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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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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久君

【主狼】红绳

*主狼爱情向,弦九亲情向

(因为平田是苇名的分家,所以总觉得弦一郎某种意义上是被迫肩负起抚养义务的远房表哥)

*复兴苇名if

*成年九郎,过往经历杜撰有

*完整版1w5,会有人看完吗乌乌,那就暂且期待一下吧

*食用全文请参考置顶


多年以后,九郎常常回想起流落在望月阁时,狼与他重逢的那个夜晚。寒风吹过悬崖,灌进破洞的屋中,萧索的夜里冷月如霜,凝结在窗下的书箱上。一阵轻浅的细索声音中,眼前出现熟悉的身影,心中有如烛火被点亮,他欣喜地迎上前去,热切地伸出手。但他忠诚的忍者只是规规矩矩地单膝跪着,沉默地等待他的旨意。听他说抬起头来,才肯把目光稍稍上移一些,却仍旧本分却固执地不肯......

*主狼爱情向,弦九亲情向

(因为平田是苇名的分家,所以总觉得弦一郎某种意义上是被迫肩负起抚养义务的远房表哥)

*复兴苇名if

*成年九郎,过往经历杜撰有

*完整版1w5,会有人看完吗乌乌,那就暂且期待一下吧

*食用全文请参考置顶




多年以后,九郎常常回想起流落在望月阁时,狼与他重逢的那个夜晚。寒风吹过悬崖,灌进破洞的屋中,萧索的夜里冷月如霜,凝结在窗下的书箱上。一阵轻浅的细索声音中,眼前出现熟悉的身影,心中有如烛火被点亮,他欣喜地迎上前去,热切地伸出手。但他忠诚的忍者只是规规矩矩地单膝跪着,沉默地等待他的旨意。听他说抬起头来,才肯把目光稍稍上移一些,却仍旧本分却固执地不肯直视,只看着他握着楔丸的指尖。

自己伸出的手,对方何时才能愿意握住呢?每当皎洁的月色升起,总有淡淡的遗憾萦绕在九郎心头。


夜色沉沉,神子居室里烛火盈盈。九郎揉着额角,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他伏案良久,背对着窗户,身后已有丝丝凉意渗入,肩颈也微酸。

书案之侧,他的忍者合着双膝,以一种没有攻击性的姿态跪坐在叠敷上。在居室内活动时,为了行动自如,狼会褪下外衣和软甲,只穿一件黑色的里层着物。微微下垂的眉眼,温顺而安静,如果不是格外留心,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安静的狼,是专心阅读时的合适伴侣,对于九郎来说,其他时间亦是。只不过在他身边的狼,表情总是平和得让人感到好奇,长时间一动不动而又一言不发的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九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挪到狼面前坐下。伏案的疲惫蔓延开来,九郎倚靠过去,将头侧着枕在狼身前。背后便觉温暖许多,寒气也驱散了。


有空闲的时候,九郎总想见狼,而狼也只有常常来神子处拜访才能安心,所以于神子居室的单独相处,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习惯。虽然因着主仆身份,狼与他并不算亲密无间,但至少已经适应了近距离的相处。为了让九郎靠过来时能舒服一些,狼的身体略微向后倾斜,熟练地伸手扶住对方。让对方能安然地休憩而温和揽着的动作,如同一个静谧的拥抱。

狼胸前的衣襟被蹭得皱起了一块,九郎仰起头来,看着狼的脸。狼的神情少有变化,但九郎与他相伴多年,视他为身边最亲近之人,因此分辨得出。看着这一张淡然得让人感到有些寂寥的脸,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在佛雕师的寺院中,偶然看到的狼礼佛时的神情。佛铃在空落的木屋中发出悠远的回声,油灯勾勒出的侧脸棱角分明,在微光下流露出一丝虔诚的柔。礼佛是郑重的事情,让人不由得把纷杂的想法藏在心底。深深的,因微蹙的眉而带了些皱痕的眼窝里藏着些什么东西,就像那样一般看不清楚。


狼身上穿的是旧日的忍者衣服,颜色有些淡了,有些地方磨得开了线,但是柔软服帖。不知是因为忍者的身形紧致矮小,还是着物本身就是为了不受拘束而做,整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很宽松。袖子也同样如此,但或许是不想让散开的袖口碍事的缘故,用褐色和红色棉绳交错着把袖口束紧了。

忍者束袖的材料都很朴素,甚至有些将就。其中一条红色棉绳有些短,末端用一个死结与旁边的绑带合成一股,边缘还扯出微泛焦色的绒线。看上去是不知何时经历了灼烧,又脱落了一截的样子,并且仿佛经历过拉扯一般,断得极不整齐。

九郎换了个可以放松肩颈的姿势,身子往下挪了挪。低头一瞥,便看到了扶住自己的手臂上,靠近手腕的地方,那条有些特别的红绳。

不禁将手覆上了那一段衣袖,执起对方手腕,关切地感叹了一句,声音里不置可否。

“狼啊,这袖子上的绑带,你没有换过呢。”

“是的。”狼回答。虽然知道九郎会常常关心他身上的小事,但这种喜悦与不安交织的心情,总让他有些局促,声音便更加拘谨。“您不必挂心,并不是重要的东西。”

说起来,这绳子似乎多年以前就已经断掉了,而狼自己却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断掉,又是怎样断掉的。这倒也正常,忍者总是出没在恶劣的环境当中,身上破烂的地方太多,如果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便不会浪费心思。

“因为觉得不重要所以并未在意吗?”九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怅惘,若有所思。随后察觉到狼的拘谨,转而安慰道:“不过也没关系,你觉得方便就好。只是看到的时候,总会觉得很怀念。”


九郎没再多言,静静靠在狼身上,似乎真的怀念起往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渐渐地浮现出笑意。狼的目光自然垂落,看得有些失神。九郎也迷迷糊糊,因为想得久了而涌上困意。

一阵失重感袭来,意识到自己快要睡着,九郎忙坐起身。如果就这样睡过去,狼绝对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到天亮。于是九郎爬到平日休息的角落,摊开被褥,拉着狼一同在居室里睡下。


这样平凡的陪伴,却有如上天赐予的一般,让两人十分珍惜。

护国一战本无胜算,但内府没了人撮合,对龙胤这一战果的争夺,便点燃了豪族间积压已深的宿怨。内乱爆发,前线不得已分兵回京师救急。城主弦一郎与众武士誓死抗敌,竟借机将内府的势头去了大半。此后内府元气大伤,停兵休战,多年以来竟也相安无事。


侥幸存活下来后,苇名百废待兴。伏案到深夜,唯有自己的忍者陪护,对九郎已是稀松平常的事。国力衰弱之时,既然有治国的才能,便不应该浪费。因为九郎行事庄重得体,所以即便苇名不再需要龙胤,也仍然被弦一郎留在天守阁。除了作为名义上的神子,也会处理一些政事,诸如起草文书,或是督办常务之类。因为平日里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对待臣下恩威并济,虽然年纪轻轻,但也颇受众人信服。

沉稳的神子和英武的将领彼此协力,苇名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城里逐渐繁荣起来的同时,年复一年,苇名的神子也到了结缘的年纪。


时年正值龙泉参拜之年,执掌祭祀之人须得前往龙泉河上祈福拜谒,以求源之水长流不竭,滋养国土,护佑河水润泽之地平安昌盛。通常,此等为祈福而举行的祭典当以降福之事为引,而结缘正是为此的仪式。

这次龙泉参拜的主祭,作为苇名众所信奉尊崇的对象,已成年的龙胤神子正当其位。其实他也大可不必亲自结缘,只需从民间请一对情投意合之人作为代替,完成祭典的前礼即可。但是风声动了,恰好的时机摆在眼前,总不免有人借着这个名由找上门来。


——


这是一个清晨,九郎在天守阁上层的房间中会客。冬日的阳光有些清冷,将身影在纸门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灰。从背对纸门的角度看过去,可见刚成年的神子身着一席深色暗纹衣袍跪坐在正中,肩背宽而薄削,体型舒朗颀长,轮廓颇显英气。

几步开外的座席上,内府的使者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复,就在刚才,他向神子表明了来意。虽然与神子眼神交流不多,但总觉得那束目光清正凛然,让人不由得敬畏。使者于是恭谨地坐在原位,暗自在心中审时度势,斟酌着语言。


厅室四四方方,正对门廊的墙边立着一道屏风。神子坐在屏风前,面前放着一条茶案,新沏的茶水封在壶中,从盖子边缘和壶嘴泛出白色的蒸汽。虽然是会客之时,但谈话的空档总是让气氛有些寂静消沉。在寂静之中,使者觉得空气中有一丝别样的微妙气息,似乎是从神子附近传来,却与神子自身气质并不相同。

使者之所以为使者,自然会比常人更善于察言观色一些。在他看来,神子的气魄在内,以言谈举止凸显威仪,强势却并不锋利。但让使者感到不安的,不是那内在的魄力,而是外在的锐利,一股有些危险的刀剑之气。像壶中茶水的暗香,虽不显著,却隐约地弥漫在屋中。


“难得内府对苇名的祭典如此看重。结缘之事,让阁下费心了。”

听闻神子礼貌而疏离的言辞,使者连忙摇头。

“您不必这么说,结缘惠及苇名与内府双方,此乃一份微薄心意。结缘的人选也已经有所拟定,皆由国主亲自筛选。我受托为神子大人带来这份名录,请您过目。”

内府的使者从坐席上起身,下到地上,面向神子躬身,呈上一份卷轴。神子微微颔首,却没有去接,目光垂了一下,低声唤道。

“狼。”

使者不明所以,杵在原地没有妄动。却见屏风后走出一位忍者,脚步极轻敏,动作又极干练,如同凭空从屏风上的画中走下来一般。虽然不曾做过出格的举动,使者背上仍然一凉。再看神子,却是面色如常,恍若无事发生一般,执起茶壶缓缓将杯中斟满。

随着温热茶水的倾出,壶口腾起一阵泛着茶香的水雾,先前微有觉察的那股锋利的刀剑气也愈发强盛,混杂在其中,伴随茶香扑面而来。


“交付神子大人之物,请由我代为领受。”

一道温哑低沉的话语声响起,从屏风后现身的忍者上前,双手接过卷轴。使者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有不悦。狼不为所动,将卷轴缓缓摊开,确认其中并无异常,方交至神子手中。

神子接过卷轴,目光淡淡掠过纸上内容,便又将卷轴合上。转而执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看来是在下失礼了啊。此番觐见,本是抱着诚意而来,却不曾料想,苇名的神子对内府竟疑心到如此地步。”

使者从躬身行礼的姿势中缓慢抬起头来,略带嘲讽地质疑道。

“阁下误会了,方才之举不是疑心所致。我的忍者追随我良久,并非寻常下属,乃是格外亲信之人。所以涉及到自身之事,多会由他代劳,还请阁下勿要介怀。”

面对昔日敌国呈上来的物件,若说对方没有疑心,必然是假的。使者自己也知道,但毕竟回去复命还需要得到对方的意愿,神子既然用还算合理的说辞圆了回来,倒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结缘虽是私事,却关系到龙泉参拜,众人瞩目,我对于此事亦是慎重。名录中的内容,请待我仔细考量。倘若有所决定,我会将意愿转达,必不会让阁下为难。”

神子将卷轴收好,向使者颔首,似是有送客之意。

“阁下若已无其他事情交待,请允许我差人送上谢礼。礼物繁重,阁下可回到寝居稍作等候。”


国主委托的事宜,都已经传达给对方。使者欠身,向神子行了一礼,便跟随引路的侍从告退。

走向门外时,路过方才那代领卷轴的忍者,不由得定神看了一眼。瞟到右半边鬓角上夹杂的几簇白发,心中有些疑惑,脚步也随之放慢了。

他还记得先前未见这半边样貌时,看到的忍者的面容。虽不十分年轻,倒也不至于上了年纪。可见这白发多半不是自然所致,黑发中在特定位置生出白发的情形,倒和对面的神子有几分相似。


思及此处,不免又朝神子看了一眼。本想暗中观察,却不料目光对上了,使者心虚了一瞬,但好在神子淡定的面容未曾改变。茶水已经饮空,修长手指握着那方玲珑杯具,搭在身前茶案上,指节挺括而秀丽,指腹缓缓地抚着杯沿。长发整齐地拢在背后,在发尾处用一条绢带束起,鬓边黑白相间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手背。

丝丝白发在一袭乌黑之间尤为乍眼,本是异常之相,却因着宿主的清隽样貌,为他平白增添了几分灵动之气。发尾折射着阳光,在空气中拂动的样子,如同传说中的白龙之羽。

反观忍者的白发,则显得沧桑许多。与其说龙胤神子的特殊体貌是身份的象征,那么同样的特征出现在其侍从身上,则像是契约留下的烙印。如此推测,这白发便多半和龙胤之契约有关,察觉到这一点,使者似乎感受到什么预示,心下宛如过电一般。


自从踏进城门开始,使者经过了一众侍臣的接引,又在天守阁侧殿的客房安顿下来,才择吉时见了神子。一番折腾下来,他前来苇名已有些时日,天守阁里的名门望族也大多打过照面,但还从未见到这样的特征在其他人身上出现。除去神子本人以外,苇名弦一郎已是苇名最位高权重之人,身上亦没有承受龙胤的痕迹,可见是否缔结龙胤契约,并不是由地位的高低而决定的。如今的苇名极需笼络人心,众多要臣之中却也并无一人得以同享龙胤,想来这契约也不是出于利益的缘故。

既然与地位和利益都无关,那么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忍者缔结契约,又该是出于何故呢?


——


九郎拉开武士候命室的木门。

弦一郎难得地没有去城邑,而是与天守阁的武士在此处议事。护国之战后,弦一郎对九郎并不避讳,看见来人是他,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理会。

其他人对此也都习惯了,问候过九郎,便回到正题。九郎并不打扰,拣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只在一旁垂手等待。

一壶茶的功夫,事情商议完了,武士们便纷纷告退。弦一郎站起身送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等在门口不远处的九郎。

“神子,你有何事?”


九郎上前一步,衣袖划过挡板,发出柔软的沙沙声,不同于弦一郎身上所着的厚实铠甲。弦一郎是一国将领,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嗓音十分低沉浑厚,即便是平日里讲话,仍然压迫感十足。但是九郎从不畏惧,迎着弦一郎狭长深邃的眼睛,他简洁回答道。

“今日,内府的使者与我见过了面。”

“哦?使者说了什么?”

“与预料中无异,是为结缘而来。”

“既然有所预料,想必你已经心里有数,又为何前来找我?”

“因为结缘并非是我一人之事,所以想要询问弦一郎卿的意见。”


弦一郎压低了眉心,感觉到额前青筋跳动起来。眼前的人虽然出落得成熟了些,那副眉眼却仍然十分熟悉。九郎还是少年时,就与他这样面对面地讲话,那时还需要他低头才能看到,如今已经长得与他一般高,可以平视他了。曾经面不改色地与他叫板,长大后却装模作样起来,听到九郎这样说,弦一郎竟觉得有些好笑。

“不必问我。结缘究竟是怎样的事,你应当想得通吧。”


其实九郎心中已经有想要结缘之人,但是那个人的意愿……向来是很难明确的,至少现在仍是非常模糊。但是九郎仍然不想放弃,所以才来试探弦一郎的意思,让他心里有所准备。

弦一郎皱眉审视着九郎,那双明朗杏目仍然定定地望着他。武士候命室里沉寂了一瞬,九郎不答反问。

“在弦一郎卿看来,与内府结缘是怎样的事?”

“是需要谨慎之事。但既可得到牵制内府的棋子,又可缓和两方关系,并非有害无益。”

“那么,想来弦一郎卿也知道。此事利弊同源,成为棋子,受到监视和牵制的人,也可能是我。”

“所以其中的分寸需要你自己把握。”弦一郎依然是那副冷然的脸。“怎么,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没有能力决断吗?”

语气虽然不甚友善,但九郎的目光却隐隐地跃动起来。揣摩言下之意时,又听对方继续说道。

“神子,倘若我要你做出违心之举,难道你会听从?”

凌厉的下颌微微抬起,弦一郎眯起眼眸,向九郎投去一抹探询的目光。

“如此,便莫怪我推辞了。”

神子释然,面上露出一个安定的微笑。


——


茶凉了。

杯沿因为有茶水的润泽,贴在唇上甚至带一丝冰凉的凛意。九郎放下杯盏,心中有隐隐的不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松弛的木板中便响起零落的咚咚声。

在会客时九郎也会饮茶。在那种场合下的言辞,字句都经过了仔细考量,一来二去煞费苦心。用处倒是有的,只不过都是些装模作样的空话,说了几句便觉无趣。

但想要和狼说的话倒是有很多。望着身旁端坐的身影,九郎想要开口,却觉得如鲠在喉。许多年里,说出这些话的机会不是没有,甚至多到不胜枚举,因为谁也不肯打破这难得的平静生活,竟拖到此时都不曾吐露。喉咙堵得发烫,饮下冷茶才勉强通畅了些。不知为何,向来坦率的,游刃有余的自己,却因为熟悉对方的性子,所以越发不知该如何破除那一层桎梏。


“九郎大人,茶凉了。”

狼注意到九郎停滞的动作和低落得有些反常的神情,试探地提醒一声,然后起身去点茶炉里的火。

九郎却在此时拦住了他。狼回身,看到九郎拉着他的衣角,仰头道:“无妨,恰好我并无心喝茶,请陪我说说话吧。”

一时间,竟恍惚看到那个跟在他身后,在龙泉川上欢声笑语的孩子。狼依言坐回原处,九郎坐到他面前,背对着烛光,宽阔的影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他的主人已然长大,需要他保护的时候少了,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愈发默契,也愈发难以割舍。


不想让狼有太多负担,九郎挪近了些,替他摘下沉重的义手,又为他解下束着袖口的系绳。系绳只有右手一侧,红色的部分仍然是断掉的,以一个与其他部分连缀的绳扣收尾。狼的衣袖宽松下来之后,九郎将那一段绳握在手里,目光中似有深意,指尖捻着绳结之外余出来的末端。

断掉的痕迹上还泛着丝丝焦黑,九郎的力度很轻缓,并不想将烧焦的地方扯下来。指腹稍稍用力一按,便被凝结的硬块印下凹痕,触感迟钝,却又带着细微的疼痛。

是何时断掉的呢?又是何时,对他如此依赖呢?


“狼,你愿意和我结缘吗?”

