就不检点死之后在仙山没有长辈说教更不顾忌,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在街边说笑的少女,被气愤的丹阳侯一锅端了送去了西江横棹那里说你们宗门的弟子你要管,不为别的就为建设道域。

逍遥游来仙山之后,两人对道域(仙山版)做出深刻且全面的分析,最终决定要整肃仙山风气,两人一拍即合,无常元帅在仙山又重现江湖。

从青冥搞校园霸凌给孩子带来阴影到广场舞声音太大影响大家生活都在他们管辖范围之内。道域纪委,使命必达。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都深切且诚恳盼望颢天玄宿快点死,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虽然目前没人能管逍遥游但还是能盼颢天玄宿快点上来管管丹阳侯的。唯独在这个时候只有泰玥皇锦希望颢天玄宿多活一会儿,原因是丹阳侯有颢天玄宿作陪后自己不能随时随地跟他呛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界新闻联播终于通知颢天玄宿快上来了,全道域喜大奔庆感觉自己苦日子到头了。颢天玄宿来仙山的那天也是大雾天气,他穿过雾出来就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丹阳侯众人,刚想跟师弟说话,就听到附近密密麻麻的声音在说:“恭喜啊颢天玄宿你终于上来了。仙山欢迎你!!”再往前看,房屋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颢天玄宿:“……?”

道域众人:“你快管管丹阳侯让他收收神通吧!!”

颢天玄宿:“吾会的……”

丹阳侯臭着脸皱了皱眉,感觉道域纪检的工作袭来。

火星指挥官

画手:tx的老师

cp:颢丹

可以使用,当做年末一点小福利,给考试积点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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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宗小妈人见人夸

颢天丹阳大胸新梗(手骨折了只能记梗😂😂)

 道域古武术大比前夕,由于丹阳不间歇的投喂,师兄的八块腹肌逐渐一统,终于在某一天是师傅们一起换衣服时,大家发现了颢天玄宿逐渐消失的八块肌,风萧萧兮易水寒,腹肌一去兮不复返,本来云淡风轻的师兄对此无感,被嘴欠的千金少吐槽核心力量不行容易肾虚,激起了千层浪,腹肌消失不可怕,被说肾虚可不行。于是狂练一个月,驮着苍苍做蹲起,害得苍苍被丹阳加罚作业,无辜躺枪。最后的最后,师兄腹肌得以保全,同时还加赠了一套大胸肌。

丹阳无语……师兄,其实我不喜欢童颜聚ru

颢天玄宿……千金少受死\(`Δ’)/

梗来源:(B站上看到一个藏镜人驮着另外两只做蹲起的搞笑视频)

 道域古武术大比前夕,由于丹阳不间歇的投喂,师兄的八块腹肌逐渐一统,终于在某一天是师傅们一起换衣服时,大家发现了颢天玄宿逐渐消失的八块肌,风萧萧兮易水寒,腹肌一去兮不复返,本来云淡风轻的师兄对此无感,被嘴欠的千金少吐槽核心力量不行容易肾虚,激起了千层浪,腹肌消失不可怕,被说肾虚可不行。于是狂练一个月,驮着苍苍做蹲起,害得苍苍被丹阳加罚作业,无辜躺枪。最后的最后,师兄腹肌得以保全,同时还加赠了一套大胸肌。

丹阳无语……师兄,其实我不喜欢童颜聚ru

颢天玄宿……千金少受死\(`Δ’)/

梗来源:(B站上看到一个藏镜人驮着另外两只做蹲起的搞笑视频)

紅豆酒酿嘤
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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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施

【颢天玄宿×天雨如晴】青春误

    颢晴,丹晴。

  

  

  

  镜子照的都是影子,而影子一直以来都是虚幻的存在。

可人总是有些执念,有的时候,明知是假,但仍然固执地选择相信,那就是真的。

舒远心看着手里的天市镜,她静静的凝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张脸又添了许多皱纹,是啊,她早就过了青春的年纪,不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天真少女。

青春拥有的一切,她都失去得差不多了,如今,她似乎连记忆都要消失了。

颢天玄宿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最近几日,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该说成婚十年这些时间里,她过得一直都不好。只是先前,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严重,最近一段时间,她这脑子昏沉得几乎不分黑天白日。如果身边...

    颢晴,丹晴。

  

  

  

  镜子照的都是影子,而影子一直以来都是虚幻的存在。

可人总是有些执念,有的时候,明知是假,但仍然固执地选择相信,那就是真的。

舒远心看着手里的天市镜,她静静的凝视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张脸又添了许多皱纹,是啊,她早就过了青春的年纪,不再是那个单纯懵懂的天真少女。

青春拥有的一切,她都失去得差不多了,如今,她似乎连记忆都要消失了。

颢天玄宿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最近几日,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该说成婚十年这些时间里,她过得一直都不好。只是先前,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严重,最近一段时间,她这脑子昏沉得几乎不分黑天白日。如果身边不跟着人,那她一定会不知道走到何处。

她的脑子越来越糊涂,颢天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也趁着这个机会,将星宗宗主的职权交托给了苍苍。

卸下重担,他总算是能好好陪在舒远心的身边了。

只是这个名字,他叫起来总是有些违和,毕竟整个星宗只有丹阳这样称呼她。虽然每一次他都是凶巴巴的,可口不对心的人也只有在她身上,总是控制不住的情绪。

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丹阳走了,星宗撑持大局的只有他与舒远心。与她成婚也并非是出自爱情,只是相携多年的师兄妹,不忍星宗倾危做下的决定。

虽然成婚不是出自爱情,但多多少少也沾了些不可言说的情愫。一路相携至今,若只因为情爱未免太局限,若不是因为情爱,多少又添了些算计。但成婚的目的虽然有计算,但却不是算计。

“远心。”

颢天玄宿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舒远心听见有人再唤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微微抬起了头。

可她只是茫然地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她双眼放空,找寻许久最终又是低下了头。

她的眼神忽略了近在咫尺的颢天玄宿,颢天玄宿有一丝的失落,可下一瞬间,他的失落却又消散得一干二净。

丹阳已经不在了,现在他才是她的丈夫。他何必要跟死人计较,那可是他最亲的师弟啊……

“如晴。”

颢天玄宿还是唤了她的道号。这一次舒远心没有茫然,反而十分亲厚的抬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颢天玄宿。

“掌门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如晴,我领你出来散散心。”

舒远心点了点头,可不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惊愕道:“不对,掌门师兄怎么会陪我散心?”

“师兄无事,所以来陪你散心。”

“哦。”舒远心又拿起了天市镜痴痴地望着。

颢天玄宿无奈地一叹,只得推着她的人慢慢地朝着幻海的方向而去。

拿着天市镜的舒远心仔细地盯着镜子里面的一切,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地道:“这眼角又添皱纹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碎碎的念着,在她身后的颢天玄宿听着却是开口道:“皱纹不意味着衰老,更何况镜子里的,未必是真的。”

“未必是真的,可也未必是假的啊。”

舒远心摸向了自己的脸,可摸着摸着,她却开始惊慌了起来。

“掌门师兄,你看见如晴的面纱了吗?”

颢天玄宿愣了一下,而舒远心的情绪一下子激动得不行,她抓着颢天的衣袖,慌乱的就要站起来。

“掌门师兄,如晴的面纱丢了,若是丹阳师兄见到如晴这样,他一定会很讨厌如晴的。”

“如晴,你先坐下来,先坐下来……”

慌张的人忘记了疼痛,即便双腿的痛楚像踩在刀尖一样痛,她仍然不肯听从颢天玄宿的劝告。

“面纱不在了,丹阳师兄一定会生气的。掌门师兄,你知道他的脾气的。”

“这么多年了,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在意。”

“我不在意,他也一定会在意的。那是我跟他的约定……”

颢天玄宿怔了一下,尽管内心不忍,但他还是将藏好的面纱拿了出来。

面纱交还给舒远心的手中时,精神紧张的人总算是舒展了笑容,面纱很快就盖住了她的脸。颢天玄宿扶着她坐到了轮椅之上。

舒远心朝着颢天玄宿道:“掌门师兄,咱们继续散心吧。”

她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这样的平静,却让他们两个人彼此越来越疏离。

这十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却又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光阴。

舒远心再度看向了天市镜,镜子里面的她带上了面纱,脸上的皱纹被面纱遮得严实,她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颢天玄宿推着轮椅朝着幻海的方向而去。

今天是端阳节,是丹阳的冥寿,若非是这个缘故,他也不想带着舒远心去那么远的地方去。

推着她一路走向远方,舒远心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好奇地问着颢天玄宿。

“掌门师兄,如晴是不是来过这个地方?”

她这是……忘记了幻海吗?

她的记忆时好时坏,前几日她还念叨着丹阳的生日就要到了,说要来幻海见一见他。今日他带她来了这边,她却早就忘记了幻海的路。

“嗯,来过。”

如晴笑着说道:“那肯定是我们小时候来过的地方,时间可真快啊。这一晃,咱们都老了。”

“是啊,老了……老到我们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这边了。”

颢天玄宿的身体也已经糟糕得不得了,心脉受损再加上十年前的动荡。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而如晴,脊骨断裂,虽然短暂能站起来。但也不过是能从床上走到门口这几步路能走……再多,她就撑不住了。

现在他还能在她身边照顾着,可以后的事情说不准是什么样。他们两个人都是遍体鳞伤,说不准是谁先离开谁。

当初成婚的时候,颢天玄宿曾对她说过,如果他要是先死,那请她一定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要让她帮他顾好整个星宗,不管谁先离开,星宗的大局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而那时,舒远心只是笑了笑,她对颢天玄宿说,如果是她先离开,希望掌门师兄将她葬在幻海。

谁会先离开呢?看样子很快就要见分晓了,先离开的人总是幸福的,颢天玄宿自然明白。可他舍不得她先走,更不忍她独活。

无论是什么选择,都是遗憾,无论是什么遗憾,那都是人生。

他们已经是黄土埋身的人了,无论纠结于什么结局,遗憾总会让她们抱憾终生。

青春消散,魂魄消亡,这世上的牵挂再无去处,恨能留给谁呢?爱的人终会铭记,而恨的人终会恨。

一路上的景致琳琅有序地闯入舒远心的眼中,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离着幻海越来越近,她的记忆也断断续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些破碎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颢天玄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或许是登上幻海让她回想到了过去的记忆,那是她心上的伤口,她自然是心有触动。

不过虽然她心有触动,但比之先前察觉面纱丢失,她的情绪还是稳定得多。

颢天玄宿看着她又拿起了天市镜,虽然她现在的身体早就不能维持开阵的法门,可她仍然还是镜子的主人。她仍然活着,天市垣的位置就永远是她。

顺着镜子不止能看到她自己,她还能通过镜子看到身后的颢天玄宿。登山的过程对他这个花甲之年的老人实属吃力。她看着那身后满头大汗的人道:“夫君,还是我来吧。”

她放下了镜子,开始自己转动轮椅地沿着山路而去。颢天玄宿看着她那同样蹒跚的身影,立马上前扶住了她。

被扶住了的舒远心忽然就抬起头来。

怔了一瞬之后,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了起来。

她紧张地思考着,半晌过后,她才点着头开口道:“多谢……多谢……”

“你我夫妻,何必谈谢?”

舒远心听到这话之后,却是立刻推开了扶住她轮椅的手。

“夫妻?谁跟你是夫妻?”

“如晴……”

“如晴?”舒远心有些迷糊地念着这两个字,半刻钟后,她推着轮椅走向了颢天玄宿的身边。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啊,今天是丹阳的生日,你也是来给他做寿的吗?”

她脑子已经开始的糊涂得时好时坏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一次头脑开始迷糊,她可以忘却她身边的任何人,她变得像是另一个人,一个偏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带着坏心思的疯子。

仇恨压抑在心,谁都承受不了。

从前他不理解泰岳皇锦,但在丹阳死后,这种苦楚压在他的心头时,他倒觉得泰岳皇锦的做法情有可原。

颢天玄宿推着恢复神智的舒远心一路上山而去。端阳时节,山上景色宜人,绿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只是青山年年绿,却不见当年人。

幻海的一切都有无愧打理。虽然丹阳侯走了十年了。虽然这里仍然如过往一般朴素,可每日的洒扫,无愧都安排得很好。

十年时间如同流沙一般在指缝中匆匆流逝,无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泼辣的姑娘了。她成熟了很多,稳重了不少。成了家,也做了母亲。

如果问心泉下有知,他一定也会为现在的无愧感到开心的。

无愧从颢天玄宿的手中接过轮椅,她瞧着舒远心再度带上了面纱,心头大为不解。她知道她的病最近很严重。但这些时日,她一直忙于宗内事务,没来得及去探望。没想到再度见面的时候,天雨如晴竟会变成这样。

“宗主……如晴师叔她……”

“嘘……”颢天玄宿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他朝着无愧说道:“我们两个今日只是来探望丹阳的。”

无愧瞧着一直照着天市镜的舒远心,立马会意道:“宗主,那边祭拜都已经准备好了。弟子这就领你们过去。”

带着他们一同来到丹阳的坟前。

一直看着镜子的舒远心在看到墓碑后,终于放下了手上的镜子。

她看着眼前那些没有名字的墓碑,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很茫然地看着那些无字碑,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些无字碑她会心痛。可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些无字碑下埋葬的人是谁。她拼命地努力想着,想得头痛的要爆炸了,可越是想要记起,脑子就越是空白。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夫君,这里到底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为什么我的头会这么痛?”

她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颢天玄宿则是蹲下身来,阻拦了她自伤的举动。他朝着她温柔的说道:“我们来见丹阳了。今天是端阳节,是他的生日……我们要是不来见他,他一定会生气的。”

“丹阳师兄?”

