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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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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6

朝日


BGM: the scientist - the 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


一九五八年,昆明

三月初三来临时,昆明又是一片春光明媚。街道一片和乐安详,茶馆早早开始营业,豆花米线和鸡汤面的香味走街串巷,勾起了人的馋虫。三月三,登西山,西山位于昆明城西,由碧鸡山、华亭山、太华山、罗汉山、观音山等诸峰组成,逶迤绵延几十里。

学校在一天也会组织学生们春游,头天晚上通知一发,学生们便和放了羊一样欢天喜地的冲回家里,和母亲吵着要做腌肉和米粑,又和父亲吵着要借军用水壶充个面子,这都是家境相对富裕的孩子们能有的东西,条件一般的孩子也就带些米果和腌...

朝日


BGM: the scientist - the royal Philharmonic Orchestra


一九五八年,昆明

三月初三来临时,昆明又是一片春光明媚。街道一片和乐安详,茶馆早早开始营业,豆花米线和鸡汤面的香味走街串巷,勾起了人的馋虫。三月三,登西山,西山位于昆明城西,由碧鸡山、华亭山、太华山、罗汉山、观音山等诸峰组成,逶迤绵延几十里。

学校在一天也会组织学生们春游,头天晚上通知一发,学生们便和放了羊一样欢天喜地的冲回家里,和母亲吵着要做腌肉和米粑,又和父亲吵着要借军用水壶充个面子,这都是家境相对富裕的孩子们能有的东西,条件一般的孩子也就带些米果和腌菜,不过午餐时候还是会一起分享,做家长的都要多做一些,恨不得把孩子的布书包塞的满满的,只期望孩子们吃得开心,玩的畅快。

小果蹦蹦跳跳回茶馆时,店里的生意还没散。母亲在招呼客人,父亲在账房后面皱着小鼻子正在算账。小果开心说道,

“阿爸!阿妈!明天我们要爬山呢!”

店里的食客听了也搭两句话,

“爬西山呢?这个时候天气正好,翠姑,你可得给孩子多准备些吃的!”

“知道,饿不着他。”

翠儿笑着回应,摸了一把小果的头,说道,

“去叫你阿爸过来吃饭。”

“哎!”

小果钻进账房时,看到了供桌上的财神爷,也留意到了财神爷佛龛旁边的一张小小黑白相片,浓眉大眼的有点凶。他没见过这个人,只知道自己父母让他叫这个人干爸,他的干爸祖籍在东北,打过仗,杀过小鬼子,最后战死在了腾冲。相片前的香只剩下一截矮矮的香灰。小果从旁边的香案上取了一根香,学着母亲的样子点燃,吹灭,用手轻轻扇出一缕斜烟后恭恭敬敬的插入照片前面的小香炉里,拜了拜,

“干爸,明天学校组织春游呢,去爬山。我现在要去吃饭了,阿妈去年做的火腿今天可以吃了,特别好吃……”

小果的父亲从账房后面走出来,咳了两声,招呼小果一起去前厅。看到小果正在照片前说流水账,笑着说道,

“你这个流水账得把人听烦了,走吧,吃饭去。”



小果今年十六七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不过他很怕自己的老师——罗勤耕,谁他都敢不服,唯独对自己的老师绝对服从。他的老师说话没有当地口音,大概是外地来的,年龄虽有四十出头,但精神和面貌十分英挺干练,又听说早年是陆军讲武堂毕业的。详细背景什么的,小果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的这位老师实在是有魅力,不说话坐在那里都是不怒自威的气场,学生们都怕他,也都崇敬他,小果是最仰慕的那一个。


吃过晚餐,天还亮着,小果便又出去野了。讲武堂的旧校址苍茫庄严,空寂肃静,但是附近都是民房商铺,热闹张扬的市井生活气息围绕着这所有着厚重沉淀的陆军院校慢慢渗透,温暖的拥抱着这段深厚的历史记忆。小果有几次路过总会看到自己的老师和另一个男人,两个人各自推着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在学校附近慢慢走,偶尔聊几句天。车子上可能挂着油纸包裹的蜜饯,也有可能是刚刚熏制好的腌肉——他馋嘴,见到了用要上去问两句,罗勤耕便总会给他包一份点心带回去。这次他路过时,果然又碰到了罗勤耕和那个男人。


他留意到罗勤耕身边的男人,身材相对瘦高一些,但是腰背很直,感觉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下颌蓄有淡淡青影,但是明显比罗勤耕要年轻一些。小果不知他和自己老师是什么关系,直接莽撞的询问,

“您是罗老师的弟弟吗?”

罗非愣了一下,看了看罗勤耕又看了看小果,笑着说道,“不是,我是他的战友。”

待小果说了再见跑远后,罗非才笑着说道,

“我们两个看起来像吗?”

“日子久了,大概会有些相似吧。”

罗勤耕顺从的回应了一句,伸手给罗非拍去了外衣上沾到的柳絮。罗非笑没了眼,

“这是夫妻相吗?”

“……”


罗勤耕的手停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两人的自行车把上挂着的是刚刚买来的蜜饯和糖酥,罗非籍贯是陕西人,吃不习惯当地的米食,便又买了一小袋面粉。罗勤耕爱吃辣,车把上又挂了一小袋晒干的红椒。东西越买越多,两人从市集中与众人擦肩而过,商贩的吆喝声,面板上的哆哆声,屠户的磨刀声洋溢在耳边。

罗勤耕本来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现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忍不住多看一眼,多听一句。鲜红的辣油,酥香的面点,蒸腾的热气,都曾是他们这些人用命一点一点争取回来的东西。


“明天,学校组织爬山。你若是休息,也一同去吧。”罗勤耕对罗非说道。

“可以啊,对了,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和你以前当我们团座相比,应该差不多吧?”

罗非笑着搡了搡罗勤耕的肩。

“不太一样,这些学生调皮多了。每一个都像是当年的你,吵的我头疼。”

罗勤耕微微笑了,轻轻握了握罗非的手。罗非的手指节修长柔软,这么多年过去虽落了些沧桑,但依旧温暖。他们两个人咬着牙终于熬到了天亮,熬到了繁花盛开,春风和煦的朝日。



两人住的地方藏的很深,穿过一道道街又绕过一条条巷,是一处老宅院,就是当年的师部,后来改建成了一片民居。院子里种着冬青和银杏,还有一口水井。

当然还有一只狗,那是浮生走之前留下的小黑,现在已经成了老黑,在院里安闲的晒着太阳。其实罗非之前一直以为小黑是雄性,直到某天发现小黑的肚子越来越圆,吃的越来越多,才明白小黑是母的。

两人将车子停靠在院子里,进了屋里。每日的生活就是这样平淡,早晨定时会起来,洗漱完毕后简单吃些早饭,再各自活动。罗非在当地的新闻社担任翻译,罗勤耕则选择做一名普通的教师。隐藏身份,似乎已经融在了他的骨血中。

卧室里是两张单人床,朴素简单的淡蓝色床罩和被单。中间是一只茶色的方角小斗,上面摆着一只马蹄闹钟,还有罗非和他的眼镜盒。罗非曾因为单人床的事和罗勤耕理论过很久,为什么不让木匠做一张大床,偏偏放两张单人床。罗勤耕只是轻声笑笑,他有他的顾虑和打算——家里没有女人这件事可能已经令人不解了,两个男人还只用一张床,就更令人怀疑。

事事谨慎,是罗勤耕的原则,但总有翻车的时候。

晚上洗漱过后,罗勤耕总要靠着枕头看会儿书才会休息。罗非洗漱过后也进了房间,但并不像平时那样说句晚安就睡了,而是立在门边看着他。罗勤耕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说话好奇问道,

“你站在那边干什么?不冷吗?”

罗非笑着走近他,坐在他的床边,拿走了他的书,有摘去了他的眼镜,

“今天,我想和你睡在一起。可不可以?”

罗勤耕的心猛跳了一下,罗非总有办法勾起他的欲念。他刚要撑起身子,罗非的吻也落了下来。

“明天…学校有事…”

“只做一次……”

罗非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水泽。罗勤耕哽了哽喉咙,一把将人拽到了身前拥在怀里…

堂前乌鹊_鸦仔
周正和王太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

周正和王太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样。

周正和王太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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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非生歌】乐园-65

凝(三)


这次来的人是探子,为首的男人直接推开开门的婆子,向屋里冲去。王太迎着他,身上还披着毯子,一副慵懒模样。男人瞧了瞧她,问道,

「人呢?」

「走了。」

男人闻言停住了脚步,向左右的空间打探起来,身后的几个探子也立刻散开。王太正要阻拦,却被男人一把推到了墙边,手肘横挡在她的脖颈处用了些力气,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你耍花样?」男人的声音很冷,冰碴一样,「你再耍花样,放了他们你丈夫就得死在狱中。你不担心么?他死了, 他的所有财产都要充公,你还怎么抽你的鸦片?」

「……」

王太的眼眶渐红,双眼怒睁着盯着对方,嘴唇也在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中呼吸也混乱,她的烟瘾...

