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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为整个人走的就是一个极简随意风，仗着年轻，伤口什么的，完全没放在心上。但毕竟是肉骨凡胎，在日夜颠倒连轴转的作息下难免有些不得劲。更何况近期的不少工作都和刑警队有联系，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让李大为也有些吃不消。

  不过在小礼物的加成下，秦明默许了李大为每一次的搭便车行为。李大为做不到一声不吭，但至少学会了适度保持安静，不至于在副驾驶上喋喋不休地表演单口相声。秦明也勉强学会了选择性忽略李大为的声音。总之，两人的相处还算和谐。

  但是今天的李大为好像有点过分安静了。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秦明瞥了一眼副驾的方向。不是很长的路程，但李大为已经睡着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仰着头，嘴唇半张半闭。

  值夜班对于民警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犯困也是理所当然。

  亮起的绿灯赶走了秦明多余的思绪。

  他照常先绕路去八里河派出所。车停稳了，李大为还是没醒。

  秦明微微侧头，言简意赅：

  “到了。”

  李大为换了个姿势，微皱起眉，似乎并没有要醒的意思。

  “李大为？”

  没有回应。

  秦明有些疑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装睡。他伸出手，又本能地顿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才慢慢把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冰凉，但沁出了汗珠。

  不太确定，但应该是发烧了。秦明努力做了个深呼吸，把手伸向李大为的后颈。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李大为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秦明立即收回了手，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做。

  “啊……？我到了是吗？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困了……”李大为用力皱起眉，眯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但疲惫感仿佛把平衡感从他身体里抽离，李大为摇摇晃晃，又靠回了座椅上。

  “发烧了。”秦明像是在通知李大为，但声音小得像是自语。

  没有回应。

  秦明透过车窗看了看八里河派出所的值班室，替李大为做好了决定。他不再停留，直接把车向家开去。

  “醒了没。”

  李大为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了又有人在叫他。他憋足了劲睁开眼睛，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八里河派出所。

  “啊……这是哪儿……？”

  “我家。”

  “啊？”李大为精神再不济也清醒了。“不是，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我叫过你了，你没醒。”秦明淡然回答道。

  这算什么理由？李大为实在摸不着头脑。

  “我没醒，所以你就把我带回家了？”

  “如果你在思考我在进行人口贩卖的可能性，那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症的征兆。”秦明对自己片刻前不理智的决定十分后悔，他转过头，看着李大为的眼睛，“你发烧了。”

  “小事儿，秦科长。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不明不白就被捡回了家，李大为有点尴尬。

  “我确实没有关心你的身体健康的义务。”秦明完全不客气。“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是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烧，那就不是休息能解决的问题了。”

  李大为低头看了看缠着绷带有些红肿的手臂，心里没底，也不能完全猜透秦明的心思：“那……怎么办？”

  明知故问。秦明向右一瞥，收回目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合上眼睛，同时微微抬起下巴，把呼吸拉得很慢很长。

  李大为承认自己社牛，但面对这种场面他也有点不知所措了。“那……麻烦你了秦科长。”

  秦明点了点头，右手小幅度挥动一下，示意李大为下车。

  其实这一片李大为已经非常熟悉了。但第二次进秦明家，他还是有点紧张的兴奋。

  随着指纹锁的电子音响起，秦明推开了门，换下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

  “旁边鞋柜里有拖鞋，还有，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也是基本礼仪。”

  李大为平时回家哪还管脱下来的鞋子怎么放？只是这会儿不得不蹲下来乖乖放鞋子，像极了被拉去走亲戚的局促模样。

  秦明并没有分给这个跟屁虫太多注意，还是和往常一样，脱下西装，齐齐整整地挂上，连褶子都得一条条抚平。

  李大为只想穿越回十几分钟前，在派出所门口把睡得昏昏沉沉的自己打清醒。他大气也不敢出，走路的声音都小了三分，乖乖坐到了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拖着脸，看着秦明挂衣服、整理的一套动作。秦明走到哪，他的眼神就跟到哪。

  挂好西装外套，秦明终于拎着医药箱坐在了李大为身边。

  “右手。”

  李大为立刻抬起右手。不得不说，比起听师父的话，他还是更听秦明的。师父下个任务他有时候都能磨磨蹭蹭，秦明说的，哪怕是一个再小的动作，他也会立刻执行。

  秦明看着李大为抬起的右手，蹙眉打量一番，抬起双手，前后动了动，斟酌应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去碰李大为的手臂。