舒远心猛然抬起了头,她盯着眼前的无字碑,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巴。

“掌门师兄,果然是丹阳师兄,你看我这记性,果然是老了,竟然连他都认不出了。”

她指着那无字的墓碑,眼神里透出了欣喜。

摇着轮椅着急地奔着那个地方而去。舒远心激动的朝着颢天玄宿说道:“掌门师兄,你瞧,果然是丹阳师兄,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不像我,早就老得没眼看了。”

“咳咳咳……”

听见她的话,心里本不是滋味的颢天玄宿更添心痛。

“宗主最近要多保重身体,虽然现在的宗主是苍苍,可门内的人都知道,您才是星宗的天。师尊一生为了星宗,若是星宗没有了天,他泉下也不会安稳。”

“是……我会保重,但如晴她……”

“只要星宗的天还在,如晴师叔自然也会安稳。只是弟子实在是没想到,如晴师叔的精神状态竟然会恶化如此。”

“她与丹阳一样,都是执着的人。”

“宗主一样没放下,只是心里有苦说不出罢了。”

“无愧……”

一声不带怒气的呵斥,无愧也没放在心上。她看着抱着无字碑疯魔了得舒远心,又看着一旁捂着心口的颢天玄宿。

无愧扶住了颢天玄宿道:“这世上走火入魔的人可真多,师尊如此,如晴师叔如此,宗主你还是如此。”

“若真能走火入魔,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哈……”

这一声苦笑太过苦涩,颢天玄宿朝着舒远心走去。

“师妹……”

舒远心回头一瞧,颢天玄宿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掌门师兄?”

“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丹阳师兄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师妹,醒醒吧……咳咳……”

“师兄……”

“都过去了……”

舒远心听着,也是点了点头道:“是啊,都过去了。”

她转过身,又朝着那无名无姓的墓碑说道:“丹阳师兄,都过去了……我们早都过去了……”

青春消逝,年华易老,如今早已是沧海桑田。

这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了起来,她拿起了镜子,看向了自己脸上的面纱。面纱还是当年的面纱,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人。

“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小侧

吃糖太多会挨揍。

颢天玄宿和丹阳侯每周六的晚上都会去逛超市买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物品。上周两人照例去零食区给苍苍买一点零食的时候,颢天玄宿突然说:“下周是不是万圣节了?”丹阳侯如临大敌,想了想,点点头说:“是的。”

在领养苍苍之前他们对这些节日是不太在意的,苍苍长大些对节日有意识的第一年,像万圣节这样对小孩子来说比较趣味的节日对苍苍来说吸引更是大,在学校第一次听戚寒雨提及这个节日,苍苍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它的期待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在万圣节来临前两天他就同几个同学就商量好要比一比谁的糖果比较多。

丹阳侯和颢天玄宿那段时间刚巧公司出了一些问题,万圣节前夜熬夜办公到很晚,于是把自己本就不甚在意的事抛之九霄云外。但两......

颢天玄宿和丹阳侯每周六的晚上都会去逛超市买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物品。上周两人照例去零食区给苍苍买一点零食的时候,颢天玄宿突然说:“下周是不是万圣节了?”丹阳侯如临大敌,想了想,点点头说:“是的。”

在领养苍苍之前他们对这些节日是不太在意的,苍苍长大些对节日有意识的第一年,像万圣节这样对小孩子来说比较趣味的节日对苍苍来说吸引更是大,在学校第一次听戚寒雨提及这个节日,苍苍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它的期待之情溢于言表。于是在万圣节来临前两天他就同几个同学就商量好要比一比谁的糖果比较多。

丹阳侯和颢天玄宿那段时间刚巧公司出了一些问题,万圣节前夜熬夜办公到很晚,于是把自己本就不甚在意的事抛之九霄云外。但两人长久以来的作息,不管熬到多晚早上八点都会醒来。

然而苍苍对万圣节的期待显然比两人自律的生活作息更强大。早上六点苍苍实在睡不着了,悄悄爬下自己的床,去敲两位爸爸的房门,咚咚咚的声响敲得凌晨两点半才将将睡下的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对视。等意识又回到脑子想起这个点能敲门的只有苍苍,怕他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才来敲自己的房门,丹阳侯火急火燎跑去开了门。

苍苍看见丹阳侯开了门,眼睛一下亮起来:“Trick or treat!”这句话还是戚寒雨教给他的,说是听起来厉害一点,会让严厉的丹阳师叔听着高兴。然而还没开始学习英语的苍苍为了记住这句话使劲浑身解数,最终在霁云的帮助下通过谐音法记住:吹克哦吹特。

丹阳侯听罢:“什么?”听到这句含糊不清的英文他是愣了一下,不知道天天只顾着玩的苍苍什么时候学会说英语了,又看见他在秋天不穿拖鞋赤着脚就跑出来,火蹭得一下就上来了。

正要发作时,苍苍又重复一遍:“Trick or treat!”怕丹阳侯听不懂似的又脆生生地说:“不给糖就捣蛋!”

等颢天玄宿走来站在自己身旁两人才齐唰唰反应过来今天是万圣节。

苍苍眼巴巴盯着他们:“没有糖吗?”

丹阳侯避重就轻:“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不怕着凉吗?”看着苍苍的脸顿时泄了气,没忍住又说:“你去穿鞋,等一下就有糖给你。”

听后苍苍乐呵呵地回房穿鞋。

而才意识到今天是万圣节的颢天丹阳两人干瞪眼,思考该从哪里变出糖来,着急忙慌地翻箱倒柜,但只找到飞渊同外境的蓝毛小子结婚时随份子钱给的喜糖,数了一数,正正好五颗原味的阿尔卑斯。

苍苍兴奋地跑来,向他们两人伸手,丹阳侯眼神示意颢天玄宿,颢天玄宿沉默地在苍苍小小的手心上放了五颗阿尔卑斯。

苍苍:“……只有这一点点吗。”苍苍同学很生气,那一天都没怎么理他们两人,就连带他去游乐场玩他都闷闷不乐的。

还是丹阳侯事后听千金少说起才知道这件事原委,并让丹阳侯的好胜心发作,咬牙切齿决定下次一定要让苍苍赢回来。

于是今年万圣节颢天玄宿和丹阳侯就学乖了,意识到万圣节快要到的时候,在超市的两人迅速购置了满满一大盒糖果,都是苍苍平常爱吃的。趁着苍苍出去玩,两人偷鸡摸狗似的抱着一个大盒子回了家,把这些藏在苍苍够不到的橱柜中,准备到时候给苍苍一个大惊喜。

然而事不随人愿。万圣节前一天晚上,安抚好苍苍入睡的丹阳侯正准备洗澡,微信就收到了问心的信息,说前几天谈的客户有眉目了,明天早上八点就需要到中原去做最后的确定。看到信息的那刹那想起明天本想和师兄一起陪苍苍好好过个节,现在看来只能作罢。两人无可奈何,颢天玄宿只得默默地为丹阳侯收拾行李。而丹阳侯则坐在书桌前赶时间但一脸认真地写写画画。当晚丹阳侯就离开了道域。

第二天早晨苍苍蹦蹦跳跳径直往两人卧室去,敲他们二人房门,颢天玄宿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苍苍的敲门声刚刚响起时,颢天玄宿就开了门。

苍苍说:“不给糖就捣蛋!”说完轻轻咦了一声,左顾右盼在疑惑丹阳侯怎么不在家。

颢天玄宿说你丹阳爸爸昨晚临时出了个差,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今天可能只有我陪你过节日了。

苍苍瘪着嘴巴看起来很是伤心。

颢天玄宿笑笑,指了指客厅上那个精致的盒子说:“那是你丹阳爸爸给你准备的。”

苍苍又噔噔噔跑去茶几前打开那个大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纸,纸下放了满满当当的糖果。

颢天玄宿要他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苍苍连忙放下准备拆糖果包装的手,听话地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只看见纸上由于很赶忙,只写了寥寥草草一些字:

苍苍,今年没办法陪你过节,但是万圣节快乐。

这行字的下面又写了很大的几个字:

少吃一点糖,小心蛀牙!!!!!!

整张纸最右下角被画上了一个小小的正在生气的卡通丹阳侯的形象。

苍苍欲哭无泪地看着颢天玄宿:“这是丹阳爸爸画的吗。”

颢天玄宿说:“是他昨晚临走前特意画的,”他把苍苍抱起来,“今天允许你吃很多糖,走吧放松一下请假出去玩。”

苍苍:“好耶!”


结果一天下来颢天玄宿看着盒子里只剩一半多一点的糖果难得沉默,他痛定思痛又跑去超市买了一些糖重又装进盒子里。

丹阳侯出差回来发现盒子里的糖还剩很多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星期后苍苍捂着嘴眼泪汪汪说自己牙疼。

丹阳侯:?

丹阳侯:“师!兄!老实交代!!!”

宇治芳魂

【坑】桃源惊梦(四)

本章有小玥女士客串。

锦烟霞:我想要一只小猫,白色蓝眼睛的。

欲星移:起名叫小烟还是小霞?

锦烟霞:我打算叫它小鱼。


       一行人接了苍苍,又去带回天雨如晴。回到星宗,首先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只颜色特殊的大胖猫。猫毛色灰蓝,和锦烟霞瞳孔颜色一模一样。大腹便便的猫咪喵喵叫着上来,明显在要求什么。

       檐前负笈惊喜不已:“小——,”他打住,看向天雨如晴,“你把她带过来了?在星宗吃这么胖!”他蹲下要给猫搔下巴:“你该减肥了。想不想爸...

本章有小玥女士客串。

锦烟霞:我想要一只小猫,白色蓝眼睛的。

欲星移:起名叫小烟还是小霞?

锦烟霞:我打算叫它小鱼。


       一行人接了苍苍,又去带回天雨如晴。回到星宗,首先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只颜色特殊的大胖猫。猫毛色灰蓝,和锦烟霞瞳孔颜色一模一样。大腹便便的猫咪喵喵叫着上来,明显在要求什么。

       檐前负笈惊喜不已:“小——,”他打住,看向天雨如晴,“你把她带过来了?在星宗吃这么胖!”他蹲下要给猫搔下巴:“你该减肥了。想不想爸爸?怎么不来找我?”

       “原来是如晴师叔的猫咪!”苍苍两眼发亮,上去要和猫玩。他早好几天就看见这只猫了,无愧师姐非说他走火入魔,世上哪有蓝色的猫咪!

       丹阳侯在师妹和师侄之间选择训后者:“玩什么猫,找你师尊练功去!”瞪跑了苍苍,他又瞪天雨如晴:“这是你的猫?昨天是不是它在我床上撒尿?”

       泰玥皇锦听到丹阳侯的遭遇,忍不住笑出声。丹阳侯更生气了。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没有证据不要诬赖我女儿。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我干的。”天雨如晴一听控诉内容就心虚,只能厚起脸皮倒打一耙,指望师兄没证据。与此同时她小心翼翼移动身体,遮住蹲在地上挡住猫的檐前负笈。

       丹阳侯果真没证据:“玩物丧志!”

       “我没志向。”天雨如晴顶嘴。猫从檐前负笈身前转到她脚下,她还没蹲下猫就又转走了。猫不肯让檐前负笈抱,檐前负笈只好站起来。

       大肚子蓝猫绕着几个人转来转去,仰头喵喵叫个不停。没人理会她时,她伸出两只前爪的指甲,轻捷地搭在檐前负笈小腿上。檐前负笈惨叫一声,俯身再次试图将猫抱起来:“就抓我,你个不孝女。我白养你了。”

       猫不肯让抱,要将爪子搭在檐前负笈手上,又要挠他裤腿。她似乎害怕锦烟霞的魔气,锦烟霞几次绕过来想爱抚猫都被猫躲开。

       见猫害怕自己,锦烟霞只好放弃,说:“她要生产了,才来找你们。”

       檐前负笈和天雨如晴同时惊呼,檐前负笈问:“小玥都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就要生了?”

       天雨如晴叫:“她从小都没见过公猫!”

       丹阳侯嗤之以鼻:“都要生了,可见你们的猫远不止‘见过’男朋友!”

       “渡口附近根本没有别的猫!”檐前负笈跟着叫道。他问天雨如晴:“她来星宗多久了?两个月?”

       “两个月吧。”天雨如晴想了想,反问檐前负笈,“猫怀孕多久?”

       “两个月,你们紫微星宗……”檐前负笈气昏了头,“连公畜生都没一个君子!”

       “你骂谁?”丹阳侯大怒。

       “我骂畜生!”

       锦烟霞听出言外之意,在一旁笑:“大概瞒着你有了交往的对象。”

       “不可能,我女儿跟我最亲了!……不许挠爹亲!”檐前负笈说着,作势要拍猫伸来挠他的爪子。他当然没猫敏捷,反被拍了一巴掌。幸好他猫女儿有良心,没让他见血。

       “当务之急是给你的猫预备产房。”泰玥皇锦看不下去了,打算把年轻人支走去谈正事。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裕铂,你的猫养了多久?”

       “不到三年。”

       天雨如晴小心翼翼把猫用袖子抱起来。猫在她怀里哀叫,肉垫里透出的尖尖爪子透过衣襟钩她胸口。天雨如晴差点叫出声,忍着疼安抚猫:“去我房间生吧?”

       “我也去,我照顾过小孩。”锦烟霞兴致大增,不顾猫对自己的恐惧主动提供帮助。她顺便问了一句:“令嫒的玥,是令姐的玥字吗?”

       檐前负笈和天雨如晴面面相觑。

       “……是长姐道号的‘玥’字。”始作俑者不得不承认。

       泰玥皇锦挂上一脸慈爱的微笑。

       “令弟很会起名。”锦烟霞不顾猫咪的反抗,用发丝拨起猫下巴,给泰玥皇锦和丹阳侯看猫咪的眼睛,“我还没见过眼睛这样蓝的猫,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

        

       战力齐聚,众人聚集开会。锦烟霞却迟迟不见人影。

       “咦,锦烟霞呢,还没回来?”风逍遥问。

       “她去接生了。”

       “谁要生了?”风逍遥大吃一惊,回想四宗几个不在场的女性,从天雨如晴到无愧都不像要生孩子的样子。

       “仙舞宗主、阴阳辅士、天市垣的猫。”

       “……”风逍遥拍了拍欲星移肩膀,“猫生了好,还能抱一只回海境。”

       “别笑了。”欲星移告诉他,“四宗在打算攻击血神了。”

       风逍遥的笑容顿时僵死在脸上。

       天雨如晴平安归来,三垣开阵成为可能。带人去桃源渡口截信使的皓苍剑霨不辱使命,捉了俏如来派去域外的影形回来。影形显得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被莫离骚押着。风逍遥不太敢相信,问欲星移:“这就是忘今焉的影形?”

       “是。”

       风逍遥看了看欲星移,看了看影形,在心中想这可不可能是雪的妈妈。不是没可能吧……

       想到雪,他就想到死透了的月。风逍遥硬起心,说:“既然差不多都来了,现在开始吧?谁主动攻击血神?”