九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期盼地望着狼。狼抬头看去,触及那目光的一瞬,心跳猛地加剧起来,又生怕心中动摇似地,连忙移开了眼。

“九郎大人……我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无法和一个并不信任的人结缘……如果说需要与某个人结缘,你是唯一的选择。”

“即便是无法信任之人,想必您也能够进退自如。”

虽然早有预料,九郎心中仍然被这答案刺痛了一下。但即使狼的目光躲避着他,他还是真诚得一如既往,坚定地,望着狼。

“不是这样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愿,所以请回答我。”

执起狼的手,一向冷静的声音里竟仿佛有暗潮涌动,于停顿处泛起细微波澜。

“如果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狼的脊背僵住了,努力保持着与平时无异的姿态,却觉得胸腔里有如擂鼓。九郎清和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穿透他的耳膜,在脑海中回荡,让他一时难以思考。那是无数次意识沉入黑暗时,将他唤醒的声音,只要听到那个声音,身体里便涌过暖流。在本就义无反顾的死亡中,生之渴望亦从其间破土而生。

是宿命,是一切的缘由,更是……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并未察觉到九郎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么,在听到结缘二字时,心中本能的悸动,便是最直白的证明。然而对主人的感情,本就是僭越,在眼下时节更会成为对方的阻碍。偏偏九郎竟也有同样的心意,如此殊荣,狼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答案当然是愿意的。为对方所做的一切,是使命,亦是心愿。凭借自己的意志明辨是非,斩杀至亲,瞒着九郎求取樱露,只为阻止介错之事。如果仅仅依照戒律,他本无须做到这么多。

戒律和自身的情感,已在潜移默化中剥离不清。而如同遵守着戒律一般的虔诚和小心翼翼,或许只是出于习以为常的关爱,和由衷的敬意。

但即便没有戒律的束缚,随心所欲地作出决定,对他来说还是太乱来了。这和在义父面前的那一次不同,那时他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因他人的背叛而造就的困境并不难认清,而眼下这份困境,却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狼仍然低着头。不敢直视九郎的脸,只看着映入眼帘的身影。白色衣摆皎洁无暇,在摇晃的烛火中镀上柔和的光彩。一尘不染的,蕴藏着温暖力量的九郎,是未窥全貌已然不胜耀眼的美好。

——对于擅长克制自身欲望的狼而言,只是默默地陪伴和守护就足够让人满足了。

“我会一直守护您,九郎大人。请您不要这样说。”

狼在心中挣扎良久,最终仍旧只是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么你认为,合适的人选该是怎样的呢?无论是苇名的权贵,还是内府的权贵,终有一日,我将成为权谋的傀儡。”九郎的神色黯了黯,声音里更是格外的落寞痛苦。“如果你对我并无额外的感情,我自不会有遗憾。但是狼,你真的愿意让我去做这样的事吗?”

九郎微微俯身,将脸迎上狼面前,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清秀的面上线条舒逸,眉目朗然如画,眼角却因哀伤而微垂,澄净的目光落入狼幽深的眼里,宛如月照深潭。


两人的距离很近,九郎的衣料几乎贴在他胸前,随着呼吸的张弛而起伏。手攀上狼脊背,与他紧密相依,长发扫过嶙峋的锁骨,在皮肤表面留下轻柔而细痒的涟漪。

狼感觉到九郎的头靠在他肩上,湿漉漉的鼻息扑上颈侧。他曾亲眼见过神龙,在踏入神域之时,龙的吐息扬起巨大的漩涡,流云席卷天际,如同置身水雾之中。此刻在这轻柔的拥抱下,潮湿的,如同梦幻一般的水雾,再一次将他包裹起来。


九郎半阖着眼,可以看见狼脖间的筋络和细纹,闻到他身上风霜与花香交织的味道,但仍然觉得远远不够。对这个人的喜爱与依赖,已经超出了拥抱所能够诠释的限度。九郎抬起头来,鼻尖擦过狼瘦削的面颊,舔了舔他微微抿起的嘴,又顺着两片薄唇探入温热的唇舌间。平滑的触感在氤氲的呼吸间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动情,还是故意折磨着对方,九郎加重了舔舐的力道,舌尖褪出后,又用牙齿的尖锐处在他唇上啃咬。

狼并非同九郎一样是不伤之身,嘴唇被咬破了便会流血。起因是九郎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些什么,但是却并不能真的狠下心来伤害狼,于是啃咬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磨开了一个口子。一股腥甜的味道漫上味蕾,九郎适可而止地停下了齿间的厮磨,向后移开。望着自己在对方唇上留下的伤口,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破损之处,略显苍白的嘴唇上随之沾染了一点鲜丽的红痕。

“痛吗?”他问。

“不。九郎大人。”狼回答。

九郎的眉间皱起来,看着狼,眼神里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不甘。目光中甚至还掺杂着几分怒意,也可能不是怒意,只是因心中彷徨而又急切,所以显得像是生气一样。

九郎竖起手指,抵在那双并没能带给他满意回答的唇上,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接下来,我要你给我坦诚的答案。”


(此处删减,凹三大眼)


九郎的耳语诚恳而温和,话语里又带着微微苦涩的感伤。

“对自己的忍者怀有感情,我并不觉得有错,但是你每一次的回避,却总是给我这样的错觉。是我逾越了吗……为何你总是不肯回应我呢?”

“九郎大人……”

一向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狼,听到他这番言语,忍不住开了口。九郎抬起头,问道。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回答您。”

“请说吧。”

“当九郎大人亲吻我时,说不觉得痛,也是真心的。因为喜欢九郎大人的触碰……无论是什么。所以疼痛之类的,并不曾在意过。”

狼如平时一般平静笃定地,将心中的想法向九郎坦明,顿了顿,又说道。

“之所以回避您,也并非是不愿与您结缘。九郎大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因为我,将九郎大人置于为难的境地……”

狼想了想,看了一眼九郎的神色,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两人已有过亲密的情爱,但此时突然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九郎脸颊竟微微泛上潮红。

“即便其余一切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只有你是我发自内心的选择。”

于是攀上脖颈,捧起挚爱的脸,望进那双湿润、安稳的眼眸。

“狼啊,放下顾虑,与我结缘吧。”


——


祭典之日,苇名众齐聚于龙泉川上。河岸挂满七彩的祈福水球,参拜路上纸带翩飞,盛景有如繁花满地,沿着水流一路绵延。

结缘之人身着白色打褂,与盛装的龙胤神子一同在山路间徐行。怀剑佩于胸前,红色的绳穗飘扬在风中,绵长的心意亦循着风声飞舞。

被众人信仰和爱戴的龙胤神子,和被龙胤神子信任和爱护的,唯一领受过龙胤之契约的人。若需一场诚挚的结缘为苇名带来福泽,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祭祀是苇名的盛事,回到神子居室时已经入夜。

“听闻龙泉参拜若以结缘为序,在这一年酿制的龙泉酒也会有别样的甘甜之味蕴藏其中。待今年的酒酿成了,也一起来品味龙泉吧。”

九郎点起烛台,起身合上纸门,一边欣然地提出约定,一边揽起外衫下摆,跪坐到狼的对面。狼的装束仍然整齐,九郎伸手摘下罩在对方头上的宽大棉帽,遮挡在白色帽檐下的面容便映照在烛光里。狼还是不习惯与他对视,锋锐的眉骨下,目光温顺地低垂着。九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罢了,从怀中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一阵叮铛声响起在屋中,狼终于抬眼去看。

九郎所持之物是一枚守护铃,与狼先前捡到的神子的守护铃、义父的守护铃类似,却又不甚相同。九郎一手持铃,一手握起狼的手,摊开粗砺的掌心,将守护铃放进狼的手中。

明亮的铜色铃铛挂在一段褪色发旧的红绳上,落在对方手心时发出轻盈的铃声。烛火之中,他温柔笑道。

“自己曾经以为微不足道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也可以是重要之物呢,狼。”

随后双手拢住那只接过了铃铛的手,缓缓将手指合起,使那枚守护铃稳稳握在对方掌心。

“从今往后,请你珍重、珍爱、珍视自己。这是期望,也是祝福。”


狼将手指松开一些,从指缝里凝视着那枚有些普通却又无比珍贵的铃。铃铛的材质并不是很亮,但烛火在边缘上流转,漾起温暖的色泽,如同九郎此刻望向他时闪烁着灵动神采的眼睛。系在上面的挂绳从指间垂下,编织好的绳结接头处,棉绳像被扯下了丝缕似的有些稀疏。狼看到边缘如灼烧过般泛黑的绳尾,看得出原本是与何处相接,便知晓了这绳本应存在的位置。

狼今天没有穿那身旧衣,但仍旧记得在那件衣服上束起袖口的,断掉了一截的绳。似乎从注意到那条断掉的系绳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了。袖口的红绳究竟是怎么断的,九郎又为什么会有断掉的那一截绳呢?狼在记忆中搜寻良久,却始终回忆不起来。

不过狼只是心怀感念地收下了九郎送他的铃。其余的事情,便没有过多地问,他觉得不必为此而烦恼。将这串属于自己的守护铃供奉至寺庙的佛像前,旧时的记忆自然会告诉他答案。


——


午时,弦一郎穿上盔甲,从天守阁上层的住所下来。在廊上拐了个弯,正欲下楼时,却见对面走过个人。

看那身影正是神子,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步伐轻快,衣袖翩然生风,有如一抹素色蝶影。侧面看上去嘴角似乎是扬着的,目光飘忽没有焦点,仍在意犹未尽地想些什么。神子素来宠辱不惊,倒也少见他这副陶然的得意模样。弦一郎看了两眼,被那愉悦的情绪感染到,不由得将那人叫住。

“神子。”

九郎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正面相对时,嘴角的弧度显而易见,那面容上的笑意看上去又明晰了几分。

“忍者怎么没和你一起?”

弦一郎如闲聊般问起家常。九郎脸上笑容更甜了些,眼睛弯起来,回答道。

“这几日多有辛苦,便让他留下来休息。”

弦一郎点头,想了想不放心,又问。

“结缘可还顺利?”

九郎笑意微微敛起,正色起来,眼睛却仍然弯着。

“暂且如此。内府一边我已亲自回过信,早上已将使者送出城了。”

话语声依然沉静踏实,语气里有尘埃落定的欣慰,又带着无畏将来的坚定。

弦一郎再次点了点头,感觉很满意,一向阴沉沉压低的眉眼也明朗了些。看着眼前利落挺拔的人,回想起从平田家被自己接回时的狼狈样子,心下想着,九郎终于不再是那个让人费心的孩子了。


九郎也正要出门,于是上前几步,两人并肩而行。弦一郎本觉得平常,余光打量时,却见神子胸前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柄怀中剑。从厚度来看并不锋利,似是作装饰用的,剑尾看上去由刻刀雕篆而成,粗糙中又带着些细致。粗糙是指木料,细致则是指雕工。一束红色绳穗摇摇坠着,系在镂空的花边上,那红色却并不鲜亮,反而有些暗淡得泛白。记忆里好像何时看见过这柄短刀,回忆了片刻,感觉像是龙泉参拜的仪式上,忍者出嫁时佩戴的。不知为何后来又出现在神子身上,是回礼吗?

弦一郎并不知道,也没费心思细想。只是下次看到忍者的时候,见他还是穿着那件朴素的衣服,不过右边袖口的系带已只剩下褐色麻绳,那上面已经不见红绳了。


——


虽然与九郎是同辈,弦一郎总觉得自己花在他身上的精力,或许比枭花在狼身上的还要多。毕竟将儿子扔进森林里不管不顾,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长辈应该做的。相比之下,弦一郎虽然对九郎态度严厉,最多也不过是禁足,倒并未真正苛责过他。

接续平田家的责任抚养九郎长大,又委以重任,即便对方曾当面反抗他的威严,他也并不怪罪,反而欣赏九郎的这份勇气。

多年以来,弦一郎算是亲眼见证九郎从羸弱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也正因如此,与九郎会面时,即便只是正常的交谈,也总让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一年他赶到平田宅邸时,年幼的九郎正跪坐在佛堂中抽泣。

弦一郎走到近旁,想叫人把他扶起来。开口还没有说完,那孩子却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用仿佛求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弦一郎殿下……弦一郎殿下,我不能走。”

平田家遭难时,前线正值战事。弦一郎回头还有要紧事处理,百忙之中从城里风风火火地赶来,对这麻烦的孩子没什么耐心。见他不肯起身,几乎想要亲自上手,这时不耐烦地往废墟中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一团狼藉下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难怪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拦,混乱也几乎平息了。赶到主宅院子里只看到武士跟山贼都躺了一地,神子也还在。

是因为这个人吗?


弦一郎走到废墟前,低头查看。废墟下埋着的是一个忍者,正中央砸下的房梁偏开了一点,留下勉强能伸进一只手的空隙,其他地方都被坠落的砖瓦压得严严实实。伏在地上的身体已经一动不动,许是受了几处致命伤,血迹糊了满身,分辨轮廓已是勉强,哪里还有一丝活人气。

刚进佛堂时,他看到了死去的蝶。蝶是他父辈的有名忍者,身法老练。而废墟下这个忍者名不见经传,看侧脸也比较年轻,不知是如何舍命护着这个孩子,才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无论多么惋惜,死了就是死了。弦一郎从那具一动不动的人影上移开目光,皱起眉头,对守在一旁的九郎说道。

“人已经没希望了。你得赶快跟我离开这里,我们的时间不多。”


“不是的,弦一郎殿下。他会醒来,请让我带走他……”

九郎仍在原地,执着地请求道。声音如寒风中的火苗,单薄中带着微微的颤抖。

“开什么玩笑。你究竟要——”

正要反驳,话语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住了。弦一郎蹲下身,从忍者背后找到那致命伤上豁开的口子,翻开被刺破的衣料仔细看。狰狞的裂痕间填补着新生的血肉,致命的伤口竟已经愈合。

“原来如此,难道你对他使用了龙胤吗?”

弦一郎的目光忽然灼灼地望向九郎,九郎没有回答,只是像伤兽一般祈求而戒备地看着他,便是默认了。

“简直是胡闹……”

虽然早就知道九郎是龙胤之力的继承者,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使用这珍稀的力量。震惊之余,他还是更担心被龙胤复活的不死之身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弦一郎回头吩咐了些什么。几个寄鹰众上前,移开沉重的废墟,将埋在下面的人拉扯出来,扛在肩上准备带走。九郎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起身便要阻拦,弦一郎立刻喝止。

“神子,住手。我自有我的考虑。”

九郎却不顾弦一郎的反对,坚决要留下此人,阻碍着寄鹰众离开的脚步,紧紧抓住忍者垂下的手臂。

冒着火海也要相见的人,总不能就这样仓促地分别。刚接受龙胤的身体尚未能苏醒,没有意识也没有力气,九郎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睁开眼,只知道不想看不见这个身影,不想丢下他一个人。

见到九郎的举动,寄鹰众也有些为难,不知是进是退。这时弦一郎又催了一声。

“够了!神子。”

无法坦然面对生死,只知道依靠自己的护卫,如何才能成事。弦一郎这样想着,于是厉声喝道。但是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神子并非不够勇敢,而是出于想要挽留珍惜之人的心愿。


而九郎执着的态度,不肯松开的双手,也证明了他果然是想要留住些什么。

狼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是阴影下笃定而温和的面孔,是灾难中唯一能供他躲藏的怀抱,是小心扶住他的厚实手掌,也是坚韧的,刀剑出鞘的利响。


只是那个人已经不省人事,落在他身上的废墟的残焰将衣服烧出零星破孔,连人也是破败不堪的。

“现在,跟我回天守阁。苇名需要你。”

弦一郎拉回挣扎的神子,寄鹰众也不再犹豫,继续向前走。孩子的力气很小,即便用尽全力,依然只能眼见那人的手臂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滑脱。


嘶拉一声,袖口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只有一段末端带着焦痕的红绳,静静地躺在稚嫩的掌心。


萋久君

【主狼】月下狸奴(下)

弦一郎的耐心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内府对苇名发起全面进攻,留给九郎的考虑期限也迎来了尽头。

“内府已经兵临城下,能够救苇名的时间不多了,你再犹豫也没有用。不要再拖下去了,神子,和我缔结不死契约。”

天守阁的夕阳下,武士如一尊雕像般庄严地迎风肃立。残阳镀过头盔下散落的发尾,如血般煞红的日光里,横着一把浴血的长刀。

目睹家国沦陷,最后的时日已经迫近,弦一郎面色阴沉得如同苇名城降雪时晦暗的天,话语里亦是不留余地。内府的爪牙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唯一的希望驱使着他回到主城便直奔天守阁。敌血尚稠,铁甲上带着冷风和血腥气,冲上脑海让人心头一凛。

“我做不到,弦一郎卿。”神...

弦一郎的耐心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内府对苇名发起全面进攻,留给九郎的考虑期限也迎来了尽头。

“内府已经兵临城下,能够救苇名的时间不多了,你再犹豫也没有用。不要再拖下去了,神子,和我缔结不死契约。”

天守阁的夕阳下,武士如一尊雕像般庄严地迎风肃立。残阳镀过头盔下散落的发尾,如血般煞红的日光里,横着一把浴血的长刀。

目睹家国沦陷,最后的时日已经迫近,弦一郎面色阴沉得如同苇名城降雪时晦暗的天,话语里亦是不留余地。内府的爪牙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入,城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唯一的希望驱使着他回到主城便直奔天守阁。敌血尚稠,铁甲上带着冷风和血腥气,冲上脑海让人心头一凛。

“我做不到,弦一郎卿。”神子闭上眼,艰难地拒绝道。


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样的话,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心中还剩下几分底气。眼下光景,无论如何选择都难脱罪孽。连自己也无法保证,动摇的心还能坚持多久,在鲜血味道的刺痛下还能说出多少次拒绝。

“还是做不到吗……”弦一郎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嘲讽。“那便告诉我,你又有什么做不到?”

神子紧闭着双眼沉默不语。

一片寂静之中,弦一郎感到怒气在脑海中上涌。苇名的将领已经所剩无几,徒劳的抵抗换来死伤无数,马革尚不足以裹尸,战士们的尸骨就凋敝于风雪之中。

国已危亡至此,怎有资格拒绝。悲愤的武士被神子固执的态度激得火爆,几乎是怒吼着向他发出质问。

“是不是我关了你太久,你都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那我便让你出去看看,看看这城下的遍地尸首!”