  果然，活的比死的麻烦太多了。

  最终，秦明选择戴上手套操作。

  他解开李大为手臂上的纱布，渗出的血隐隐可见。

  “嘶……”纱布被掀开一角的时候，手臂传来一阵刺痛，李大为倒吸一口凉气。

  秦明手上动作一顿，眨眨眼，换了个角度，一手按住伤口附近的皮肤，一手慢慢揭开纱布，尽可能避免对伤口处的拉扯。

  伤口附近的皮肤有些红肿，伤口本身也不太干爽，一看就是第一次缠上的纱布一直没有换，更别提消毒了。

  秦明侧过头，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本来想说些什么，但说教式的语言却堵在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叹了口气，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上碘酒。想到刚才李大为吃痛的样子，他抬眼看了看对方。李大为一脸龇牙咧嘴的表情，盯着自己的小臂。秦明收回目光，还是提醒了一声：

  “忍着。”

  李大为闻言感觉有失颜面，立刻收敛了表情，一挑眉，一脸无所谓地瞟着左上方，嘴硬道：

  “这有什么。”

  秦明瞥了李大为一眼，无聊，且幼稚得可笑。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又慢慢恢复淡然。整个过程迅速而又轻浅，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包括他自己。不过他还是自动忽略了李大为拙劣的演技，尽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好了。”

  秦明把纱布系好，抬头时却正好对上了李大为的眼神。李大为一愣，随即笑得露出了牙。

  “谢谢你啊秦科长。”

  秦明只是“嗯”了一声，回答得很随意。

  已经过了不知多久的独居生活，要想凑出第二套生活用品实在有些困难。牙刷、毛巾可以用新的，被子可以用备用的，可是谁家会有备用的新睡衣呢？

  秦明正在思考，冷不防被自己的思考吓了一跳。不过是帮他处理伤口，为什么要留宿？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唐，但又似乎有迹可循，只是说不清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可能是因为他仿佛在李大为身上看到了一点完全不一样、但又十分确凿的自己的影子。

  这是他第一次进秦明家。虽然经常故意经过，但从来都没看见过那扇门打开的样子。

  就像他从来都没见过秦明卸下工作包袱的样子。

  秦明的房子不算很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房间的格挡大多都用书架代替，且是非装饰性的书架——上边的书没有一本是装饰用的空壳。李大为感觉自己这辈子用过的课本都没这么多。

  最显眼的，是放着缝纫机的整洁工作台，和旁边单手捂嘴的惊讶状人体骨骼模型。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总有种怪异的不协调和过分融洽。

  “秦科长，您还会缝东西呢？”李大为实在难以相信竟然有年轻男性会使用自己奶奶辈才会用的东西。

  秦明从柜子那边抬起头，瞥了一眼一脸新奇的李大为，淡然回答道：

  “做西装是我的业余爱好。”

  “嚯，这也太酷了！”

  李大为瞬间来了精神，转过身来，扒在沙发靠背上。

  “哎，这裁缝的手艺，是你专门学的？”

无聊。秦明在心里这么回答。

  “那你每天穿的西装，都是你自己做的？”

  “那你衣服都不用买了，这得省多少钱啊！”

  “不过你天天穿西装干什么啊，这不勒得慌吗？要是哪个人让我天天穿常服我才不干呢，根被绑住了一样……”李大为单方面抱怨道。

  “西装是我自己做的，我穿自己做的衣服这很正常。”秦明实在折服于李大为一人当百人之聒噪的功力，试图通过回答问题使对方闭嘴。

  “嗯……”李大为思考片刻，好像确实很正常。

  “现在派出所应该比这里更需要你。”秦明收拾好医疗箱，走到沙发后，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靠背上的李大为。

  李大为抬头看着秦明，眨了眨眼，又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四周。

  确实，自己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他慢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那我走了？”李大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明的眼神。

  “嗯。”秦明应了一声，走向玄关。

  又是赶人走，又是不挽留，这个人怎么一点待客之道都没学会呢！李大为在心里气得直跺脚。

  回到派出所，李大为看着手臂上的纱布有些出神。

  嘿，这可是秦大法医主动给我包的！

  李大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方面感叹于这个想法的不要脸，一方面对这种想法感到滑稽。

  “你看看你，挂彩了还这么开心？”陈新城端着玻璃水杯，皱着眉盯着李大为。

  李大为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真的在笑。他抿抿嘴，一本正经地看向师父。

  “我没笑啊。”

  “还没笑，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今天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小子，一个人就冲上去了，你以为警察都是拼命三郎啊？你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凶器？万一是枪呢？那看你这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陈新城指着李大为一顿数落。

  “我这不是事发突然嘛，而且也没什么大事，小伤，小伤。”李大为向师父陪着笑脸。

  “我听说是秦科长给你包扎的？你怎么还找上他了呢？”

  “哎师父，这话不能乱说啊，是他碰巧经过，他主动帮我的。”李大为赶紧解释，生怕自己被说成了巴结领导的小人。

  陈新城微微后退半步，怀疑地打量着李大为。”李大为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样，你小子别给我惹事。”

  “好嘞师父！”李大为爽快应下了。

  秦明关上门后，就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自己是中了什么邪，非要把李大为带回家里清创？这里到派出所开车也就几分钟的功夫，用他们民警的急救包应付一下完全没有问题，回去之后医务室也有医生，何必自己这么多事呢？