凝(三)





这次来的人是探子,为首的男人直接推开开门的婆子,向屋里冲去。王太迎着他,身上还披着毯子,一副慵懒模样。男人瞧了瞧她,问道,

「人呢?」

「走了。」

男人闻言停住了脚步,向左右的空间打探起来,身后的几个探子也立刻散开。王太正要阻拦,却被男人一把推到了墙边,手肘横挡在她的脖颈处用了些力气,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你耍花样?」男人的声音很冷,冰碴一样,「你再耍花样,放了他们你丈夫就得死在狱中。你不担心么?他死了, 他的所有财产都要充公,你还怎么抽你的鸦片?」

「……」

王太的眼眶渐红,双眼怒睁着盯着对方,嘴唇也在微微颤抖,胸口起伏中呼吸也混乱,她的烟瘾犯了。男人松开了手,她便顺着墙根滑到了地上,手脚都在抖。


屋里的温度并不均匀,木地板的热胀冷缩也不均匀,踩上去嘎吱响半天。上到楼梯上时,男人向上扫了几眼,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手下的几个人早就将手枪端在手里瞄着前方,紧紧跟着。罗勤耕隐约听到顺着地板传来的嘎吱声,由远及近,那团熟悉又陌生的黑雾正在靠近他,试图将他拖回去。老林立在他的对面,周正靠着他,却并不冷静。


「冷静点。才几个人你就紧张成这样?」罗勤耕叮嘱了几句。

「我知道,我在努力……」周正有些烦躁的回了一句,她的手并不抖,呼吸却是紊乱的,只是一想到楼下的王太不知道会怎样,她的心脏就会跟着坠一下。


逐渐逼近,逼近……男人将枪口朝向了自己的前方……



王太歪在墙边坐了一会儿,烟瘾犯起时总会让她忍不住流泪,并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因为空寂。她挣扎起身,三摇两晃的准备去厨房,动作一发便有了声音,楼上的一个探子迅速朝她给了一枪。子弹打在她的腿上,炸开了血花,吓得旁边的婆子惊呼了一声,

“啊呀!我的太太!”

王太扑倒在地上,像是死去一样。周正听到楼下的惊呼,猛地冲了出去,罗勤耕都来不及拽她。楼上一片混乱,纹花的墙纸处处都是弹坑,花瓶应声爆碎,水滴飞溅,混合着血水渗入底板。罗勤耕躲在立柱后面,老林在另一处立柱后面,衣角被子弹擦破、皮肤被弹片灼伤了几处。男人就在明处,向他们靠近着,毫无忌惮,身上虽落了几处擦伤,但并不明显。


周正解决了几个喽啰已经冲下楼去,还有一个没死的挣扎着要给周正补一枪,枪口摇摇晃晃,勉强瞄向正在扶王太起来的周正时,王太似乎回复了一丝神志,猛地用力一把将周正扯到自己身侧,将身子挺出去。子弹正盯着左胸口钻入,从后胸腔炸开,她听到了骨骼的碎裂,血管的崩断……。


婆子的哭喊声变得凄厉,罗勤耕听得实在是吵耳,给老林使了个眼色闪出了立柱,混战的枪声响起,男人终于倒地不起。两人身上多少落了些擦伤,所幸衣服穿得厚,不很碍事。楼下一片死寂,罗勤耕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王太,又瞄了一眼被蹭了一身血,似有失魂落魄一般目光无神的周正一眼。躺在地上放黑枪的探子动了一下,罗勤耕立即转身给对方补了一枪,子弹从右侧头颅进,从左侧出去钉在地板里,脑部开了一朵绚烂的红花。


「淑婷,淑婷,你怎么样?」周正抱着王太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对方的闺名。

「资料在我房间…床下的暗格里,你快去拿吧……」王太趁着自己还有意识,连忙交代着自己还记得清楚的事,「东西有些多,得劳驾你筛一筛,乱七八糟的……」


胸口处的血液逐渐变凉,沾在手上也多了几分黏腻。周正的手几乎染成了红色,她有点不太明白眼前这个疯女人,说了要她死,并且向探子告了密,现在却又横帮竖挡的替她挡枪子,是抽了太久的鸦片抽坏了脑子,还是说直到这一刻人才清醒一些。王太的呼吸听着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身子也在抖。周正将人抱在怀里,闭眼时她流泪了,这泪水里没有撕心裂肺,只有悲伤,悲伤一条熟悉的生命最终也要离去。泪滴坠在王太的额头上,她轻笑了一声,

「周正你这人,真的特没意思……我就烦你这一点,到我死,你都端着……」



三个人揣着厚厚的文件袋离开王公馆时,周正回头看了一眼,朦胧间似乎看到了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女人,王太,那人如从前一样向她挥挥手,轻轻笑一下就从窗边消失了。王太的身份没了,到死前,她回到了淑婷的身份,心里还揣着小小的妒忌、柔软的猜疑和低声的埋怨,送走了自己三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岁月。档案是真的,白纸黑字,章印清晰。淑婷给她的从来都是真的,留过洋的姑娘,满脑子都是浪漫和自由,真的妒忌,真的猜疑,真的眼泪,最后这条命也是真心愿意替自己换的。也许这就是淑婷所说的有意思,周正盯着档案上年轻的自己,摇摇头。


这样的有意思,她学不会,但她会记下来。


从南京回重庆的票并不好买,三人只能又在这里停留了几日。这几日里王先生被枪毙了,公馆被充公了,所有的东西都被宪兵队的人搬到了大街上,逐个贴着封条。惨白的纸条封在皮箱上、家具上,再被装车拉走。才几天时间,那座公馆就焕然一新,变成了领事馆的一个办事处。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居然可以这么快,快到只需要几天,周正对王太的形象就变得模糊了。



罗非接到罗勤耕来的电话时,还有些惊讶,才过了十几天时间就处理好了。而且电话打来的时候,罗勤耕说他们已经到了重庆的渝北机场。罗非连忙赶去了机场,小曼吵着也要跟去,去的路上她还拿了几把伞,外面正下着雨。


接到人的时候,罗非就着灯光隐约看到了罗勤耕的一根白发,盈盈亮亮的披着光。小曼看到周正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周正不在的几个月里她都快焦虑死了,心里总是没底,幸好还有老林开导劝慰;现在见了周正和罗勤耕她高兴,尤其是看到老林,她更开心,可张口还是讯问,

「都说了这边这几天总是下雨!你们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立刻把伞打开,移到几个人头上。罗非注意到了罗勤耕手里拿着的文档袋,又厚又沉,那是他们一开始就不得不接受,却又想要逃离的过去,是他们所有人成为今天模样的佐证。罗勤耕拍了拍资料袋,微笑着看向罗非,

「非,和我们各自的昨天告别吧。」


——————————————

tbc.

到这里,云开雾散。

过度期结束,即将开始新生活。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4

这一篇需要对前面的线索进行收束,所以更多是关于罗勤耕年轻时候的身份的勾勒。人物总得有过去,才能丰满。

以上。


————————————

凝(二)


天逐渐暗了,窗外偶尔会闪过几缕明亮的光,映在屋内的墙壁上,人的身上,流转而过。略明略暗的氛围里,温度似乎又降了。王太窝在毯子里,只占了床的半边,小小一只。周正陪在床边坐着,偶尔聊几句。


“我认识你多久了?”

王太忽然问了一句,周正有些讶异,仔细想了想才说,“十几年了吧。”

“这么久啊?……周正,你这人到哪儿都端着,真没意思…”

王太嗔笑着咕哝了一句,合眼睡了。周正起身又将一条薄毯给人盖好后才离开卧室。


王...

这一篇需要对前面的线索进行收束,所以更多是关于罗勤耕年轻时候的身份的勾勒。人物总得有过去,才能丰满。

以上。



————————————

凝(二)




天逐渐暗了,窗外偶尔会闪过几缕明亮的光,映在屋内的墙壁上,人的身上,流转而过。略明略暗的氛围里,温度似乎又降了。王太窝在毯子里,只占了床的半边,小小一只。周正陪在床边坐着,偶尔聊几句。


“我认识你多久了?”

王太忽然问了一句,周正有些讶异,仔细想了想才说,“十几年了吧。”

“这么久啊?……周正,你这人到哪儿都端着,真没意思…”

王太嗔笑着咕哝了一句,合眼睡了。周正起身又将一条薄毯给人盖好后才离开卧室。


王太,名字叫王淑婷,嫁人前娘家姓孔,做实业的。乱世迫近,孔家为了求得庇护,便打算和国军的高层联姻,一来二去攀上了汪的人。她第一次见周正是在自己与先生的订婚晚宴上,除了周正,她还见了一个男人——罗勤耕。两人来自特务处,奉命保护她与丈夫的安全。


十几年前的上海正在夜夜笙歌的时候,突然遭受了日本人的轰炸,大街上忽然多了许多探子和杀手,他们像是狩猎一样昼伏夜出。国军当初为了反剿“赤匪”的特务处,也开始对日军特务开展了清除任务。


孔淑婷留过洋,她崇尚的爱情和生活也都是自由的,没想到刚从英国回来,父母就已经擅作主张给她安排了婚姻。对方是什么人,有过什么经历,她不知道,也没人给她机会去了解。她只好趁着自己的身价还在,听从家里将自己嫁出去,和对方结为利益共同体,为家里的产业谋求庇护。虽说是订婚的晚宴,但她和自己先生并不是主角,更多的是上峰借此机会拉帮站队的一场政治沟通,少不了被各路的特务们打探和觊觎。王先生当时正是得意之时,也成了探子们的靶子。


车子到达酒会所在的翡翠公馆时,孔淑婷依旧挂着脸,甚至想要哭了。心里憋着的怒火和悲伤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着她的神经。


车门打开时,她抬眼瞥去,看到了立在公馆门外的一对青年男女,男人穿着一身月灰长衫,清俊挺拔,女的则是一身四分袖的清灰色旗袍。两人向她走来,罗勤耕行礼后微笑说道,

“孔小姐,鄙人罗勤耕,我们来看顾你的安全。”


孔淑婷被眼前这个青年的俊秀迷了眼,愣怔着忘了回话。罗勤耕抬眼看向她时,她抖了一下。旁边的女人笑了一下,款款说道,

“孔小姐,你放心。有我们在,你绝对安全。我是周正。”


孔小姐身后还跟着娘家的一些仆人,一队人进了公馆后,先去了二楼化妆更衣。两人也留在门外,周正忽然对罗勤耕说道,

“你那双眼看哪个女人,哪个女人就要陷进去。”


罗勤耕扬眉看了她一眼,“……,也不见得吧。”

周正笑了一下,“你做特务可惜了。”


罗勤耕叹了口气,不予置评。两人正聊着,楼下的宾客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孔小姐的母亲上了楼。周正敲了敲门,

“孔小姐,好了么?”