“弦一郎大人……”一旁低着头的永真见势连忙上前,恭谨地出言劝阻。“龙胤并非万全之策,若像丈大人那时引发了龙咳,则会波及到更多的人,九郎大人他也是出于善意的考虑。”

医师语气委婉,苇名弦一郎终于稍微平息下来。对于龙胤的执念却并未因此而消减,低沉的声音如谕令一般,语气严峻非常。

“如有龙胤,尚可一搏。但仅凭残存之力,苇名指日便会灭亡。”说着,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掷向永真。“不是我逼迫他,而是别无选择。既然你如此明白他的想法,必然也知道该如何说服。神子这边的事就交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是……弦一郎大人。”


“永真小姐,为难你了……”

弦一郎离开之后,九郎满怀歉意地向永真说道。

“无妨。九郎大人,请您坚持自己的意愿。”

永真微微颔首,脸上似乎想要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却是惨淡的一笑。

永真的态度并没有转变,仍然在立场上支持着九郎。无论是从医者的角度,还是从苇名既定的命运,她都不希望龙胤被扩散。

但是眼神里仍然有忧伤的神色闪烁。她的心中一定也十分痛苦,毕竟选择不授予龙胤,就意味着目睹苇名的灭亡。

窗前传来嘀嗒的脚步声。九郎回身看去,早上被他放出门外的猫从屋檐上跃进屋中,轻盈地落在地板上。仿佛察觉了两人低落的情绪,猫的脚步小心翼翼,九郎却毫不犹豫地快步走上前去,不顾毛发间残留的寒气,就将猫抱起来塞进怀里。似乎只有像这样感受可依偎的实体,才能缓解心中的惶然不安。

“永真小姐,我的确想去看一看……看一看苇名城现在的样子。像弦一郎卿所说的那样,请你带我去看吧。”


永真答应了九郎的请求,但预想中的行程在半路便不得不止步。两人沿天守阁前的街道前往城邑,刚走出主城区的大门,就见门前的桥不知何时断了,只剩下半截木板,悬在护城河上。

虽然九郎吃了一惊,但这对于如今的苇名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内府军不知何时便会大举入城,只能先切断入城的路,虽然只能拖延一时,但能有一丝喘息之机已实属不易。城门早已紧闭,尚且无法阻止有人潜入内部,为了守城,不得不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已经逼近主城了吗……原来战场离自己如此之近。

“九郎大人……”看见九郎凝重的神情,永真不安地呼唤了一声。

九郎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空茫,朝面前的死路呆滞地望了一眼,随后摇摇头。

“谢谢永真小姐。”九郎转头对永真说道。“不必再向前走了……你先去忙吧,这里离天守阁很近,我等下自己回去便可。”

永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告辞了。

望着永真担忧的脸,天守阁上那个勉强而凄然的笑容犹在眼前。授予龙胤是弦一郎的命令,但即便是守诺如永真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便已经知道,龙胤是不应该给的。

但是,但是……


护城河对岸的冬木枯枝嶙峋,荒芜的河面上,突兀得如一根刺扎在眼中。九郎心中仿佛与这树木一同枯死,嘴角扯出一丝无望的苦笑。

即便不给,又能如何?

战事已严峻至此,弦一郎身上那股强烈的压抑感并非没有来由。眼中映着断桥的残骸,仿佛看到了苇名的命运在自己眼前折断的场景,心中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一阵荒凉。

如弦一郎这样的强者尚且无法拯救苇名,龙胤更加不能,赐与不赐都是同样的结果。雪花飘零,纷纷落满肩头,心中更是寒意如雪。

苇名还能撑到何时呢?土地将被谁占领,自己又将被谁囚禁?

只不过是反复如此,无尽的命运罢了。


九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散尽,日光渐渐冷却。

他想得出了神,似乎忘记了什么,这时怀中的猫咪突然动了。感觉到衣带似乎承受不住猫咪移动的下坠力,九郎弯起手臂托住猫咪的身体。猫咪在他臂弯里向上拱了拱,借力挪到高一些的位置,脑袋搭上九郎被风吹得冰凉的领口,温热柔软的肚子贴在九郎胸前。

扑通,扑通。胸口被另一个身躯紧靠着,传来轻微挤压的力度,胸腔中心跳声尤其清晰。隔着毛茸茸的外皮,仿佛感受到呼吸的起伏,血液的流动,紧紧地捂在那彻寒之地,在心口的位置涌上温暖。

该回去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九郎如梦方醒。

该回去了,他现在有了要做的事,除了在龙胤身份之下顽固可笑地做一具行尸走肉以外的事。

破败的街道如同被大雪掩埋一般安静,空荡荡的死城里,站在半截断桥边的少年,垂泪化开脚前指尖大的一汪雪。

“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不知不觉就站了这么久……”

冷风里夹杂了些许哽咽的声音。九郎捂住鼓鼓的心口,轻声说道。


回到天守阁,九郎心绪难平,如往常一般翻开书,却看到书页中夹着的那枚红枫。九郎将枫叶从书中拿出来,放在手心仔细端详。枫叶的水分还未完全褪去,手抚上叶脉的时候,触感还是柔软的。

好熟悉。究竟是哪里来的枫叶呢?九郎苦恼地思索着,目光向窗外远眺,却无意间看到了主城对面的金刚山上,隔着云雾的点点枫林。

枫影高悬百尺壁,山路迢遥不可及。然而仅凭自己完全无法得到的东西,却这样来到身边,被他捧在手中。

独自一人时身边安静温顺的陪伴,因为得到了喜欢和依赖而收获的甜蜜的满足,枯燥生活中来自远方的惊喜,雪天和寒夜里温暖的体温和心跳。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却突然出现并慰藉了他的珍贵经历,随着枫叶之谜的解开一同涌入脑海。

在这失去安身归宿,注定负罪而又无意义的一生当中,这便是他所得的全部。


倚在窗前,九郎叹了口气。

连猫都能做到很多自己做不到的事,似乎比自己有用多了。如果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必然能成为一个得力助手,或者至少是一位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贪心的期盼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脑海里一道道已然消殒的身影接连不断地闪过,九郎痛苦地闭上眼睛,摇头驱赶着内心的想法。

不,不要成为我身边的人。不要卷入这场苦难的漩涡之中,不要被我牵连,不要为我而死去。如果陪伴着我的你,作为人而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拥有更好的生活。

而只有当你是一只不会被世事裹挟的猫,一只从主人这里可以得到照顾而非领受痛苦的猫,我才能坦然地将你留在身边。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妙的九郎,在心中小心翼翼地默默祈愿。他不敢奢求获得能够协助自己的机遇或者力量,尽管自己是如此地需要着。一无所有的他对于上天赐给他这分难得的幸运,所想要寄予唯一的期望,不是强大,而是平安。

你只需要平安就足够了。


虽然九郎并不要求猫能为他成就些什么,但是事实似乎超出了九郎简单的预想。之后的某一天,九郎的猫在离开天守阁后却没有在天黑之前回来,九郎心中担忧,彻夜未眠,终于在第二日清晨等到了回来的猫。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猫咪的身体,好在猫没有受伤,但是状态却异常活跃,执着于向他传达情报,扯着九郎的衣袖,似乎要将他带去某一个地方。

城中愈来愈乱,寄鹰众也不在,永真放心不下,便跟着九郎同去。


猫在前面带路,指引两人来到了早已荒废的白蛇神社。九郎疑惑地跟着进门,却见神社里坐着一个内府忍者,身下一滩血迹渗进地板中,人已经殒命多日。

猫的目标十分明确,径直跃上忍者身体,爪子扒着忍者的披风。九郎将披风掀起来查看,披风内侧的暗袋里藏了一封信。信里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大概也是这封信没有被销毁的原因,看完后只知道忍者是孤影众的一员,名叫正就。但是信中夹了一片羽毛,似乎是作为标记的讯号,外观像是某种猛禽的尾羽。

九郎不解,却看见猫对那羽毛格外关注,仿佛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回想一番便恍然大悟了。

猫从前是枭养着的,自然识得他身上的枭鹰羽毛。或许是在忍者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或许是从其他事物上发现了线索,从而追溯到此处。再仔细看,手中的羽毛白底深纹,似乎真的和枭外衣上那一簇簇蓬松鸟羽的花色有些相似。

九郎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回头与永真对视一眼,看到对方也与自己有相同忧虑,便将那预感肯定了八九分。

“虽然枭是平田家的旧臣,但此事既然与内府有关,须得告知弦一郎才行。”九郎起身,将所拿到的信件和羽毛交与永真,嘱托道。“永真小姐,麻烦你替我转告吧。”

永真微微颔首。“是。”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九郎仍然心绪难平。永真安慰道:“弦一郎大人会有对策的,还请您安心。”

九郎蹲在地上未能言语。手重重地拄着地面,指甲嵌进白蛇神社被雪水和血水浸得松弛的地板中。


“神子,枭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多加留意的。”永真将白蛇神社所见之事转达之后,弦一郎在下一次回到天守阁时,向九郎回复道。

“就只是这样吗?”九郎有些不甘心地问。

“不然呢?我可没空在这种事情上分散精力。”

九郎觉得理亏,只好低下头。想了想仍然心中不安,于是扬起带着些忐忑的声音,郑重请求:“弦一郎卿,我想回一趟旧日的平田宅第。”

弦一郎听闻此言,眉间露出探询之意,审问一般的眼神死死盯住九郎,缓慢发问。“非你不可吗?”

九郎点头。“我记得那一晚的事,或许能发现什么。”

低头沉默了半晌,又补充道。

“……无论是因为枭的事,还是单纯去看看。”

两军对峙,城中确实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平田宅第位于龙泉川侧,并非交战前线,外加荒废多年,反而更加安全。自上一次九郎答应留在天守阁,短期内也不会再次逃走,况且坚决不赐龙胤的情况下,留他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苇名弦一郎思索片刻,最终答应了神子的请求,准许他前往平田宅第,并派了几位寄鹰众随行。


九郎重回平田宅第时,地上覆着一层薄雪,映得一片废墟苍白煞眼。

听人说,最后一次看见枭是在主宅的院子里。九郎和寄鹰众便从山上的主宅开始查看,九郎自己则着重检视了那时藏身的佛堂。

在废墟之中艰难地翻找,从天明找到日暮,终于在坍塌的佛像下找到了被土砾掩埋的一只半边烧焦的白棕色枭羽。

传言中枭已经死了,但却不是死在此处。眼看着手中那显然是枭留下的物品,脑海里有关那一晚的印象如同潮水般涌现。枭也许还活着,在他假死之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前往了宅邸深处自己的藏身之所。而从佛堂的突然坍塌和内府忍者的信件来看,这目的绝非善意。

九郎只觉背后有寒意爬上来,心里感到一阵危机环伺的阴冷,胸口却又如释重负,仿佛从中得到了解脱。从前他只知道,是龙胤带来了这场灾难,一直以来只能责备自己。龙胤固然仍旧是不祥之物,但如今得知幕后之人,至少可以为无辜丧命的家人沉冤昭雪。


九郎祭奠一般抚平地上刨开的凹陷,将那半枚枭羽慎重地收进衣中口袋里。此番还要感谢弦一郎网开一面,让自己得以重回故里。内忧外患的局势少不了枭的从中作梗,尽早解决内祸之事,要和弦一郎仔细商量。

天已经快黑了,身后帮忙的寄鹰众见他直起身来,也停下了手中的忙碌,问他状况如何。九郎只答复道已经进行了确认,看一眼天色,觉得时间太晚,也不便夜里赶路,于是向寄鹰众交代,今晚想要留在平田宅第过夜。


院中的房子已经烧得破败不堪,经年的风雨侵蚀下,只剩下一具一具焦黑的空壳。边缘处的几间远离火场,虽然也满目疮痍,但还保留着房屋的样子,尚且可以容身。

寄鹰众们在半露天的破损房子里生起火来,冷清的院子里别无他人。天气微冷,九郎赐了他们一些酒,几人便喝醉了。九郎抱起狸猫走到外面,静静地坐在房屋后的高台上。昔日楼阁已沦为一堆槁木,覆盖在白雪之下,显得院子里空荡得很。眼前却因此而没了遮挡,直看见那竹林上悬着的一轮月。

竹影绰绰,月影莹莹。柔软的记忆在月色下流淌,如同地上雪粒闪着细碎的光辉。九郎想起近来看到的几个物件,往昔的画面便在这故地重游的情境下浮现在眼前。


守护铃是点灯的奶奶送给他的,晚上睡觉时放在床头,便觉得有平安的祝福。猫有时不小心踩到铃铛,会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得竖起寒毛,但还是在他休息时守在床边不离左右。平田家的池塘里养着锦鲤,锦鲤是好运的象征,有节日时便会捞上几条用作祭礼。猫在捕鱼上也很厉害,但是因为捕猎的架势过于猛锐,每次都免不了把鱼咬死,看上去仍然鲜活的便只剩下红彤彤的鳞片。宅子里堆放杂物的木箱中也有几颗不知来历的佛珠,猫似乎喜欢会转的东西,闲暇时自己也曾与它一起把玩。

就是这样的一些东西,串联起他生命里点滴的温暖。已然埋没的往事,被唯一的见证者如数拾回,在如洗的月色下涤去尘埃。

九郎倚着台上栏杆,凝望眼前的旧时居所,狸猫枕着主人的腿蜷身而眠。两个身影融进静谧夜色里,如画一般。

多年未见的平田宅第,仍旧是曾出现在九郎噩梦里的,最后离开时看到的颓败模样。只不过大火已经熄灭,杂草丛生,白雪皑皑。这景象虽然在寒冷的冬天里显得有些萧瑟,却让人感到了平静,不复那一晚的惊慌和煎熬。

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真希望永远都是这样安宁自在的时刻,远离一切束缚。九郎这样想着,低头看向熟睡的猫。月光映着橘黄色的皮毛,蓬松的边缘如同染上一层柔光,一团散发暖意的橘黄在夜色中闪烁,仿佛烛火散落在他膝上。心中被烛火点亮,九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孤苦生涯施予他的温暖,严苛命运留给他的仁慈,他曾经拥有,而现在也正拥有着。


回到苇名城后,九郎上天守阁望楼会见弦一郎。

“神子,我正要找你。”弦一郎似在天守阁上等候多时,看见神子立即迎上前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愿意赐我龙胤。”

九郎刚要出口的话梗在喉中,神色凛然起来,坚定地摇头。

“好。我已得知不死斩的下落,此刀可伤龙胤神子,亦可开启地狱之门。你既然不愿意赐予龙胤,我便只能借你的血。”

“弦一郎卿,不要去。”九郎果断地出言劝阻。“请与将士们留下来守城,倘若单独前往,遇上枭则有危险。”

弦一郎鼻间嗤地一声,抬手将身后刀柄愤然扳至腰前,慷慨道:“我乃苇名将领,岂会败给一中年匹夫。”

“不是的。弦一郎卿固然武艺高强,但枭……”九郎的话语停住了,忧心地摇头。“此人诡诈多谋,只怕会有你我难以预料之事。”

弦一郎垂眼,不容抗拒的目光看向九郎。

“我与苇名命运相连,早晚都会以身许国。应当成就之事不容推辞,你不必再劝说了。”

心意已决的武士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看尽了自己的前路一般。片刻后,淡淡道。“一直以来多有得罪。不如做个赌约吧,神子。”

九郎心头涌过一阵不测,猛然抬头。却听见面前之人镇定地开口。

“倘若我取得不死斩,必然取你之血。而倘若我身死,你将重获自由。”

神子愣住,心中异样的滋味升腾。弦一郎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顿了顿,补充道。

“神子。”弦一郎没有回头,声音略微低沉。“天守阁的地库里储有火药,请务必将叛贼铲除。”

以为对方丝毫不放在心上,听到这话却是心中一惊。九郎握紧拳头,接受了这沉重的委托。

“我明白了。”他回答道。


九郎果然在天守阁再次遇见了枭,此时内府的主力已入侵苇名,两军正于城下交锋。

经年未见的忍者突然出现,像寻常的下属一般向他行礼,话语里却是贪婪之辞。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九郎按住心口,转过身去。心中痛心、厌恶与憎恨交织,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真是抱歉,我还想再多看看这令人怀念的景色,看够了我自然会走。”忍者慢条斯理地起身,从容得仿佛并不是在抗命,而是理所当然。

九郎没有理会他,径自离去。


回到望楼时,夜幕已经降临。望楼下混乱的厮杀声不停,枭不知去了何处又回来,手中多了一把太刀,和一颗熟悉的头颅。

心中寒意弥漫,又与怒火交织。枭却志得意满地转过身来,缓步走向面前的神子。

“整个苇名已在我股掌之中,来,跟我走吧。”

九郎静静地看着比自己高大出许多的忍者,不答反问。

“枭啊,你难道不觉得,今夜的天守阁格外空荡吗?”