       “等一下烟霞。”欲星移说,“我们需要她的力量。”

       “血神为祸道域,锦烟霞不可能坐视不管,等什么?”风逍遥疑惑。

       皓苍剑霨能歇口气,低声问飞渊的现状,得到还不肯出屋门的回答,年轻师父叹了口气。四宗此时基本齐聚,凡是说得上话的一个不缺,举足轻重的战斗力只有泰玥皇锦的客卿锦烟霞尚缺席。

       “无愧!去舒远心房里叫人都过来开会!”丹阳侯等不及了。

       无愧很快带着檐前负笈和天雨如晴回来,报告小猫难产,锦烟霞夫人在用内力帮忙。

       “……”丹阳侯心想绝对不要娶这样的老婆。一只猫!

       会议不得不开始,皓苍剑霨首先表示担忧:“我们现在应该怎样打败血神?我们有天师云杖,三垣法宝,龙形刀步,天之道,有熟悉各种术法的阴阳宗主和檐前负笈,还有锦烟霞姑娘和她丈夫的帮助。可是这足够是血神的对手吗?”

       欲星移深呼吸了一口气:“足够。血神的力量,或许并没有诸位想象中的那么强。”

       “是剑宗的想象,不是四宗的想象!”丹阳侯没被欲星移算计,丝毫不知道厉害,依然有机会就杠。皓苍剑霨人穷志短,只能装作没听到丹阳侯的鄙视。

       倒是千金少说话了:“别开场先攻击自己人。丹阳侯,上次血神从四宗面前溜走,你可也在场。”

       “上次不知谁对血神留手,致使功亏一篑!”丹阳侯杠千金少。

       “你们是要在这里争吵,还是想办法消灭血神?”眼看二人要吵起来,泰玥皇锦打断。

       皓苍剑霨立刻跟上话:“莫非阴阳宗主有办法?”

       “既占据阴阳宗,血神下一个目标,必是封印它千年的剑宗。”泰玥皇锦成竹在胸。

       “你是说我们守株待兔!”千金少立刻反应过来,“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阴阳宗主,你要打头阵吗?”

       神君是笑残锋,天师云杖在颢天玄宿手中,打头阵时推阴阳学宗!泰玥皇锦对这个油滑的神君牙痒,她道:“若自诩维护道域和平的星宗和万人之上的神君皆无能为力,泰玥皇锦自然当仁不让。毕竟到现在,唯有阴阳学宗真正遭受血神攻占。”

       皓苍剑霨正色:“老宗主之仇,仙舞剑宗不敢或忘。”

       丹阳侯想起问心惨死,情绪不佳:“泰玥皇锦若是血神对手,血神早已死在万学天府门前!颢天丹阳从不畏惧敌人,不用阴阳学宗死要面子!”

       皓苍剑霨再也忍不住悄悄和檐前负笈天雨如晴交换眼色。四宗会议一直在争吵中进行,怎么还这么有效?

       千金少道:“那就这样,三垣开阵,颢天玄宿和丹阳侯顺便负责攻击,天之道,泰玥皇锦、我和师弟主攻。留守星宗就交给仙舞宗主和檐前负笈,还有二位夫妇了。”

       欲星移不能再不开口:“神君和风逍遥不必去。攻击血神的任务交给内子。”

       风逍遥猜到欲星移不愿让他为难,推辞:“算了,道域的事,没有麻烦别人的道理。我和师兄加起来总不会比你和锦烟霞差太远。”

       “不算我,仅是内子。”欲星移纠正,“若四宗想一次解决血神,最好带上阴阳学宗的客卿。此地无一人是内子的对手。”至于欲星移,他是神啸刀宗的客卿。

       连风逍遥都一脸怀疑:“锦烟霞是比我厉害,但还比不上拿天师云杖和紫微垣卷的颢天玄宿吧?”

       “区区女流……”丹阳侯差点表示鄙视,迎上泰玥皇锦的目光,识趣地将后面部分吞了回去。他还不如泰玥皇锦这个女流。可是泰玥皇锦至少知道打扮成四五十岁的样子,锦烟霞由表及里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哪里当得重任!

       “她现在的力量至少是当时的双倍。”欲星移简单地说,“阴阳宗主见过她阻挡血神。”

       我也见过,你怎么不问我!背景板檐前负笈心里说。

       风逍遥不太相信:“锦烟霞当时在龙涎口阻挡元邪皇,借了天门三尊的力量依然身受重伤。她若能简单时日武功翻倍,怎连在蛟龙之力苏醒时都没做到?”

       “条件不同。”欲星移简单地说。

       “……鱼仔,你如果想谋杀锦烟霞,然后为所欲为,我劝你别做这种打算,我看不下去。”风逍遥过去搭住欲星移肩膀,严肃地说,“虽然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才将她骗到手,但她帮助过苗疆,我不可能看你瞒不住她就设法谋杀她。”

       “……你就不能相信我是做了什么打动她吗?事实上,即使我想,现在除了止戈流,几乎没什么能伤害到她。”欲星移丝毫不奇怪自己在风逍遥眼里是个能谋杀妻子的恶徒。

       “我不信。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与其相信你,人品我更信赖没什么交集的锦烟霞姑娘。”风逍遥直言不讳,“我是入籍了苗疆,可现在既然回到道域,我也不会允许墨家再次为祸道域,这点你若一致,我们还能为友谊干杯。”

       原本有机会就吵得开开心心的四宗要人此刻出奇默契地无视了风逍遥对欲星移的逼问,冷眼旁观,等墨家之人一个回答。

       “锦烟霞的良心是锦烟霞的,不是你的。鱼仔,你最好解释一下你说的话,如果是我误会,我自罚三杯谢罪,大家还是朋友。”风逍遥看似不着调地继续。

       “好吧。”欲星移叹了口气,坦白,“烟霞出身的帝女精国雌性血脉为尊,远远强过雄性。别忘了她是魔。”

       “这和你说她功力深厚一倍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她武功进境有一倍,只是这段时间她的力量是平时的双倍。”欲星移解释。见风逍遥没听懂,他只能再明说:“她怀孕了。女孩。”

       风逍遥一口酒喷出来,呛了,没完没了地咳嗽起来。千金少一只手给师弟拍背,另一只手对欲星移竖起大拇指,往后退了一步离这人远些。

       “你让你怀孕的妻子打头阵对付血神!”丹阳侯一脸厌恶,“丧尽天良!”

       “其中有种族与文化差异……”欲星移试图解释。

       “禽兽不如!”檐前负笈跟着破口大骂。天雨如晴在一边听了想起不久前丹阳师兄才被他骂禽兽,想笑又不敢在这种场合笑出来。

       “这不妥。”皓苍剑霨坚决地说,“四宗不能让孕妇上战场,不然岂不是等同退化回内战之时?”

       风逍遥终于缓过来气,挺身而出,救援欲星移:“好了好了,你们没跟魔打过交道,魔类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揣测……”

       “你身边的墨家之人才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揣测!”丹阳侯杠。

       风逍遥丝毫不以为意:“鱼仔就是个变态,不然谁会去泡自己伯祖父的妞。”

       “对啊,我看凯风弼羽就一点也不想追泰玥皇锦。”千金少插嘴。

       “今天说这个追阴阳宗主,明天说那个追,我看是你自己有想法了吧,师兄。”风逍遥讥笑他,去搭他肩膀,“现在你当上神君,拿得出手了,有想法赶紧啊。”上得了台面。泰玥皇锦不是正嘲笑丹阳侯上不了台面吗?

       “别胡说八道。”千金少拍掉师弟的手。

       转头他就面对一群神色严肃的同事,一致指责他这个神君首先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抱歉,锦烟霞来迟了。”

       锦烟霞喜形于色地走了进来,对门口的檐前负笈和天雨如晴轻声交代:“七个,母子平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学生刚被拉出产房,知道的才知道是说猫。

       皓苍剑霨听见了,脱口而出:“小玥生孩子了?”他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补救:“正事要紧。锦夫人,可以请你帮忙去剑宗伏击血神吗?”

       “可以,不是什么棘手角色。”锦烟霞的评价使一贯以谦逊闻名的颢天玄宿汗颜。她问:“如何确定血神会前往仙舞剑宗?”

       “是阴阳宗主的推测。剑宗封印血神千年,与血神有深仇大恨。”

       锦烟霞表示明白,她慷慨地道:“我听说四宗武学各有限制,不如就由我担任主力。”

       “可是……”皓苍剑霨赧然,“听说夫人身体不便……”

       “我身体很好。”锦烟霞打断,“你是飞渊的师父,我很愿意帮助你们。飞渊心情不佳,让她休息几天吧。”

       千金少问:“无功不受禄。你帮助四宗,需要什么报答?尽管说,能付的付,付不起的我让师弟付。”

       “师兄!”风逍遥给了他一拳。

       锦烟霞秀丽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想不到要什么报酬,下意识地看向欲星移。

       千金少忙道:“别!你开价,你墨家的老公我们不信任。”

       欲星移沐浴妻子谴责的目光,无奈地表示:“试图做好人比做坏人困难多了。”

       “是你自己做人失败。”锦烟霞瞪了他一眼。

       “未必然。我有你这样的妻子。”欲星移去牵她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锦烟霞脸红了。她不自然地试图掩饰,说:“就送我只小猫吧。”

        

       出征在即。四宗人大多到处忙碌,有的安顿百姓,有的整装待发,有的探路。锦烟霞找到天雨如晴时她正和檐前负笈谈什么,见锦烟霞来,忙问候她。

       “你摘掉了面纱。”锦烟霞说,“这样好,像年轻姑娘该有的样子。”

       天雨如晴笑了:“面纱代表隔阂。丹阳师兄还是个好师兄,虽然他经常很讨人厌。”

       “丹阳侯就是很讨厌!”檐前负笈不服。

       天雨如晴威胁的目光投过来,檐前负笈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如果他不骚扰长姐,我承认他其实没那么讨厌。白天我还首次和他意见相同……”

       檐前负笈之话多所有人都有见识,锦烟霞打断他:“我想问一些关于丹阳侯的事情。你提到曾经发生一些事导致他性情大变,如果不是宗门密务,能让我知晓吗?别误会,我对他本人并无兴趣。只是过去诸事或有款曲。”

       天雨如晴和檐前负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想承认自己一瞬间怀疑锦烟霞对丹阳侯发生了什么兴趣。

       天雨如晴严肃起来,认真回忆过去的事。她眼神开始闪烁,遇上锦烟霞的目光时极快地躲开了。她盯着地面,眼神渐渐向另一侧飘去,直到落在檐前负笈骨节突出的手上。

       “过来吧,我们去看看小玥。”她突然说。

       升级为妈妈的小玥住在天雨如晴房间里,一日三餐鸡鸭鱼肉,天雨如晴史无前例地耐心亲自照顾它。

        

       晚上,锦烟霞照例为欲星移敷伤药。她见面给他的那顿揍将他从鱼头打成了猪头。锦烟霞得说欲星移平时是没这么难看的,至少他遗传了祖辈的英气眉眼,还有让他显得和实际毫不相符的宽阔嘴唇和方下巴。

       鲛人受伤很难愈合,锦烟霞怀疑欲星移留在道域人记忆里的只会是这副丑陋的模样了。

       药快敷完,锦烟霞说:“今晚我想去找泰玥皇锦。”

       欲星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阴阳宗主深深厌恶墨家之人,未必愿意和九算之一的枕边人同床夜话。”

       “我会沐浴再去。”锦烟霞拍开欲星移伸过来的手。

       “你确定阴阳宗主今夕方便谈话?”欲星移继续厚脸皮。

       锦烟霞看了他一眼:“别以为谁都与你一般。我去找她是有事要谈,明日出击,时间紧迫,干脆留在她那休息。她若不欢迎,我会回来。”

       “女人的友谊,我从来不懂。”欲星移感慨,“我该带你去尚贤宫开会,向你介绍老五。”

       “我宁愿你多与军师交往。”锦烟霞严肃地说。

       “好吧,我以为你要说希望我与太微垣交好。烟霞,你对阴阳宗主好感太过明显,我要嫉妒了。”

       锦烟霞对他撒娇的回应是拍了拍他头顶,提醒他:“明日没我帮你,记得认真束发。”

       “遵命。”欲星移保证此前数十年的单身生活给了他足够多的着装经验。

        

       锦烟霞来敲门的时候,泰玥皇锦已经睡下。门口的女魔带着新鲜的水气和栀子花香,见她衣着,歉意道:“打扰你了?”

       “进来吧。”泰玥皇锦侧身,“是丹阳侯的事吗?”锦烟霞看来做好了留宿的准备,其原因泰玥皇锦不作他想。

       锦烟霞承认:“是,但不完全是。我想从他的事情说起。我今天去监狱见了忘今焉的影形。”

       忘今焉是琅函天在域外使用的名字。泰玥皇锦听到锦烟霞私闯紫微星宗监狱,先吃了一惊,然后想到以锦烟霞的作风不算奇怪,示意对方继续。

       “影形向我透露了一些。听她话意,当时的墨家钜子与忘今焉并非断然不合,至少在针对异己方面,他们立场相同。”就算是九算,也同样抗魔。

       泰玥皇锦听着,迅速回想墨家主旨。若墨家当真贯彻,谁与他们主张最相悖?纵横家?

       “欲星移告诉我,阴阳学宗的浪漂萍与逍遥游皆属纵横门下,内战前便如此。”

       泰玥皇锦注意到了,锦烟霞习惯于连名带姓称呼丈夫。

       她心里怒火翻腾,表面不动声色。三教九流的纠纷竟敢以一宗一域为戏!