  包括之前，送礼物这种行为也不过是李大为的一厢情愿，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对他怀有歉意，甚至要送回礼呢？

  秦明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这么一次一次打破自己的惯例。

  他走回沙发背后，用手抹平皮质沙发上的浅浅压痕。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走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低头时，看见了垃圾桶里沾着血迹和碘酒的棉球。

  他眯起眼晴，像是在琢磨眼前的杂物，又像是在琢磨自己的内心。

  虽然民警和法医的工作本来没有多少交集，但在天时地利人和的种种因素下，李大为成功和秦明有了不少交集。他一个在派出所里凑活过夜的小警员，闲的没事就跑社区，这见的多了，秦明也很难不记住他。更何况这小警员还动不动就借着下社区的机会在他家门口撂东西，水果零食饮料什么都有。一开始秦明完全无法接受，甚至连夜看摄像头排查嫌疑人。最后好不容易抓到了嫌疑人，却琢磨不明白作案动机。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冷淡，拒不接收任何送礼，时间长了，李大为自然就会放弃。

  可惜的是他想错了李大为这个人。

  李大为就是单纯的对秦大法医感兴趣。一方面羡慕他接手的都是大案，一方面打心底里佩服他的专业和冷静。而且他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越挫越勇的精神，秦明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要去故意惹他注意。不过他也发现了，秦明似乎不太愿意收他送的东西。不过这不收，也不能浪费吧。于是他干脆又把秦明不收的东西拿回来自己消耗了。

  秦明也发现了即使自己不收，门口放的小礼物也会自己变花样。他也不希望李大为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于是有天他出门的时候，干脆在门口放了一个写着“李大为 收”的信封。虽然他承认这么做似乎有种幼稚感，但比起当面交流，还是这样效率更高。

  惯犯李大为又一次作案的时候，看见地上的信封时的心情堪比追星成功的小迷妹，那叫一个高兴。他毫不犹豫当场打开，信纸上赫然三个大字：“别放了。”

  比起纸上的内容，他更在意的是他得到了秦明写的字，还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像往常一样放下一盒刚买的水果，拿着信封恨不得一蹦三跳地走了。

  晚上秦明下班回家，看着地上仅有的一盒水果陷入了沉思。

  看来不收是不行了。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俩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隔三岔五的互相送东西。秦明没有什么送礼物的经验，基本就是李大为送什么，他再送什么同样的东西回去。

  李大为恨不得逢人就炫耀一下自己收到了秦大法医送的礼物。

  他们这种微妙的关系保持了一个多月。

  这周末，李大为接了个任务。是师父盯了很久的一个家伙，突然有了动静。所里人手紧张，再加上本来就是探查情况，就只派了李大为和一个辅警。

  好巧不巧，这个家伙又出现在了上次他们集体蹲坑的区域，秦明家附近。

  李大为和辅警本来真的只是探查情况，但没想到那孙子是真拖了行李箱准备开溜。情况紧急，李大为仗着年轻力壮直接冲了上去，让辅警联系所里增援。

  那个开溜的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七拐八绕，跑的飞快。李大为知道1v1情况不妙，指定挨骂，但也别无选择。

  好在李大为身体素质过硬，再加上对辖区小路的足够熟悉，他抄了个近道，在路口追上了。

  在对方拿出小刀的那一刻，李大为是有一丝心慌的。但他的手脚总是快大脑一步，直接冲了上去。

  毕竟是经过警校专业训练的，李大为赤手空拳也把那人按下了。他把那人双手反剪在背后，拷上了手铐。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右手手臂上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滴了下去。

  他暗骂一句，单手按住嫌犯，半蹲半跪，等待增援。

  几秒钟后，李大为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步速不快，似乎还穿着皮鞋。

  李大为一转头，正好对上了秦明的眼神。

  “哟，秦科长，这么巧呢。”虽然是工作时间任务在身，李大为还是抑制不住看见秦大法医的喜悦。

  “嗯。”秦明点了点头，看看趴在地上的，又看看李大为。

  “啊，刚抓的。”李大为解释道。

  “大为！你还好吧！”那个辅警一边跑一边远远地冲这边喊着。

  “哎，没事儿！已经按住了！”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骄傲。

  秦明自觉退到了一边，看观察他们民警的周末工作。

  换了个一个角度，他注意到了李大为手臂上突兀的红色。秦明不自觉皱了皱眉。

  “手臂，要尽快消毒。”

  “啊？”李大为闻言，低头看了看，又甩了甩手，“不碍事，小伤。”

  “在不清楚致伤工具的情况下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是啊大为，咱快点回所里，你这肯定得包一下。”那个辅警接过话来。