枭嘲讽似的轻笑,不以为意。

“武士们向来无能,只是应付战事就能让他们顾此失彼。和上次在平田时一样,是我普通的计谋罢了。”

九郎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不是的。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话音落下,枭尚未来得及深思神子话中之意,忽然一阵令人耳中嗡鸣的爆裂声响起。灼热气浪向他涌来,脚下那块地板四分五裂,枭血肉开绽,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浓烟滚滚,望楼上一片火海。九郎隔着熊熊烈火,看向奄奄一息的枭。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枭眼前看到的是什么,是否还野心勃勃地幻想着站在权谋的高处。但他知道,此时自己面前火海翻腾,眼中却透过火光看到重回平田宅第的那一夜。

曾经自己也是站在这样凶猛而残酷的火海之中,然而在记忆中炙烤着他,灼伤了他的火焰,在那个夜晚彻底地平息下来。

宁静的平田宅第竹影摇曳,竹林之上明月高悬。那样美好,那样轻柔的月色,仿佛永远不会有人惊扰。

彼时他不是身负重望的龙胤神子,亦不是弱小无依的平田九郎,他无需成为尊贵或强大的存在,只需要做一个问心无愧之人。尽管残酷的过往无法抹去,但这被诅咒的生命,在那一刻找到了意义。


庞大的身躯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起身。手中黑刃的太刀一闪,是弦一郎所寻找的那把可伤龙胤神子的不死斩。忍者经验丰富,出刀快如闪电,往往直取对方要害,一击毙命。只需一刀,神子必死无疑。

九郎牙关紧咬,死死盯着那道刀刃。

已经无所谓了。同归于尽吧,枭啊。

了无遗憾的少年视死如归地想。

耳边一声钝响,九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刀刃偏了几寸,紧贴着脖子落在身侧的墙上。温热的血落在脸上,九郎睁开眼,惊骇的吸气声被墙壁的断裂声掩盖。

错失目标的忍者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钉在墙上的猫。尚未来得及把刀抽回,又一阵爆炸声响起,地板剧烈地摇晃,房屋彻底坍塌下来,泥沙如瀑雨般倾泻而下。


沉重的废墟下伸来一只挣扎着的手。

破碎砖瓦的缝隙间,樱花飘落。

“和我的血,一起活下去吧……”


沙场之上血流千里,两军激战的时刻,城中忽闻巨响。曾经坚固不摧的天守阁轰然倒塌,废墟之中,走出一个怀抱狸猫的少年。

他视这纷杂乱世为无物,穿过断壁残垣,穿过连天战火,踏入宁静的月色之中。


Note:

因为非人的设定,本文看上去或许会与原作有很大出入,剧情充满了我的想象。九郎的心境也和原作中展示的有所不同,理由是在幻影的对话中,曾听到他说不知道该成就何事,推测出九郎在与狼重逢之前,信念并不是十分坚定,而是带着一些迷茫的。

忍不住想象,假如没有后面的夺回神子之战,没有狼的反复死去,从一开始就成功逃脱的话,在狼的陪伴下,九郎或许也能坦然接受无需断绝不死,可能颠沛流离却平淡自由的生活。

这篇故事的诞生,某种程度上是出于我对两人之间互动的个人理解。最初只是一个脑洞,想作为一篇撸猫爽文,但是在完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认真起来,也融入了很多思考。

如同猫咪一般乖巧聪明,在关键时刻为主人打开一扇希望之门的狼,和如同喜爱猫咪一般,怀着纯洁和依赖之心真诚地关爱着自己的忍者的九郎。寒冷中的相互取暖,和乱世里的唯一光明,这是原作带给我生动而具象的触动,因此也想要用这个故事,将这样的感觉再现出来。

无需多余的语言,便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温暖,也正如孤独的少年与他的猫咪一样。

萋久君

【主狼】月下狸奴(上)

*通篇猫塑注意

*一个关于陪伴,复仇和自由的故事

*着笔还是在两周前,没想到写了这么久,赶在新的一年之前填了坑,我的心情be like:多比自由了

*字有点多所以分了两章

名字想了很多个,只猫、他是猫、人生重开之变成九郎大人的猫……总之在这个故事里,狼不是忍者,甚至不是人,只是一只猫。

为什么是猫呢?因为想让他摆脱人的沉重身份和残酷命运,而作为动物的话,狼是自带杀戮属性的,忠犬又不免被责任束缚着。如果可以在某个世界里重来一次,只想让他做一只猫,一只生活优渥的,不需要战斗,只需要享受主人爱抚的无忧无虑的猫。

算是对于原作中一些遗憾的弥补?


苍苍的芦苇地上,走来一个形单...

*通篇猫塑注意

*一个关于陪伴,复仇和自由的故事

*着笔还是在两周前,没想到写了这么久,赶在新的一年之前填了坑,我的心情be like:多比自由了

*字有点多所以分了两章

名字想了很多个,只猫、他是猫、人生重开之变成九郎大人的猫……总之在这个故事里,狼不是忍者,甚至不是人,只是一只猫。

为什么是猫呢?因为想让他摆脱人的沉重身份和残酷命运,而作为动物的话,狼是自带杀戮属性的,忠犬又不免被责任束缚着。如果可以在某个世界里重来一次,只想让他做一只猫,一只生活优渥的,不需要战斗,只需要享受主人爱抚的无忧无虑的猫。

算是对于原作中一些遗憾的弥补?


苍苍的芦苇地上,走来一个形单影只的少年。爬过几道沟坎才寻至护城河的水道,脚下踩过的积雪融化成雪水,沾在皮肤上,寒意刺骨。

我终究只能逃离血之宿命吗?走进阴冷的黑暗隧道时,少年这样想着。

从隧道中逃出后,少年步履匆匆,急着甩掉身后禁锢他的那座城池。虽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但是绝不能就这样下去,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浪也好。无边的旷野就在眼前,月光将层叠芦苇照得花白,行走其间的身影显得有几分冷清。蓦地,少年停下了脚步。


芦苇丛对面站着一个人。矫健魁梧的体型,身披盔甲,战袍在寒风里猎猎如同旗帜。此人背对着少年,身后背着一把红色长弓,似乎预料到他会经过一般淡然静立着。

希望破灭,少年心中骤然一冷,抗拒地向后退了几步。寂静的芦苇丛间,唯余身影擦过苇叶的沙沙声。

“久违了,神子。”那人开口,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话语却傲然犀利。“上次见面,还是在叔父大人的墓前吧。”

神子垂下头。来人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意志的薄弱之处,自己已经拖累过至亲之人,又怎能保证灾难不会重复上演。只要龙胤之力仍伴随己身,便免不了将身边之人牵扯其中,即使逃到别处又能如何。

但无处可逃,并不是任由他人利用的理由。少年手握成拳,鼓起决心,抬起头与之对质。

“弦一郎卿,我——”


“喵呜。”芦苇丛中忽然传出一声猫叫。

神子的话被这一声猫叫打断,就此停住了。等待他回应的弦一郎鼻中发出疑惑的哼声,皱眉观望他的举动。只见神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地蹲下来,目光所在之处,半人高的苇草窸窸窣窣地晃了晃,从草丛里钻出一只猫。

猫向神子跑过来,少年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向他飞奔而来的身影,那只猫到了近前时却止步了,只停在面前的空地上。少年与猫对视片刻,见猫不再上前,便走过去抱过来,放在怀里仔细看。手与猫接触的时候,猫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神子摸了摸怀中猫的脊背,猫毛有些毛糙,摸起来不是很顺。只是摸了没几下,掌心便被蹭得乌黑,神子打量着怀中狼狈的小动物,似乎知道它为什么没有进一步靠近自己了。


不知道在野外流浪时遭遇了什么,猫的毛发有些脏兮兮的,身上沾着的泥灰显得颜色乌蒙蒙,但是能勉强辨认出是一只黄色的狸花猫。

神子从前也有过一只黄色狸花猫。那是在平田家的时候,某一日,名为枭的人高马大的忍者从外面捡到它,并将它交给了自己,从此那只猫便陪伴自己左右。后来平田家被觊觎龙胤之人洗劫,自己逃进住宅深处的佛堂里,那只猫竟循着自己的足迹跟来。最后佛堂在大火中倒塌,一片混乱之中,他与猫失散,后面回到佛堂时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神子名叫平田九郎,是被平田家收养的孤儿,迄今被弦一郎带到苇名城已有三年,再未回到过平田宅邸,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


那只猫,在枭将它交给自己时,左眼眼尾便有一道浅浅伤疤。平时隐藏在毛下,不仔细看难以发觉。九郎轻轻拨开怀中猫咪脸上的毛发,在眼尾处轻轻摩挲,指腹识出一条细细的疤痕,心中又惊又喜。

“你一直在找我吗?”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九郎抚摸着猫咪的脑袋,爱惜地低声呢喃道。经过九郎的安抚,猫咪心中已经没有了挂碍,坦然躺在九郎怀中,脑袋蹭着九郎的手心。

留在天守阁,至少弦一郎的力量足够强大,不会牵连他人,自己也能暂时安心照顾它了。心中突然浮现这样的想法,少年改变了主意。他抱着猫站起身,神情郑重起来。

“如果你执意要求……我可以随你回天守阁。”九郎说道。“但龙胤之力,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诺于你,你是知道的。”

隔着苇丛,面前的武士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如此便可。眼前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答应。”


回到天守阁后,弦一郎照常去了军营。九郎把捡回的猫放在地上,让它自行活动,猫在神子居室里转悠了一圈,熟悉环境之后,又趴回到九郎的怀中。

猫咪很粘他,已经很久没有谁像这样亲密地陪伴在九郎身边了。他已经一个人在这寂寥的窗边坐了太久,生活仿佛一潭幽水,平淡,拘束,而又缺乏温度。

手掌轻轻覆在猫咪身上,蓬松的绒毛扫过掌心,内心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仿佛回到了初次从枭手中接过猫咪时,那种单纯的欣喜。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逃到陌生的地方,还是在牢笼中留下,似乎都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刚回到屋中不久,猫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九郎将猫咪抱得近了一些,让它贴在自己的胸前取暖。一人一猫在卧室里躺下来,伴着对方细微而平缓的呼吸声,很容易便入睡了。


第二日清晨,九郎起得很早。做完每日的打理之后,又给猫咪准备了食物和水,看着它吃完,然后才回到书房。正安稳地坐下来读书,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九郎大人,弦一郎大人有事要同您商量。”文静的女医师站在门边,礼貌地请示道。

“多谢告知,我等下便过去。”九郎合上手中书本,苦闷地发出一声叹息。弦一郎的意图他自然清楚,所谓商量,无非是为龙胤之事。如今战事越发紧迫,外加自己昨日曾试图逃走,对方怒意未消的情况下难免逼得更急。但自己亦没有别的办法,更不能就此答应。

猫咪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担忧,跳到九郎的肩膀上,脑袋埋进九郎颈弯,贴在脖子上来回磨蹭。九郎被细软的毛梢扫得有些痒,将猫咪抱下来,揽进外袍的衣襟里。


走上天守阁望楼,便听见永真哀伤答话的声音。

“一心大人……能维持生命,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样啊。”弦一郎面上依旧严肃如铁,然而脚下却不安地踱步。回身看见走上望楼的神子,便横着递过刀来,走上神子面前,凛然道:“神子,我再说一遍。”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就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刻,九郎的上衣鼓了鼓,从衣襟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弦一郎的话立时哽在喉间,目光落在探出头的猫咪上。

“是那天在芦苇之地捡回来的狸花猫。”九郎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垂下目光,抬手摸了摸猫咪的头顶。

弦一郎没再说话。眼睛盯着对方衣襟上会动的毛球,不觉有些眼馋,目光也随之缓和下来,犹豫了片刻,抬起手试探地伸向九郎怀中的猫咪。

“嗯?”九郎略带诧异地抬头。“你想摸一下它吗?”


碍于面子,对方没有回答。看见弦一郎向往的神情,九郎善解人意地将藏在衣襟里的猫咪抱出来,用两只手举着递到他面前。严肃的武士,看见可爱的东西时似乎心软了,竟鬼使神差地伸出宽大的手掌去摸。

猫咪却很认主,示威地朝他呲牙咧嘴,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抬起爪子推着弦一郎靠近的手。肉垫打在手上的感觉软软的,猫咪的不情愿使得触摸的兴味更浓,弦一郎脸上不易察觉地浮现一丝笑意。

即将得手的时刻,猫咪却从他掌心底下溜走了,嗖地钻回到九郎的怀中。没有摸到,弦一郎心中不满,颇为遗憾地评价道:“是很可爱的猫,但如果能换个主人就好了。”


话音落下,似乎觉得不够解气,于是看了一眼跟猫咪亲亲密密的九郎,嫌弃地挑起了毛病。

“不过你这个主人又是怎么当的?捡回来这么久,也没洗洗干净。”

九郎也不恼,安之若素地笑了笑,向弦一郎耐心解释。

“天气寒冷,猫咪容易着凉,从雪地里捡到不过一天,要等身子暖和过来之后才能洗澡。”

弦一郎无言以对,便总算拿出一城之主的大度来,不与其计较。看着眼前的少年温柔地安抚着蜷在身前的猫咪,目光仿佛凝滞了。自苇名陷入战乱以来,他也许久不曾看见这样温情的画面,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罢了,虽然心里仍旧忿忿,话语里却没了强硬的意味,带着些打趣地随口应和一句。

“你倒是知道的多,也不知每天都从书上学些什么。”

九郎听出他话中的松懈,不禁抬头。却见弦一郎已将刀挂回原位,转身欲走,离开前淡淡道。

“罢了。神子,龙胤之事还请你仔细考虑,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谈话结束得如此突然,预想中的争执还未打响战火,便戛然而止了。未出口的索求,在僵持已久的两人之间昭然若揭,弦一郎也不再端着城主的架子,从声音里,听得出他的些许疲惫。

冬天的正午,阳光明亮而苍白,将士们点兵的声音从城楼下隐隐传来。九郎望着弦一郎的背影,叹息一声,轻轻揉着怀中猫咪的头。


一直以来都羡慕着弦一郎的气魄,而自身又有什么错呢?想要这片土地不被灾祸吞噬,想要保护这里的人们,让大家安宁地生活……自己所希望的和弦一郎并无区别,却因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分道扬镳。

大厦将倾前短暂的平和日子里,重逢的昔日伙伴,意料之外地竟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终于又得到了一段考虑的期限,而自己也能因此短暂地逃避那日日都在折磨他的抉择。

察觉到自己心中对这逃避竟然有几分侥幸,九郎心中升起一阵悲凉。毕竟是无法与任何力量抗衡,且只会带来灾祸的人,除了逃避又能如何呢。

风把振奋的呐喊声带上望楼,吵得九郎一阵眩晕。力不从心的感觉从心底升起,让人忍不住蹲下身子,才觉得没那么摇摇欲坠。

空旷的城楼上,少年手无寸铁,怀中仅有一只猫,无能为力的处境不过如此。

我为何是这般懦弱呢。

他不甘地在心中自语道。


头顶暗了暗,眼前出现一袭整齐裙裾。永真走上前来,九郎只觉视野被一条身影遮挡,不再空茫无物,便听到近前之人和蔼的安慰。

“能够独自坚持到现在,您很坚强,不必为此而困扰。”

永真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在她看来只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但九郎摇了摇头。

“我想做些什么,为了苇名也好,为了身边的人也好。只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就连唯一陪伴着自己的猫,也曾经被我丢失。”

少年环膝蹲在地上,面色掩盖在碎发的阴影里。低落的声音,和缓慢而无力地吐出的话语,是对自己的厌弃与不信任。

尽管永真认为这不是九郎的错,并且对他迄今为止的做法也保持着认可,但这无法解开少年的心结。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沉吟片刻,带着鼓励和在对方身上的寄托,慈爱道。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心中仍然无法释怀,但毕竟想让他人安心,九郎勉为其难地起身。蹲下时被身躯环绕着藏匿在九郎膝盖后的身影逐渐露出头来,正在失神之时,九郎听到永真的轻笑。

“另外,关于猫咪,弦一郎大人说得没错。我知道您是出于对它的爱护,但如果您能让猫咪不感到寒冷的话,也可以给它洗个澡。”

这番提议将九郎囿于烦恼的思绪拉回生活中,黯淡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嗯,我知道了。谢谢永真小姐的关心。”


永真离开之后,九郎回到神子居室。回来路上,在厨房的炉子里打好了热水,九郎已经细心地用手试过水温,是对猫咪来说很舒适的温度。

木桶立在冷清的房间里,氤氤地飘着蒸汽。猫咪很有灵性,而且关注着九郎的一举一动,甚至无需九郎呼唤,只是稍微抬手,便能领会主人的意思。九郎正要把它从身侧捉过来,未等将手伸到近旁,猫咪已经钻到主人的手掌下面,头顶蹭着九郎的手心,体贴地给予回应。

心中涌过温馨的暖流,九郎不禁会心一笑。抱起猫咪渐渐放进水中,刚触及水面时,猫的爪子缩了缩,不安分地叫了两声。九郎捋着猫的脊背,口中轻声安抚,猫咪很乖巧,适应了水温之后便不再乱动。

用手捧起温水淋在猫咪身上,手指在毛发间细细揉搓,很快就洗下了大把的尘灰,猫身上的花色也逐渐清晰起来。蓬松的毛发被打湿之后,一缕一缕地垂在身上,凌乱的模样显得有点滑稽,却又惹人怜爱,九郎忍不住探上前去贴了贴猫咪湿漉漉的脸。猫咪却似乎十分腼腆,贴上九郎面庞时羞怯地发出细微叫声,等九郎稍微离开一点便将脸埋进身体下,蜷成一团。

九郎觉得有趣,笑着用指尖点了点猫咪的头顶,打消它的紧张,又沿脊背从头到尾顺过一遍,将蜷起的身体舒展开来。淋过水的绒毛扁塌地趴着,猫咪真实的体型展露出来,是长长的一条,但是有些消瘦,皮肉下的嶙峋在双手触及时犹觉分明。

九郎有些心疼起来。离开主人多年,猫看起来过得并不好,而自己没能尽到照顾的责任,应当好好补偿才是。

“我给你做些好吃的东西吧。”少年跪坐在地板上,手扶在木桶边缘,看着水雾中的猫咪,认真地计划着。思来想去,似乎有了主意,但又不放心地,自言自语一般发出纠结的疑问。

“猫会喜欢吃甜食吗?”


猫咪不会说话,九郎永远不会知道它真正最爱吃的食物是什么,只能给他自己认为拿手和喜欢的东西。

但是说完这句话之后,猫咪温顺地拱着九郎的手背,似乎是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决定,于是九郎放心地舒展了笑容。

答案确实是这样的,但猫的愉快并不只是因为九郎猜中了答案。与之相互取暖的坎坷生命,也许任何味道都会因为出自主人之手而感到美味吧。


冬天的水凉得很快,猫身上已经洗得干净,九郎便没有让它在水里逗留太久。用一块刚在暖炉上烘热的软布将猫咪擦干,温和的力道轻轻抓揉,看着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九郎的心情也愉悦起来。

尽管已经擦掉了身上的水珠,但毛发间还是有些潮湿,九郎用布像包裹婴儿一样将猫咪包起来,又悉心地放进衣服里,用体温为它保暖。回到卧室,又忙碌了一些杂事,不知不觉听见隐约的呼噜声,拨开衣襟低头看一眼,发现猫咪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主人的怀抱太舒适,猫咪睡得很酣畅也很沉,在温暖衣料里平稳地吐着湿漉漉的呼吸。怀中随着呼噜声能感受到轻轻的振动,扰得九郎胸前微微发痒。独自在外求生,想必十分辛苦,九郎便没有打搅猫咪此刻的安眠。看到天色也不早了,九郎怀里抱着酣睡的猫,便也在卧室里睡下。

外面的风刮过窗棂,从窗缝中泻入的寒意在空气的流淌中消隐,屋里笼罩着暖炉稀薄的热气,却不及被榻间散逸的体温。九郎的睡姿很妥帖,安稳地不怎么乱动,猫咪却睡得恣意,沉浸于在主人关照中体会到的香甜,头和身体无意识地蹭着九郎的脸和臂弯。居室平日的空荡孤寂此刻却使得睡眠格外安宁,梦里有云朵一般柔软而细腻的触感拂过,风和雪花都寂静无声。

竟是一个暖意融融的冬夜。


自从那天在天守阁望楼上,听到了永真回复弦一郎的话,九郎也不禁挂念起老城主的身体,于是决定择个时间前去看望。

是日,九郎来到苇名一心修养的阁楼,刚走上楼梯便听见久违的声音。

“是九郎啊,快坐下来吧。”老城主精神矍铄,虽然面色因负病而暗沉,然而身骨仍然硬朗,看见人影便热情招呼。“今天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看望您。”九郎恭敬地回答,但是在老人家面前还是不自禁流露出几分孩子气。上了阁楼便大步走到一心面前,把臂弯里的猫托在手上,像分享珍宝一样向对方展示。“您看——”

“啊!是只猫啊。”一心见状爽朗大笑。“是枭那家伙在执行任务时捡回来的那只吗?缘分还真是奇妙。”

“您还认得它?”九郎诧异地睁大了眼。

“不错。”一心自豪地回答道。寒暄过后,想到当下的要紧事,手掌抚过雪白胡须,又敛起了神色。

“九郎啊,”抚在胡须上的手落下,搭在膝盖上,声音也随之低沉起来。“城中最近混进了老鼠,你要多加小心。”

“嗯。我会留意危险,多谢一心大人。”

九郎乖巧地回答道,苇名一心点头。

“近几日我出门时,也顺手杀了不少的老鼠。”说到近日来的战果,老城主声音里颇带了几分豪气。正随口畅谈时,目光忽然转向九郎怀中的猫,仿佛考验似的发问,语气耐人寻味。“听说猫会捉老鼠。九郎,你的猫会捉老鼠吗?”