应话的是婆子,“好了,好了,这就来。”,孔淑婷的母亲敲了敲门,略有担忧的问道,

“人家王先生已经到了,你快点呀,别让人家等。”

“……夫人莫急,就快好啦。”

依旧是婆子在回答。


周正始终没有听到孔小姐自己的声音,待人出来时,她只觉眼前一亮。方才那个有些害羞的女孩已经变了,旗袍的样式,盘卷的头发,还有妆容将孔淑婷包裹成了即将成婚的王太太。孔淑婷低着头跟着母亲向前走,临下楼时才回头看了罗勤耕与周正一眼,这一缕目光先是落在罗勤耕身上,最后才落在她身上。

“你会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做妻子么?”

“不知道。”

“那就是会?”

罗勤耕看向周正,无奈的笑了,

“不知道的意思也包含着不由自己做主,或者出于利益考量而不得不做的妥协。”


周正推了他一把,没用劲,只是轻轻一拍,

“干嘛这么上纲上线,我就是问问。”

“你心里有没有理想的类型?或者说是憧憬的人?”

周正忽然对眼前这位同僚有了深刻的好奇心。罗勤耕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眼光高呢,普通人你看不上吧?”


上海沦陷之前,许多人都在逃出上海。孔淑婷这时已经成了王太,随着难民一起出逃时,她再次碰到了周正与罗勤耕,依旧是这两人负责她的安全。这次看到的两人都穿着军装,也比第一次见的时候严肃太多。两人将她送上车时,兴许是她紧张,棉袍的边角绊在了脚下,身子跟着趔趄了一下。旗袍的侧开缝不小心敞开,露出了整条腿。


罗勤耕立刻转身不去看,周正上前弯腰给她将旗袍拢好,又将棉袍整好后才下车。她已经红了脸,难堪也好,害羞也罢,她都说不出口,只在车子发动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前蒙了一层水雾,什么都没看清。




周正离开卧室后又去了书房,她没那么多时间和王太耗着,必须快些找到留底的档案,免得多生事端。罗勤耕和她的档案相比罗非的档案而言,危险性不那么大,罗非的陆士毕业身份实在敏感,并不好找。


东翻西找了半天也不得见,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周正有些急了,抽屉里和书柜上她都翻遍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刻也静不下来。

“嘎吱…”


有人来了,周正立刻将所有东西放回原处,书房的灯亮了,王太披着毯子立在门边,

“你干什么呢?”

“睡不着,找几本书看看。你怎么醒了?”

“口渴,喝水。”

王太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加了些蜂蜜,周正看着她,一言不发,但她很想问对方资料到底在哪儿?没时间了快给我!


“另一位军官呢?”王太忽然问道,

“哪一位?”

“一直和你一起行动的那一位,罗先生。”

周正听对方称呼罗勤耕为罗先生,总觉得别扭,怕对方多想,她立刻解释道,

“我们俩之前是同僚,后来不是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么?可惜了,我本来以为你可以成为罗太太呢。”

王太笑着说道。


周正愣了一下,王太继续说道,

“你想救他也是因为心里有他吧?”

“……”

“你心里只有他吗?”



周正从来都是审问刑讯别人,可今天,她似乎也尝到了被人刨根问底的压迫感。问题虽然很温柔,甚至让她觉得拿不上台面,过于小气,可这种逼仄的感觉让她透不过气。

“喝完水快回去睡吧。”

“……周正你真没意思,永远都端着。扫兴…”


没意思,扫兴,王太形容她的词里最多的就是这两个。离开重庆时,王太靠着她哭,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两个词穿插在每一句里。晕头晕脑的话听多了,周正实在烦了,直接问道,

“资料,在哪儿?”


“……我明天给你。”王太的眼光暗了下去。


罗勤耕到了南京,才发现这里已成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到处都是探子和热务,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上海一样。他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已经入狱的王先生。

“资料都被销毁了?”

罗勤耕略有担忧的问老林,老林点点头。

“还有谁…可能会有,他的亲信…之类的人……”

罗勤耕仔细想,一个身影模糊的出现了。



聚拢在公馆附近的探子越来越多,身份也越来越杂。隔日清晨时,周正看了一眼窗外,心情可不太好。这样的情况,即使拿到了档案能不能全身而退也是个问题。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跑不了啊?”

窝在沙发里喝茶的王太悠然说道,

“让他来救你嘛……不是还有小曼嘛,让你的人带你走呗。”


婆子把鸦片烟和烟嘴端上来时,王太并没有碰,而是让她再去端些早餐来,今天她不打算抽鸦片了,而是选择吃早饭。周正从窗边离开,坐在她对面,问道,

“你真打算要我的命?”


王太吃着粥,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不如你,我没全身而退的本事,所以我也没打算活,我们一起死。他们很快就会上门来,一枪轰了我们的脑袋……”

“疯了吧你!”周正一把夺去她手里的瓷碗狠狠掼在地上,摔了粉碎。


“我没疯,我想明白了。我早该在那场订婚宴上死去,却一直拖到今天。”


敲门声响起,却不是从前门。周正也懒得管她,立刻摸出手枪打开了保险。婆子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妄动。

“叩叩…”

周正示意王太去开门,她懒懒起身挪下了楼。拉开门栓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周正一眼,目光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门开了一条缝,周正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一束光从门外进来,接着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身影,是老林。周正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看到老林身后的男人,依旧挺拔。罗勤耕看到开门的人是王太,依旧采用惯有的礼节欠身问了声好,

“王太太,许久不见。”


这宅子里最近都只有女人们,忽然进来了两个男人,竟有些拥挤了。罗勤耕在书房里打量着,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周正身上。


“外面有很多探子,来路也杂乱,到时候小心一些。”罗勤耕的叮嘱总是一针见血,老林已经开始做战备了,弹匣上满,保险拉开。

门再次被敲响……



————————————————————

私心…感觉,王太是这个样子的话,似乎真的不错?

佛系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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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3

 凝(一)


BGM:Parhelia-Goldmund


离开东京的前夜,罗非与渡边喝了一宿的冷酒。渡边的妻子一早带着孩子回了内室休息,隐隐有儿童的鼾声传出。堂屋只剩两人,倒也清净。渡边饮酒有些多,话也比平时多了。

“明天你们的船几时离港?”

“上午十点。”

“带些土产回去吧?我内子的老家在青森,对了,你之前上学的时候去过青森吗?”

“没有,太远了。”罗非说完,将杯中的冷酒饮尽。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啊。”渡边略有惋惜的慨叹后,拿起酒壶又为他蓄了一杯。“不过,比起你的中国,还是太小了啊。”

“什么?”

酒太冷,略微有些冲脑,罗非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渡边摇摇头,...

 凝(一)


BGM:Parhelia-Goldmund


离开东京的前夜,罗非与渡边喝了一宿的冷酒。渡边的妻子一早带着孩子回了内室休息,隐隐有儿童的鼾声传出。堂屋只剩两人,倒也清净。渡边饮酒有些多,话也比平时多了。

“明天你们的船几时离港?”

“上午十点。”

“带些土产回去吧?我内子的老家在青森,对了,你之前上学的时候去过青森吗?”

“没有,太远了。”罗非说完,将杯中的冷酒饮尽。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啊。”渡边略有惋惜的慨叹后,拿起酒壶又为他蓄了一杯。“不过,比起你的中国,还是太小了啊。”

“什么?”

酒太冷,略微有些冲脑,罗非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渡边摇摇头,举起酒杯向他说道,

“我们估计将来十几年内都不会再见了,你要多保重。”

“你也是。”

“我必须保重。”渡边轻声笑了,“我有三个孩子,不努力不行啊。”



罗非在一片晦暗中沉沉睡去,窄仄的船舱,飘摇的海浪托举着他的躯体和梦,将他送回了中国。双脚踩在地面的一瞬间,他还有些不习惯,眼前的一切仍是凋敝的、混乱的。他期望的平静与安宁似乎依旧遥不可及,心里隐隐产生了一丝对渡边的羡慕。


两人的步伐一前一后,罗非靠后半步跟随着罗勤耕,望着那人整齐的发茬和收束整齐的军装。来往的人潮有些密集,罗勤耕下意识的向后伸了手,触到了一丝温热。原是罗非担心两人被冲散,早先伸了手。食指勾着,步伐紧随着,两人沉默着在人群中向前走去。来接他们的人是老林,一如往常勾着肩背,面目严肃,唯独见了罗勤耕才略有微笑模样。罗勤耕却并无寒暄,直接问道,

“周正几时失去联系的?”

“呃…小三个月了,之前小曼去昆明探望您时,她便说要去南京办事。头一个月还有信报沟通,都是直发给我的,后来就再无消息,小曼急脾气,吵着要去南京找人,林某也是劝说了很久才把人拦下,说等您回来再做定夺……”


罗勤耕听罢,即刻给罗非安排了行程,

“罗非,你和宋记者先回去,我和老林走。”


“勤耕?……”罗非刚要反驳,只见罗勤耕的面目立即变得冷硬,厉声说道,“我以长官身份命令你执行。”


“……是,属下时刻待命,如有必要,随时应征。”罗非哽着喉咙勉强说出一句同意,罗勤耕看向他的目光才略有柔和,嘴角弯了一下说道,“知道。”



周正的最后一封电报只有几个字:「速联系勤耕。」再无其他,汪伪政府倒台,许多出身特务机构的探子们也成了无根野草,有的追随去了日本欲做负隅反抗,有的不堪盘查审讯自毙狱中。老林不由感念多亏罗勤耕当年当机立断,带着自己向重庆政府投诚才保得性命。


“她在重庆时,除了和你们有交流还和什么人来往?”

老林将小曼当时在重庆讲予他的事全部交代了,罗勤耕略有不解,周正于秦小曼而言非亲非故,也不是她的直属长官,何必这么挂心?

“小曼心性柔软,谁的事她都担心。当初听说罗非和浮生住院了,她也急。对了,浮生呢?”老林心里还是很记挂罗浮生,这几个月下来被周正的事忙昏了头,差点忘了这个混小子。


“走了。”

“啊?!”老林心里咯噔一声,蹭的就站起了身瞪着眼正要追问,罗勤耕才知他是会错了意,摆手示意他坐下,“去美国了,不是死了。”

“您这……,可是吓坏了我林某这把老骨头。他去了美国啊,和那个学生吗?”