  “没事儿，你把绷带给我一下，缠缠就行。”李大为毫不在乎。

  “辅警同志，麻烦您和其他同事先把人带回吧。我先帮他处理伤口，我是法医。”秦明转向那位辅警。

  “啊，好，行嘞，谢谢！”辅警冲秦明笑了笑。

  李大为失去了行动自由，只能跟着秦明回了家。

  “我这还没躺下呢，不在你的工作范畴内吧，秦科长？”第一次进秦明家里，李大为有些不自在。

  “作为一个警察首先要做到的是保证自身安全。”秦明一边准备消毒工具一边回答。“坐下。”他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李大为只能服从命令。

  消毒全程，李大为的眼神一点都不敢往秦明那儿看，他坚信眼不见为净——只要不看，就不会疼。

  “好了。”秦明缠好绷带，看着李大为扭向一侧的脑袋。

  这就是隔三岔五就和自己互相送东西的无聊实习警员啊。秦明脑中突然闪出这么一个想。好像有点难以把那个幼稚的行为和眼前这个冲动但很有责任感的穿着警服的人联系起来。

  李大为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看着包好的绷带，立马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秦科长，没想到活的您也会弄啊……”

  秦明听了感觉眼前一黑。他转过身去，站起来，兀自收拾医疗箱去了，留李大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李大为倒不在意这突然的冷落。他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秦明这房子里的装饰。

  李大为闻言，脚下一顿。好像确实，之前下社区的时候给居民宣传过一种新式防盗窗，金属材质，外观和纱网差不多。更何况秦明这种工作性质，不可能安全意识这么淡薄。他瞬间感觉自己被蚊子咬的那几个包实在是冤。

  “秦科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李大为转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见惯了畏畏缩缩、只会按指令行事的新人，这个一根筋的小警员，竟然有点有趣。秦明心里暗自发笑，只是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分毫。他瞥了李大为一眼，顺手关上了窗。

  李大为钻出草丛，站在路边摸了摸下巴，愣是没弄明白秦明为什么态度这么冷漠。

  这要换在普通人身上，自家窗户没关，自己给守到天亮，知道后不说感激涕零，至少得表示一下吧？看秦科长的表情，怎么就跟自己是在窗外蹲了一碗行窃未遂的入室抢劫犯一样呢？

  突然震动的手机打断了李大为的思考。他赶紧从兜里拿出来，屏幕上赫然显示：刑侦队林涛。

  “喂，哥你找我？”

  “大为，今天翻到个旧案，要去你跟你师父辖区那块儿。你再过来跟进一下吧，我已经和陈警官说过了。”

  “哎，好嘞！”听见有和刑警队合作的任务，李大为感觉蹲坑一夜的疲惫感一扫而光。

  “你在哪儿呢？今天秦明也得来，让他顺路带上你呗？”

  “……我就在他家门口呢……”李大为莫名有点心虚。

  “啊？！”林涛那头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想不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林涛的语气瞬间变成了看热闹的模样。

  “诶，你们秦科长是那么轻浮的人吗？别瞎说啊。”李大为干脆顺着他的话继续调侃道。

  “行了行了，我马上给秦明打电话，你等一下。”

  “行嘞。”李大为爽快答应下。

  挂了电话，李大为伸了伸胳膊，走两步，又扭了扭腰，一副老大爷晨练的架势。他就一边晃一边扭，知道身边响起鸣笛声。

  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定睛看着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秦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但李大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面无表情的意思是不情愿。

  不过他是不指望这尊佛像说什么了。

  李大为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抬腿往里跨。

  这前脚还没落下，他就隐隐感觉有点不妥。

  这副驾驶一般都是给女朋友或者媳妇儿准备的，这秦科长一副人中精英的模样，年龄也差不多，这万一犯了忌可怎么办？

  李大为在秦明疑惑的注视中，又跨了出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怎么感觉这也不太对？坐后排，那不就明摆的把秦大法医当司机了吗？

  李大为彻底犯了难。

  秦明也不明白这个人突然抽什么疯。他甚至怀疑李大为是不是昨晚蹲了一宿已经神志不清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半天，李大为一咂嘴，硬着头皮试探开口道：

  “秦科长，要不，我来开吧……？”

  秦明在那一刻真的很想明白李大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锻炼出的这种思维方式。

  他扭过头去，长叹一气：

  “交警大队随时欢迎疲劳驾驶的司机。”

  李大为还有些发懵，秦明不得不承认指令式的语言能够有效提高交流效率。

  “上来，副驾。”

  李大为感觉自己仿佛得到了圣旨，他立刻听命，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乖乖坐好。

  但他还是有那么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一路的沉默无言，让李大为感觉浑身刺挠。

  好不容易捱到了刑警大队，看见林涛后，李大为一溜烟小跑上去。

  “哥，我快憋死了！这一路上我又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就算说了秦科长也压根不理我，你说他怎么活了这么多年没被憋死啊……”李大为皱着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向林涛喋喋不休起来。