虽然明白一心话中隐喻,但九郎却不曾联想到自己的猫。听到老城主出乎意料的询问,他简单地斟酌了一下,笑着回答。

“倒是没有见过。普通的老鼠也许可以,但一心爷爷所杀的那种厉害的老鼠,恐怕是不行的吧。”

“哈哈,这倒也是呢!不过,也说不准哦。”苇名一心赞许地朗声笑道。随后语气又缓慢起来,善意提醒。“天气好的时候,也让猫咪到外面随处走走吧。捕猎是猫的天性,对强健身体也有好处呢。”

一心大人说的不无道理,九郎便将这句话记在心上。


九郎回到居室之后,楼下的寄鹰众们在交谈。

其中一位是跟随苇名一心的老仆,九郎拜访一心那日他恰在楼下,与九郎打过照面,于是便和身边的同僚描述起来。

“上次在一心大人房间外,看见九郎大人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这样的境遇下,还能乐观地面对生活,真是坚强的孩子啊。”

“是啊,而且神子大人近来,似乎又拾起了对烹饪的兴趣。我在天守阁侍奉多年,居然还能看到神子大人进厨房……真是不可思议。”另一位寄鹰众紧跟着附和道。

“听说神子大人最近得到了一只狸猫,不管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这对孤独的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也许正是这些改变的起因。”

“是因为猫吗?还是因为苇名要亡了,所以便珍惜起最后的时光——”

“喂喂,别说那么丧气的话啊。”最先引出话题的人突然严厉地斥责道,被打断的人便不再作声。


被众人私下里夸赞的九郎大人此时正安闲地待在书房。一本古旧书籍摊开拿在手中,蜿蜒的笔迹爬满了泛黄的纸页。沉浸于思考时,九郎常常有着这个年龄难得的认真和专注,但最近,读书这项日程却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一手持书,另一只手抽空出来摸着趴在腿边的狸花猫。旁边空荡荡的粽叶还隐约散发出丝丝香气,狸猫乖巧地绕成一个团子,因为刚刚吃过香甜的牡丹饼而心满意足。看见自己亲手做的牡丹饼得到了猫咪的喜欢,九郎脸上露出如同孩子得到了夸奖一般,甜蜜而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虽然上一次在一心处,得到了让猫多外出走走的建议,但是近几日苇名城中一直下着大雪,于是私心便没有让猫咪出去感受恶劣的风雪天,得以留在屋中陪伴自己。

手上扑噜着蓬松柔软的毛球,单调的思考有了舒畅的心情作为底色,连沉闷的文字也变得生动起来。忍不住轻声将书中的内容伴随着阅读的进展读出来,不会由于一个人在屋中自言自语而显得奇怪,因为现在可以读给猫咪听。

从前坐在这里时,曾有过的沉重的想法,仿佛都离自己十分遥远。已经不再记得自己为何执着于替身上的诅咒偿还罪孽,执着于从这困顿命运中解脱,和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之事……

是心境不同了啊。


不禁回想起来,前阵子在寻找到的手记中,读到的有关断绝不死的方法。手记中说,进入仙乡,得到龙泪,就能将龙胤之不死断绝。但是仙乡在何处,龙泪要如何获得,他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无计可施。

曾经将这视为摆脱命运的唯一线索,然而现在又忽然没那么重要了。不再逼迫自己将心愿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龙泪,也不再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心怀憾恨。逐渐接受了无法达成目标的当下,断绝不死或许有朝一日终将实现,但至少不在此时。

因为神子身份而不得已受困于傀儡般生活中的他,对希望微茫的未来已经杳无期待的他,竟也会贪恋起这样的时光。

猫有时并不只是一只猫。因为这样一个温暖体贴的生灵,心中柔软起来,便可以与心牢中的一些向来难以释怀之事和解。


又过了几日,城中终于不再下雪了。九郎便依照老城主的忠告,在阳光好时将猫咪放到天守阁外,让它适当地外出活动。九郎与猫咪自幼相伴,对它的习性也有所了解。这是一只很机灵的猫,懂得躲避危险,又记得路,即使在偌大的城中也能穿行自如。

况且狸猫是捕猎的好手,也许真的能抓到老鼠也不一定……


从此以后,神子居室的窗台上便多了几行花瓣一样的脚印,是猫咪外出之后,踩过积雪的爪子留下来的。有时那脚印已经化为木板上的水痕,有时却还带着莹莹雪粒,数着归来后的脚印遐想时,仿佛也看过了外面的风景。

有所收获时,猫咪会给九郎带回意想不到的礼物。比如不知从哪里找回的昔日家仆为自己所做的守护铃,比如水中鲤鱼红润闪亮的鳞片,比如不知从何人身上遗落的圆润佛珠。

某日九郎坐在窗边读书时,恰好遇见从窗子回来的猫。窗台上又点缀下沾满雪花的脚印,只是这次,猫嘴里居然叼回了一片枫叶。

苇名的冬季很长,几乎从深秋时节就开始飘雪,如今已经入冬,城中的树木都已经枯萎了。九郎很是惊讶,思考了很久,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得来了这一片枫叶。只知道它一定走了很远的路,穿过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偏僻角落,将这抹鲜丽色彩送到他身边。

观赏许久,九郎摊开书页,将那片薄薄的枫叶夹在书中。


一顿三斤

  看了p2我直接激情创作!!不会画熟男私密马赛...我就硬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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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Д  ̄)┍题题

【主狼】盘剑(向哨)

向导九郎X哨兵狼

算是《一次过载》的后篇,没有上垒


弦一郎的失踪,让本就脆弱的防线更为稀疏,苇名武士的众人只好退回到天守阁留守,期望从高处可以有些许优势。另一方面,他们仍然按照少主弦一郎的其中一个嘱咐,看管“龙胤神子”。

“这……是您杀的吗?”武士惊疑不定的询问一旁静立的神子。

与枭的一战之后,大片血迹在看台的榻榻米上晕开,在一心的专属医师永真的指挥下,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巨型忍者的尸首搬离。

少年人澄澈的眼睛避开了裹着白布的尸首,只是沉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武士嘀咕了一声,但是没有向九郎发难,只当龙胤神子有奇怪的力量,可以杀死比自己的体型大好几倍的人。

虽然没有人敢...

向导九郎X哨兵狼

算是《一次过载》的后篇,没有上垒


弦一郎的失踪,让本就脆弱的防线更为稀疏,苇名武士的众人只好退回到天守阁留守,期望从高处可以有些许优势。另一方面,他们仍然按照少主弦一郎的其中一个嘱咐,看管“龙胤神子”。

“这……是您杀的吗?”武士惊疑不定的询问一旁静立的神子。

与枭的一战之后,大片血迹在看台的榻榻米上晕开,在一心的专属医师永真的指挥下,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巨型忍者的尸首搬离。

少年人澄澈的眼睛避开了裹着白布的尸首,只是沉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武士嘀咕了一声,但是没有向九郎发难,只当龙胤神子有奇怪的力量,可以杀死比自己的体型大好几倍的人。

虽然没有人敢将九郎逐出城去,但是占据天守阁居室的行为也有点争议。毕竟不久之前苇名少主突然消失,那时候天守阁明明只有龙胤神子和一个女医师,众人的怀疑已经种在心中,只是还不敢有所动作。

“我们的弦一郎少主到底去往何方了呢?”离开前,武士仍不死心的向九郎询问,但依然没有得到答复,只好叹着气离开,“苇名到底是气数已尽了。”

等众人都已经离开,九郎将通往下层的门锁好,神色复杂而哀伤。为了留在这里研究断绝不死的书籍和材料,他决不能让苇名的众人知晓狼会来上层居室,只好沉默以对。他重重的闭了闭眼,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却没揉出半滴泪水。

此时,他“断绝不死”的善念正在倍受折磨,眼前这些苇名的子民并非他不爱,而是要有所得,必有所失。越是心存善念,越是心如刀割。

九郎睁眼,张握了一下只握书本的细嫩双掌,这双手看起来洁白干净,实际上沾满血腥。那些被实验的太郎兵、弦一郎、枭,实际上都是他的罪孽……他和狼,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入夜,圆月高悬在天,疲惫的众人拖着脚换班。借着夜色掩护,一个身影悄悄掠过。

屋外瓦檐上,两个寄鹰众正好转身,有一瞬间的空隙,一条带着勾爪的绳索轻巧甩出,身影掠过暗角。披着蓑衣的守卫敏锐的察觉异常,立即转身甩出两片短镖,却什么人影都没看见,镖剑只悻悻扎进木墙里。

狼绕过所有标记了烟的屋檐,轻巧落在书房里,下意识的回身将木窗合上了。狼不希望主人的窗户一直透着风,即使九郎已经很久没有放出那天的气味了。

居室很宽敞,这次意外的没有看到药师的身影,柔软的烛光拢在供桌前的榻榻米上,小小的身影垂头跪坐着。

“呼……呼……”

单膝跪下来探查了一番主人的气息,发现九郎已经陷入浅眠,狼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他快撑不住了。

肥腻的身躯几乎贴在脸上,从脖颈断面流出的血液发出恶臭,狭窄的洞穴回荡着阴森的低啸声。

狼汗毛倒竖,浑身一抖,恨不得以头抢地,立刻失去这段记忆。

从仙峰寺回程,寻到了一处近道,经过忍者通道穿过一个洞窟便能回到苇名。路是快了许多,怎知洞窟里竟然有一只无头怨灵,让他缠斗许久,五感也被绕得极其纷乱。

不安的将缠着布条的手掌张握多次,柔软?粗糙?他的触觉传来过分敏锐的杂乱信息,多到让他只觉麻木。也许他的身体需要休息,但是内府的火器已经砸进城邑外围,他们没有时间了。

九郎的睡颜非常安静,只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脸颊的发丝被气流轻轻吹动。狼不自觉的向前探身,即使没有那股带来安抚触感的气味,他也不觉得失望,只感到安心。

龙胤的力量是否强大,与他跟九郎的距离无关,再怎么靠近都无法给狼带来额外的保护,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场意外的抚慰给他带来了无法抗拒的变化。

冲刷掉焦躁的温柔力量,带着柔软触感的潮湿亲吻,与九郎外貌不符的强势气息……确实是仅发生了一次,就将特殊的吸引力烙进了灵魂里。

这时九郎终于缓缓醒了过来,发出还浸着睡意的抱歉,“……嗯?怎么了,狼。你可以叫我起来的啊。”

“不用。”这是不需要思考的回答。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狼。”九郎一如既往的上下查看自己的忍者,即使身上的衣服添了几道破损,但狼看起来并没有未愈合的外伤。得到这样的结论让九郎稍稍安心一点,也不枉他在这里等到深夜。

两人清点了一下材料,发现已经集齐。

“这样的话……香的材料就齐了。”九郎的声音带了笑意,“狼,来焚香吧。”

“……遵命。”

狼将材料放进香炉,取来旁边的蜡烛点起香来,发出乍亮的樱色光芒。

怎知这时候,狼点香的手一歪,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忍者双手撑着桌子,浑身由内而外遏制不住的颤抖,像极了上一次过载的症状。

他们都没有留意到一件事,现在的狼处于过载边缘,无法控制自己的五感。点燃香炉,狼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香气直冲脑门,像一只凿子狠狠地敲进脸里,让他的五官狠狠扭在了一起,最后一根弦哐当断开。

“狼!”一旁的九郎也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得揪心起来,他上来想扶住狼。

就在九郎的手触到狼的一瞬,狼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嘶吼,猛的拽住九郎的手腕就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

九郎吃痛,反射性的闷哼出声。

只见狼半阖着眼,眉间扭结在一起,英挺的鼻子皱着,表情很是狰狞。尖锐的犬齿嵌在薄薄的肌肉里,咬过之后还在不住的舔舐,仿佛渴血的饿极野兽一般。

但无论如何啃咬,龙胤御子都无法流出血液,因此也得不到带着抚慰力量的信息素。

九郎嘶嘶吸气,一阵钻心的痛过之后,终于有余力思考。狼看起来只会顺着本能死死叼住猎物,得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于是反复喊着狼的名字,将手臂连同狼的脑袋拽到怀里,纤长的指节去掰狼的下颌。但拉锯了一阵,发现根本无法撼动蛮力的忍者,九郎无可奈何,只好换了个办法。

他凑过去舔在狼的嘴角,柔韧的舌尖带着唾液濡湿了忍者干枯的唇。

饿极的野兽从鼻腔哼出低沉的唔声,果然松开了九郎的手臂,转而毫无章法的摄取带有安抚气味的唇舌。

传递的信息素快速穿过血液,像当头一棒,将狼打醒过来,这次连同不受自控的几秒记忆也一起回来了。狼猛地双手攥紧主人的肩膀,将九郎推到一臂距离外,感觉自己的刚回来的意识又要崩溃了。

竟然又做了伤害主人的事!而且如果九郎不自救,自己会不管不顾的将主人撕碎吗?想到这里,狼仿佛被冻住了一样绷直了背,以遏制住身体的颤抖,心里感到一阵后怕。

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免得再对少主人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几秒的信息素暂时压制了紊乱,属于忍者的敏捷力量回归,狼仅花了瞬息便退到了书房边缘,准备从进来时的忍者通道逃走,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等等!等等……狼!”九郎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赶紧挽留。

狼的行动太过迅速,而且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眼看就要跑掉。九郎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显露出一点罕见的怒气。

随即他迅速用掌心在自己颈侧摸了一圈,果然有一个柔软的微小凸起,指尖施力揉了揉。久未激发的信息素一时间爆开来,填满了整个书房,浓稠得如有实质,透过每一个毛孔迅速的渗入,强势得无法拒绝。

忍者只觉得耳边一阵入水般的潮涌声,随即所有异响全部消失,五感因为过度敏感产生的刺痛尽数褪去,温和的信息从神经末梢缓缓流入。过载的紧绷骤然松弛下来,早就过劳的身体像被十个太郎兵踩过。这时狼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累得抬不动,麻痹酸涩,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按书里说的指引,效果好得让九郎有些咋舌。将书房的门关上后,又抬眼看了下狼进出的栅栏,幸好那正好好的关着,看起来不会有什么人能来打扰。

一双玉足停在狼的面前,九郎的阴影罩住了他,带着愠怒的出色容貌,严肃起来让人不由自主的噤声。其实比起身形,九郎展露的气度更让人意识到龙胤御子所掌握的力量并非虚名。

“狼,你知道从日落到日出,要烧多少尺的蜡烛么。”

狼不明白九郎的意思,他迷茫的轻微摇头。这样的氛围让狼稍微有点俯趴下来认错的冲动,但他却不知道错在何处。小主人没有因为亵渎犯上而生气,却因为他这个危险源的离开而动怒,他无法理解。

身体重得像灌了铅,但好在五感已经可以自控。即使像现在这样酸软的失去战斗力,他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念头,服从令他感到安全。

“我知道,要三尺六十五寸。”九郎目光灼灼,梭巡着自己忍者脸上的表情,“每到日落后,我都在榻榻米上等。有时候会不小心睡过去,但是只要烛光灭掉,我就会惊醒,将蜡烛重新续上。”

自家主人虽然神色威严,但是仔细看去,杏眼里却明明暗暗的含了些水光。

“虽然我的愿望是断绝不死,但是我也……”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细软而温柔,“很担心你。”

狼被惊得浑身一震,完全没有料到主人的怒气,仅仅是因为关心他这枚卑微的棋子。

平田九郎的亲生父母,早在他还未记事起便已消失,随后在被收养的几年里,养父母的关心爱护让他倍感珍贵。他对哥哥们所重视的地位和赞誉毫无兴趣,他只是想报答他的失而复得的亲人,没有任何名声也无所谓。怎知命运弄人,三年前平田家灭门,生命里重要的人注定是要逝去,比失去更痛的,是得而复失。

眼前这个忍者,陪伴他从识字到懂事。龙胤诅咒他再三失去亲人,也赐福他从阎王手里夺回忠诚的忍者。九郎其实很自私,仅仅遵循由自己注解的善良,专断地将狼和自己的人生捆绑,在达成自己的愿望之前,将狼束缚在永劫不死之中。

甚至,他还有更自私的决定:他要让忍者使用龙胤的力量一往无前……直到亲手介错自己今生唯一的主人。思及此,一阵不舍涌上心头。

秀美的眉目低垂,九郎似悲似叹,“时至今日,我也确实只有你了。”

“是属下无能,让九郎大人担忧,还请吾主责罚。”狼的声音有些发紧。

听闻如此回复,九郎微微蹙眉,对这个谈话的发展方向有点抗拒。

怎知狼并没有说完,甚至罕见的说了很多:“我只是您的一把刀,只要挥动即可。且承蒙您的龙胤加护,请不用忧虑我的安危,未归只是因为路上的意外耽误了。”

忍者垂着头,姿态谦恭,“我已许过承诺赌上性命为您所用,决不会食言,无需担忧。”