“对。”

“害,要不说这小子才是聪明人呢。您啊也该跟着一趟离开,多省心啊。”

“我不能走。”罗勤耕看着老林定然说道,“以后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哎,是。”老林讷讷的应了一声,捧着茶杯喝了两口。


—————————————————————

王太府上逐渐萧索冷落。随着汪的倒台,她的先生也因通敌投日的罪名被捕入狱,入狱之前他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有很多资料和档案,全都化为了灰烬,包括罗勤耕、周正他们这些鹰犬的资料和档案。等待审判的时间内,王太的行动也受到监视,出门喝个茶身后都会跟三两个探子,有重庆政府的探子,也有北面来的“赤匪”。她知自己现在值些分量,也清楚这两边的人不敢拿她怎么办,照旧每日过着搓麻跳舞的畅快日子,但她脑子里是闷的、是炸的。快来个人痛快地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就好了!


鸦片,王太不是第一次抽,只是像这样做成指甲盖大小,贴着金箔还压花的烟饼实在不多见,南京这些轻飘飘、落不了地的姨太太们简直将各项玩乐都享受到了极致。每日白天里,她都是一边撩着勾丝旗袍的边缝,蜷着两条白腿斜卧在雕花梨木的榻上,颈子靠着挂着流苏坠子的鸳鸯枕,另一只手拎着一支楠木柄的细长烟嘴喷云吐雾,一口一口抽掉自己的精气神。她知道探子们就在宅子外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嗅着,伺机而动。


那她就决计死在宅子里,耗死他们。不吃不喝抽了三天鸦片,王太的确有些撑不住了,想张口喊家里的婆子端些粥来,却因为心悸而唇齿发抖,目光涣散,视野飘忽。依稀听得楼下有人按铃,也听到婆子应声,她慌忙起身要去看是谁,刚一坐直身子,眼前就如咕噜噜转的万花筒,一片混沌。身子一歪,直接从木榻上滚了下去。


“太太!太太您当心点儿……”婆子带人上楼进了书房,却见自家太太正伸着胳膊从地上往起爬,连忙过去搀扶。

王太顾不得回话,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卧回榻子,转身看去发现那人穿着及脚面的茶色长风衣,头戴一顶乌绒圆帽,遮去了大半张脸,不过凌厉的下颌她认得出,是周正。


时间临近黄昏,日头落去前映了最后一抹光入室内,正照在周正脸上。帽子脱去,额发拨开,她的脸也出现在光下,神采和气度依旧,只是两颊瘦了。王太只看着,竟忘了自己衣裙卷皱,烟灰蹭染的狼狈模样。直到周正向她走近,从旁边的木案拿过手巾给她擦去裙子上的灰渍时,她才慌忙收腿闪躲,略有尴尬,

“你怎么,怎么突然来了?”

“我来看看你。”周正声音也轻,“先生还好吗?”

王太不做回话,她的目光始终飘着、荡着,眼前的人叠成三个影子。周正放下手巾,又低头欠身给她把裙边收拢捋平,淡然说道,

“好好照顾自己,犯不上为这事愁坏身子。这么好的料子被烟灰燎了,怪可惜的。现在别说南京,就是去上海、重庆都找不到这样的好料子。快把鸦片戒了吧,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


周正一边擦一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却不见对方给回话。抬头看去发现王太脸色发白,手也在抖,便立刻转身吩咐婆子做些热粥和饼食端来,婆子应声退下。王太将手放在唇边,哆哆嗦嗦的啃咬着指尖的干皮,手背上绷起了一道道茎,她心里惶恐,她不知周正为何这个时候来。壁炉的炭逐渐旺了,温度暖了,周正脱去了外套,又把座椅向王太的方向拖了拖。王太盯着她,半天才问道,

“你这个时候来,是找我要东西的吧?”

“你一个女人家,我能找你要什么?”周正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嗔怪。

“是啊,我只是女人,我还能给你什么?”王太有些颓丧的说道。

周正眯了眯眼,凌厉的目光也收敛了些,对方似乎有埋怨、有妒忌、有猜疑,但就是不说清楚。王太忽然猛抽了一口气,略带哭音的瞪着周正说道,

“你杀人,我帮你瞒;你套情报,我也替你引。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了。你现在……,却是在把我往死里逼……,外面那些探子们监视了我有小两个月,我一句话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关于你的一个字,我提都没提……”


“太太,用点吃食吧”

婆子端着热粥来了。周正接过托盘放下,笑着将婆子请出去书房后关上了门。粥是刚煮好的鲜肉莲子羹,点心也是刚出炉的玫瑰火烧,味道是足的。盛着热粥的调羹送至王太嘴边时,她却扭脸不吃,周正本来微笑的脸也冷了,“吃一口。”


“你到底……”

“先吃东西,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也没办法交流。”周正拿着调羹的手向她靠过来。王太抖了一下,瑟缩着身子,却抻着脖子去咬那调羹。用过粥、吃过点心,胃里有了垫补,王太总算不那么头晕了。


“姓柳的在你手下做事出了岔子,你解决不了,我出面除掉她。你帮我瞒着难道不应该么?新来的那个小曼,明显就是冲着你先生去的,我通过你试探她的底,这不也很正常的么?我起初以为她身份有问题,后来发现她不仅是我们的人,还挺有两下子的。虽然有时莽撞了些,但是机灵,也有小聪明……”

周正将话题引到小曼身上时,不自觉的多称赞了几句,王太的表情瞬间变得阴郁,

“她一个小毛丫头连人都没杀过,你指望她能替你做什么啊?”

“你嫉妒。”

“我……”王太有些恼羞成怒,说话也结巴了。周正向她靠近,握着她的手温柔安抚道,

“所以我说了,她只是小聪明,你是大智慧。”

王太的手终于不再躲,一直瑟缩的身子逐渐舒展。周正顺势说道,

“我的确有事要找你帮忙,你先生被捕前放火烧了自己的办公室,资料都没了。但是我知道你这里还有一份。我别的不多要,我只要我自己的和罗勤耕的。”

想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罗非。”


“我给你资料,那你给我什么?”王太笑着问她。

“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周正抬眼时,发现对方的眸子瞪得滚圆,眼泪几乎涨满了眼眶快要滚落。

“……真是个疯婆娘,快把鸦片戒了吧。”





————————————

tbc.

这里我本不该做诱导,但是你品,你慢慢儿品,

周女士像谁?像不像那谁……还是特工时的感觉?

太飒了!~晚安🤘

*我更了!我周内更了!我总是推翻自己的flag,明天喝咖啡续命哈哈*

堂前乌鹊_鸦仔
关于《乐园 》前半部分 这篇文...

关于《乐园 》前半部分


这篇文从第一篇起,就注定是原创的节奏了,也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篇文(当然,现在还没有完结~🤓)。截止目前,第一卷的内容算是告一段落了,四个人的两段感情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也终于存续了下来,下一步就是迈向新的生活了。在迎来新篇章之前,我有了一些反思。


1、关于《乐园》的灵感

《乐园》从一开始我就将视角放在了战争时期,从联大南迁开始,直到东京审判,串联了一些比较重要但受知范围比较窄的历史事件。其中最惨烈的历史事件就是松山会战部分,由此不得不说《我团》必须是我心中的第一。

其实我之前也写过一篇民国向的文——《珠玉》,这篇文的主角也是勤耕、罗非和浮...

关于《乐园 》前半部分


这篇文从第一篇起,就注定是原创的节奏了,也是我目前写过最——长的一篇文(当然,现在还没有完结~🤓)。截止目前,第一卷的内容算是告一段落了,四个人的两段感情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也终于存续了下来,下一步就是迈向新的生活了。在迎来新篇章之前,我有了一些反思。


1、关于《乐园》的灵感

《乐园》从一开始我就将视角放在了战争时期,从联大南迁开始,直到东京审判,串联了一些比较重要但受知范围比较窄的历史事件。其中最惨烈的历史事件就是松山会战部分,由此不得不说《我团》必须是我心中的第一。

其实我之前也写过一篇民国向的文——《珠玉》,这篇文的主角也是勤耕、罗非和浮生,是从另一个视角解读了战争岁月下的三个人。自我反思了一下,不足还是比较明显的,

1、浮生在《珠玉》里面刻画得不太丰满;

2、受原剧束缚比较严重,部分剧情放不开笔;

3、后期出现赶工迹象,一些逻辑点没有梳理的很清晰。

写完《珠玉》以后过了很久,我都不敢看珠玉的第19章(勤耕战死);又过了很久,我决定再为他和浮生写一个故事,为这两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角色创一个我心中的沙盒世界。另外两位角色之一的牧歌,真的是非常感谢 @小毛衣 老师给我的灵感,待笔落下,故事写成,我才发现牧歌与浮生这两人在这篇文里的命运和感情竟然如此契合。

2、关于文风的探索

我的每一篇文其实都是在做实验,实验不同的写法、不同的故事背景。

1、叙事方法:环形叙事、片段闪回、平行叙事的方法我都有尝试,从故事趣味性上来看,不同的叙事方法的确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当然关键点还在于故事本身有没有引人探索的欲望。

2、故事背景:刑事案件作背景的文占大多数,比如邪教控制杀人啦、金三角贩毒啦、跨国犯罪啦、黑帮火并啦、中东地区的人口贩卖啦……之类的。这样的案子是很刺激,不过看多了可能会感觉心理上有些沉重?(哈哈)。后期可能还是想做一些惊悚灵异方面的尝试~

3、互动:前期就是闷头写文,po故事,居然完全没考虑过读者的阅读体验(亏我现在身为交互设计师,这方面要重点加强啊~😂)。后期争取实现角色转变:从么得感情的故事机变成有人情味儿的故事机!(还是故事机啊!喂!)