  “说话并不是人体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行为。”秦明锁好车后，不急不徐的步速让他正好赶上了李大为的最后一句话。他站在李大为身后，打断了他的观点输出。

  李大为僵在了原地，眨眨眼，欲言又止，左瞥右瞥，上看下看。

  “老秦，你不要以为年轻人也和你一样好吧？”

  秦明把目光从李大为的后脑勺转移到林涛的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队长。”随后，他抿起嘴角，就算是礼貌的微笑了。

  趁秦明走后，林涛一耸肩，抬眉撇嘴，一脸无奈。李大为冲秦明的背影牙痒痒了半天，最后翻了个白眼自认倒霉。

  年纪不大，毛病怎么比师父还多。

  这天凌晨，秦明见怪不怪地又被屋外花丛里的声音惊醒了。他一向睡眠很浅。如果窗外有猫猫狗狗来回窜动，也会把他惊醒。平时，他大概会侧耳听几秒，确认情况后，翻个身继续睡。

  但今天不一样。

  灌木丛持续传来响动，不像小动物窜过时不经意带动树叶发出的响声。

  秦明心中起疑，便下床披上外套，循着声音走到了窗边。隔着窗帘与玻璃，他初步判断，制造出响动的物体，或生物，体积不小。

  他贴在窗边，把呼吸收得缓慢又平稳，随后抬起右手，用食指将窗帘挑起一角。

  秦明眯起双眼，仔细辨认后，发现似乎是一个人影。

  作为常年与罪恶打交道的人，秦明十分警惕这种在反常时间出现在反常地点的人。他也知道，在这种局势下，即使来者不善，那自己也显然占了优势。

  秦明深吸一口气。又将窗帘挑开了一点。

随后，秦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难以理解和诧异。

  草丛里的那个人影，身上穿着防刺服。

秦明实在难以把眼前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家伙认定为自己广义上的同事。

  他决定继续观察。

  借着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灯光，他觉得这个人的面貌有点眼熟。仅仅是眼熟，说明没有深刻交流。但又能轻松辨认，说明在近期见过面。

  灌木丛里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正在被密切关注。

  李大为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的翘车贼都喜欢带凶器，搞得他蹲守还得在身上挂个老重的玩意儿。而且这次蹲守的地方实在不怎么好，没什么方便藏身的地方，只能跟贼一样蹲人家窗户边儿的草丛里。

  他也蹲得腿麻，不得不偷偷伸伸胳膊动动腿。但再怎么小心，还是碰到了灌木丛，一阵沙沙乱响，他自己听的也心慌。

  秦明觉得这蹲着的眼熟同事实在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再加上对这个人的身份还保有怀疑，他决定给个小提醒。

  秦明屈指，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

  李大为蹲的好好的，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猛的一回头，把警棍提到了肩头。

  四目相对，秦明想起来了，是那天跟着林涛的小民警。他无奈，往路上看看，确认没人后，打开了窗户。

  李大为感觉眼前的情景和活见鬼也没什么区别了。他还扛着警棍，保持着半蹲的状态。

  “秦科……”

  秦明蹙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大为立刻捂住嘴，踮着脚猫着腰跑到了秦明的窗边。

  秦明抬眼紧盯着路面，压低声音开口道：

  “蹲守的时候任何其它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危险的开端，制造出声响更是大忌。”

  李大为闻言，用力点点头，尽管秦明压根就没看他。但他还是蹲在窗户下，抬头看着。

  秦明并不想再开口，一方面是没有这个必要，另一方面，他不能打扰同事工作并给对方带去危险。于是说完后，他就离开了窗边。

  李大为看着空空的窗户口和没拉的窗帘，撇撇嘴，又蹲了回去。

  这么一搅和，秦明已然睡意全无。看看挂钟，已经四点多了。他索性给自己准备了一杯咖啡，坐到了工作台前。从书架上拿出没看完的书，他又抬头看了看没关的窗户。

  秦明突然有点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意义何在。但他又没有特意去关窗的兴趣，于是收回目光，看书打发时间。

  一直到天亮，窗户那里都没有传来动静。

看来他是白蹲了一晚上啊。

  秦明起身，慢步走到窗边。低头一看，那个小警员正坐在窗户下打呵欠。

  李大为也注意到了头顶的动静，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是一个呵欠。

  “秦科长。”

  秦明点点头，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其他警员。

  他摸摸下巴，低头问道：

  “其他人呢？”

  “啊，他们天亮那会儿就都回去了。我这不看您昨晚窗户没关，这种窗户外边儿又关不上，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会儿。这不这块儿最近治安不太好嘛……您起了，那我也先回了啊。”说完，李大为摸摸后脑勺，抬腿跨出灌木丛。

  “现在是夏天，你有没有思考过你不在的时候我是怎么做到在一楼开窗通风也不会有被盗风险的？”秦明向着李大为的背影发问，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感情。