听罢,九郎迫切的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赌上性命为我所用?是我说的。断绝不死的要求?也是我提的。弦一郎?是狼为了救我而杀的,枭也是。哪一步不像是将狼仅作为一把刀使用吗?没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从前年幼,自己还没识得“忍者”为何职务,只知道不爱说话的守护神守在左右。玩耍时遇到尖锐的碎片、顽皮的爬上树梢去够鸟窝或者偶尔遇到危险的刺客,总是会有一双厚实干燥的掌,稳稳将他抱在怀里,耳边被忍者稳健的心跳填满。狼早就不是一把刀,甚至不是仆从,他是一个独属于平田九郎的特殊存在。

九郎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无法呼吸,不由得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突然指尖触到了袖子里的一个硬物。意识到是什么之后,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是护身符,在观月楼的时候,狼硬塞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

自己的忍者,自知有八九分了解。虽然话少得可怜,但是思维敏捷、逻辑缜密且执行高效,即使放在内府忍者里面也是翘楚。所以自己的心意,狼明明就清楚得很,他演的分明只是一场推诿的戏。

“你说得对。”九郎气极反笑,“只不过再百斩不断的刀,也需要保养。”

光裸的双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九郎靠过来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纸张和熏香的气味从鼻端缓缓淌过来。怀里的忍者温和而恭顺,但是半声回应都无。这种沉默拒绝的潜台词,让九郎叹气,心道果然如此。

当初三年一别,再在观月楼相聚,也是这样冷淡,连半分喜悦都吝啬显露。但是狼在五感紊乱时毫不设防的依恋作不了假,九郎认定,这主仆关系里除了“戒律”,多少还是有点别的东西。

只是自己的忍者,戒律已经由疼痛烙成潜意识,这谦卑又固执到骨子里的性子早已难以改变。现在如果真想要他更依赖自己一点的话,只能靠他这不太称职的主人,多迈出去几步吧。

对于主人的施与,狼从来都是全盘接受的。于是九郎毫无阻碍的侵入了他的口腔,生涩但坚定地将忍者毫无血色的唇吮得鲜红,搅动间发出暧昧的水声。信息素随着唾液稳稳地度过来,这比空气里的信息素浓郁得多。抛去开始的急切,这次显得温吞柔和,慢腾腾的剐蹭,仿佛亲密爱侣之间的缠绵。

终究他还是无法拒绝主人的亲吻,但又感到不合礼数,有些煎熬,只好逃避似的闭眼。

九郎攥着忍者那只粗糙的肉掌,贴在自己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恢复平稳的触觉告诉狼,主人的脸颊热度异常。

“狼,我看文献中有提到一种可以保持长时间安定的方法。”九郎比划了一下,“但是需要你将围巾拿下来。”

听了这话,狼原本就习惯性皱着的眉头弓出更深的沟壑。天知道刚刚唇齿相依的时候,他花了多少精力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将主人抱住,不能伸出舌头舔。如果还有下一步,他真不知道自己新学来的“本能”又会做出什么威胁到主人安危的事情。

“九郎大人,如果这有碍您的安危,恕难从命。”

“书上没有提到可能的危险。也许……你将不死斩放下来就没有危险了。”九郎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让人无法拒绝。

狼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一副纠结得无法抉择的样子。最后好像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如果您坚持的话,需要先限制我的行动。”

看到九郎露出不解的神情,狼补充了一句:“请把我绑起来。”

书房里有许多捆扎整批图书的麻绳,非常结实,但是表面很是粗糙,还有很多毛刺。但是狼双手合拢后便垂头不语了,显然是不绑就不进入下一步的意思。

实在无法,九郎只能将麻绳在狼的双手腕上绕了几圈,最后一个结打得松松垮垮,其实他打心底里不想绑,于是在狼面前小小的任性一下。

狼双手被缚在背后,盘腿坐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微微仰头看向九郎。那双眼尾低垂的黑眼珠里溢满全心全意的信任,看得九郎心里一阵柔情泛滥,薄薄的脸皮浮起血色。

也许在枭手上,曾经只是一把趁手武器,但从平田家宅开始,他们的灵魂就不断缠绕,血脉相连让命运相通。天意弄人,如今并不为普罗大众所知晓的特殊牵绊浮现,还嫌不够般让他们的身体也不断贴近。

饱经风霜的皮肤泛着青灰色,粗糙而燥热的脸颊被九郎珍重般拢在掌心里。

九郎还是决定从亲吻开始,这是他们最近才熟悉起来的特殊接触方式,狼看起来暂时还无法适应,但是十分乖顺的任他摆布。随后吻过手掌抚摸过的脸颊,细白的手指开始解开狼脖子上的围巾。

似乎有听闻忍者的围巾与兜裆布是一条长条,以复杂的方式围在颈上,九郎还有点隐隐的担忧自己会解不开,不过幸好狼的围巾就真的只是围巾。

颈项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时,狼战栗了一下,贴着他脸颊的九郎感觉到了,轻轻笑了一声,感觉这样的狼意外的像个普通人。鼻息打在耳后,小主人柔软的发梢落下来,搔动出麻痒的触感。

这样暴露出脖子让狼非常不习惯,但是小主人的手很暖,很软,一下一下的抚摸在狼的脖子上,让他控制不住的侧头露出颈项,像被摸得舒服的犬,还想乞求更多触碰。

红润的唇一直从耳后滑到颈侧,九郎用唇寻找书中提到的腺体,应该是在跟自己的差不多位置吧?

湿热的触感持续滑动,小主人颈侧散发出令他十分舒适的气息。狼感觉自己好像泡在温泉里,头脑晕乎乎的。戒律不允许对主人亵渎,那就不能主动去亲吻抚摸,但是如果是九郎大人来施与的话……应该安静服从吧?

////////////////(门牌号42735867)

做完这些,九郎有些依依不舍的向后退了一步,忍者没了支撑,脱力般缓缓软倒下来,一侧的肩膀抵着地板。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的微微喘息着,纤长的羽睫半阖,上面甚至沾了些水光。九郎俯下身来,看着自己忍者露出罕见的弱势姿态,竟不合时宜的觉得有点可爱,不禁摇了摇头将想法晃了出去。

麻绳已经散成一团,显然早就没有了束缚的作用,只是自家忍者过于自律,肉掌和义手乖乖的合拢着,全程没有松开,所以两人都丝毫未觉。悄悄瞥了一眼还没缓过神来的狼,假装是现在才解了绳子,免得狼又说些自责的话语。

“现在好多了吗?”

“是的。”

月色正酣,九郎将枕头和被褥拖了过来,不容抗拒的拽着狼卧下来。忍者下意识的用手揽着自家主人的背,一如以往。

今晚这支蜡烛还剩一半,这次终于不用烧足一整晚了。烛光一暗,主仆二人陷入一夜安眠。

当永真回到破旧寺庙的时候,狼正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清洗。围巾的末梢沾上了粘稠的血液,浸湿了一大片,不过幸好那不是狼的血。看着狼娴熟的动作,医师意识到他在去见九郎之前都会先清理自己,大概是免得九郎担心吧。

突然,她瞥见忍者的颈侧有一圈看起来十分小巧的牙印,印在不见阳光的青灰颈侧,显露出玫瑰般的血色。并且……印子前后深浅一致,没有其他划痕和淤青,作为医师的永真看得出来,只有在狼毫不挣扎的服从姿态下才能咬出这种痕迹。

整个苇名城里,能让狼之忍者甘愿俯首的人,除了他的小主人外大概不会有别人了吧。

“狼阁下。”忍者闻声回头。

医师长身而立,以手半遮唇边,微微藏住笑意。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你的眉头,似乎稍微松开了一些。”


END


btw,盘剑是保养刀的一个步骤,用【】在刃面上来回盘擦使其微微发热以去除刮痕和细孔,诶嘿。



┑( ̄Д  ̄)┍题题
还有两天,提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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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Д  ̄)┍题题

【主狼】1/∞ (第一章)

赛博朋克,但是主狼。

算法师九郎X仿生人(原设定来自底特律)狼

疯狂二设注意


第一章,3年前平田宅邸


红枫在雨中簌簌落下,又被狂风卷起,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使用大量精巧木材和百年名贵红枫修饰的平田宅,在木材劈啪作响的燃烧中,竟被一片火海包围。原本澄清的池塘,被纷乱的入侵者搅得浑浊不堪,娇贵的红锦鲤也不知所踪。

一个身形敏捷地穿过回廊,几乎无声的登上未被火舌完全侵蚀的房顶,轻轻落在精巧搭接的青瓦片上。他低头审视了一圈,长久以来的轻蹙眉头和冷硬表情,未见一丝一毫的焦虑。

下方一共有8个敌人,优先处理3个视力极佳的弓箭手;经计算,其中2个弓箭手,可以由手里剑以特定轨迹在2.54...


赛博朋克,但是主狼。

算法师九郎X仿生人(原设定来自底特律)狼

疯狂二设注意


第一章,3年前平田宅邸


红枫在雨中簌簌落下,又被狂风卷起,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使用大量精巧木材和百年名贵红枫修饰的平田宅,在木材劈啪作响的燃烧中,竟被一片火海包围。原本澄清的池塘,被纷乱的入侵者搅得浑浊不堪,娇贵的红锦鲤也不知所踪。

一个身形敏捷地穿过回廊,几乎无声的登上未被火舌完全侵蚀的房顶,轻轻落在精巧搭接的青瓦片上。他低头审视了一圈,长久以来的轻蹙眉头和冷硬表情,未见一丝一毫的焦虑。

下方一共有8个敌人,优先处理3个视力极佳的弓箭手;经计算,其中2个弓箭手,可以由手里剑以特定轨迹在2.54秒内安静击杀。

——第一步计算通过,立即执行。

伏在房顶的狼将左手义肢一转,转盘上的手里剑经腕间的惯性猛地甩出,其中一枚划过夜空,精确的剖开了池边背对敌人的喉管;紧接着,另一枚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树杈的缝隙,切断了另一个正要转身的敌人的动脉,一时间高压的血液像一张红色的网一样张开了喷溅开来。

——第一步完成,剩余6/8人

“有袭击!”举着火把的小队领头率先发现了异常,却找不到袭击者。“快去喊重藏大……”又一枚手里剑已经接踵而至,瞬间夺取生命。

狼向前飞跃,这次完全不需要为了潜入而缓冲,只狠狠的用膝盖冲击贼人的脊柱,瞬间发出碎掉的骨节和肉摩擦的含糊声响。同时右手一抹,将楔丸挥出,手里握着斧头的人发出半声惊惶到极致的惨叫,剩下的半声已隐没在几乎被削断的脖颈里。

——第二步完成,剩余3/8人

“操!是御子的忍者!”混乱已经发生,无法遏止。两个人过来围攻,一个人跑向池对岸。还有4秒会被通报,拦截优先。

眨眼间,两团灰烬挥出,将两个围过来的敌人完全罩住,橘色的身影快速略过只余残影。瞬时之间三人已全数没了声息,流出的血将原本优雅而禅意的池间造景染得一片血红。

——第三步完成,剩余0/8人。平田宅外围清空。

运算路径复验完成,本部分耗时45.67秒,计划拟合度98%,无需矫正。

实际上,这些精确的计算都在狼的“脑”内瞬间运算完成,他甚至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类”。身上那些骨骼、肌肉、血液,与人类何其相似,却是以完全不同的原理运作着,他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危机暂时解除,狼似乎并未感到轻松或者快意,表情冷厉得一如这场屠杀与他毫无相干,剧烈战斗后当然也全无喘息。最后,他以精确的角度挥动那把平田家的家传打刀,甩出一个标准的血振动作,银刃上的血被尽数摔落。

接下来剩下平田宅的主厅,门前却有相当数量的敌人,狼一边从偏房贴着侥幸幸存的红衫木墙隐秘地靠近,一边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平田家,在百年以来,世世代代都在维护这个小国家运作的根基。因此国家的财政有相当一部分流入平田家作为报酬,狭隘的认为平田家是“国企”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平田家作为一个家底殷实的家族,主宅也是严防死守,名贵檀木制成的墙壁,夹层中嵌着能抵挡爆炸的合金层,每个参差的檐角间都藏有高清的监控。

狼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顶上那个面向主宅的监控,发现这个监控的网路,从源头开始就毫无响应。另外各个房间之间的滑动门也没有因为火焰而自动关闭,仿佛整个平田宅里,向来运转精确的AI系统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这样的形势绝非外力可以造成,俨然是有内部破坏的力量。背叛平田家的人,是谁?

突然,主宅的庭院里传来说话的声音,狼压低了身形躲在假山后,听觉向前延伸开来。

“没了那堆会发出警告破铜烂铁,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帮只有脑袋长肉的知识分子,还没婊子耐操!”,虎背熊腰的肥硕武士敞着肚子,粗陋的啐了一口唾沫,“说什么要当心御子的忍者,我看那种老古董,吃我一刀就得满地找螺丝。”

另一个矮小一点的身影站得笔直,声音质感冷得像冰,“近5年的仿生人底层算法更新率为0.54%,并没有太大变化,不存在老古董的说法。”

蚺蛇重藏闻言不认可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俯视眼前这个名叫正长的忍者。

实际上“忍者”这种这个称呼,早在百年前已经销声匿迹。近年却又被反复提起,是因为这种仿生人被命名为“忍者”。他们外形被改造的仅仅是大概像人而已,身上的部件被改造成致命的武器,思维模式更是与人类并不相同。但他们的工作内容却极其贴近百年前,这个仅存在于文献里的职业。

“你们这些怪物,再怎么强都不过是一条听指令的狗,少给我装模作样!”蚺蛇重藏嗤笑道,显然对其行事方式不满。

然后似乎又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油滑而猥琐,“听说你们这些玩意儿,操起来跟那些上流的漂亮机器人一样爽,什么时候服务服务我?”

被羞辱的正长似乎完全没有愤怒的情绪,坦然回复道:“恕我无法从命,我只服务于忍者戒律所限定的‘主人’。”

主人自然是指忍者写在核心机制内的使用者,仿生人并不普遍,无论是家庭助理型的仿生人,还是这些忍者,往往只有名门望族或者实力强大的组织才有财力配备。因此他们的权限系统也是层层加密,只为真正的主人所服务。

蚺蛇重藏在平田管辖区域附近是地下黑帮的地头蛇,却仍没有手腕能得到一两个这样的有力帮手,都是因为这权利和财力都被大家族和他的AI管控,让他和他的兄弟们的黑色收益还不够打牙祭。想着这些,他嫉恨般哼了一声,取下腰间的酒壶随性地灌了几口。

这时侧房传来一阵骚动,两个壮汉提着一个红衣的瘦长少年丢在地上,高声向蚺蛇重藏邀功:“老大你瞧,这还藏了个好东西!”那个少年却一声不吭,顽固的重新站起来,脸上甚至隐约还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行为非常制式化,俨然并不是个人类。

武士因为长期酗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球,迸射出精光,正说着上流的漂亮家庭助理仿生人,这立即就捡到一个,任谁都要感慨好运气。蚺蛇重藏急切的迈步,身上厚重的肥肉都激动的震动,一手拽着那个仿生人的前襟,将他粗暴地往房内拽去。

两个手下对视了一眼,深知接下来将发生什么,“老大,别玩碎了,给兄弟们留着点!”

蚺蛇重藏哼笑一声,挥手把他们赶开:“看我心情,现在给我滚蛋!”

只稍稍拖过破败的纸门挡住手下的视线,蚺蛇重藏迫不及待的扯掉少年仿生人的衣服……

////////(很小一段,不影响阅读,门牌号42425709)

突然,一段利刃从武士左侧胸口穿出,喷涌的鲜血瞬间便如泉涌,但他的气管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他的肩后,冒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像夜间捕猎的猛兽般,闪着惨厉的光,确定首领蚺蛇重藏已经死亡后,将楔丸抽回,眼里的金色被幽深的黑暗取代。

平田夫人非常喜爱孩子,因此自己也养育了好几个孩子,到后来因为年龄无法生育,仍然从外面收养年幼的孤儿,现在平田家一共有九个孩子。这个少年外形的家庭助理型仿生人是平田夫人购置的,作为她亲爱的孩子们的陪读。孩子们也十分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哥哥,几乎对他们学业上的疑惑有问必答。

但是现在,这个少年衣不蔽体,身体扭成极其怪异的形状躺在曾经安乐的书房里。即使他是个没有生命的仿生人,仍然让狼的眼神微微一动,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异样的数据从他的处理器中流过,但他很快稳定下来,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狼的手稳稳握着楔丸,将刀尖指向少年脸颊。

家庭助理型仿生人服务于上流贵族或者政要家族,这些家庭的日常生活里往往有许多事关家族命运的秘辛,因此仿生人记忆的保密性显得尤为重要。就像古早年间,人们对数据加密问题仍争论不休的时候,眼花缭乱的摄像头加密程式无法令一知半解的人们信服,但是镜头前一块小小塑料片的遮挡却让每一个用户放心。相似的,家庭助理型仿生人也有一个巧妙的设计,他们的记忆芯片裸露而脆弱,并且只可以被主人取出。

少年的脖子还能轻微转动,认出了那个寡言到几乎无存在感的人,是平田九郎的忍者,于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最后的使命是什么。如果他没有了自保能力,无法保护关于主人的记忆(无论那重不重要),他都应该将他的所有记忆毁掉,以免给主人留下后患。因此他勉力张开嘴,露出下方齿列中那块湛蓝色的晶体。狼没有丝毫停顿,刀尖猛地凿碎了那颗记忆芯片,与此同时,系统链路断开的少年也终于不再动弹,他关闭了。

确定可能外泄的记忆已被销毁后,狼头也不回的投入剩余敌人的清理中。剩下共6个敌人,2个正在门外徘徊,还有3个稍远。另外还有一个是穿着紫色披风的忍者,狼迅速将各人的优先级标上序号,路线计算完毕,开始行动。

狼从走廊侧门矮身窜出,挥手打出一团灰雾,炸裂在最近的两人之间,手里剑和楔丸在几毫秒内完成了挥出的动作,尸体在灰雾中无声倒地。

这时一旁突来一股劲风,紫色的残影已经袭来,狼侧身避过。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已经以并非人类的可以反应的速度过了几招,金属相碰溅射出耀眼的火星。周围的弓箭手很快反应过来,带火的箭矢飞窜袭来,此时狼尚有余力,于是尽数挥刀斩断。