3、《乐园》这篇文即将成为我的挚爱

4、这篇文能被大家喜欢并引发情绪或感情上的触动,令我倍感欣慰,希望我们可以一起继续迎接它的新篇章。爱大家!Mua~!💖💖💖💖💖


以上。

(2020-1-15 ——年度汇报,摸鱼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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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守
小时候无数次想象宇宙中有一个秘...

小时候无数次想象宇宙中有一个秘密乐园,

在一个睡梦中被我发现。

小时候无数次想象宇宙中有一个秘密乐园,

在一个睡梦中被我发现。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2

审判


BGM:Into The Woods - Jonathan Morali


厚厚的资料与笔记本在装入档案袋时,高检察官又特意询问了罗勤耕一遍,小宋在旁侧负责记录整理工作。

“…集团军…师,罗勤耕师长,你是否保证你所提供的物证与事实吻合,内容详尽客观?”

罗勤耕端坐在桌前,身姿笔挺,他给予了对方严肃的回应。

“罗勤耕师长,你是否愿意出庭做证?”

“我愿意。”

“罗勤耕师长,你是否愿意并能够保证届时证词的详尽客观?”

“我愿意。”

问过所有问题后,高检察官起身与他握了手,小宋将资料封装好,在沉重的文件袋外面贴上了封条,...

审判


BGM:Into The Woods - Jonathan Morali


厚厚的资料与笔记本在装入档案袋时,高检察官又特意询问了罗勤耕一遍,小宋在旁侧负责记录整理工作。

“…集团军…师,罗勤耕师长,你是否保证你所提供的物证与事实吻合,内容详尽客观?”

罗勤耕端坐在桌前,身姿笔挺,他给予了对方严肃的回应。

“罗勤耕师长,你是否愿意出庭做证?”

“我愿意。”

“罗勤耕师长,你是否愿意并能够保证届时证词的详尽客观?”

“我愿意。”

问过所有问题后,高检察官起身与他握了手,小宋将资料封装好,在沉重的文件袋外面贴上了封条,标注上了文字——长沙、重庆及西南战区纪实。高检察官担任这一次军事审判的中方检察官秘书,每日都是搜集和处理浩如烟海的证据,并担任翻译工作,小宋则是大公报派来的随访记者,并担任他的部分助理工作。


“其实,我们还有一位证人,可以说与你们有些渊源,他是日本人。”高检察官说完,看向了罗非,罗勤耕顺势也看向了他。罗非有些纳闷,但心里似乎也有了一些眉目。

“渡边川中佐,这个名字在日军战将名单里平平无奇,但是你们对他的映像应该会很深刻。”

罗非长叹了一口气,这位老友已经离去太久,久到高检察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都有些恍惚。

“他的哥哥要出庭作证。”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沉寂,高检察官不时打量这两人的神色,尤其是罗非,他想读懂罗非的情绪,罗非看起来依旧很平静,低声问道,

“他为谁作证?”

高检察官想了一会儿回应道,

“为他的弟弟,为同受连累的国民,他决定出庭作证,指证东条内阁的罪行。”



翌日开庭时,旁听席内已经聚集了各国的报刊记者,相机和闪光灯早已卡好了位置,庭审记录员也早已入座。十一国的联合代表入庭时,闪光灯一片闪烁,在一片迷乱的光影中,罗非远远看到了中国派出的法官代表—梅先生,就落座于美国法官代表的右边,作为遭受战争迫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的身份,也作为战胜国的身份。


旁听席的靠后几排好不容易空出一些座位,他寻了一处空闲处刚坐下,发现身边坐着一个抱着幼儿的日本妇女,女人向他点了点头,他也回以同样的礼节。忽然,前排的记者们一片躁动,闪光灯的频率加快,光圈也调的更大,整个审判庭都被喀嚓声淹没——战犯们被带入了被告席。


“请证人出庭……”,“请证人陈词……”,“请控方陈词……”

审判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传译人员和记录员们马不停蹄的传递着两方的信息,庭审现场气氛变得焦灼紧张。被告方的无耻嘴脸和对罪行的蛮横反驳一度令证方陷入崩溃的边缘。其中一位证人因为情绪崩溃甚至要越过证人席要去撕打对方……


每一位证人,每一份文本证据,每一条录音证据,背后都是无数人的血与泪。对方却无动于衷,他们不以之为耻,不以之为罪。罗非坐在下面,目光一直盯着证人席,直到罗勤耕出庭时,他的心都要跳出来。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似有一道光照在那人的背上,勾勒出那个人飒爽笔挺,干净利落的身形。


罗勤耕的证词很长,从驻军撤离长沙开始讲起,讲到了重庆、南京,最终讲到了昆明和腾冲。

罗非坐在旁听席听到他的声音时,疲惫的心和灵魂似乎也在变轻,罗勤耕每讲一件事,他的心就轻松一些,每念一个死去的名字,他的灵魂就轻飘一些。

这些沉甸甸的名字在他的心里停驻太久,除了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和老乔的胶片,再无人记得他们。如今这些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一个的罗列在名单里展现出来公布于众时,他们便真的存在过了,从罗非他们这些幸存者的脑海中回归了人间。


硕大的投影布上,打出了那张黑底的胶片,所有人都在里面,但因为光线的原因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个黑点。罗勤耕转头看着那张胶片,沉默了很久。检方不得不提醒道,

“请证人陈词……”

胶片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魂灭在怒江的边岸,那场战役打没了他的整个师。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永远埋在怒江边岸的泥土中……我有幸活下来为他们的牺牲作证……”


罗勤耕离席后,又来了一位证人,坐在罗非旁边的女人怀里的孩子忽然指向了证人席,“爸爸。”

罗非猛地转头看向对方,他旁边的这对母子竟是渡边一郎的家人。渡边一郎的物证从档案袋里拿出来时,引起法庭的哗然——药厂的值班表、工作志,还有自己的病历通知单,以及当初被软禁在陆军医院时留下的一些物证。


“我们被内阁骗了,我们将自己的兄弟、儿子亲手送上战场,又制作毒品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渡边展开自己的工作志,又拿出了几枚制剂,平静说道,

“我所在的药厂,每日产出苯丙胺药物量高达几百公斤,它们被贴上感冒药、消炎药的标签运往中国战场,这是药厂所产出的药品的试样……,从这一方面来看,我们是受害者。我们疯狂的透支国家的生产力,断送国家的未来,送这些孩子们去参加一场错误的战争,让他们死不瞑目,我控诉东条内阁对国民犯下的谋杀罪行。

‘学生,可以对老师做这样的事么?屠杀老师的子民,侵占老师的家园?’

这是我的弟弟在电话里表达过的失望和痛苦,但我收到的信里从来没有迟疑和焦灼。对此表示怀疑的我开始询问周边的人,她们收到的信内容也是出奇的一致,毫无疑虑的坚定和信仰,这本身就是错的。我这里还有许多来自军部下发的‘家信’,以及一位军部文员的供认书——他承认军部要求他们对来自中国的士兵信件进行二次审核,凡是内容对天皇和内阁不利的都要删改。

他们检查士兵的书信,修改他们的内容,掩藏他们的恐惧与失望,不断用谎言瞒骗所有人,这场战争就是一场掠夺,最终获利的人只有内阁的寡头。我的弟弟,以及你们无数人的儿子、兄弟,包括身为家人的我们,都被骗了。我控诉东条内阁对国民犯下的欺瞒罪行。

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内阁的阴谋。

以上,是我的全部证词。

我保证我的陈述客观、真实、详尽。”


渡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证人席。从法庭的证人入口到旁听席入口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他在走廊中央遇到了罗非——渡边川曾无数次和他提起过的中国朋友。罗非见了他,先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

渡边一郎不善与陌生人相处,也微微欠身应了一句。

“我是,渡边的朋友,也是他的同学……”罗非隐去了后面的信息。

“我知道,川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常和我说起你。”

“冒昧询问,你为什么敢出庭指证内阁?不怕被报复暗杀么?”

渡边凝望着罗非,想了许久才说道,

“我这样的人,不如川聪明,也不如他用功,家里没有好的背景,我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响应国家。川是一个单纯的人,他信仰国家的一切,我愿意支持他,努力工作供他读书,积极支持他参军入伍,翘首期盼他能够为国家做出大的贡献。可是最后我换来了什么,他的死讯和一场骗局。我知道川在生命消失之前,心就死了。我不希望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不知道是他因何身灭,我只知道这样的国家令他心死。”


罗非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说道,

“明明是我们在审判对方,却像是被审判的一方,将一层层痛苦的经历要做为证据公之于众,这对证人来说都是摧残和折磨,战胜与战败之间在道德地位上的差异对两方的国民也是压力,而您能够为公正的一方出庭作证,我很感谢你。”他说完向渡边伸出了手。

渡边有些惊讶,与罗非握手后,表情也不再像方才那么凝重,略有拘束的说道,

“倘若您不嫌弃,还希望您来寒舍饮茶。我想冒昧询问一些您关于我弟弟的事。”


“……可以。”罗非认真的点头应允,“还请您和家人多保重。”

“您也是。”渡边向他鞠了一躬,向远处等着他的妻儿匆匆走去。



他们在离开东京之前,罗非消失了一整天,只给罗勤耕留了个字条,他想独自整理整理思绪,和过去的所有做一个告别。

渡边的房子很小,但很热闹,他有三个孩子,那天随妻子一起去旁听的是长子,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幺子。三个孩子见了罗非起初有些生疏不敢靠近,相处了一会儿才亲近起来。渡边的妻子是个朴实的农妇,操持家务麻利干练,人也爱笑,脸颊红扑扑的,讲话时有比较浓重的北方口音。渡边离开了那家药厂,现在一家纺织机厂做锅炉房管理员,收入虽然减了大半,不过任务相对清闲,他下了工还会接一些木匠的零工补贴家用,生活虽然清苦,但他问心无愧。

罗非来看望他时,他正哼着小曲做木工,旁边摆着一台录音机,咿咿呀呀的唱着歌曲。他本来想要告诉渡边:渡边川死在他手。可他踌躇再三,刚要提起这个名字时,就被对方打断,

“过去的就过去吧,无论当时的选择是什么,我相信都是我们能做的最优选择,不要后悔。战争已经结束,死去的人固然可惜,幸存的人应当好好生活才对。阿川兴许已经过了三途川投胎去了,我们放下吧。还有大把时光,要好好向前看啊。”



我们的生命终将会被历史淹没,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也自有后人评判;

我们自己能做的,就是向前看;

剩下的,顺其自然吧。

罗勤耕也曾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

tbc.