  这是李大为第一次去刑警大队。虽然兴奋和好奇溢于言表，但碍于工作性质，他还是强迫自己不要嬉皮笑脸。

  “大宝，你去解剖室准备一下工具，三分钟后进行尸检。”

  “还是老规矩，你问死的，我审活的。我先对报警人和附近路人进行排查，还有四十五个小时。”林涛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知道了。”秦明轻声答道，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那我呢？”李大为实在憋不住了。

  林涛和秦明同时看向一脸着急和跃跃欲试的李大为，惊叹于年轻警员的精力旺盛。

  秦明还觉得不可思议，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的见习警员，去哪儿不是碍事的？

  “南边市郊我还是挺熟悉的，哪两家有仇有怨我都知道，哥，您问什么都行。”见秦明蹙眉，李大为只能极力向林涛自荐。

  “行，那你跟我来。”林涛向秦明点头致意，带着李大为去了办公室。

  秦明也转身上了楼梯，他一时有点没有想明白，现在警校的毕业标准已经这么低了吗？

  楼上的尸检还在进行，已经排除了意外落水的可能。

  楼下，李大为已经和林涛开始了小区大妈聊天的模式。

  “哎，你知不知道啊，那南边市郊治安可是个大难题。城乡结合部，居民文化水平不高，建筑工地又多，人员流动性强，这发生个案子查起来那叫一个毫无头绪。而且那儿人多眼杂，看热闹的都喜欢拍照，农村大妈还爱嚼舌根，那舆论，死人都能给说活过来！……”

  敲门声打断了李大为的喋喋不休。

  “林涛，尸检有新发现，你来看一下。”

  见林涛起身，李大为也跟了上去，一路跟进了解剖室。

  难得李大为有了点眼力见，没有在林涛和秦明交流的时候凑到跟前。他远远地站着，打量那具微微泡发的尸体。从河道里打捞出的尸体还带着泥土和鱼类的腥气，混着一点尸臭，这种气味对李大为来说实在难熬。

  残忍啊！李大为在心里惊呼。他摸了摸下巴，摇摇头，咂咂嘴，长叹一气。

  可能是内心戏太丰富，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做这些小动作时，那两人正好停止了交流，一个正在皱眉思考，一个对着尸体沉默不语。

  秦明听到李大为的小动作，头也不抬，只是眼睛向上一翻，看着李大为的眼睛。

  对方眉压眼的面貌给李大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他立刻收敛，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挪到了体侧。

  “你的呼吸打扰到我工作了。”

  李大为第一次发现有比自己天天喝枸杞的师父还讲究的人，他眉头一皱，后退半步，气势上一点不输。

  “那你的工作还打扰到我呼吸了！”

  秦明双手离开工作台，“看来我没法跟你交流。”

  “行了啊，老秦，那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们刑警队了。”林涛出来打了个圆场，又拍了拍身后的李大为，“大为啊，很感谢你的配合，一晚上也辛苦你了，你也回去吧。你住哪儿？看看有没有顺路的兄弟带你一趟。”

  “不用了哥，我暂时还没租房子，就在派出所的休息室里凑合的，我自己回去就好。”李大为推脱道。

  “哎，八里河派出所是吧？老秦，你家不是在那附近吗？正好你也要走，把他顺便带回去呗？”林涛提议。

  “这多不好意思啊哥，真不用，不过顺路这么巧的话，那就太感谢了。”好在李大为脸皮够厚，这一趟顺风车，还是法医科科长的车，不坐白不坐啊。

  秦明哑然，没想到这见习警员最厉害的方面竟然是令人害怕的社交能力。虽然不情愿让这种家伙上自己的车，但既然是顺路，也不好再推辞。他摘了手套，又把李大为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开口：

  “下楼。”

得到许可后的李大为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中气十足地答应了一声：

  “好嘞！”

  然后，就一步两级地跨下了楼梯。

  秦明脱下防护服，斜眼瞪了林涛一眼。

  不过林涛早就免疫了。等秦明离开，他翻个白眼，耸耸肩，下楼回到了办公室。

大厅门口，秦明深吸一口气，走向了自己的车。

  李大为自觉跟上，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秦明从下楼到起步一直沉默不语。

  李大为这替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都感觉憋得慌。但是这刚认识几个小时，连个话头都没有，想开口都难。他摸摸下巴，还是不死心，试图打破车内仿佛凝滞了一样的空气。

  “那个……秦科长，你们法医，都是这个风格吗？”李大为小心翼翼地瞥着秦明的脸色，声音越说越小，他承认，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了社交上的巨大障碍。

  “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与驾驶人员对话容易导致驾驶人员分心，威胁行驶安全。”秦明依旧盯着前方路面，除了唇形微动，面色毫无波澜。