       “忘今焉亲女在紫微星宗,他不打算将星宗卷入内战,这点我想他们心照不宣。”

       “玲珑雪霏。”泰玥皇锦顿时猜到是谁。除了颢天玄宿和丹阳侯的这个师妹,紫微星宗一代没有哪个女学生接近过宗主之位。丹阳侯现在还年年为玲珑雪霏烧纸,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悲剧可能就有心心念念的师妹在其中插手。星宗大小角色人际关系早掌握在墨家手中。

       锦烟霞点头:“你提说丹阳侯幼妹死前遭受侵犯……我见过重伤的常欣,他们可以直接取走她性命,却刻意折磨她,确保来救她的人清楚她所受的折磨,激怒玄狐。我想,丹阳侯应当遭遇了类似的设计。”

       她在说一切正如泰玥皇锦所料,整桩事情不是普通人的泄愤,不是激情下的临时起意,而是一场针对丹阳侯的精准谋杀。泰玥皇锦只觉寒气由心透到骨髓。她做了二十年阴阳宗主,十分清楚人一时失控再为掩饰失控最终能做出何等罪恶,而缜密地谋划同样的恶行需要过人的智谋和惊人的恶意,这份恶意令她心寒。

       如斯残忍。

       明明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她不需要为此花费任何个人感情。这是丹阳侯的事,是牵涉学宗的事,不是她的私事。

       锦烟霞继续说着:“凶手的身份,我问了檐前负笈,他说至今没有查明,可能是内战前入门不久的弟子。依我之见,甚至可能和阴阳学宗毫无关系。一个年轻弟子能杀光的几个年轻弟子,武功必定低微。丹阳侯武力只是过人。”

       阴阳学宗每年都有不同年龄的学生拜入门下,许多人有私自收徒的权柄,例如七雅。云棋水镜完全可以蛊惑那些人……

       “当时的墨家钜子化名云棋水镜,他在道域的时间足以培养爪牙。浪漂萍和逍遥游皆是阴阳学宗重要成员,不将学宗逼到山穷水尽,难保他们不全身而退。”

       泰玥皇锦和锦烟霞并肩坐在床边,此刻她紧紧抓着床沿,掌心的冷汗已将手下被褥打透。不过为了如此,诸子百家的勾心斗角,将他人视若草芥。义兄……

       “七雅的性情我有所了解。浪漂萍与逍遥游都……”

       “都是躲在最后的人。不到前面的人死光,他们决计不会考虑出面。”泰玥皇锦冷笑着,打断了锦烟霞的话。

       冰凉的手触上她面颊。锦烟霞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泰玥皇锦从那双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灰蓝眼瞳里看到自己此刻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定了定神,无声地摇头。锦烟霞起来,到桌旁倒了热水端给泰玥皇锦。泰玥皇锦慢慢喝下去,真实感点滴归来。

       “目前我所知就是如此。我没告诉欲星移。明日出征,未必会发生什么,我想今晚告知你。”锦烟霞歉疚地说,“对不住。”

       “你不必道歉。”泰玥皇锦缓缓道,“这件事情和你毫无关系,甚至与你丈夫亦毫无关系。你没必要因为与墨家之人的联系而代作恶的人感到愧疚。”

       锦烟霞内疚又悲伤地看着她,眼看就要落泪。传说魔族感情充沛,果不其然。

       泰玥皇锦喝光了水,起身披上外衣,对仍然无措地望着她的锦烟霞说:“你有孕在身,早些休息。”

       “宗主……”锦烟霞以为她生分了,局促不安地开口。

       泰玥皇锦示意她安心歇下:“我去找丹阳侯,大概就歇在那里。”她看着锦烟霞,不禁恻然,表示了一句善意:“另外,我的名字是玉帛。”

       “玉帛。神明的祭品。瑚琏。”锦烟霞念着,神色轻松了。她知道泰玥皇锦并不是针对她。“檐前负笈是叫作裕铂吧?”

       “是。或许给我起名的人只认为我是家里能送出去的礼物罢了。”

        

       翌日,檐前负笈敲着门喊长姐,开门的人应了一声,檐前负笈一愣。是锦烟霞。

       “长姐还在睡吗?”檐前负笈不敢相信地问。

       “玉帛昨夜歇在丹阳侯那里。”锦烟霞说。

       檐前负笈听见锦烟霞称呼长姐本名,尚在惊讶,听见后半句,顿时垮下脸:“……”

       “你没必要对丹阳侯如此不满。”锦烟霞说,“玉帛肯爱他,证明他不会太差。”

       檐前负笈几乎跳起来:

       “长姐不爱丹阳侯,他只是长姐的情人,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爱的,长姐不爱他!”为了加强语气,他反复强调了主旨。

       “……”锦烟霞看着檐前负笈背后闻声而来的众人,无奈地说,“好吧,至少她认为好用。”

       纯情青年檐前负笈脸红了,欲言又止。“唉。”他不知道如何向锦烟霞讲,转了个身,就见姐姐朝自己走来,不远处还有颢天玄宿、皓苍剑霨、天雨如晴,以及被他跳着脚反对的丹阳侯。

       “……宗主。”一群外人在听力范围内,檐前负笈不能称呼长姐。

       泰玥皇锦点头,像没听见檐前负笈方才的评价般泰然:“裕铂,你随我出征,士心留下便可。”

       “我也留下?”檐前负笈诧异,“不是说刀宗与剑宗留守吗?”他口中的剑宗指他的朋友皓苍剑霨。在他看来,朋友已经是宗主了,当然代表整个剑宗。

       “笑残锋随众出征,风中捉刀留守。”泰玥皇锦道。

       “星宗弟子众多守卫森严,留下一个没大用的宗主足矣!”丹阳侯帮腔。

       檐前负笈扭头问锦烟霞:“尊夫不去吗?”

       “用不着他。”锦烟霞很自负。

       “他不会在背后捣乱吗?”檐前负笈脱口问。

       “他敢。”锦烟霞淡淡地说。

       天雨如晴想起“无妻徒刑”,躲到颢天玄宿身后掩口而笑。

       泰玥皇锦继续说:“你与天雨如晴相熟,不用出击,留在她身边辅助即可。”

       “是。”

        

       锦烟霞独自前来时,从桃源渡口经过仙舞剑宗抵达阴阳学宗。现在从紫微星宗出发,走的是另一条路。檐前负笈像个道域活地图,走到哪里说到哪里,风土人情无一不晓,在无人雇佣的情况下充当了免费导游。

       “你话可真多。”锦烟霞说。

       “这些都很值得一听。”檐前负笈道。

       “你今年多大?”

       檐前负笈一愣:“三十有三。”

       “比梦虬孙小两岁。”锦烟霞自语。她解释:“梦虬孙是欲星移的堂弟。”

       “和他关系好吗?”檐前负笈马上问。

       “你死我活。”

       檐前负笈和旁听的人同时摆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锦烟霞叹气:“我希望能将他引回正途。”

       “冒昧发问,梦虬孙也是那位青奚宣的侄孙?”

       锦烟霞点头:“他有些地方更像奚宣。我希望他们兄弟能够友好。”

       “怎么可能。”檐前负笈忍不住说,“如果丹阳侯或者颢天玄宿加入墨家,就连天雨如晴也不会再和他们孝悌。”

       “泰玥皇锦管好你弟弟的嘴!”丹阳侯在那边气得要动手,被颢天玄宿拦住。

       “不是这个缘故。”锦烟霞只说。

       仙舞剑宗主建筑近在眼前,众人打住话头,各寻位置。颢天玄宿占据高处,天雨如晴在最安全的位置,千金少寻了隐蔽处埋伏预备出击,锦烟霞与泰玥皇锦配合作为主力。

       “打不过别嘴硬,记得喊救命!”丹阳侯说。泰玥皇锦回头瞪了他一眼。

       血神迟迟未至,众人等得几乎打瞌睡,锦烟霞突然警惕。她整个身子似乎崩了起来,掩饰的强大魔气散发,战意凛然按捺不住。

       “锦烟霞?冷静。”泰玥皇锦低声提醒她。看锦烟霞异状,她意识到血神可能已经近在咫尺,稍后她自己也感受到了邪恶的气息。

       “不止是血染不绝。”锦烟霞低声告诉她,“血神拿着墨狂。”

       俏如来要先下手杀锦烟霞了。

        

       与此同时,留守的众人中,欲星移去拜访飞渊。自从锦烟霞告诉他知会飞渊真相,欲星移第一次去见她。

       飞渊打开门。她眼睛肿着,最近不知哭了几次。老父新丧,恋人旧殇,朋友的惨死竟然是另外朋友的阴谋,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将自己闭在房间里。皓苍剑霨体贴她,人手足够,便不勉强她出来。

       “……师相。”飞渊礼貌地点头示意,“有什么事吗?”

       “飞渊,”欲星移维持着礼貌的笑,“我能进入一谈吗?”

       “不能。”飞渊说着就要关门。

       “关于锦烟霞,也不能吗?”

       飞渊关门的手停顿了。接着,她打开门的同时,脸上现出了纯粹的厌恶。

       欲星移端着飞渊泡的茶,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锦烟霞为什么会与我结连理。”

       “不好奇。”飞渊机械地回答,“师相智谋过人,凡是想要的都能弄到手。锦烟霞不笨,但她善良又单纯,最容易受坏人骗。”

       “如果你是指常欣的事情,锦烟霞和梦虬孙恰恰是从一开始就知晓的人。”

       飞渊直视欲星移:“我不明白,你做了这样对不起大家的事,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锦烟霞、梦虬孙、玄狐身边?锦烟霞为什么会原谅你?俏如来为什么不责怪你?以前你也死在了地门,我能理解梦虬孙因此不再怪你,你们是堂兄弟。但现在……”她握紧拳头:“我听说过海境内战,你连梦虬孙都不放过。阿觞讨厌你,我真后悔当时不相信他。”

       欲星移的笑有些挂不住了:“飞渊,你可以认为我欺骗任何人,但我不会欺骗锦烟霞。”

       “你害死了常欣,推给地门。还是你要说不是你,是其他九算?”

       “……你可以认为是我。”

       “那还有什么可说?”飞渊起身送客,“师相,飞渊方年满双十,幼稚无知,家父新丧,不便待客。我信不信任你,你根本不在乎。我原不原谅你,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锦烟霞姑娘太善良了,如果我是她,一定杀了你。”

       “她未必不想杀我。”欲星移苦涩地说。

       飞渊一顿,几乎要挽留,但还是关上了门。

       欲星移站在飞渊门口叹气,叹完要走,转身见风逍遥飞奔而来:“鱼仔,你在这里!快过来!是……”

       “是谁?”欲星移心头掠过不祥之感,追问。

       风逍遥紧张地左右张望,见没人才说:“俏如来。他亲自……”上紫微星宗,指明见你。

       “坏了!烟霞!”欲星移脱口而出。他意识到俏如来选了他以为其不会选的路,冒险也要将原本在道域的计划执行完。

       “和锦烟霞有什么关系?难道事关出征?”风逍遥脑子转得飞快。

       欲星移不及回答。他快步跟风逍遥走着,脑海中迅速过滤对策。现在去支援已然来不及了,是要指望四宗的帮助,还是……

       杀掉锦烟霞,就没有再能克制他的人。友情最多只够他不害死朋友,只有锦烟霞在乎他有没有伤害别人。她愿意帮他自制才嫁给他,现在她更不愿他做伤天害理的事,一路追着他来到道域。

       欲星移斗不过俏如来,甚至很容易被其诱惑重蹈覆辙。也许他应该一剑杀死俏如来,不让自己有再被引诱的机会。

       俏如来很清楚这一点,必定准备完全才会只身前来紫微星宗。他选在撞得见风逍遥的时刻,是谁在为他通风报信?

       欲星移必须看看这次俏如来做了什么准备。

        

       “是墨狂的气息,不会有错。”锦烟霞肯定地说,“血神拿着两柄剑。”

       “我对付一柄。”莫离骚说,“其余的你们分配。”

       “除了莫离骚,有人会剑法吗?”千金少问。

       “我会。”锦烟霞说。何止会剑法,她剑法在这群人中仅次莫离骚,但她无意自夸,简单向众人介绍:“墨狂是专门克魔的剑,不属于血神。血神拿着它,无法开真阵,不能对我造成最大伤害,但依然会对我的力量造成克制。”

       千金少问:“你的意思是撤退?”

       锦烟霞依次看泰玥皇锦和颢天玄宿:“很难有同样的机会了。”她隐约雀跃着,魔类好战的本性:“只要俏如来不在此处,我认为仍有把握。”

       手握天师云杖的颢天玄宿礼貌地不说话。他的习惯是能不说就不说。

泰玥皇锦稍微犹豫。欲星移的孩子她一点不在乎,但锦烟霞……“你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锦烟霞笃定:“没有俏如来,墨狂对我不成威胁。”

       “自投罗网,还想逃吗?”

       阴郁的声音响起。

       血红铠甲的身影提着血红的长剑出面。众人立刻戒备。三垣根据血神位置各自调整开阵地点。血神只握着血染不绝,身上隐隐透出另一柄剑的气息,用对眼的猩红眼睛扫视众人。

       锦烟霞越群而出,迎上血神。白发暴涨,她脸上是凛然的战意。

       血神轻蔑:“女流。”

       “你亦是女流,”锦烟霞指出,“即使你占据男人的身体。”

       她成功激怒了血神。

       这个时候,出征的人之间,没有谁想得到俏如来身在何处,不然他们会意识到早已落入圈套。

       




是坑,没有再写了。

十六岁全款拿下风月无边

细数肖似你我之人 能有几双得眷属终成

细数肖似你我之人 能有几双得眷属终成

小侧

不要乱说话啊喂!

丹阳侯很会做饭但是不喜欢做饭。很会做饭是因为进星宗之前,家里农忙的时候他要帮忙做饭照顾小妹,不喜欢做饭是他心里总觉得这种事是女人该做的。

到星宗成了三垣之一,自己家里几个人吃饭的时候总习惯自己做,很少请人做饭也很少出去吃饭,一是因为苍苍太小要有健康的饮食,二是师兄的心脏病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三是如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三百七十天都说要减肥,所以自己做是最好的选择。最初决定谁做饭的时候丹阳侯思考了好几天,颢天玄宿会做但难吃也不舍得让他劳累做饭,舒远心根本一点都不会做,她一下厨会把厨房炸了,星宗的大事业搞不好毁在天市垣手里,苍苍,...虽然他比较严厉但还不至于要这么小的孩子做饭。于是思前想后他决...