这一章内容有些过于正式,哈哈。

不过我个人觉得:对过去的释怀,也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

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1

落雪


船抵达东京湾的时候,四周仍是雾气弥漫,东京被掩埋在雾里,向远处看去只有模糊的视野,残败破旧。罗非他们是第二批证人团,举证资料主要是日军在西南战区和印度支那战区的暴行。


大约有十年没有回来,东京变化很大,但并没有变好,而是变得破旧衰退。码头上撺聚了很多人,许多被战火吞噬了一切的流浪人。正是冬天,瘦弱的人聚集在货物的边角里,像是幽灵一样聚在一起取暖,悉悉索索的低语。罗非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中国。


整整十年,战争吞卷了这个地球上上亿人的生命。随行同来的记者小宋给罗非看了几条数据:不完全统计来看,亚洲战场就有上亿人被卷入,作为主战场的中国遍地飘红...

落雪




船抵达东京湾的时候,四周仍是雾气弥漫,东京被掩埋在雾里,向远处看去只有模糊的视野,残败破旧。罗非他们是第二批证人团,举证资料主要是日军在西南战区和印度支那战区的暴行。


大约有十年没有回来,东京变化很大,但并没有变好,而是变得破旧衰退。码头上撺聚了很多人,许多被战火吞噬了一切的流浪人。正是冬天,瘦弱的人聚集在货物的边角里,像是幽灵一样聚在一起取暖,悉悉索索的低语。罗非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中国。


整整十年,战争吞卷了这个地球上上亿人的生命。随行同来的记者小宋给罗非看了几条数据:不完全统计来看,亚洲战场就有上亿人被卷入,作为主战场的中国遍地飘红,惨不忍睹,陆军死伤、失踪三百二十余万人,空军死伤四千余人,海军全军覆没。而平民则有九百万死于战火,八百万人死于其他因素,九千五百万人成为难民……


数据冰冷而准确,这就是抹不去的证据。罗非看着用黑色油墨印刷的数字,说不出话来。小宋将报纸折叠好后,喃喃说道,

“我们的军队不像美军,每个人都配发用来识别身份的狗牌,死了都有人知道你是谁。我们活着的时候都不见的有名字…”

“真实数据只会比这个更多。这个国家的人为了活命,把所有都拼上了,命随时都可以不要。”


罗勤耕有些轻微的晕船,船舱的摇晃和无边的海令他有些不适应。曾经他是战争的亲历者,现在他要作为战争的讲述者,从主观视角切换为客观视角,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他将小宋整理出来的西南战区的死难者数据与自己经历过的大大小小几百场战役进行比对。


一笔一划的在本子上记录时,笔尖有些干涩划不出墨水,他顺口说了一句,

“文月,把你的笔拿来…”


罗非听到罗勤耕的声音,也听到罗勤耕在叫文月。他立刻转身向包厢走去,几乎有几分钟的时间,罗勤耕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钢笔一动不动。再抬起眼望向他时,眼中似有万丈波涛澎湃汹涌,可唇却紧紧抿着。


罗非从前襟拿出自己的钢笔递了过去,罗勤耕轻笑了一下接过钢笔继续在纸上写着。罗非坐在他对面,说道,

“勤耕,战争结束了。”

“是么…”

罗勤耕应了一声,语气却似有怀疑。


“我们是战胜国。”

“国内还是一滩浑水,自己家门的事都还没清理干净。”


罗勤耕的消息渠道从来没断过,老林和小曼给他的一些消息并不乐观,汪伪政府倒台时,其直属的情报机构销毁了许多与日方勾结的证据,同时也销毁了他们所有人的档案。罗勤耕的过去变成了一片空白,出身特务处的鹰犬,虽然不光彩、不正面,但至少令人忌惮、害怕,而选择臣服。现在他没有身份,没有权力,周正的失踪又是雪上加霜,倘若回去后出现什么动荡,他将无法保护对方,无法支撑罗非。


他必须要找到一条出路,罗非曾说过的平静与安宁,可能短时间内并不会实现。他将资料梳理清晰后,合上了记录他前半生的本子。抬头看向罗非认真说道,

“非,我们回国后,国内的一切可能都与以往不太一样。你的父亲受战局控制,处境很敏感,我的身份也已经回归空白。我们该怎么走下一步,你有想过吗?”


罗非望着他,有些茫然,战争结束后,他的身份只代表他的过去,如何带着战火的创伤融入新的进程令他烦忧又恐惧,他担心自己的幼稚害了罗勤耕。此时,罗勤耕明确的指出眼前的困局,他心里是感谢的——罗勤耕真的有仔细的想过他们两人该如何度过后半生。


“我和我父亲,这后半生可能都不能以父子的身份坐在一起聊天了。”

罗非大约听得出罗勤耕的意思。


“我也一样,我们的过去已经随着战争一起掩埋消散了,现在开始,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我们自己的身份和生命,并生长下去。你有信心,有毅力和我一起撑下去么,天还没有完全亮,你能等到天亮么?”


“你能我就能,我们两个还分什么彼此,事到如今,还分得出来么?”

罗非笑着说完,倾身过去贴了贴罗勤耕的额头,温热的触感,真好。


东京市区被轰炸过的地方都拉起了围栏,平民们在废墟里忙上忙下,每个人都在咬着牙努力撑着生存下去。街头也随处可见招摇过市的美国士兵,日本人普遍比他们矮一个头,他们高扬着头颅,怀里搂着两三个娇小的日本女人说说笑笑。战败国国民的尊严被他们用烟头拧在土里。罗非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一路走的匆匆,他想带罗勤耕回自己的母校看一看——陆士。


裁撤的命令已经下发到学校,厚重的铭牌已经被摘下,风吹过空荡荡的教学楼和校场,还会扬起一阵阵尘雾。东京的深冬,天空的云总要积攒很厚才会落下一场纷纷扬扬的雪。灰色的雪花,糅合了烟尘和粉末,贴敷在这片废墟上,黏着在人的发丝上,融化在呼吸的热气中。


“曾想过有机会带你来一次东京,没想到这里成了这样。我之前和你说的这里有多好,你大概是不会信了。”

罗非望着路灯下飞舞的雪花有些自嘲的低声说道,罗勤耕轻轻摇头,

“你说的我都信,你看过的就当做是我看过了。”


“晚上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庭了。”

罗非牵过罗勤耕的手,两人肩贴着肩,在雪夜里慢慢走。从陆士出来的路似乎没了尽头,雪也越积越厚,两人在走过的路上印下的脚印逐渐被掩盖,逐渐恢复了雪白。他们的过去也随着一起被淡化,随着战争一起卷入长河中,新的路就在眼前铺开。


“我想起来,那年你来重庆,重庆也在下雪。”

罗非忽然说道,罗勤耕点头,罗非轻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说道,

“我每次见到你,天都在下雪,像是不会停一样。”


罗勤耕抬头看了看前方,长叹了口气,

“我也希望雪不要停,雪不停,时间就不会流逝,我还能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儿。”


罗非从未听过罗勤耕说这样柔软的话,罗勤耕变了,他很快就放下了过去的阴霾和仇恨,已经做好了向新世界出发的准备。这样的罗勤耕无比的迷人,他永远都在前方笔直的立着,披着路灯的光等着自己,等自己和过去认真告别后,大步追上来。


罗勤耕,我何其有幸能在这一生与你相守,来世,倘若真有来世,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再见。


罗非想讲这句话告诉对方,却发现即便要说出对方的名字,千钧的重量都让他难以开口。罗勤耕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罗非轻声笑了走上前,如往常一样拍去了罗勤耕肩上的雪,

“天晚了,回去吧。”





——————————————

有幸能看到朱一龙老师出演罗勤耕这个角色,

有幸能够为他写这个故事

这次,真走心了。



tbc.

还没完结呢!

说好的结局绝对要好好构思一下!(•̀⌄•́)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60

归.别


BGM:送别-洪启


怒江一如既往的波涛汹涌,拍击着岸边的石滩。采玉的工人们在这片江滩上一走就是一整天,手里的竹竿在堆叠的石块上敲敲点点,听着清脆的回音,经验足的总能听出其中景微的差别。岸边的高处不时有个人向外探着身子张望,高鼻深目,头发卷曲,身材健壮,玉工们叫他“老米”,因为他说自己姓米勒。


老米身后还有一个眉眼清秀的青年,面貌与当地人很不同,鼻梁很高,嘴唇也薄,那双眼盈亮如天上的星,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岁数不大。青年姓罗,听口音并不是当地人,可当地的风土人情却了如指掌,老米甚感惊讶,

“罗浮生,你不是当地人怎的知道这边的路?”

青年看了老米一眼,笑的爽朗...

归.别


BGM:送别-洪启




怒江一如既往的波涛汹涌,拍击着岸边的石滩。采玉的工人们在这片江滩上一走就是一整天,手里的竹竿在堆叠的石块上敲敲点点,听着清脆的回音,经验足的总能听出其中景微的差别。岸边的高处不时有个人向外探着身子张望,高鼻深目,头发卷曲,身材健壮,玉工们叫他“老米”,因为他说自己姓米勒。


老米身后还有一个眉眼清秀的青年,面貌与当地人很不同,鼻梁很高,嘴唇也薄,那双眼盈亮如天上的星,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岁数不大。青年姓罗,听口音并不是当地人,可当地的风土人情却了如指掌,老米甚感惊讶,

“罗浮生,你不是当地人怎的知道这边的路?”