  “你这人是单核处理器的计算机吗？一边开车一边说话我是为了让司机保持清醒，有利于行车安全，你这种思维还是人吗？”按道理来说，李大为不会轻易与上级领导斗嘴，但秦明不一样。他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个几岁，而且还是个十足的怪人，不说几句，李大为真担心自己会被憋死。

  秦明不答，车内又陷入一片安静，安静到只剩专心驾驶的法医科科长，和生闷气故意看向窗外的二愣子见习警员。

  “到了。”秦明开口，他按下解锁键，从头到尾没有把头转向右边看李大为一眼。

  这还是人吗？不可理喻！李大为内心愤懑，连句谢谢都不想说，直接下车走人。

  直到李大为走进派出所大门，秦明才看向右侧方向。

  这种警员，怕是转正无望了。

  不过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秦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他摇摇头，继续向自己家开去。

     李大为就这么憋着气顿了几秒，眨眨眼盯着这个泰然自若闯进警戒线的家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步应该作何反应。

  穿西装的法医并不给这个小警员多余的思考时间，他单手整整领带，径直略过了李大为，留他一个人杵在原地自己琢磨。

  这人是法医？李大为着实是摸不着头脑。就他那样，出个任务还穿西装皮鞋，讲究那么老多，估计平时连活的都懒得碰，能愿意伸手碰死的？

  “干嘛呢？盯着人法医看半天，不知道配合刑警队同志工作啊？”

  听到师父的声音，李大为这才转过眼神来，一脸委屈，抬手指了指那个穿西装的背影。

  “不是师父，就他那样？法医？”

  陈新城根本不想搭理这个问题比用处多的玩意儿，皱着眉头冲李大为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那是咱们秦科长，正经法医。”跟着那个西装法医的刑警停下脚步，转身回答道。

  “哎，林队长，有事你知会我们啊。”陈警官接过话头，根本不给李大为开口的机会。

  刑警队的这位似乎并没有那么嫌弃李大为，在向陈新城点头致意后，他转向了从一开始就有些窝火的李大为。

  “刑警队林涛，那个穿西装的是秦明。”

  终于得到了重视的李大为立刻来了个原地立正，敬了个礼。

  “八里河派出所见习警员李大为向您报到。”

  林涛笑着拍了拍站得板正的小警员：“好，李大为，先跟着你师父，注意配合咱们刑警队的工作。”说完，就转身跟上了秦明。

  李大为还沉浸在刚刚打招呼的喜悦中，还面带笑容地露着一口白牙。

  “还看呢？没听到人家让咱们配合工作啊？”陈新城扯了扯李大为外套的下摆，“走了，别给痕检科的同志添麻烦。”

  “我这怎么就添麻烦了？”李大为立刻又是一脸委屈，指了指脚上的鞋套，“早穿上了。”

  陈新城低头一看，确实，倒亏得他细心。陈警官长叹一气，真不知道这徒弟该怎么带了。

  李大为趁着师父闭嘴，又补了几句，“师父，我这不，第一次出这种现场嘛，我去近距离配合一下，增加点经验，绝对不添麻烦！”

陈新城皱着眉上下打量一番，架不住李大为的一腔热情，只能挥挥手，“去去去，别乱跑，听林队长指挥啊。”

  “好嘞师父！”李大为喜上眉梢，小心翼翼一溜烟溜下了河堤。

  河堤下，秦明正对着捞上来的尸体蹙眉沉默。

  “怎么样秦明？”身后的林涛问道。

  “尸体手臂及后背有明显擦伤，不能确定是否有生活反应，需要进一步尸检确认。”

  秦明起身，转过来面向林涛。

  “大宝呢？又迟到了？”

  “没有啊，刚刚还看到了，应该在河埂上没下来吧。”林涛转过身，看了看河埂，深吸一口气，准备喊一嗓子。

  “李——大——”

  “哎我在！”

  第三个字还没出口，李大为就在林涛面前来了个急刹。

  林涛硬生生把第三个字咽了下去，被过近的距离吓得眯起了眼睛。

  “……你来干什么？”林涛拧紧眉毛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小警察。

  “啊？这不是您正好叫我吗林队长？”李大为正为自己的及时赶到小有成就感，这一问属实有点发懵。

  “在现场频繁来回走动且动作极大，你是在给痕检科增加工作量，还是试图破坏现场？”秦明往前走几步，不满地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试图阻止自己进入现场的见习警员。

  “你说什么呢你！我……”

林涛转向秦明同时抬手挡住李大为，把两人拉开安全距离。

  “他是李大为，来协作的民警同事。”

  “你确定他是来协作的不是来添乱的，林涛？”

  “秦科长，我好歹也是个警察啊。这第一次出这种现场，就来学习一点经验，我保证服从指挥！”李大为从林涛身后踮起脚，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那行，你从现在开始离开现场，把法医科的李大宝叫过来。”秦明背过身去，丢下一句话就又走回了尸体边。