丹阳侯很会做饭但是不喜欢做饭。很会做饭是因为进星宗之前,家里农忙的时候他要帮忙做饭照顾小妹,不喜欢做饭是他心里总觉得这种事是女人该做的。

到星宗成了三垣之一,自己家里几个人吃饭的时候总习惯自己做,很少请人做饭也很少出去吃饭,一是因为苍苍太小要有健康的饮食,二是师兄的心脏病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三是如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三百七十天都说要减肥,所以自己做是最好的选择。最初决定谁做饭的时候丹阳侯思考了好几天,颢天玄宿会做但难吃也不舍得让他劳累做饭,舒远心根本一点都不会做,她一下厨会把厨房炸了,星宗的大事业搞不好毁在天市垣手里,苍苍,...虽然他比较严厉但还不至于要这么小的孩子做饭。于是思前想后他决定自己来。

早些年颢天玄宿刚练浩星归流时他跟着星宗掌管做饭的厨子学怎么做猪心汤,学成后得到师傅们一致好评,开始每日抽出休息时间的一个小时给颢天玄宿煲汤,喝到后面颢天玄宿有意无意在丹阳侯面前蹦蹦跳跳示意:师弟我现在真的很强壮不用再喝了。

后来受师兄委托去给新入门的弟子带训练功,刚入门难免有些散漫不当回事,练功时也不尽全力,带了他们一个星期饶是丹阳侯也受不了他们要死不活的样子,快下训的时候,在练场上黑着个脸大骂一通,骂得不讳世事的半大的少男少女大气不敢出冷汗直流,心中直暗下决心从现在开始一定好好练功。

丹阳侯见他们都默不作声遂拂袖而去,把问心叫过来让问心带,临走前说的最后两个字是:“加训。”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各位都听到了顿时哀声四起。

道域夏天的太阳很毒辣,照在人身上很不好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丹阳侯离开练场后并未走太远,远远地看着他们训练,又皱着眉头走了。颢天玄宿见他走得如此急促,本想跟其招呼一声话语也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看着师弟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没追上去,只是朝着反方向笑眯眯看着弟子练功,大家看见宗主来了又想到刚刚副宗主的威严练得更加认真,颢天玄宿一看心说进步很大,大手一挥对他们说休息一下。

当天下午外出采药的天雨如晴回来了,说有一味药对颢天玄宿的心疾很有好处,想找丹阳侯两人商讨怎么入药,却把丹阳侯经常出入的几个地方翻了个遍也没看到他人,她又去唤无愧,无愧一边骂骂咧咧说这个师尊真是让人担心一边到处找他,找到练场去看见颢天玄宿在那儿看着,问颢天玄宿说:“宗主你可有见过我师尊?”颢天玄宿指了指远处那座炊烟袅袅的房子示意去那儿找找,无愧于是又愤愤走去边走边骂没事去厨房干嘛真是走火入魔。

走至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就看见丹阳侯端着一些糕点走出来,看见无愧显然是有些震惊,说:“来得刚好正想找你。”他把那些糕点一把子塞给无愧,“去给刚入门的弟子吃。”无愧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丹阳侯,平日里的一丝不苟在此时出现了裂痕,汗水还未干,服帖的黑发和挽起的袖子让无愧一下愣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丹阳侯见她久不回复,又说:“不准说是我做的。就说是你身为大师姐看他们训练太累特地做给他们吃的。”他此话一出,无愧才大梦初醒般回答他:“好的师尊!”

无愧拎着这些甜食心中五味杂陈,弟子们看见大师姐走来正在打打闹闹休息的他们顿时正襟危坐,却没想到无愧拎着食物来。等无愧在队首站定缓和好心情才大声讲:“这些,是太微垣见你们辛苦专门为你们做的。”开玩笑,她无愧怎么可能事事顺丹阳侯心。

躲在不远准备听无愧是怎么说的丹阳侯:......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无愧收获了由师尊派发从未有过的工作量,她暗戳戳问问心她犯啥事了说师尊又走火入魔。

问心怜悯地看着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柳刀刀

  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苟

  势利压山岳,难屈志士肠。男儿自有守,可杀不可苟

寒了个音

【金光布袋戏】《温柔以待》(颢天丹阳)

亲友2020年的约稿,补个档,感谢富婆赏饭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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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金光OL职业联赛夏季赛的收官之战,是成都的紫微星宗战队,客场作战西安的天剑慕容。

丹阳和队友一起上台调试外设的时候,台下起了不明骚乱。作为人气战队,这样的场面丹阳早已习惯,也就没放在心上,扣着耳机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右手边的舒远心戳了戳他。

“师兄……”舒远心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

丹阳偏过头看她。如今他是紫微星宗的顶梁柱,脾气也好了许多,对队友们虽不说是有求必应,但起码不再像当年那么爆。

“我不是喊你……”舒远心努了努嘴,“第三排中间那个,好像是……”

“师父!”

苍苍一声欢呼,吵......

亲友2020年的约稿,补个档,感谢富婆赏饭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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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金光OL职业联赛夏季赛的收官之战,是成都的紫微星宗战队,客场作战西安的天剑慕容。

丹阳和队友一起上台调试外设的时候,台下起了不明骚乱。作为人气战队,这样的场面丹阳早已习惯,也就没放在心上,扣着耳机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右手边的舒远心戳了戳他。

“师兄……”舒远心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

丹阳偏过头看她。如今他是紫微星宗的顶梁柱,脾气也好了许多,对队友们虽不说是有求必应,但起码不再像当年那么爆。

“我不是喊你……”舒远心努了努嘴,“第三排中间那个,好像是……”

“师父!”

苍苍一声欢呼,吵得险些让同一条音频线路的紫微星宗队员,还有无辜的裁判集体裂开。他刚从座位上跳起来,想朝着台下冲,被裁判强行按着肩膀,又坐了回去。

“不能去,违规的。”

丹阳愣怔地看着台下。那人一身运动装束,带着鸭舌帽,简单干练,不复往日的仙气,反倒是变得接地气了。听见苍苍喊他,他抬起头,冲着众人微笑着挥了挥手,无声地说了句话,然后压低帽檐,挡住了半张脸。

“丹阳师兄,师兄这是……”

丹阳收回心绪,将目光挪回电脑屏幕上。

“他让我们专心比赛。苍苍,别太兴奋,今天要是输了,回去就给你加练。”

丹阳神色如常,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操作键鼠的手依旧稳定灵活,但舒远心还是觉得莫名不安。她问:“师兄,你还好吧?”

“没事。远远见一面就影响比赛,还打什么职业?”

舒远心没敢接茬,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句,你最好是。

天剑慕容那边的实力,也是联赛T1甚至T0的水准。双方打其他队,平时基本都是2比0大比分结束常规赛,但今天狭路相逢,你来我往,硬是把BO3拖入了决胜局。

解说也十分兴奋。在紫微星宗的前队长颢天玄宿退役之前,和天剑慕容的胜率是五五开,势均力敌。这是颢天玄宿退役之后的第一次交锋,不知会是谁赢。

导播也像故意配合解说搞事情一样,调整镜头,给了观众席中的颢天玄宿一个特写。颢天从不在意这些,见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索性摘了帽子,冲着镜头笑了笑。

“颢天!颢天!”

在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第三场比赛开始了。双方见面就打了一波四对四的团战,等舒远心举着天市镜,挨个稳住队友血线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丹阳侯击杀了丁凌霜。

单杀!

出师不利,天剑慕容开局就失去了一名DPS。接下来的比赛也就少了些悬念,时间刚过二十分钟,丹阳一套连招三指诛仙,就击杀掉了天剑慕容仅存的最后一名选手。

赢了。丹阳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电脑屏幕后闪出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望向台下的颢天玄宿。颢天竖起大拇指,又动了动唇。

丹阳看得懂,他在说“打得不错”。

到了赛后的双方握手环节,对面天剑慕容的劫七同他开玩笑。

“太残忍了,我们家小丁被你开局单杀打自闭了。看见老队长一来,你们这是打鸡血了?”

丹阳说:“总不能让他大老远来一趟,看我们被按地上摩擦吧。”

一旁的丁凌霜听见了,说:“我输了,我会练。下次见,再来战。”

“好。”丹阳颔首应战,“练快点,我怕等你练好,我就退役了。”

丁凌霜微怒,这话听起来太过挑衅轻视。正要发作,被劫七故意撞了下,再回头丹阳已经去和别人握手了,面前的人换成了舒远心。

舒远心悄声说:“师兄他不是这个意思。”

“小丁不知道,我知道。”劫七笑得灿烂,勾着丁凌霜脖子,顺势捂住了他的嘴,“放心吧舒大美人儿,回去我跟他解释。别在这儿说。被镜头拍到,又该有一堆人从微表情上发散想象力了。”

双方选手握完手,还有选手采访,再往后总算到了粉丝互动环节,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在今天变得格外漫长。舒远心看颢天走在粉丝行列的末尾上了台,暗骂金光OL官方运营不当人,抓紧一切炒热度的机会,半点也不放过,丝毫不顾会不会扎选手的心。

星宗双擘重聚赛场,舒远心连热搜标题都替他们想好了。

前几名粉丝合照完后,总算轮到了颢天。主持人有意让出位置,让颢天站到离战队近一些的地方,有意用平日里询问普通粉丝的问题,来问颢天。

“请问这位幸运的观众朋友,你喜欢的是哪位选手呢?”

颢天答:“紫微星宗的所有选手我都喜欢。”

主持人和这些选手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也大概知道颢天玄宿的秉性。从没听说过颢天玄宿有任何一次为难工作人员的事,官方提什么要求,基本都会配合但他既然要打太极,就一定不会正面回答。为免自讨没趣,主持人也不打算穷追不舍,自个儿换了问题。

“非常感谢颢天前辈今天能来现场观赛,阔别赛场半年,大家也都十分激动。亲眼看着紫微星宗夺得了本赛季常规赛收官战的胜利,以第四名的成绩挺入季后赛,作为老队长,您有什么想对老队友们要说的吗?”

颢天神色如常,落落大方地回答:“他们会有更好的未来。”

按照惯例,每个选手都有一份应援礼物,会送给与自己合照的粉丝。台上五名选手,如今只剩下丹阳手里还有一份。颢天去拿,拽了下却没拽动。

“丹阳。”

颢天轻声喊他。丹阳回神,抓着礼物袋的手下意识一松,礼物袋险些掉了下去。颢天不着痕迹地接住,抬手拍了拍丹阳的肩膀,转身站在丹阳和苍苍中间,半蹲下和苍苍合了照。

所有流程圆满结束。刚从选手专用通道退下来,从比赛结束到现在始终沉默的丹阳蓦然撒腿就跑。刚冲到走廊上,正撞见颢天玄宿和慕容宁有说有笑地,并肩朝着选手休息室走过来。

“下次来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跟着凑热闹抢什么票了。别看你是职业选手,但是术业有专攻,你能抢过那群抢票早练出经验的粉丝?要不是今天检票入场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你来了,你这抢个最后排角落里的座位,看个寂寞。”

颢天叹了口气。“那就提前谢谢慕容经理了。上周来西安旅游,正好撞见他们这周要来比赛,临时起意抢了票。不服老不行,抢个票的手速都不合格,退役也是应该。”

慕容宁大笑。明知颢天这话是在开玩笑,可落在丹阳耳朵里,就是怎么听都不舒服。

“师兄。”

慕容宁见丹阳来了,主动找了个理由闪人,带着自家队员打道回府。那天回基地后,劫七专程去跟犹在生气的丁凌霜,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丁凌霜听完,那点脾气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甚至还有点同情。

许多事没来得及完成,就注定成了遗憾。就像颢天玄宿之于丹阳,随风起之于丁凌霜。

丹阳看着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师兄,心里想冲过去,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站在原地万分踌躇地看着他。

“丹阳。”颢天微笑,“恭喜啊,进季后赛了。”

颢天退役前的两个赛季,整整一年,紫微星宗都是常规赛第九名,和季后赛失之交臂。而他退役后的第一个赛季,老牌强队紫微星宗,又重新闯进了季后赛。

这成绩摆在眼前,让丹阳莫名有些无法面对自家师兄,难免又要把颢天玄宿推上“控制变量法抓内鬼”的风口浪尖。

“师兄,我……”

“今天赢比赛开心,庆祝一下。”颢天不着痕迹地打断他,“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叫上队里的人,一起吃个饭?我请。”

“哦,好。”丹阳掏手机,一摸兜却摸了个空。选手上场比赛都不能带手机,留在了经理那里,他刚退场就冲出来找颢天,还没来得及去领回来。

“用我的打吧。”

颢天解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锁,递给丹阳。他毕竟是个已经离开战队的人,和其他现役队员约饭这种事,还是让丹阳来说比较好。

一打开通讯录,看到的都是紫微星宗的人,名字前专门加了A字,整整齐齐地被排序在了最前排。丹阳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舒远心,三言两句就把饭局定了下来。苍苍一见颢天就黏糊得不行,哼哼唧唧喊着师父,抱着颢天的腰不肯撒手,被问心和无愧强行摘了下来,一边一个,牵住手不让他再乱跑。

开什么玩笑,答应出去一起吃饭,已经觉得自家这几个人是多余的了,要是再让苍苍霸占了颢天……小伙子你路走窄了。

常规赛期间随队的人不多,除去队员和两位教练,顶多也就两三个战队管理人员。再加上做东的颢天,正好十个人。

“怎么去?出租还是叫车?”

颢天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将其中一串抛给问心。

“跟慕容宁借了两辆车。”

苍苍见状,说:“师父,丹阳师叔上个月也把科目四考完了,拿到驾照了呢。”

“丹阳,你也考到了?”颢天有些讶异,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他,“那你来开?”

“别别别。”舒远心连连摆手,“师兄,你敢让丹阳师兄开,我们还不敢坐呢。”

丹阳顿时恼羞成怒。

“舒远心!”

毕竟已经足有半年未见,当初颢天玄宿退役前闹得也并不愉快,重新聚在一起难免会尴尬。好在被舒远心和苍苍这么一闹,原本有些别扭的气氛,终于活络了起来。

一车能坐五人,颢天这边带着丹阳和舒远心,还有无愧和苍苍。几个人拉开车门就齐刷刷挤进了后座,只把副驾驶留给了丹阳,睁着三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在车外犹豫的丹阳。

丹阳:“……”

颢天按下副驾驶的车窗,问他:“怎么了?”

丹阳:“……没事。”

他只是想起之前舒远心在基地一本正经地给队友科普,车的位置有什么特殊意义,让那几个有女朋友的牢牢记住。

副驾驶,是留给最亲密的人坐的。

丹阳不信这个,副驾驶的安全系数明明很低,但看舒远心和无愧的表情,分明就是想起了这种无稽之谈。

“那你开车?”