青年看了老米一眼,笑的爽朗, 

“我就是从江对岸的那座山里走出来的。进去的人不少,走出来的可不多。”


老米顺着罗浮生的指向远方的山看过去,江对岸的那座山连绵起伏,葱葱郁郁,掩藏在浓雾里。几年过去了,山体上的弹坑和塌方早就被植被覆盖,已经难觅影踪。当年他们留下的矮坟也不再容易找到,似乎已经随着一场场雨融进了泥土里,也许就长成了花摇曳在风里。


浮生每年跟着老米他们来中国进货时总要特意来腾冲看一看,去江边坐一会儿,提两壶酒来看看曾经的朋友。坟塚已难觅影踪,只好将酒水洒在临江的高地上,他依稀记得文月走之前是望着这个方向的。老米起初并不知道,以为浮生是来采风观景,跟着来了几趟终于知道脚下的土地里埋葬了无数无名忠骨后,也陷入了沉默。


腾冲县城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高墙灰瓦,青石小路,行人依旧三三两两,清晨有货郎挑着扁担一边摇着手里的小鼓一边走街串巷的吆喝,这是清晨里唯一的声音,伴着破晓的晨光一起照亮整个小小县城。


这一次,罗浮生来腾冲不仅仅是来进玉石原矿,他还要找几个人。一个是翠儿,他要去看看翠儿,好回去那片高地告诉文月一声;再就是询问罗非和罗勤耕的事。国内最后动荡的三年时,他在美国,罗非给他的信命令禁止他和牧歌回来,之后又是动荡波折,他再也没收到罗非的信。

国内终于安定后,他才再次能够来中国,前前后后过去六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米勒是经老乔介绍的,几年下来两人也成了知己。


六年多的岁月里,许多人来了又走,米勒成了他的雇主和朋友。他也送走了老乔,老乔回国后第三年查出了脑瘤。浮生还记得牧歌知道老乔生病后的表情,眼中擎着泪水望着他,一言不发。他已经习惯送别,但牧歌还没有习惯。


在老乔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两人每天都去医院看望他。老乔看到他们来也很开心,挣扎着要坐起身打招呼。直到生命离开的前一天,老乔将牧歌支开,拉着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你和牧,是见证我回归上帝身边的人。”

浮生轻笑了一下,拍了拍老乔的手,

“别瞎说,你命硬着呢。”


过去的老乔一定会哈哈大笑,可当时的老乔实在没有力气了,他斜靠着枕头,微微扯着嘴角,喃喃说道,

“浮生,我们得说再见了。”

浮生望着墙角的一处光斑,过了许久才说道,

“我们两个会好好的,你去了上面也别担心。见了耶稣,替我和牧歌问声好。”


老乔没再说话,只是点头回应,他太累了,是啊,这几十年走过来,他真的太累了。他和牧歌拍下的所有照片都被送去了东京,作为审判战犯的有力证据之一,证据太多了,上万份的文字证据和几百人的人证,都是日军罄竹难书的罪行的铁证。


老乔终究是走了,他的葬礼很简单,也很肃穆。罗浮生第一次参加葬礼,看到老乔的学生和同事的默哀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沉重,来自生者的怀念和不舍。当最后一抔土掩埋在了深灰色的棺木上时,神父也念出了最后一句悼词,

“愿你的灵魂终得我父的看顾,阿门。”




恍惚间,浮生已经走到了熟悉的茶馆,茶馆里的茶客已经换了容颜,只是那招呼生意的老板娘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她得干练了许多,身材也圆润了,捋起的袖子下箍着葱段一样健壮的手臂。身边还有几个孩子,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生的健康活泼,围着她阿娘阿娘喊个没完。

“翠姐,我来看你。”

浮生站在茶馆台阶下面冲女人喊了一声,女人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去,眼泪也满溢而出。米勒跟在身后不明所以,几个孩子没有见过米勒这样高大的美国人,立刻围到了他身边吵着要巧克力——之前驻扎云南的美军身上总带着巧克力,逐渐地,小孩子们就以为所有身材高大,蓝颜金发的外国人都是糖倌儿。

“你怎么才想起来看嫂子啊?”

翠儿的声音虽不如当年清脆,但依旧温柔。浮生接过翠儿给他倒的新茶抿了一口,清心润肺很好喝。

“太忙了,之前进了货就赶着日程回去了,这次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

“罗非,和罗勤耕。”

罗非她不太了解,但她总听文月说起罗勤耕,文月聊起罗勤耕的时候,眼神都亮着光。她将茶壶放下,想了许久才叹气说道,

“你的这两位长官之前去了东京。后来就没消息了,那三年国内是一片混乱,自保都来不及,哪还打听得到他们的消息……”

罗浮生有些失落,他潜意识里认为罗非的运气顶天好,无论世道多混乱他都会平安,更担心的其实是罗勤耕——他的长官,坚韧又脆弱的长官。米勒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眼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变得沮丧,连忙安抚劝慰,他刚学了些中国成语,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吉人天相什么的。

“老米,你不用劝我,我想的开。”

浮生苦笑着说道。

“没消息不代表人不在了,兴许就只是归隐了呢,毕竟那几年你们国内那么乱…”

“是呢,我知道。”

罗浮生点点头。

隐隐约约,他感觉得到,罗非和罗勤耕就在这片西南边陲的某一处,安安静静相守着一起生活。即便找不到,但这样的信念也多少让他安心许多,夜里他和米勒返回了昆明,到了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牧歌去一个电话。

牧歌每天上午都一直守在电话机旁边,静静等着,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也是他和浮生的约定——两人就算隔着太平洋,也要诉说思念与爱。


“……没找到。”浮生有些失落的说道。

“…是么,那…你……”牧歌听出了对面的低落,一时却也想不好该怎么安抚。


“不过我有感觉,罗非这小子肯定没事儿!师座和他在一起不用担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的预感。他们一定在某个安静的小城里生活,一定的。”

浮生很快恢复了精神,这里可是昆明,是他们的第二故乡,是他们的母亲。做母亲的怎么会不保护孩子,昆明给予了他们所有,生与死的奋战,爱与念的纠葛。老乔活着的时候,总是和他说圣经里面的伊甸园,那座到处都是花与树的极乐之园并没有引起他的共鸣。甚至令费解,看起来一切互不相干的和乐就令人向往吗?他更喜欢吵吵闹闹,你来我往的市井人间。



“到底什么是伊甸园?”


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浮生曾问过病床上的老乔,老乔当时已经变得非常虚弱,说两三个字都要喘几口气。浮生问完这个问题有些茫然的看着老乔,因为他感受得到这个老朋友的生命之火在变弱,灵魂也在逐渐游离。老乔的大手摩挲着圣经的封皮,望着罗浮生喃喃说道,


“就是乐土,乐园的意思。是你这一生都渴望回去的家。”






————————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

歹势~

乐园的更新追上来了!!

同时也开了新的犯罪文——《黑狗》

希望大家喜欢~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9

这个点估计还有醒着的🤔

新起点(二)


空心的木柴燃烧时会发出噼啪声,偶尔还会迸溅一些零碎的微微亮着的星子,落在壁炉前方的地板上,溅射的远一些的,则星星点点落在随意堆着的衣服上。


室内灯光弱,牧歌微低着头并不敢看浮生,被薄汗染湿的额发碎碎的挡在眼前,遮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浮生抬手摘去了碍眼的眼镜,抵着牧歌的额头去啄对方软而丰润的唇角,唇上有一枚小而圆的痣,浮生会故意去蹭它,伸出舌尖去舔弄,牧歌轻微抖了一下。从未有人这么逗弄过,太痒了。

……,


要不要捏一下?

……,


[下面的,咱们就]

新年快乐!💁‍♀️

这个点估计还有醒着的🤔



新起点(二)


空心的木柴燃烧时会发出噼啪声,偶尔还会迸溅一些零碎的微微亮着的星子,落在壁炉前方的地板上,溅射的远一些的,则星星点点落在随意堆着的衣服上。


室内灯光弱,牧歌微低着头并不敢看浮生,被薄汗染湿的额发碎碎的挡在眼前,遮住了那双会说话的眼。浮生抬手摘去了碍眼的眼镜,抵着牧歌的额头去啄对方软而丰润的唇角,唇上有一枚小而圆的痣,浮生会故意去蹭它,伸出舌尖去舔弄,牧歌轻微抖了一下。从未有人这么逗弄过,太痒了。

……,


要不要捏一下?

……,


[下面的,咱们就]

新年快乐!💁‍♀️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8

BGM:forces of attraction


新起点(1)


一九四六年,五月。

罗勤耕在昆明接到了老林和小曼,随之而来的是上峰下达的两封密信。一封关于周正及与之联络密切南京方面,另一封则是关于军事审判出庭作证的事务[1]。

“周正几个月前被调去了南京,但是她这一走竟如失踪一般。林某找遍了人也联系不上她。”老林先将周正的信递给罗勤耕,随后才将另一封信拿了出来,凑近说道,

“梅先生[2]和大公报的记者、申报的记者三日后准备起行,第一批证人团也……”


罗勤耕示意老林先不要说,转头看了看病房里面,小曼正在和罗非聊天,似乎并没有留意他们这边。将...

BGM:forces of attraction


新起点(1)





一九四六年,五月。

罗勤耕在昆明接到了老林和小曼,随之而来的是上峰下达的两封密信。一封关于周正及与之联络密切南京方面,另一封则是关于军事审判出庭作证的事务[1]。

“周正几个月前被调去了南京,但是她这一走竟如失踪一般。林某找遍了人也联系不上她。”老林先将周正的信递给罗勤耕,随后才将另一封信拿了出来,凑近说道,

“梅先生[2]和大公报的记者、申报的记者三日后准备起行,第一批证人团也……”


罗勤耕示意老林先不要说,转头看了看病房里面,小曼正在和罗非聊天,似乎并没有留意他们这边。将老林带至医院外面后,罗勤耕才说道,

“关于东京的事,不要和他提一个字。”

老林愣怔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道,

”我们要审判的战犯都是内阁要员,他们很难缠。林某这次是来和您通个气,第一批证人团和记者团体已经先出发去了东京,梅先生希望,希望我们的……‘幸存者’们能提供证据,不论是亲自出庭也好,还是文字证据也好……“

他没敢直接提怒江的那场战役,犹豫了半天才用了这么个词暗示罗勤耕——这件事,罗非逃不开的。罗勤耕将信叠好,嘱咐道,“这件事我来说吧,明天给你回复。”



小曼看了看病房的布置,很简单,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黄昏时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房间里,很舒服。罗非靠着床头翻看着闲书,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小曼在来的路上本来是焦虑又急躁,眉头几乎要拧出一个川字,直到老林和她伫在医院门口,她的腿还在发软,包扎严密的伤兵从她身边路过,更让她心慌。


不过看到罗非完好的躺在床上还和她挥手说嗨的时候,她就开始懊恼自己居然会傻到担心罗非,但心里还是开心的。见面第一话,“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啊!?”