  “哟，那兄弟跟我是本家啊？”李大为又乐了，全然不顾自己刚刚被下了驱逐令。

  “不是兄弟，是你姐。”

感受到肩头一沉，又听到是女声，李大为被吓得一个激灵。趁着对方抬手，他立刻对这位法医同志来了个立正。

  “啊……李，李姐好！”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秦大法医，工作的时候连别人的呼吸声都是一种打扰。”李大宝故作玄虚，一本正经地向他介绍。李大为也听得一脸认真，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只能回到了警戒线边上待命。

  在李大为的耐心耗尽之前，刑警队的同志终于结束了现场的任务，要回警局了。

  “陈警官，辛苦你们了。这个尸体我们先带回进行进一步尸检，你们民警兄弟如果没事，就可以回去了。”林涛走向站在警戒线边维持秩序的陈新城说道。

  “哎，好，好，麻烦你们了啊。”陈新城答应着。

  “师父，咱们这就走了啊？”李大为眼巴巴的望着陈警官。

  “不走还干什么？你小子一晚上都没消停，这是人刑警队的事儿，你怎么管那么宽呢？”

李大为的遗憾中又多了点委屈。他也实在想不出继续跟进的理由，只能作罢。

  “哎，那个叫……李大为对吧？”林涛突然叫住了他。

  李大为立刻回头，两眼放光。

  “你精力充沛，跟我们回刑警大队配合一下交接工作吧。毕竟民情什么的，你们民警更熟悉一点。”

  如果有尾巴，李大为应该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了。他期待地看看师父，陈新城也没辙，手一挥，随他去吧。

  “好嘞！”李大为三两步跑到林涛身边，跟着一起上了车。

  他一把拉开后座车门，视线和正坐在后座的秦明正好对上。

  “秦科长好！”李大为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秦明也不理睬他，只是眼神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ooc预警！！！

*私设剧情预警！！！

  这是李大为入职以来接到的最大的案子。

  凌晨一点多，深夜的接警大厅难得的安静。因为倒班连轴转的李大为靠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看向固定电话的方向，既希望这种昏昏欲睡的安静能持续一整晚，又希望能撞上个令人兴奋的大案子。

  就在他的视线快要失焦的时候，固定电话的响声让接警大厅几近凝固的空气擦上了火星。

  李大为一个挺跃扑上桌面拿起听筒，熟练开口：

       “您好，八里河派出所。……什么？！”

  李大为一声惊呼，随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上了嘴，调小音量。

  “我是说，请您确认一下……”

  被自家徒弟一嗓子嚎醒的陈新城从墙角探头看着眉头逐渐锁紧的李大为，面色疑惑中又带了点责备和担忧。

  “……好，好，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就安排出警。”

  李大为搁下电话，神色从困倦变成了焦急又紧张的兴奋。他冲出接警大厅，正好撞上了墙角的陈警官。

  “哎哎哎别急别急，这怎么回事啊？”陈警官扶助李大为的双肩，盯着他的双眼问道。

  “有人报警，说是在南边城郊的河埂上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影，趴在水面上老半天了，叫了也不应，这人还说，就这路灯看，衣服上好像还有血呢！”李大为一本正经地回答，用力拧起眉毛，试图让师父相信案情的严重性。

  “行，行，你带上东西，哎，多叫几个值班的，一起看看去。”陈新城拍拍徒弟的后背，示意他快速行动。

  一车人收拾整齐，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让李大为用二十分钟开到了现场。

  算是“希望”没有落空，经过简单勘察后，确认了警情，河道里确实是一具尸体。

  陈警官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刑警队，其余警员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做好现场保护。

  这也算是李大为第一次在工作中遇到尸体，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他在兴奋之余，一边注意不破坏现场，一边跑前跑后，似乎很忙的样子。

  陈新城这会儿也顾不上管教这个徒弟了。他联络着刑警队做任务交接，还要注意观察现场状况，再多管一个一人当多人聒噪的李大为，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约莫半个小时后，刑警队的人带着法医陆续赶到。正当李大为还沉浸在自己无用功的繁忙时，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什么？”

  这话说的，看不起谁呢！

  李大为正打算理论一番，转过身来深吸一气，刚准备开口就噎了一下。

  是一个眼神里写着嫌弃的陌生的面孔，看起来比自己大个几岁，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让人牙疼的板正西装，像老港片里的男明星一样梳着背头。

  “你谁啊？案发现场，闲杂人等禁止入内！”隔着警戒线，李大为说话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底气。

  对面穿西装的那个毫不理会，抬起警戒线向前迈了一步，面色平静地正视面前这个两道折线的见习警员，直白回答道：

  “法医。”

写在最后的碎碎念：

  不知道大家接不接受这种cp…我就是喜欢警察！更别说还是的的演的！主要打算写一点日常，主要是其他的也不会写。

  如果喜欢欢迎评论！我会继续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