颢天作势要解安全带,丹阳瞪了舒远心一眼,拉开门坐了进去。

“师兄,走吧。”

颢天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如今不是队员,就不再打听队内的事,免得问到有些不能对外说的事,让他们为难。路上闲聊,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后座上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讲群口相声,偶尔应和一两句。

提到今年青训和二队的新人,舒远心点了几个名字,说是打得还不错。颢天默默记下,打算回头找比赛录像和平时竞技场的实况看看。

“颢天师兄,你还会回来吗?”

舒远心冷不丁地问了句,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丹阳立即呵止:“舒远心!”

颢天仿佛没有听到,只专心找了个空车位,将车停稳。

“到了,下车吧。”

点了一大桌菜,只有苍苍认真地当着干饭人。其他几个人点了一箱啤酒,两瓶白酒。颢天看了眼酒的度数,问:“你们能喝吗?”

“能啊。十个人这么点酒,我还怕不够呢。”

教练带头掀掉俩啤酒瓶盖,把其中一瓶连着瓶子放到了经理面前。

“今天高兴,不禁酒,你们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问心还要开车,不能喝,顾念着颢天的身体,也没一个人来向他劝酒。毕竟当了几年的队友,颢天对这几个人的酒量心里清楚,没收了一瓶没开封的白酒,只留下那箱啤的给他们糟蹋。

丹阳酒量尚可,白酒啤酒混着喝了些,意识还清醒。看颢天要了壶蜂蜜水,挨个给那几个已经喝到神志不清的醉鬼倒好了,没搭理自己,莫名觉得有点不爽。他扭过身子,背对着颢天,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这种老牌强队没落,痛定思痛,又状态回暖卷土重来的剧本,是那群媒体最喜欢看的,再加上今天颢天到现场,不被拉出来大书特书才怪。

紫微星宗的官博发的那条比赛结果,下面第一条写的,就是“星宗双擘又站在一起了,爷青回【大哭】【大哭】【大哭】”。楼中楼里齐刷刷的欢迎老队长,偏有那么一条刺眼的。

“怀念啥?一群群只会看脸喊着让复出的,不看看颢天玄宿退役前那年打得有多烂?身体不好就别拖累队友,浪费别人一年职业生涯。当队长也失职,乌七八糟的事恶心人。就这还有这么多舔狗,是我没想到的。”

点进首页看,是个小号,电竞圈子里最不缺这种开个小号喷天喷地的怂货。一般官方是不会跟这种人计较的,毕竟这种人太多了,挨个计较也管不过来。但今天被丹阳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打开微信,给官博运营同事发消息。

“拉黑个人,在官博底下,评论也去删了。”顺便附了截图。

官博妹子:……不至于不至于,外面那么多喷子呢,你看已经有粉丝帮咱们喷回去了。

丹阳:你不去我就开大号去。

官博妹子:别!你去得出事,我来处理。

人在总部坐,烫手山芋天上来。官博妹子抱着手机啃了两分钟指甲,脑门上灯泡一亮,转手就把聊天记录给颢天发过去了。

颢天看完,回了句,放着吧,我去劝丹阳。

丹阳还在咬牙切齿地刷新页面,刚扒拉了两下,手机就被人从手里抽走了。回过头怒目而视,看到是颢天,瞬间没了脾气。

“丹阳,说了很多次,吃饭不要玩手机。”颢天把手机屏向下,扣在桌上,“你不喜欢吃甜的,给你要瓶苏打水?”

酒精让脑子转的速度变慢,也会让脑回路转向奇怪的方向。丹阳这种本身说话直的人,此时就变得更直。他说:“师兄,微博上有人骂你。”

颢天失笑。“我知道,多得是,但是我为什么要在意不相干的人?”

舒远心喝得满脸通红,酒品倒是很好。听到这句“不相干的人”,忽然歪倒了身子,伏在颢天肩头,喊了声“师兄”。

“哎。”颢天应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了,如晴?”

不说还好,颢天一开口,舒远心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师兄……大家都很想你。之前的事根本不怪你,为什么最后是你引咎退役?没有你,丹阳师兄变了好多,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我知道他一点也不开心……”

舒远心边哭边说,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苍苍埋在问心怀里小声地哭,教练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举起酒瓶吨吨吨灌了半瓶,敲着桌子骂骂咧咧,从官方到观众骂了个遍,顺带着还骂经理,废物一个连自家选手都护不住。最后经理也哭了,拉着颢天的手不住道歉。

好好的饭桌,一时间乱作一团。

颢天哭笑不得,挨个去安抚这群醉鬼。丹阳看得额角青筋直爆,倏然起身。

“我去结账。”

没想到聚个餐而已,会这样收场。几个还算清醒的,一起把他们塞进车带回酒店。全都安顿好后,颢天告辞。按下电梯楼层后,一转头发现丹阳也跟了进来。

“丹阳。”

颢天最喜欢这么喊他,简简单单两个字,没头没尾。但奇怪的是,丹阳每次听见,就是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还不困。师兄,去楼下茶座聊聊吧。”

茶座设在酒店的露台上,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繁星。没到起雾霾的季节,西安的夜空还能看到星星。

颢天靠在扶手上,抬头望向遥远星空。“丹阳,还记得三垣的方位吗?”

“从未忘记。”

丹阳的声音太过郑重,颢天收回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何必自苦?丹阳,我从未怪过你。”

丹阳声音发涩,他合上眼,说:“但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丹阳……”

“是我引狼入室。青冥打假赛,带着队员参与菠菜,劈腿,盗窃,卖战术,栽赃给你,甚至故意弄丢师兄的心脏病药,险些让你……”丹阳顿了顿,咬牙切齿,“半年过去,我每每想起这件事,还是恨不得能杀了他。”

“都过去了。”

颢天把桌上的茶杯推给他,声音温厚,不见半点怨怼。

“去年苍苍还小,不够年龄,问心无愧实力不够,团队赛只能让青冥和另外两名选手,再加上你和我上场。战队成绩不好,有青冥的大部分原因,是他带着另外两人假赛。但实事求是地来说,我身为队长发现得太晚,成绩下滑和我身体的问题也确实脱不开关系,急流勇退才是当时能做出的最好选择。这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吗丹阳?”

丹阳低着头不说话,颢天又忍不住叹气。

“倔成这样,多少年了都不见改。”

丹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师兄觉得今天我们打得怎么样?”

“几个地方打得太惊险了,可以有更稳的选择。但是高风险高收益,常规赛这么搏一搏无所谓,后面更重要的比赛就不能这么打了。如晴稳定,苍苍失误和亮点一样多,问心无愧无功无过……”

“那我呢?”

丹阳问得急切,颢天也没卖关子。“打法成熟了很多。丹阳,如今的你,是紫微星宗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他们都这么说。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颢天微笑喝茶,没有回答,丹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退役了,没人再护着我,能让我任性,我只能收敛脾气,改变打法,撑着你的心血继续往前走。”

颢天依旧不置可否。他怕自己的劝慰起到反效果,这种心结,只能让丹阳自己消化。

“回来吧,师兄。”丹阳几乎是在哀求,“缺了你,星宗三垣没了,星宗双擘也没了,求你了。”

颢天说:“可我的身体还没休养好。”

这是杀手锏。

丹阳果然不再坚持,在颢天的身体面前,其他任何事都要往后靠。

看丹阳神情失落,颢天又说:“丹阳,有个消息,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说。但既然今天正好有机会,我提前告诉你,你要替我保密。”

“好。”

“今年的全明星周末,增加了一个新环节。官方会邀请几名退役的老选手,回来参加娱乐赛。我在邀请之列。”

丹阳瞬间来了精神。他坐直身子,问颢天:“赛制呢?”

“具体的我还不知道,目前只知道有老选手之间的团队赛,和现役选手组合配对的2v2以及团队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进了名单,那么你和我至少会在2V2见面。不过千万不要说出去啊,丹阳。”颢天轻笑,像哄孩子的语气,“这种程度的偷跑漏风,被人知道了,我会被联盟起诉的。别害我给联盟赔偿,留着钱请你吃饭不好吗?”

丹阳连连点头。两人又聊了近一小时,说的全是两人这半年里遇到的事。丹阳聊得正在兴头上,但见颢天面露疲态,还是主动说:“师兄,我晚上喝得有点多,回去睡觉了。”

之前借慕容宁的车已被开走。丹阳叫了辆车,亲眼看着颢天上车离开,才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颢天退役后,丹阳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第二天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他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既然全明星能再并肩作战,那就好好打。只要拿了夏冠,是官方直邀,可以避免票选环节的不确定因素。

师兄,在全明星等着我吧。

紫微星宗常规赛是第四,季后赛可以少打一轮。等着第一轮的队伍打完,胜者来和他们打,再放倒两个对手就能进决赛。说起来近在咫尺,但实际操作时,并不是那么简单。顶级联赛十六支队伍,能进季后赛的,谁是绣花枕头呢?电子竞技,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好赢家是谁。

万幸,在丹阳打了鸡血一般的表现下,还是接连赢下了春季赛的冠军阴阳学宗,以及风头正盛的夺冠热门仙舞剑宗。决赛要遇上的对手,是正气山庄。

比赛前一天,选手群里聊得热火朝天。已经回家了的选手们开了投票,预测谁能夺冠,输的人一人在群里发二百红包。估算了下现在的局面,支持的风向基本是四六开,正气山庄六。丹阳翻着记录,没说话,却见颢天玄宿的头像出现在了聊天界面里。

“哟,万年不说话的都炸出来了。”

“颢天前辈!”

“活的?这么久没音讯,还以为你真成仙男登极乐了。”

颢天玄宿长着一张吃香的脸,待人接物也极为客气,在联盟里人缘相当好。赛场上你死我活,但只是比赛而已,大家都是一群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顶天二十六七八不到三十,很少会有什么深仇大恨。看老朋友开几句玩笑,自然不会生气,他回:“四处旅游了半年,修身养性呢,只顾花钱了。你们哪位年薪高的,考虑考虑支援一下?”

墨家凰后: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众人嬉闹一番,丹阳拿着手机,也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颢天:刚刚在聊决赛预测吗?

颢天: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吧。五个红包,押紫微星宗赢,再押五个,FMVP是丹阳。

“截图截图,颢天你输了不许赖账。”

“前辈大气!”

“抱紧前辈大腿~~~”

丹阳关掉群,转身又开了一把训练程序。总不能辜负师兄的信任,十个红包,两千块,两个人能吃多少顿饭了。

竞技比赛里常有一句话,“大赛无名局”。无论是传统项目,还是新兴项目,譬如电子竞技,这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和正气山庄的比赛打得激烈,却称不上经典。整场比赛打完,计算了单人赛和团队赛,紫微星宗以小分一分的优势最终取胜。

屏幕上双方十人,九人阵亡,只剩下最后依旧站立着的苍苍。丹阳看身边的舒远心捂着脸哭,忽然也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还有……当初颢天为什么敢放心退役,离开战队。

他们这些老家伙,仗着经验再打几年,迟早都要给新人让位,这样才能保证这个游戏的生态始终充满活力。未来,终究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

决赛打完,两周后的周末就是全明星。这两周时间留给观众投票选人,在职业选手这边就成了假期。基地的人没走完,留下了一部分不回家的。舒远心和苍苍给颢天发消息,让他来基地玩,住几天也可以,被颢天教育了几句,只得作罢。

偶尔去基地蹭个饭也就罢了,住下来,还住几天,这算什么事。

颢天和某平台签约,开了直播。首播的那天,人气险些把服务器冲瘫痪。一堆好友过去给他捧场,礼物刷屏,卡得弹幕几度动弹不得。丹阳也跟着凑热闹一起刷,师兄的排面必须给足。刚刷了两个火箭,就接到了颢天的电话。

“丹阳。”

丹阳应了声“师兄”,同时又一个火箭刷了出去。

“今年夺冠的奖金多,就直接转给我。”颢天的声音带着笑意,“刷礼物的分成,到我手里能省一半就不错了,血亏,别刷了。”

“哦。”丹阳十分听话地收了手。师兄不让刷,那就不刷。

后面的日子里,颢天只要开播,两人就一起泡在游戏里。要么到处混副本,啥装备也不拍,打完领了工资直接跑路。要么双排2V2,或者组队匹配去打5V5的团队战,胜率直冲百分之九十,一时间成了金光OL的鬼见愁双人组,上分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神啸刀宗的千金少来蹭饭时吐槽了一次,颢天索性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了“怕输,全力备战全明星”,气得千金少抱着颢天的枕头在床上打了半天滚,弄得乱七八糟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天下播,颢天关了摄像头,问丹阳:“开心吗,丹阳?”

丹阳:嗯!

都用上感叹号了,看来真的很开心。

“你看,不在职业联赛里,我也过得很好,甚至更好。不用觉得我的退役是遗憾,你不要让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遗憾才是最要紧的。”

丹阳:那等我也退役,一起继续当鬼见愁。

颢天:好,我答应你。

全明星周末有周六周日两天,都是中午才开始。选手们上午就到了场馆,等着化妆做造型,没排到的就在休息室里扎堆待着,嘻嘻哈哈地玩着手机,毫无形象可言。

“这些人随便拿一个出去,都是电竞圈顶流。你看看,没一个注重形象的,就该拍了黑照去跟你们老板要饭票。”

也就慕容宁这种金牌经理,敢这么和明星选手这么调侃。其他人和他打招呼,丹阳不吃他这一套,没理他。

“我家丹阳坐姿到哪里都很标准。这勒索,对我们紫微星宗没用。”

听到这个声音,丹阳立即回头,正看见慕容宁和颢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是身材颀长,穿上银灰西装,长手长腿,肩宽腰窄,好看得仿佛能去走T台。

“丹阳。”

颢天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好看吗?”

“好看。”

千金少“嘁”了一声,鄙视他。“丹阳你这滤镜十丈厚,能不能真诚点夸你师兄?”