于此同时,正长藏在披风中的左手露了出来,那几乎不能称之为手,完全没有手的形状,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可能更像一把跟手臂连接的瑞士军刀,各种奇异形状的武器被一个半月状关节连接在一起。附着酸液的绿色刀刃破风袭来,狼侧向垫步堪堪躲过,飘过的腐蚀性酸气燎断了他的部分发梢。

狼的眉头紧皱,虽然与他平时并无区别,但亮起的金瞳昭示着对不利局面的高速运算。

——必须要快速解决这个紫衣忍者。

狼快速得出结论,并立即采用了更激进的战斗方式,欺身缠上,出刀迅猛、格挡敏捷。短短几秒的对峙,数据像浪潮一样高速流入,又迅速退去,只在浅滩上留下准确计算后的重要情报。

正长伸腿下砸,加强过的脚跟在泥地里砸出深坑。狼被频密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在又一记肘击后,失衡半跪在地上,作为应对,正长立即伸腿再次下砸。没错了,这个就是破绽。

——行动轨迹与预测完全拟合,开始反击。

狼抬手格挡,招式变得疾风骤雨,每一段都打在正长的攻击间隙之间,导致他无法躲闪。每一次正长伸腿下砸后,都会遭到猛烈的攻击。最后一击,楔丸击穿了正长“胃”部的脉搏调节器,没了这个控制全身动力的“心脏”,紫衣忍者几乎是立即就失去动力,伏倒在地。几毫秒后,齿列收紧,只泄漏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嘴边就流下了一道滢蓝色的水渍。

忍者跟家庭助理型仿生人的结构很相似,原因虽不得而知,但显然忍者的“非人”特性更加激进。无论是那为了潜行、偷袭、战斗而随性改装的外表,还是一旦无法自保即自毁记忆的手段,无一不显示着机器纯粹的冷酷。

见己方精锐竟然不敌,首领也不知所踪,大概是凶多吉少,几个散兵游卒惊声叫骂着一哄而上。狼的脚步不停,在庭院里快速游走,几经缠斗,敌人尸首已血肉横飞地散落各处。

挥刀甩掉滑腻的鲜血,狼转身疾步冲向内堂,四下查看还未发现自己主人的所在。但转角处,狼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平田家家臣,伊之介,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停在他面前。

伊之介紧紧阖着双眼,眼睑中溢出的血液已经干涸,看起来眼睛已经受创了一段时间。狼收起楔丸,将手附在伊之介的颈侧,发现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他没有被杀死,但是明明平田家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那几个孩子和平田夫人。他们没理由放过一个忠心的武士,而且是在他已经失明的情况下,只要一刀就能断绝后患。在伊之介后面的房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内斗或者外袭,让他们不得不暂停对这片区域的杀戮,仅仅只是守在门外。

狼四下查看了一下,发现角落里一具有四条手臂双手合十的佛像石雕亮着悠悠的蓝光,他脚下立即向佛像走去,坐下来做出与鬼佛一样的动作。这些“鬼佛”是仿生人专用的信息上下传通道,面向使用者的时候,这是“下载额外插件”的通道,但对于他们自己而言,这是他们的“云备份”空间,重要的内容会被加密上传,而这个数据内容只有他们自己和主人能查看。狼将线索一条条归拢,放在待梳理事件的列表里,随着记忆一并上传。他平时很少使用这些富有条理性的“思考方式”,但现在他庆幸这种程度的学习确实非常必要。

理论上,仿生人不存在“预感”,他们只有计算和推断,但是狼现在就有种“九郎还没死,并且正在附近”的认知浮现出来,仿佛错误码般撞在眼前。


地下隐藏佛堂这个地方,曾经是平田夫人最爱的静修去处,她说这里是“AI‘死’后呆的地方,想多陪陪他们”。平田夫人作为平田家族企业的法人,是一个温柔的女性,在5年前平田家主被刺杀后,这个外柔内刚的女人撑起了平田家的一切。在狼不太敏感的情感识别系统里,她可能是最爱护九郎的人类。

眼下,形势明朗起来,狼从记忆库中调取自己的义父在垂下灰白色的头颅前,交给自己的那把钥匙的形状,与眼前古老机械的隐藏地下室门锁完美匹配。一推开沉重的木门,便见九郎跌跌撞撞的迎面跑过来,小主人12岁的身形已经抽条,于是显得身形细长单薄,狼赶紧接住九郎将他揽在怀里。

“竟然是枭的义子么。”一个苍老冷冽的声音传来。

现在站在佛堂中央的女人,与温柔毫不沾边,是蝴蝶夫人。

狼拦在蝴蝶和九郎之间,蝴蝶将那锻造得尖锐细长的苦无夹在指缝,似乎完全没有用力,苦无便像有生命一样在她的手里流动翻飞。

“请离开。”狼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眼前最重要的是九郎的安危。

九郎的杏眼映着火光,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俨然是看见了对自己家人惨绝人寰的屠杀。“那……你呢?”狼已是他最后的稻草,但仅见面一瞬便要为了他投入死斗。

“完成该成就的事。”狼一贯冷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温柔,大概是面对主人的某些特殊的设定吧。

“我知道了。”闻言九郎明白自己在这里只会麻烦狼分心,于是快速逃开,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外。

苦无刁钻而危险,全是狠厉致命的杀招,一步错误便会给机体带来致命的损毁。几次腾跃中,狼格挡不利,细长苦无狠狠穿透了手臂,蓝色的“血液”从狼的指尖缓缓滑落。

——a4683组件受损22%,血液储备压力降至87%,状态为中级警告。

“干得不错。”蝴蝶扯出一个略显狰狑的笑容。

“蝶夫人,请让我们离开。”狼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不想…伤害您 。”

蝴蝶夫人惊讶地轻微挑眉,“这时候倒是有一点人的样子,不像以前,只是块木头。”说罢,便俯冲而来。

狼立即抬腕格挡,苦无在平田家祖传的打刀上碰撞出耀眼的火花,冲击力击得身形不高的忍者后撤半步,却仍堪堪停住了攻势,两把苦无架住楔丸的刀镡,使他动弹不得。

随即猛地一推,狼只得再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上下翻飞的缠斗不断,狼感到身体里作为动力的燃料也在不断流逝,但他仍然冷静而克制,反复计算和预判。但蝴蝶夫人与正长不同,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并不是制式化的“忍者”,因此她的招式确实是更加难以估算。于此同时,远近节奏已被蝴蝶牢牢掌控,防御得无懈可击。此间的78秒内,狼已经推翻了34次预演。一定有什么破绽……!

——搜索蝴蝶夫人相关记忆,共33458条,播放第1条。

5年前,狼刚刚离开“出生”的地牢,枭站在他面前。

狼开口,“请录入名称。”

“狼”

“录入成功,已记录‘父母’角色,权限等级为:第一戒律。”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蝴蝶学飞行武器轨迹,练好你的‘算法’,3天后回来这里。”枭背对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因此看不清表情。

“是。”

——一定有破绽

狼的招架漏了一拍,e56y84组件受到损伤,他的左腿被苦无洞穿,蓝色的血液泊泊流出,视野里是一瞬间代表红色的警告色。但是这一瞬的“分神”是值得的,他在这个分神的瞬间编写了一段查询语句,将前面78秒……现在是81秒了,蝴蝶夫人的特征动作作为索引,快速执行了定向搜索。

——搜索成功,调取第7879条、9876条、12765条、27545条、31764条

找到了!狼的金色瞳孔闪着微光,屈身贴上,随着蝴蝶的一次近身挥刀,侧身垫步到她的右侧。狼的反应速度让他以旁人看来不可能的速度,在瞬间送出楔丸,瞬间蝴蝶的腰侧就因为巨大的伤口而喷溅出大量的血液。她失去战斗力了,脱力倒在地上。

狼动作停驻,缓缓收回右脚,金色的瞳孔也渐渐沉回暗色。

从以前的记录中,他发现蝴蝶在右手挥刀动作的第0.56秒,会在身侧的78°到89°产生视角盲区,正是5年前与蝴蝶夫人的三天训练,才让他有了那么珍贵的数据,能转败为胜。但也正是这些记忆里,蝴蝶夫人隐秘流露的关心和爱护,让他一开始希望避免与蝴蝶夫人的战斗,直到现在仍然不想杀死她。

垂首再看了一眼蝴蝶,发现她捂着腰侧坐了起来,眼神中的狠戾还没完全散去,但有一些狼熟悉的,来自长者的温和浮了上来。

“本事大了啊,狼。”,蝴蝶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怀念又怜悯,“给你一句忠告,龙胤御子是钥匙,太过珍贵了,你护不住的。”

狼并不懂这句话的词义,于是他将这段话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在他的任务清单里,准备稍后处理。一声不吭便要离开去寻找主人,此时佛堂内发出轰鸣,狼下意识转身看去,只见身高4米的佛像因为火焰的灼烧,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此时,一道巨刃从后心刺进狼的胸口,正正将重要的脉搏调节器整个洞穿,狼震惊地张嘴,只发出无意识的哼声。怎知巨刃还嫌不够似的,着力一扭,那个重要的部件立即被绞得粉碎。狼感到浑身的动力正在快速流失,趵趵的蓝色血液不断涌出,甚至已经无法支撑作为眼睛的视觉感受器的运作了。

更糟糕的是,狼的本能发动了,在他无法保证自己不被控制的时候,“忍者”部分的程序被激发,上下颌节节收紧,发出牙齿间摩擦的咯吱声。直到一声爆响,嵌在齿间的湛蓝晶体被高压碾得瞬间炸碎为扉粉,牙间的接口因为没了阻碍,蓝色的血液接连流出,在狼的唇边晕出长长的血痕。

随着脉搏调节器和记忆芯片的销毁,狼的身体也不再动弹,被丢弃在火场中。

-tbc

正长战力其实没有蚺蛇那么高(毕竟是工具人),请忽略我不原著的胡咎。

蝴蝶的破绽,取材自算法bug攻略视频,b站:《只狼》BOSS战蝴蝶夫人套路打法


CUCKOO今天抽到傀影了吗

先上答案,不是。

其实关于慈悲之心这点,游戏里很早就有提到,便是在一开始就拿到的这把楔丸的描述中(见p2)但这话写在一把杀过无数人的武器上,未免有些苍白。


  游戏最先教给玩家的不是拼刀而是潜行,除了更方便各位修罗们去背刺敌人之外,也是告知了:存在不杀多余的人也能通关的选择

同时,如果狼杀足一百八十天,杀出美味杀出鲜,背负上深重的恶业之后便会沦为修罗。

磨灭了良知与人性,甘愿充当杀人工具的忍者最容易堕入修罗道,因此楔丸的告诫也是有理由的,但如果说它只是作为告诫停留在楔丸的刀铭上,那还是太不起眼了,真正关于慈悲之心的讨论是贯穿在剧情中,尤其是结局分支中的

以下是一些我个人的理解......


先上答案,不是。

其实关于慈悲之心这点,游戏里很早就有提到,便是在一开始就拿到的这把楔丸的描述中(见p2)但这话写在一把杀过无数人的武器上,未免有些苍白。


  游戏最先教给玩家的不是拼刀而是潜行,除了更方便各位修罗们去背刺敌人之外,也是告知了:存在不杀多余的人也能通关的选择

同时,如果狼杀足一百八十天,杀出美味杀出鲜,背负上深重的恶业之后便会沦为修罗。

磨灭了良知与人性,甘愿充当杀人工具的忍者最容易堕入修罗道,因此楔丸的告诫也是有理由的,但如果说它只是作为告诫停留在楔丸的刀铭上,那还是太不起眼了,真正关于慈悲之心的讨论是贯穿在剧情中,尤其是结局分支中的

以下是一些我个人的理解——不忘记慈悲之心并不是轻飘飘地说一个人都不杀,而是在不得不与人为敌之前先自己思考:是否有必须厮杀的理由,这理由是命令,是本能,还是断绝不死这样怀着善意的道德追求?如果是命令,那便不能盲从,如果是本能,那便不能屈服。

我想这正是为何修罗结局的选项是遵从命令。如果选择遵从义父的命令去夺回神子,就不得不杀掉永真和一心,这虽然是游戏中没有明说,但也是可以经过自己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至于义父为何想要龙胤之力,他一开始没说,但也不会一点也猜不到吧?(早点认清自己只是工具人才能独立思考,毕竟仔细想想,义父都带头背离忍者戒律了,狼也就没啥遵守的必要吧?不过鉴于义父这个大师级PUA把狼调教得见到父亲就摇尾巴,和剧情安排上让你在后面才知道义父叛变这一码事,很难说这不是gqyg的阴谋。JPG)

宫崎英高是真的很想让玩家三思而后行……如果什么攻略不查,完全跟着主线引导很容易就能达成断绝不死,然而在结局里也暗示了狼会步佛雕师的后尘——这就说明,有些选择并非没有更好的解法:没有别的选择,非得牺牲神子不可吗?进而将玩家引向寻求复归常人和龙之归乡的路。

其中相对于龙之归乡的开放式结局,我个人更喜欢的结局是断绝不死,狼在执行命令之外有自己的想法,在听到了对话(不管偶然还是故意的)之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狼从此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忍者,但也成为了真正的人。

也只有明白能自己选择是多么畅快,才能说出想让神子作为人活下去这种话,并果断地斩断神子成为人的最大障碍吧。就算是最底层的忍者,最无情的杀人工具,也能有机会为自己争得选择的自由,宫崎英高你好温柔啊……

┑( ̄Д  ̄)┍题题

【主狼】一次过载(向哨)

向导九郎x哨兵狼

因为这个欧美设定有点违和,所以没有提到哨兵向导这些字眼


回到那座高耸的阁楼时,狼的耳鸣已经让他几乎听不见守卫的脚步声了。他转了几圈想甩掉警觉的武士,但是好像没有成功,所以最后几个武士被他狂躁地几乎撕成碎片,那些破烂的蓝色布料和碎肉混在一起,散落在各个角落,狼终于在迷失方向之前回到了九郎的房间。


那只难缠的狮子猿尖啸的吼叫破坏了狼一向稳定的精神图景,现在他的脑子跟台风过境一样混乱不堪。


"九郎大人,这是花。"狼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很好,并没有露出震音。


"太好了!狼,这样我们又进了一步呢!"九郎惊喜.........

向导九郎x哨兵狼

因为这个欧美设定有点违和,所以没有提到哨兵向导这些字眼



回到那座高耸的阁楼时,狼的耳鸣已经让他几乎听不见守卫的脚步声了。他转了几圈想甩掉警觉的武士,但是好像没有成功,所以最后几个武士被他狂躁地几乎撕成碎片,那些破烂的蓝色布料和碎肉混在一起,散落在各个角落,狼终于在迷失方向之前回到了九郎的房间。



那只难缠的狮子猿尖啸的吼叫破坏了狼一向稳定的精神图景,现在他的脑子跟台风过境一样混乱不堪。



"九郎大人,这是花。"狼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很好,并没有露出震音。



"太好了!狼,这样我们又进了一步呢!"九郎惊喜的从书箱上跳下来。



五感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他几乎分不清哪些信息是近在眼前,哪些是远在天边。只觉得过量的信息都往他的脑子里挤,头胀得几乎爆开。



光裸的脚掌触碰榻榻米的沙沙声,发丝的摩擦声,虫子在窗台上爬行的悉索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微风在外墙上流动的声音……



狼感觉自己眼前的视野也在扭曲变形,像泥洼里的倒影一样不断颤动。他几乎察觉不到自己的指尖,完全不确定主人是否从他手里接过了从狮子猿饮水处采来的花。因为他身上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强烈到几乎是刀割般的疼痛,完全盖过了其他的触觉。



九郎问了三句话,语气越来越焦灼,但是狼毫无回应,他一如既往的冷酷,像一座雕塑。但是九郎发现了他轻微的颤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折磨。



"永真小姐!你在吗!"焦急的少主人急得想去寻找帮助,但是喊过之后一无所获,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回声。



这种时候大概只能靠自己了,九郎突然意识到什么,脑中突然翻捡出了最匹配的知识——也许是五感的某种异常?



"狼,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突然九郎的声音盖过了其他噪音,但是却不是用音量,而是某种很近的距离,仿佛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狼猛的抬起头,脸上露出少见的迷茫。



九郎发现精神链接确实有效,顿时万分感慨,没想到闲暇时阅读的杂乱书籍,竟然如此有实践意义。



他将狼的脑袋拉进怀里,手指推开那条洗的发白的围巾,贴上忍者的后颈。发展更多的皮肤接触,以建立更稳定的精神对接。



狼毫不反抗,就这一点已经足够反常。忍者的颈部是要害,往常即使是最亲近的人的触碰,也会导致瑟缩和躲避,于是九郎意识到自己的忍者已经迷失在信息过载里了。



"没事了,狼,我在这里。"九郎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但是声音却很冷静,他在狼耳边反复的小声安抚着。



忍者听到了,但是眩晕和混乱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放肆地将脑袋搁在主人的颈窝里。在原野叱咤的独狼,此时脆弱得像一条夹着尾巴的家犬。



九郎的向导素击中了狼,像全速冲过来的骏马,或者咆哮着的巨大白蛇。狼感觉他向来精细的视觉在一片震荡中消失了,就好像他的灵魂被撞了出去,轻飘飘的浮起来,悬在空中。有什么跟体温相似的温暖裹住了他,甚至入侵他身上的所有能通气的孔,他的精神没有收到危险的警告,只有平静柔和但无法拒绝的强势。当然,他也完全不想拒绝,因为这是来自主人的爱抚。



有什么拽住了他,将他往上带去,引着他一直上升,狼感觉自己像水里的气泡,舒适的轻轻震荡,越上升越是分散开来。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鼻尖或者嘴唇,只觉得自己的直觉分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融化在杯中,缓慢舒展开来。那些紧张的感官不再高速运转,不再向脑子填塞过量的细节,而是慢慢软化下来。听觉离得很远,视觉变得模糊,嗅觉是一片空白,触觉,他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狼感觉到自己像是被巨大的温暖掌心持握,温柔的揉捏,有什么划过身体,将柔软零碎的意识,缓缓捏成手、脚、腿、胸腹、脖领,最后是脑袋。于是他的五感渐渐回笼,他接受各种信息的黏膜不再因为过度的敏感而刺痛。等知觉彻底回归,他突然明白了嘴里温和妥帖的触感是什么。



九郎的舌尖在他的嘴里,跟他的舌头缠在一起。



主人的气味是陈旧书页和糯米甜食的结合,唾液里有让他感到抚慰的信息素,他的唇上还有一些。以上证明了在几分钟前,自己的主人主动舔过他干枯的嘴角,带着将满溢的信息素侵入他的口腔。



他的下颌上还有温软的触感,九郎的手指托着他的脸,而且还在无意识的轻轻摩痧。



突然意识到越矩的无所适从击中了狼,他反射性的后退,突然分离的唇间发出留恋的气声。



狼苍白的脸上无法避免的因为羞愧和一些少见的其他情绪变得更有血色,鸦羽遮蔽下的眼里甚至还留着被精神冲击带来的水光,只来得及仓促的压下波动。



九郎将狼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全程都没有闭眼,因为太过坦然,亲吻好像跟牵着狼温暖粗糙的手指没什么区别。此时他歪了歪头,温和的杏眼短暂的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表情,大概可以理解为是饶有兴致。



从记事开始,自己的忍者就少有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他五感和行动精准而敏捷,几乎不出错。狼从来都是强大而稳定的,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所以他尤其见不得狼陷在五感失控的狼狈里。九郎以前从来没抚慰过谁,但是他就是知道怎么安慰狼,他对他的熟悉程度,就好像他架子上那些反复咀嚼过的书。



"狼,好点了吗?"主人清朗的声线在他被校正过的听觉里,尤其的悦耳,甚至是充满爱意。



"是的,好多了。"狼克制的轻轻点头,实际上是过分的舒服了。



九郎轻轻笑了一下,后退两步重新坐回垫着布料的书箱上。



"今天我还查到了石头的情报。"主人的声音带着愉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将任务进度推进了一大截。



狼恭顺的侧头,倾听下一个任务的情报。



"不过为了保护我的劳动成果,我决定明天再告诉你。"九郎调皮的眨眨眼,"所以你今晚就陪在我身边吧。"



狼心尖涌起某种想在主人身边打滚的冲动,就好像自己化身为一条被溺宠的小狗。他对这个比喻感到一瞬间的疑惑,但是服从的欲望让他很快放弃思考。



"是。九郎大人。"



END

伸伸

【主狼】道别

  九郎把蒸笼的盖子掀开,香甜的蒸汽扑面而来,萦绕上房梁。

  锅里蒸的是茶室的招牌点心牡丹饼,几乎每天都会供不应求。茶室的生意很好,甚至还接待过几个达官贵人。所有顾客都称赞老板的手艺,尤其是在做点心上。

  但是今天茶室不开门。

  “师父,今天您起的好早啊。”一旁的学徒松散着发髻,托着腮帮子睡眼惺忪的撑在灶台边。“是要去哪里吗?”