等到了选手入场的红毯环节,众人一对比,丹阳的真诚度马上就显露出来了。让这群不见天日的网瘾宅男,换上西装走红毯被媒体拍,简直强人所难,不像卖保险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出挑成颢天这样的,可谓是独树一帜了。

刚走完红毯,颢天立刻沉了脸色,钻进了紫微星宗的休息室。丹阳怕他是身体不舒服,也跟了进去,结果发现颢天刚脱了外层的西装,正在解皮带。

丹阳:“……”

颢天笑:“穿西装这种事还是让慕容宁来吧,太别扭了,还是队服舒服。”

颢天穿的,仍是当年在紫微星宗战队打比赛时那套。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原本是留给苍苍的,不知怎么到了丹阳的手里。为了这次全明星,丹阳专门提前找人干洗熨烫好,给颢天带到了现场。

等颢天换好衣服,两人并肩往全身试衣镜前一站。颢天把丹阳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说:“这样随性点,更好看。”

丹阳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有些恍惚,仿佛还是颢天没有退役的年岁。

团队赛和2V2还有1V1单挑是穿插进行的,各赛两轮,然后再决赛。丹阳刚赢下一轮单挑,晋级了下一轮,就看到颢天上台,去打退役选手的团队赛了。

而坐在颢天旁边的,赫然是——

“慕容宁?他怎么也在台上。”

舒远心看外星人一样打量丹阳,难以置信地问:“师兄,你没看赛程安排和人员表吗?宁哥也是退役选手啊,人又那么帅,当然入选了。”

丹阳:“……”

还真没看。知道有颢天就行了,其他人不是很关注,该上场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安排,也不用他来操心。

颢天和慕容宁也是老朋友了。两人配合到位,操作精准,盯着在对方重重保护下的脆皮DPS,突然出手,一击必杀。等再收掉对方的治疗,这局胜负已定。

赛后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两位配合得这么默契,是之前有专门练过吗?”

颢天回答:“十三以前也是非常厉害的选手,潇湘十三剑至今也是非常厉害的剑系必学套路。今天他的表现只能说,基操,勿六。”

听到这句话,丹阳心情莫名有点好。

下一场是2V2,官方打出的噱头就是看哪一组是最默契的老队友。颢天和丹阳毫无意外地分到了一组,两人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最后的冠军。

主持人又问:“不愧是星宗双擘啊。两位有半年没有并肩作战了,有没有生疏?”

颢天回答:“从小一起玩了十几年,哪能半年就生疏。”

于是丹阳心情更好了。

总之,玩得很尽兴。

丹阳向来是自律的人,难得放纵自己一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揉着眼睛给颢天发消息。

“师兄,我也想退役了。”

颢天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颢天:刚午休起床。

颢天:想好退役后要做什么?

丹阳:还没想好。

颢天:那就再想一想吧。如果没想好,离开赛场之后的下一段人生要干什么,不如再打一年,趁机想想这个问题。

丹阳这会儿也清醒过来,看着自己刚刚给颢天发的消息,挠了挠头。苍苍还是个孩子,问心无愧有潜力但也没能到独当一面的程度,而舒远心……说实话,作为一个看着她长大的师兄,并不希望她过早接过队伍的重担。女孩子进入电竞行业本就困难重重,她能打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脱颖而出,被其他东西分心,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多了。

现在退役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只能归咎于好心情带来的安逸,会让人放纵。

丹阳:刚没睡醒,师兄当我没说过。

颢天:对了,我向官方提交了申请。

丹阳:?

颢天:驻场官方解说,紫微星宗主场的。

丹阳:……

丹阳那边没了动静。颢天暗笑,几分钟后听到有人开始砸门。

果不其然,门外的是丹阳。他气喘吁吁,一双死死盯着颢天的眼睛亮得灼人。

“师兄,你说真的?”

颢天颔首。

丹阳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下,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笑。他紧紧地抱住颢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颢天拍了拍丹阳的背,声音仍是一如多年的温柔。

“我的身体让我力不从心,但是……”

“丹阳,你只管继续扛着星宗往前走就好了,师兄会永远陪着你的。”

 

——完——


宇治芳魂

【坑!】桃源惊梦(三)

  “嘶……”

  “辅士,很痛吗?”

  泰玥皇锦议事回来,推门而入。凯风弼羽起身向她问好。檐前负笈正坐着包扎,不便起身,但是对她说:“宗主,我去救了颢天玄宿,紫微星宗欠阴阳学宗一个人情了。”

  “怎样一回事?”泰玥皇锦问。

  “我和锦……”

  “我问你的伤。”泰玥皇锦打断。

  她的弟弟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地说:“我对她说她初恋的男人人品不佳。”

  泰玥皇锦本来正接过凯风弼羽手中的药,眉宇间有怒意,听见弟弟的回答,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惊讶地看着他,要求他确认。

  檐前负笈很委屈:“我只是实事求是。那个男人全家都是骗子,无怪乎有投入墨家的侄孙!”

  凯风弼羽竖起...

  “嘶……”

  “辅士,很痛吗?”

  泰玥皇锦议事回来,推门而入。凯风弼羽起身向她问好。檐前负笈正坐着包扎,不便起身,但是对她说:“宗主,我去救了颢天玄宿,紫微星宗欠阴阳学宗一个人情了。”

  “怎样一回事?”泰玥皇锦问。

  “我和锦……”

  “我问你的伤。”泰玥皇锦打断。

  她的弟弟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地说:“我对她说她初恋的男人人品不佳。”

  泰玥皇锦本来正接过凯风弼羽手中的药,眉宇间有怒意,听见弟弟的回答,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惊讶地看着他,要求他确认。

  檐前负笈很委屈:“我只是实事求是。那个男人全家都是骗子,无怪乎有投入墨家的侄孙!”

  凯风弼羽竖起耳朵,想知道别人的侄孙怎么了。

  泰玥皇锦摆摆手,拉过弟弟的胳膊,擦拭其上的伤口:“说颢天玄宿吧。”

  “他被丹阳侯关在九天银河后的洞穴,用太微幻隔绝。苍苍告诉了墨家之人,我去解开了太微幻的封印……颢天玄宿用幻术装作没被救,霁寒霄扮成无常元帅,拿着天市镜来杀他。”

  “捉住霁寒霄了吗?”泰玥皇锦问。

  丹阳侯居然敢囚禁颢天玄宿,稍微出乎泰玥皇锦的意料。这样看来,丹阳侯并没有他宣称的那般盲从师兄,紫微星宗远非铁板一块。

  “没。天雨如晴大概被覆舟虚怀绑架,放霁寒霄回去,可能追踪到关押天雨如晴的位置。”

  “谁出的主意?”泰玥皇锦语气陡然一冷。

  檐前负笈见她动怒,不确定地说:“欲星移?”

  泰玥皇锦没好气地确认:“我说谁拿定主意放走霁寒霄。”

  “颢天玄宿。”檐前负笈肯定地说。

  泰玥皇锦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凯风弼羽见宗主心情不好,说了句“我去练功”忙不迭地告退,怕自己在场被当成出气筒。

  士心离开,姐弟俩谈话更自由。檐前负笈坚持:“长姐,我知道你想说留下人质也可以直接协商交换天雨如晴,可你忘记了,西江横棹宁肯自尽不肯坦白,如果霁寒霄效仿,天雨如晴性命堪忧。”

  泰玥皇锦冷笑:“能使仙舞剑诀,能使刀法,能知道星宗九天银河后的洞穴,对夜雨凋枫处处袒护,劫走犯法的醉梦无花,还不够人推测出无常元帅是一个组织而非一人,不肯坦白又和坦白有何不同?冷月孤眼最看重的就是性命,以为冷月孤眼肯自尽,真不愧是颢天玄宿!”

  檐前负笈不知说什么是好。

  泰玥皇锦继续说:“对四宗苛求,对破坏之人却处处留情,难道颢天玄宿与背后阴谋者有关?”

       听到这里,檐前负笈又有想法,他坐直了:

  “我不这么认为。颢天玄宿没这个胆量,他只想坐收渔利。”

  他所言有理,泰玥皇锦沉吟。星宗对学宗的人情已经欠下了,颢天玄宿放走覆舟虚怀之人可作为逼他退步的理由,丹阳侯险些篡位再发言必得有所顾虑,亏了他的骨气。嗯,颢天玄宿的软弱无用对阴阳学宗倒是好事,只是可怜紫微星宗治下百姓了。


  檐前负笈不知道她想到哪里,以为她还在因为颢天玄宿放走霁寒霄生气,劝道:“长姐,颢天玄宿至少知晓珍惜天雨如晴的性命,推己及人,我们为学宗的冤魂要求伸张正义,他就失去了异议的立场。”难道颢天玄宿敢当众主张紫微星宗的人命比阴阳学宗的要紧不成?

  泰玥皇锦点点头,问他:“你怎想到找打?”

  话题回到挨揍,檐前负笈的表情一下子委屈起来了。

  “长姐!”他要求支持般叫了一声,“我说的真是实话。那个叫青奚宣的男人欺骗她、背叛她、伤害她,让她被封印了一百年,她竟然因为青奚宣死前痛苦过就简简单单原谅了他!我说这再不痛苦,岂非禽兽不如?她相信她遇见的一个和青奚宣面容相同的和尚是他的转世……我对她说,听其言观其行,欲星移的所作所为才和青奚宣一脉相承。他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赶紧离婚,别再受他们害了。”

  泰玥皇锦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檐前负笈不确定,道:“长姐?”

  “裕铂,”泰玥皇锦认真地告诉他,“我无比庆幸锦夫人没有直接将你打死。”

  “长姐!”檐前负笈委屈极了,“我是为她考虑,她爱的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都是她选择爱的人。你若尊重她,最好不要说三道四。”泰玥皇锦说了这话,起身开门,“锦烟霞夫人,请进。”


  门口确实是锦烟霞。她微微欠身,和泰玥皇锦互相行了礼,道:“多谢阴阳宗主。”她进了屋,才对起来迎接她的檐前负笈行礼:“我来为方才之事道歉。是锦烟霞失礼了。”

  “啊,不敢当。”檐前负笈一被道歉,手足无措起来,“皮肉伤而已,没事。”

  泰玥皇锦笑着说:“我方才已经教育过他,不要随意对别人评头论足。”

  “是锦烟霞太冲动。”锦烟霞敛眉。

  “你够客气了。换成是我,非要让他在床上躺几天不可。”

  “长姐,你如果嫁给丹阳侯,我肯定更狠地指责你!”檐前负笈脱口而出。

  熟悉的杀气从他姐姐身上暴散,泰玥皇锦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你敢。”

  檐前负笈从桌前跳了起来:

  “长姐,你真有打算!我绝不允许!”

  为了加强语气,他用力一拍桌子,没注意上面摆着凯风弼羽一开始拿出的镊子。他掌心拍在镊子上,疼得条件反射一甩手,呲牙咧嘴。

  泰玥皇锦无语地瞪他:“丢人现眼!谁会想要和丹阳侯结婚?”

  锦烟霞关怀道:“不要紧吧?”

  “不要紧,多谢……”檐前负笈呲牙咧嘴,不忘顶嘴,“都是你的回答误导我。”

  “是你不该在一句中包含太多问题,我才给你同一个回答。”

  “我只问了你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嫁……”

  檐前负笈还没来得及眨眼,两位女士都到了他身旁。锦烟霞架住泰玥皇锦扬起的手臂,好声相劝:“令弟出自好心,别和他计较吧。”

  泰玥皇锦就势放下教训弟弟的手,警示地瞥了他一眼:“看在锦夫人份上,下不为例。”

  锦烟霞欠身:“宗主称呼我锦烟霞就好。”

  泰玥皇锦回礼:“称呼我泰玥皇锦便好。”

  檐前负笈看两个异性客套,忍不住微笑:“这算是交了新朋友吗?”他长姐朋友很少,就他知道的,一个也没有。至于炮友,那不是朋友,檐前负笈不承认。

  友情是纯洁的,感情是纯洁的,感情是最美好的!身体关系算什么,向肉欲的屈服!

  锦烟霞继续说:“实不相瞒,锦烟霞此来,除了道歉,尚有一个问题想请求宗主帮助。”

  泰玥皇锦看了弟弟一眼,檐前负笈识趣地收拾起医药箱告退。


  “我听说宗主就飞渊请求,解除了独眼龙身上的应龙术法。”锦烟霞说,“应龙师法力高强,面对他有时我尚无计可施。”

  由衷的自负,诚挚到不包含自高自大。考虑到锦烟霞的出身,泰玥皇锦并不讶异她的态度。“确实。”她简单地说。

  锦烟霞继续说:“飞渊也向我提到,她父亲尚在时,是你为她求情,她方才被允许再次出宗。”

       泰玥皇锦点头。她已经知道锦烟霞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锦烟霞飞快地犹豫了一下。不犹豫,她为要说的话题愧对泰玥皇锦;犹豫太久,她为自己的态度愧对泰玥皇锦。她说:“无情葬月是你杀子仇人,不肯坦诚事实,但真相未明前,飞渊求你试图救他,你亦慨然应允。”

  “你要讲的事情,和飞渊有关吗?”泰玥皇锦问。

  锦烟霞承认,娓娓道来。她低垂眼眸的时候有说不出的柔美,江南烟雨随她一同到了天府之国。她来自气候更鲜明的地带,一言一行都比道域子民更明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在我从封印中苏醒之前,曾影响金雷村的巫女。她叫常欣。因为她在祭祀中角色的缘故,我与她很亲近。后来她的影响改变了另一个魔,玄狐……”

  后来,墨家钜子俏如来为地门所擒,地门威胁要将三界置于控制之下。玄狐成为唯一有能力带回俏如来的人,他拒绝帮助救援情敌。后来,在欲星移等人的设计下,常欣被离开地门的恶徒重伤,玄狐不得不为心上人满足最后的愿望带回了俏如来。他将常欣的死视为地门的过错,在对抗地门的作战中一往无前。

  泰玥皇锦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檐前负笈那样单纯,一心认定善良的锦烟霞是被坏蛋欲星移所骗;女宗主已经开始想一而再再而三倾心于这类人的锦烟霞是否有什么问题。

  “我知晓欲星移必定在其中起了不可替代的关键。只有他熟悉我们,他是凰后与铁骕求衣就我们的信息来源。没有他,常欣不会这样死去。那两个凶徒,曾被地门控制,被迫成为善人。脱离地门后,他们故态复萌,被关入苗疆监狱,却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外。手无缚鸡之力的常欣这时孤身一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锦烟霞在这里停下。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旧日的伤痛再次被掀起。魔类感情强度远超人类,因此伤痕更不容易愈合。

  “如果不是需要欲星移对抗地门,当时我就会杀了他。”锦烟霞定神,苦涩地说。

  “而现在,你虽然仍提醒自己这件事,却已经原谅了作出这一切的人。”泰玥皇锦替她将话说完。

  锦烟霞垂下眼睛:“我能理解他,因此不能永远怪他。”

  “苦衷。”泰玥皇锦冷笑。

  锦烟霞有些惊异地看着她。这位女宗主对她一向客气有加,这时第一次露出真实到刻薄的情绪。

  泰玥皇锦并没为自己的情绪外露道歉。她直视锦烟霞,缓缓道:“我也有个故事讲给你。二十年前我生下一个儿子,他的父亲当时已经死在内战中。三年前,我儿随荻花题叶出道域,再未回来。害死他的无情葬月只说吾儿在域外为恶,因此被他所杀。”

  锦烟霞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有过孩子,但她多少能明白那是怎样的心情。常欣死时,俏如来遇险时,得知梦虬孙再也不肯回来时——而她对晚辈所抱的疼爱怎可与真正的母亲对她的儿子所抱的疼爱相比?失去奚宣已经令她几乎崩溃,她面前的同性在失去爱人之后又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情绪在她胸中激荡,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执起女宗主的手,用简单的动作试图让她知道自己的安慰。她不确定这样就能安慰到她。

  泰玥皇锦没抽出手,继续说:“哪怕吾儿当真为恶,恶劣到不能得到秉公审判,只靠无情葬月私刑报复,我依然会希望知道真相。简简单单一句吾儿在域外为恶,没有证据,没有情节,告诉我我就这样失去了我抚养一十七年的儿子,我怎可能接受?”