  九郎端起竹盘,把热气腾腾的糕点放到灶台上,再一个一个包在油纸里,仔细的摆在食盒中。

  “是啊,这次会是远行呢。”九郎的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活计。“所以这几天就拜托正吉你来看店喽。”说完这话,九郎抬起头来看着困的要翻白眼的正吉。“不要偷喝酒知道吗?”...

  九郎把蒸笼的盖子掀开,香甜的蒸汽扑面而来,萦绕上房梁。

  锅里蒸的是茶室的招牌点心牡丹饼,几乎每天都会供不应求。茶室的生意很好,甚至还接待过几个达官贵人。所有顾客都称赞老板的手艺,尤其是在做点心上。

  但是今天茶室不开门。

  “师父,今天您起的好早啊。”一旁的学徒松散着发髻,托着腮帮子睡眼惺忪的撑在灶台边。“是要去哪里吗?”

  九郎端起竹盘,把热气腾腾的糕点放到灶台上,再一个一个包在油纸里,仔细的摆在食盒中。

  “是啊,这次会是远行呢。”九郎的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活计。“所以这几天就拜托正吉你来看店喽。”说完这话,九郎抬起头来看着困的要翻白眼的正吉。“不要偷喝酒知道吗?”

  “哎呀怎么会呢……师父你放心好了!”正吉懒懒的答应,活像他喝醉酒的样子。

  九郎笑了,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瓜,痛的正吉一下子清醒过来,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九郎。

  装好食盒,他又在柜子里拿出一瓶苇名酒,放进布袋中,又伸手拿了一个小巧的钱袋。做完这些,九郎伸手擦了擦汗,放下挽起的袖子。

  “师父这次是要回到故乡去吗?”正吉擦着灶台,盯着九郎手里的苇名酒问。

  “是啊,回到故乡去,看看故乡的人。”九郎拿下了墙上挂着的蓑衣。

  “哦~我看是回家相亲吧!是哪个姑娘啊?”正吉扔掉手里的抹布,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一样跑到九郎身边。

  “……啊?”九郎停下了戴斗笠的手。

  “她好不好看啊?温不温柔啊?师父我跟你说,村里老人都讲,下巴圆的能生儿子!找下巴圆的!”正吉好像眼睛都在发光。

  “不…不是……”九郎都听笑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回到故乡,是要拜访一位旧友。”

  “哦……”正吉就像淋了雨的小狗,一下子耸拉下脑袋来。

  

  出发之前,他又嘱咐了一遍所有的事项,得到正吉肯定的回答之后,他走出了大门。

  “师父你自己上进一些啊!再不准备真的就来不及啦!”正吉在他背后喊道。

  九郎转过头,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远离苇名的他乡。二十年前,他带着活下去的信念,穿过战火走到这里,饥寒交迫的他带着满脚的冻疮倒在雪地里,是正吉的父亲把他捡回家中。

  从此以后,他便在这里留了下来。开了家茶馆,收正吉为徒,教他酿苇名酒、做牡丹饼。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苇名的样子,一定大有改变吧。苇名可能还是苇名,但苇名众,一定不是当年的苇名众了。

  九郎走到村外,找神社的僧人要了一些纸钱和香,留下了那个小小的钱袋。

  九郎想到小时候在龙泉河畔的生活。那时候他虽是平田家主和夫人的养子,却被夫妻二人如亲生骨肉般怜爱。父亲也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不一样的血脉。这血脉,既是祝福、又是诅咒。由于这血脉,他不得不有着不寻常的人生。

  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成熟许多。他安静沉稳,喜好阅读,从不惹是生非,也很少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流行的碎碎子。这让他从小就没有多少朋友。周围的长辈都觉得他是小大人,便早早的将成年人世界里的东西潜移默化的灌输给了他。责任、使命、道德、地位,这些孩子本不该懂的东西,他全部都懂。成熟的思维让他总是孤身一人,有时候难免会觉得寂寞,会羡慕其他孩子因为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可以开怀大笑的快乐。

  这时候他遇见了那个人。他沉默寡言,面上的表情甚至有些苦大仇深。但他什么事情都悉听尊便的样子让九郎感觉有些有趣。有时候逗一逗他,能在他脸上看到不易察觉的变化,这让九郎明白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可能是他曾经的经历,也有可能是工作的性质特殊,不允许他有明显的喜怒哀乐。直到有一天路过大人们的酒局,听到枭和蝶谈论起了他,说小时候的一块糖或者一枚铜钱就可以让那愁苦的小脸瞬间明亮,九郎便暗暗记下了他的喜好。

  那天九郎偷偷跑去厨房,缠着厨娘软磨硬泡的让她教自己制作牡丹饼。学会了之后,他便每天晚上自己站在漆黑的厨房里忙来忙去的练习,因为怕被发现,他总是不敢点起蜡烛。终于做好的那次,他在捣米时不慎砸伤了手指,紫色的瘀血在指甲中弥漫开,又因为太黑看不清,被地上散乱的柴火绊倒在地。还好成品没有问题,他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样子,装好牡丹饼就跑,跑到那人的面前,告诉他这是自己为他准备的惊喜。那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只不过并不是九郎想象中的快乐。他皱着眉头,一直道歉,说什么是自己照看不力让大人受伤之类的话。最后那人还是在九郎的要求下尝了牡丹饼,并且说十分好吃。得到肯定评价的九郎顾不上主仆之间的礼仪,兴奋的扑过去搂住那人的脖子。

  “你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啊!”

  

  后来九郎的承诺没有兑现。父母被杀,家宅起火,仆人四散逃离,贼人趁火打劫,枭和蝶也不知去向,身边没有人能保护自己。被火海吞噬的佛堂里,九郎中了不知名的幻术,如同被抛弃在迷雾森林中的将死之人,到处都找不到出口。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自己,在自己面前拍手、拍手。昏迷之前,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张一直皱着眉的脸。顿时强烈的安全感把九郎包围,无论眼前一黑之后会发生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来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倒下了,倒在那个人的怀中。可当他醒来时,那人却躺在血泊里,没有了呼吸。他不能让他死,他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是救过自己命的人。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也要将他救回。于是九郎挣扎着,搬开一块块落下的房梁,来到他身边,与他缔结了不死契约。

  那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有时九郎会想,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私心作祟用龙胤救了他,是不是之后他就不会遭受无数次死而复生的痛苦?为了救回主人,一次一次在受了开膛破肚、撕心裂肺的伤害之后,于荒野的茅草之中醒来,整顿自己复生之后虚弱的身躯,继续前行。九郎想象不到他血肉模糊的倒在敌人脚下的样子,他也不敢想,这只会让他更加坚定断绝不死的信念。只是最后,他们没有找到主仆二人都得以存活的办法。在芦苇地醒来之后,他伏在那无头的尸体上放声大哭,哭完了自己用双手捧土埋葬了尸体。平复了心情之后,他找来了永真小姐,二人一起给这座孤坟立了墓碑。

  这二十年来,他和永真小姐一直互通书信。她说她一直去坟上上供烧香,还会向佛祖大人拜谒祈福,让他放心。最近他写信告诉她说自己要回苇名了,届时也会去破旧寺庙看望她。

  几天的行程让九郎劳累不堪。最后到达苇名城内的时候,他在城门口的一家驿馆里睡了一整天。

  

  芦苇荡静悄悄的。九郎穿过暗道,来到有月光照耀的地方。已经是初秋了,芦苇茎长的高高的,被风吹过的地方大片芦苇倾斜,露出不远处的一方矮矮的墓碑。九郎站在暗道口,望着那方墓碑,迟迟挪不开脚步上前。二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仿佛就在眼前,他看见墓碑的主人被砍掉手臂,看见墓碑的主人拿起不死斩割向自己的脖颈。

  他还是走了过去。他蹲下身子,用袖口擦拭着碑身,看着小得可怜还没有铭文的墓碑。碑前的香炉很明显是被一直使用的,香灰被仔仔细细压实过。

  他拿出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炉里。

  “……狼,我回来看你了。”

  香烟弥漫在空气里。九郎后退几步,在空地上拿出纸钱。坟墓前面的芦苇是被清理过的,现出裸露的土壤。九郎脚下踩着的土地是被许多人踩过的,不,大概是被一个人踩了许多年吧。

  “真好啊,永真小姐一直代替我陪着你呢,狼。”火焰燃起,芦苇地上空飘起烟和火星。九郎拿树枝拨弄着燃烧的纸钱,脸被火光映红。突然,一阵小小的气流盘踞在火堆上,火星和灰烬旋转了起来。

  “啊,狼,你收到了吗?”九郎对着面前的火堆露出了笑容。“如果你能看到我,是不是该不认识我了?我是九郎,我是九郎。”

  火焰燃尽,灰烬也停止了盘旋。周围安静的和之前一样。

  九郎意识到刚刚他好似假想了狼的存在。他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早就已经凉透了的牡丹饼。

  “看啊狼,我给你带了牡丹饼哦!是临走之前现做的,虽然现在已经凉了,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把牡丹饼仔仔细细的摆在坟前。来的路上他几乎用光了所有的盘缠,但是狼的牡丹饼他没有动一个。就连那食盒,他都没舍得打开。

  “狼,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保佑着我们。”九郎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他发现他摸过的地方,有一部分要比其他部分光滑许多。

  “你并没有离开我们呢。我们一直记得你。”

  临走前,九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祭奠过的墓碑,戴上了斗笠。

  

  回到村子里以后,九郎看见醉倒在水缸边的正吉,叹了口气。

  九郎的茶馆继续开张了。

  蒸汽弥漫了整个厨房。正吉擦擦汗,把蒸好的糕点端出蒸锅。

  “正吉,帮我从橱柜里拿一瓶浊酒。”九郎打开厨房的门,朝里面喊道。

  “来了来了。”正吉放下竹盘,转身拿了一瓶浊酒给九郎递过去。

  酒液在碗中翻涌着。液面平静了以后,九郎看见了自己的脸。

  “请作为人,好好活下去。”耳边故人的声音响起。

  会的,狼。我会的。

  九郎把酒盏递给客人,“客官请慢用。”他笑着说道。

  


  

  

特盎糖
  长久的分别(有参考)

  长久的分别(有参考)

  长久的分别(有参考)

狄更斯·桃·亨利

【主狼】《雷雨之夜》(试阅)

苇名城。主城。


夜幕渐沉,飘摇的风雨不断从天空洒落,苇名城沐浴在风雨中,陈旧的建筑隐隐颤动着,似乎一切都百废待兴;一道惊雷从天空落下,漆黑的夜空顿时亮如白昼,狼的身影被映得发亮,雨水不断从他的鼻尖和脸庞上滑落,他抛出钩索飞身向下跃去,轻巧得犹如一只冠鹫。

来到主厅……和狼想象得一样,大厅里空无一人。药师永真不在,想来是被这场雨困在了别处,不过,本应待在城中的九郎也消失不见了。九郎去哪儿了呢?

狼的心中自有答案。他娴熟地在城中寻找着御子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不在房梁上,似乎也不在暗道里,即使娇小如九郎,似乎也无法藏进花瓶里;这时,窗外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雷霆万钧似乎落在了城里...

苇名城。主城。

 

夜幕渐沉,飘摇的风雨不断从天空洒落,苇名城沐浴在风雨中,陈旧的建筑隐隐颤动着,似乎一切都百废待兴;一道惊雷从天空落下,漆黑的夜空顿时亮如白昼,狼的身影被映得发亮,雨水不断从他的鼻尖和脸庞上滑落,他抛出钩索飞身向下跃去,轻巧得犹如一只冠鹫。

来到主厅……和狼想象得一样,大厅里空无一人。药师永真不在,想来是被这场雨困在了别处,不过,本应待在城中的九郎也消失不见了。九郎去哪儿了呢?

狼的心中自有答案。他娴熟地在城中寻找着御子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不在房梁上,似乎也不在暗道里,即使娇小如九郎,似乎也无法藏进花瓶里;这时,窗外又是一道白光闪过,雷霆万钧似乎落在了城里,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不,实际上,还有一个声音。狼足够细心,在这骇人的雷声中,他听到了九郎的哭喊声,是从卧房里传来的。

狼拉开房门,果不其然,在厚重的被褥下,九郎小小的身子因恐惧不断颤抖,断断续续地抽泣着——看到九郎这副无助的模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涌上狼的心间,仿佛一条小蛇勒住了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狼单膝跪在那团被褥前。

  

“九郎大人。”狼轻声呼唤。

  

“……狼?是狼吗?”九郎停下抽泣,焦急地问着。

  

“嗯,是我,我回来了。”狼说。

  

下一秒,九郎就扑进了狼的怀里,如同一个向长辈撒娇的稚嫩孩童一样,紧紧地用双臂抱住了狼。狼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抱住九郎,一股暖流在二人之间不断地涌动着。

  

“我……我讨厌打雷,”九郎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中满是惧怕,“雷声很可怕……”

  

狼的目光柔软了一些,这是他在微笑。他卸下沾满雨水的外衣,抱着九郎重新回到了被褥下,狼拉上被褥包住了二人,被褥下漆黑一片,但足以让狼看清九郎充满惧色的脸。

狼情不自禁伸出手揉了揉九郎的脑袋,九郎立刻将头埋进狼的怀里,抓紧了狼的衣服。

  

“我身上的味道应该不好闻……”狼轻声劝阻,“如果永真在的话……”

  

“不……”九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倔强,“如果她在的话,我也不会如此失态了。”

  

直到独自一人之前都强忍住自己的恐惧,这确实是九郎会做出的事。狼的眼神一暗。明明像御子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该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可在这乱世之中,九郎的童年似乎早就结束了。

这份狼不曾拥有过的、平凡的幸福,狼却希望九郎有朝一日能够品味。

  

“因为我知道狼会回来,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九郎继续说着,“恐惧分明是无法忍耐的东西,可我却……直到见到你为止,才能安心地恐惧。”

  

“我会一直陪着九郎大人。”狼轻声说,“感觉有些闷,要把被子掀开吗?”

  

九郎似乎是摇了头,狼的腹部传来一阵摩擦的触感,九郎轻轻地松开狼,不断在狼的身上摸索着,九郎小小的手滑过狼的颈子,留下一阵温暖而又怪异的触感。

  

“狼的脸是在这里吗?”九郎问。

  

“怎么了,九郎大人?”狼问。

  

九郎稚嫩的脸靠了过来,紧接着,一阵柔软的、娇小的触感覆上了狼的嘴唇,湿润的感觉在他干燥坚硬的嘴唇上绽开;在狼的印象中,他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即使有一天与别人肌肤相亲,那人也绝不会是……御子九郎。

九郎结束了这个吻,狼毫无反应,黑暗中,九郎隐约能看见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我只是想从你的嘴里借一点空气。”九郎的声音格外柔软,“狼,你生气了吗?”

  

生气?狼从未对九郎生过气,能侍奉如此高贵之人是他的荣幸,如果这幅残破的身躯能为九郎做出贡献,无论是何种方式,他都在所难辞。

  

九郎露出一抹淡笑:“在这乱世中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为奇,难道不是吗?”

  

正当狼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九郎的手已经来到了他的胸前,灵巧又文雅地解着他衣服上的系带。

  

“如果讨厌的话,随时都可以推开我,你的力量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

  

狼愣住了。他的大脑仿佛凝结了一样,这种时候究竟该如何才好?纵然有着龙胤之力,可九郎是他年幼的主人,理应在这里打断才是……

狼在混乱的脑海中组织语言,九郎轻轻将手抚上了他的脸庞,这是这个动作打断了狼的思绪,一股莫名的兴奋渐渐从胸膛的深处升起……九郎轻抚着他的脸,让他格外安心,仿佛狼才是那个年幼的孩童,而九郎则一直以来都守候着他……明明实际情况完全相反,可是狼的心却被这个念头不断拨动着。

  

九郎的脸再一次靠了上来,他在狼的耳畔轻声细语:“可以让我来照顾你吗,狼?”

  

狼的脸立刻变得像被火燎过似的灼热。不知何时,雷声已经停下了。

  

  (试阅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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