  她抽出手。她手上有薄茧,是习武之人的特征,蛟龙的手却柔软如魔类本应的那般。泰玥皇锦将涌动的不甘按在心里,淡淡说:“常欣或许没有家人,或许她的家人有心无力,根本不知晓真相,甚至不在乎她。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同等的关注与爱护,许多人就连应有的那份都得不到。”她仔细逼视锦烟霞,那双眸子也算是蓝色,不同于她晴朗明亮的湛蓝,更像晴日黄昏苍茫暮色的灰蓝。“你若认为该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做些什么,至少清楚她死亡的真相,再决定能不能还她一个公道。”

  她面前的锦烟霞听到这番话,踌躇许久,螓首低垂,默然不语。

  “你在犹豫。”泰玥皇锦点出,看到锦烟霞无声点头,“你担心这样会让你再恨你的丈夫,甚至离开他。”

  “我不能离开他。”锦烟霞低声说,“若连我都弃他不顾,更没人能将他引上正途。我……”她抬起头,恳切地望着泰玥皇锦,“他知道善恶,却没有力量管束自己。我见过他的同门祸乱中原、天门,他同样能。他的力量不在为善。只有我能影响他,我已经来得太迟了。”

  她来得迟了,欲星移已经开始搅乱道域。她只在他后面晚了几天。

  “让我放弃他,不如让我杀了他。”她低声说。

  “他将命交在你手里,反而使你下不了手了。”泰玥皇锦说着,心想面前的姑娘简直比裕铂还单纯。

  锦烟霞默然点头:“我答应了看着他,不能弃他不顾。不管是为了奚宣,还是因为一步禅空。”

  泰玥皇锦心想假若她是自己妹妹早被自己打清醒了。

  “那你是决定让常欣为这一切白死吗?她悲惨的死值得?”她逼问。

  不用锦烟霞回答,泰玥皇锦从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不赞同。

  “每条性命都无价,不能以高低衡量。只是墨家让你看到常欣的死有效果,混乱你的思路,让你以为近于值得。谁能衡量他人的性命?岂是人人有权审判?”泰玥皇锦起身,锦烟霞跟着起身。她从锦烟霞面前踱开一段距离,回头看她:“有人僭越,为达到他们的目的谋杀无辜的常欣。你以为你关心她,却连她死亡的真相都不能下定决心透露给她的朋友。有阅历如你都被墨家的思路蒙骗,飞渊年幼无知,又怎能承担真相。你不如不告诉她。”

  锦烟霞的目光始终紧随泰玥皇锦,她神色随女宗主的话变化,时而惊愕时而愤怒,在一席话的末尾归于沉思。她终于俯首称谢:“我明白了。多谢你。”

  “不必客气。”泰玥皇锦见她要走,上前送客。

  锦烟霞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承诺:“令郎之事,我会记在心中,离开道域前,必定给你一个答复。”

  泰玥皇锦很清楚锦烟霞的力量。她武功高强,与各界名流多有往来,甚至可能影响足智多谋丧尽天良的墨家之人,但……

  “道域不欢迎外人插手。”她如实说。

  “锦烟霞不会僭越。”锦烟霞向她保证。

  啊,她谴责墨家的词被她记住了。无论如何单纯,这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泰玥皇锦不禁稍微莞尔,道:“那,泰玥皇锦提前谢过。”

  “是锦烟霞要感激令姐弟未因外子缘故拒我千里。”锦烟霞真诚地说。

  泰玥皇锦微笑:“我几乎要和裕铂一样,认为你是个受了欺骗的可怜女子了。”

  她说着,姐姐般拍了拍锦烟霞的手,目送她远去。



  泰玥皇锦找到丹阳侯的时候,后者正在没事找事地训他几名弟子。颢天玄宿没责怪他什么,但他郁闷极了,连着看帮忙放出颢天玄宿的泰玥皇锦弟弟不顺眼。

  “公事去找紫微宗主商议,丹阳侯恕不奉陪!”丹阳侯正拿徒弟出气,怪他们没看好苍苍,就见泰玥皇锦过来,顺势一转枪口。

  “非是公事,”泰玥皇锦道,“至少不是你的公事,丹阳侯。”

  “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丹阳侯气头上口不择言。

  “是你的私事,我的公事。”泰玥皇锦冷冷道。

  “师尊的什么私事和阴阳宗主有关?”丹阳侯的女徒弟无愧脱口问。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告退。

  丹阳侯脸色很难看。他知道此刻的怒气和泰玥皇锦无关,尽力平缓心情,问她:“到底什么事?”他的私事?她的公事?那能是什么事?他又没向她求婚!开玩笑,哪天泰玥皇锦意外怀孕都不一定会答应他的求婚,丹阳侯绝不会自取其辱!

  “你不可能忘记。”泰玥皇锦说,“二十一年前的事。”

  丹阳侯的神色彻底寒了下来。他盯着泰玥皇锦,眼中已经不是刚才的怒火,旧日的怨恨像幽灵一样占据了他此刻的躯体。如果两人是野兽,他可能下一秒就要撕开泰玥皇锦咽喉。

  泰玥皇锦不在乎他的杀意,他又不是她的对手。她问:“你确定要在这里谈吗?”

  丹阳侯捏住她的手,扯着她向自己房间走去。他步子很快,手里力气很大,他控制不住。二十一年前的伤痕汩汩流着血,无处发泄的痛苦与悲伤蒸腾充满他心房。

  二十一年前,他就是这样闯去了战火前线的万学天府,打算在培养出如此门徒的学宗高层身上讨回公道。

  后面发生的一切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将他的人生拉回了原来的轨迹。


  丹阳侯将泰玥皇锦推进屋里,关上门道:“说!”语气凶狠。他克制不住。这关乎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他半生的梦魇。

  泰玥皇锦没责备他的粗暴,紧盯着他,清晰地说:“那些人的身世模糊不清,在学宗无甚表现,可能包含作案动机的相关资料早已在战火中损毁,有关人员也很少幸存,这些我都告诉过你。”

       “那你还重复什么!”丹阳侯没耐心地吼道。

  “但是各方在不断彻查内战真相。从颢天玄宿、逍遥游给我的消息,以及我调查得到的一些,那些人在事发前不久都接触过七雅之一,云棋水镜。”

  “有什么证据?”丹阳侯嘶哑地问。他不意外这个方向,但怎么可能有证据?当时他都没找到足够说明作案动机的证据,而一切都又过去那么多年了。新生命成长又凋谢了。

  “现在的墨家矩子,是云棋水镜的学生,眼下就在道域。”泰玥皇锦紧盯着丹阳侯。

  他来做他师尊未完成的事,如果还有人知晓当年的事,他必将他们聚集到身边。后面这句泰玥皇锦没说出口。面前是丹阳侯,她没必要说。

  “你能从他口中挖出真相?”丹阳侯直接问。

  “丹阳侯,你还想追查下去的话,有人可能能够帮你。”

  “欲星移的妻子。”丹阳侯厌恶地说。墨家之人的亲属,这个定义够让他深恶痛绝了。

  “她会愿意帮助。而且,她刚向我讲了一个故事。”泰玥皇锦说。

  (前情详见【丹玥】情人。)

  

  欲星移在无妻徒刑的威胁下果断倒戈。在他被锦烟霞打成重伤后,四宗有三宗的宗主抓紧时间亲切地来拜访他,询问他关于接下来的建议。

  颢天玄宿、千金少、皓苍剑霨。颢天玄宿在影影绰绰地道谢,千金少奉承几句夫人,皓苍剑霨不说话摆了副严肃的脸色,听欲星移交代怎么能把苍苍弄回来。

  “实不相瞒,我还没有万全之策。”

  上次他说在想备案是常欣的事,锦烟霞听到没满意的万全之策就提起警惕。

  欲星移解释:“内子前来,俏如来必定收到消息。令徒在他那里。俏如来身负止戈流,对内子造成威胁,如果去领回令徒,需要人陪同。”

  “我让师弟去。”千金少立刻说。

  欲星移打回:“不行。风逍遥比起我更信任俏如来,让他与俏如来见面,难保不倒戈。独眼龙、万雪夜同样。这些人如果不能留用,至少不能让他们碍事。”

  皓苍剑霨问:“让他们离开道域?”

  “这是另一方面。矩子必然另外要求助力。可能的人选,我的同门师兄铁骕求衣,我的徒弟砚寒清,他的师兄雁王上官鸿信,甚至凰后、纵横家与逍遥游不合者如遥星旻月夫妇,甚至慕容府、银槐鬼市……必须在俏如来遣人出道域求助前截下他的信使。派去的人可能千变万化,希望你们一方派出熟悉桃源渡口的高手执行这项任务。”

  千金少看皓苍剑霨,于是欲星移不得不轻咳一声,强调:“高手。”

  千金少目光回到欲星移身上,开门见山:“虽然你说了帮四宗,也确实出手举重若轻化解了四宗内战危机,但四宗内战本来就是你们寄鲲鹏在背后挑唆,怎么让人相信你现在不是诚心使坏?”

  锦烟霞抱着手臂看欲星移,欲星移苦笑着举手作投降状:

  “此点口舌无益。我与内子的事,很难向诸位说明。不妨这样想:我的计策如果有用,拿来用,便是四宗的益处,这点总不会改变。我若真有异心,你们发现便发现,发现不了也没办法。”

  “够不要脸。”千金少竖起大拇指,马上被锦烟霞不悦地看了一眼。

  锦烟霞说:“我请泰玥皇锦同我去带回苍苍。”

  欲星移委婉地表示反对:“有更冷静的人选吗?”

  “你指谁?”锦烟霞问。

  千金少一个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连忙说:“实在不行,我可以陪尊夫人去。我别的说不上擅长,打架可以。”

  “还是劳烦阴阳宗主吧。”欲星移毫不犹豫地在同性陪伴和异性陪伴间作出选择。他继续说:“往桃源渡口拦截时,可以请内战前见过玉千城的人出面。如果我所料不错,矩子此次派出的很可能是位影形。”

  “影形是什么?”千金少问。

  颢天玄宿回答了他:“特殊的一族,千变万化,没有自己的脸。”

  “那岂不是要多帅有多帅?”千金少感慨了一句。

  欲星移没搭理他的废话:“桃源渡口的拦截,理论上由镇守过渡口的三位参与最好,但此时天市垣失去消息,尚需分心,看来只能由仙舞宗主参与。”

  “好。”皓苍剑霨应声。一不留神,他当人下属的习惯又冒了出来。

  锦烟霞有了主意:“让檐前负笈同往,领回苍苍,顺便去交换人质。”

  颢天玄宿道:“不劳夫人。星宗有名弟子似乎和覆舟虚怀往来过密,颢天将从他身上下手寻找师妹踪迹。”

  他的淡薄被锦烟霞当作了凉薄,锦烟霞不赞成地道:“那是你的师妹,你不关心她吗?”

  颢天玄宿说话慢,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锦烟霞又问:“放走霁寒霄时,你声言要从他身上寻找令师妹踪迹,檐前负笈亦下了追踪术法。此时你改弦更张,莫非另有隐情?”

  她说得坦白,另有隐情落在颢天玄宿耳中却好像暗示他与覆舟虚怀串通。颢天玄宿心里膈应。这个女人让他想起阴阳宗主泰玥皇锦。不好惹的女性。他两个师妹都是女的,从没给过他这种感觉。

  “烟霞。”欲星移出声打断。

  锦烟霞看了丈夫一眼,没再异议,下了决定:“我去寻泰玥皇锦。关于其余,我会问檐前负笈本人意见。请。”



  丹阳侯正和泰玥皇锦闭门密谈,感知到门外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其中不少是他的弟子。他忍无可忍,一把将门拉开,吼道:“都干什么,还不去……”练功!

  最前面是个他没感觉到的存在。墨家之人的妻子白练飞踪锦烟霞站在门口,对他的发作报以尴尬的笑,礼貌地退让:“打扰了。泰玥皇锦在吗?”

  “……”丹阳侯扭头,“泰玥皇锦,你的朋友!”

       什么泰玥皇锦的朋友,那一脸明晃晃的好奇,简直跟舒远心和泰玥皇锦的小白脸弟弟一模一样!

  泰玥皇锦出来,锦烟霞立马和她挽住手臂。丹阳侯不愿意看女性的姐妹情深,气呼呼关门。

       锦烟霞对他的粗鲁皱眉:“讨厌的脾气。”

  泰玥皇锦莞尔:“他向来如此,很不讨人喜欢。”

  锦烟霞赞同:“确实。我明白檐前负笈为何如此不喜他了。不知他有何过人之处?”

  泰玥皇锦继续莞尔:“过人之处?丹阳侯怎会和这个词沾边。用他的那些不过是没有别人罢了。”

  她知晓丹阳侯听得清楚,每句都是说给他的,越说越开心。有锦烟霞在场,丹阳侯刚在武功上被比下一头,总不能这时破门而出和她对骂。

       她想着丹阳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眼角眉梢都被促狭的笑意点亮。



菘蓝
”丹阳师叔。“ ”还不快跟上。...

”丹阳师叔。“

”还不快跟上。“

“那木蜻蜓?”

“回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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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跟上。“

“那木蜻蜓?”

“回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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