罗非楞了一下,“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浮生呢?”小曼挠了挠头,转移了话题。

“哦,那小子啊,他回家了。对了,前两天收到了他寄回来的信,说要等我见到你了再一起看。喏,给你。”


“还算那小子有良心,记得他小曼姐。”小曼接过信封,认真的摩挲着信封磨砂的表面,上面戳着外文的邮戳,她不禁有些好奇,“这封信……从国外来的??”

”对,看看信吧?“罗非早就想拆信了,奈何浮生在信上明令写了不准偷看。


”恩……看吧。“小曼笑了笑将信封小心撕开,里面是两张双折的信纸,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念了起来,

”小曼姐、罗非敬启,……浮生多有礼貌啊。“

”……快念吧,那小子也就矜持这么一下,马上原形毕露。“罗非啧了一声。


[……怒江一战我想你应该一早就从报纸上知道了,我和罗非都在猜你应该先会嚎啕大哭,再是掩面抽泣,最后就一定会孤注一掷的要来昆明找我们。并不是嘲笑,而是真心地感谢,感谢远在重庆的你,挂怀我们的生命……]


后面的内容逐渐变得模糊,小曼的声音也变得哽咽。浮生在信里认真的向他们两人表达了感谢,当然罗勤耕和牧歌两个人的名字远比他俩的名字提及率高得多。罗非有些轻微不满的啧了一声,

”罗浮生这个家伙,这封信到底是想夸谁?写给咱俩, 结果一个劲儿夸那个大学生和他?“

”他?“小曼顾着看信,没明白罗非指的是谁,罗非连忙换了个词,”咳,我们师座。“


[……,

信总有结束的一个标点,相聚也总有分别的一天。但我希望,即使我停下了书写的笔,放下了手中的杯,我心中对大家的祝福和想念仍就不会终结。祝愿诸事顺遂。

                                                                          —— 一九四六年、四月于纽约,浮生敬上。]


“纽约啊……他和那个学生一起走了啊……”

小曼有些失落的说道,虽说聚散总有时,悲欢皆如梦,但失落和空寂这样的情绪也是真实存在的。罗非点点头,他们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最终都要找回自己的轨迹重新开始。道理是这样没错,不过现实里要平静的接受,真得是罗勤耕那样的人才能做到吧……,他能做到吗?罗非想了想,以前的罗勤耕大概是可以,现在可就难说了。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罗非决定逗一逗小曼。

“好了,小曼女士,好歹我们也是做情报出身的,现在我们猜猜看罗浮生信里最后这段酸话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小曼瞬间破涕为笑,“罗非你这个人有不损的时候吗?”

“猜猜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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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靠入港的时候,乘客们惊叹于女神像的高壮雄伟而发出赞叹。牧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巨型的钢铁雕塑,连忙举起了相机。浮生靠着他,和煦的海风吹过额头,港口的迷雾散尽时,海岸边的繁华和喧嚣紧随而至,映着日光的玻璃幕墙闪花了浮生的眼,也让他很紧张。这里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声音都像是浮尘一般被吹散,牧歌虽然心里也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浮生忍不住贴在牧歌身边,紧紧挨着他。

“浮生,我们到了。”牧歌开心的向他说道。

“恩……”浮生点点头,突入而来的紧张和焦虑令他有些头晕。老乔当然看得出来,他拍了拍浮生的肩,“浮生,不要怕,这里即将成为你的第二个家。”


他们在郊区的一片联排公寓里安顿下来,这里是老乔所在医院的医护人员临时宿舍,老乔将分配给自己的那座小公寓租给了牧歌他们。公寓很小,但也比牧歌当年在联大的那个房间大多了。迎门是一道窄长的走道,联着一段楼梯,上面有两个小卧室,但只有一个窄窄的床垫,连床架都没有;楼下有起居室、洗手间和厨房。房子只简单铺了地板刷了墙。老乔将钥匙递到牧歌手里,指了指正在到处查看的浮生说道,

“牧,浮生很紧张,你记得要多留意他的情绪。”

“恩,我知道。”

牧歌当然考虑过浮生会出现焦虑的情况,早就做好了功课。到了晚上,两人躺在床垫上时,牧歌将浮生抱在怀里认真说道,

“浮生,我知道环境的变化会让你心里很紧张,告诉我你紧张的原因。”

“我担心……自己会拖累你……?大概是这样……”浮生小心翼翼说道。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我还没有学会融入和平时代?我从我的只学会了如何在战乱中生存,现在的环境……我会焦虑担忧,会感到害怕。”浮生转身贴在牧歌的胸口喃喃说着。


确实啊,浮生的前半生一直在战争中漂浮,好不容易落地生了根,却不知该向哪个方向生长。牧歌忽然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怂恿浮生跟自己一起冒险,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性格中过于理想的一面,浮生在这件事上充分的迁就顺从了他,他必须负责到底,因为他相信浮生不会认输。

“害怕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学会面对它,浮生。这是你人生新起点的第一节课。别输给它。”牧歌说完,探身亲吻了浮生的唇。

“恩……”浮生点点头,搂紧了牧歌。两人心跳逐渐重合,浮生感觉到自己的勇气也在一点点回归。怕什么呢?战争结束了,牧歌也在自己身边,总会有办法的。


牧歌在这里经老乔引荐继续从事报馆的文编工作,早出晚归。浮生每天会和老乔一起出去,老乔辅导他英文和其他的知识,他惊讶于浮生的学习速度和成效,amazing这个词他实在是说累了,浮生也实在听腻了,每当老乔准备赞叹时,浮生都会提前摆摆手,

”amazing !行了我替你说了……“浮生接了他的话茬,还学得有模有样。

”你学的很快啊。没必要这么急,慢慢来就好啊。“老乔又说了一遍,”为什么这么急?“

浮生在纸上随意书写着字符说道,

”我想以一个独立的身份与他在一起,不能太依赖他。“

”爱人之间互相依靠是很正常的事啊。“

”对嘛。你也说了是依靠嘛。我们两个刚来这里,前期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生活上,都是他在照顾我,可我不能只赖着他,我是个男人,必须强大。举个例子,人字为什么这么写?“

”象形文字嘛。”老乔说道。

“不仅如此,一撇一捺就是我和他,我们彼此支撑才能组成这个‘人’字,这个字才能站得住。我爱他,我必须强大。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老乔点头。


不过事实证明,老乔还是不了解浮生,他本来想把浮生引荐给自己医学会的朋友,让他协助从事医疗的工作。罗浮生却明显有自己的小算盘,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冒险的任务,让他乖乖待在诊所,才不要!一次偶然的聚会中,老乔的牙医朋友带来了自己的病人朋友——一位珠宝商。最近打算从云南的玉石原矿交易市场进一批翡翠原矿,正愁找不到熟悉当地情况的中国人,罗浮生立刻毛遂自荐,老乔都来不及拦他。




美国的日历里可没有农历这么一说,旧历新年放在这里大概就只能替换成西历的一月一日。临近新年,报社不仅要报道新年的新闻,还要留出一个版面来报道远东军事法庭的审判进度。牧歌所在的文编组负责后一项内容的资料收集和编写,主编是个瘦高寡言的犹太人,早年带家眷从德国逃来这里,因此对牧歌也有着亲近感,两人将同事们的稿件汇总校阅到晚上八点多才大致结束。临走前,主编看了看写字楼下的街道上挂起的各色彩灯,忽然说了句,“Happy NewYear…”

牧歌在收拾东西没反应过来,主编哈哈笑着又说了一遍,“Mu,happy NewYear!”


新年快到了,该送浮生新年礼物了。牧歌在回去的路上顺便去附近还未关门的商店里转了转,可是左挑右选拿不准主意,送钢笔?送过了,送书?浮生好像兴趣不大……,这几天还未到发薪日,他必须要考虑到两人的生活支出……,该送什么呢?忽然悠扬的新年贺曲在身后响起,像是口琴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住的小房子里逐渐变得拥挤,书、笔记本、胶卷盒、相机,这些都是牧歌的东西;而电烙铁、焊锡丝、杂七杂八的金属板材、木板、台锯,这些都是罗浮生从老乔那里搬来的,起居室已经成了浮生的工作间。家里的床和书柜就是浮生自己做的,他还专门为牧歌做了一个木水杯,仔仔细细抛光了十几遍,生怕伤到牧歌的嘴,牧歌都舍不得用。


牧歌进家门时发现屋里漆黑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脚边立着一个大箱子,像是新买的。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行李。

“浮生?”牧歌小声喊了一句。忽然眼前亮了起来,淡橘色的灯串贴着墙缝一路亮了过去,闪闪烁烁。他顺着灯带的指引向起居室走去,屋里挂满了灯串,交叠闪烁像是天上的星,浮生正坐在沙发中央等着他。

“这些灯,是你做的吗?“


“对啊,咱们家里这些东西不都是我做的嘛...”浮生起身向他走来。“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等一下,门口那个箱子,是你的吗?”牧歌打断他问道。

”对。“

”你要走吗?为什么要走?“牧歌登时就慌了,礼物也顾不得拿出来,抓着浮生的袖子就要问个究竟。

”牧歌,你听我说……”浮生按下牧歌的手,将事情一件一件慢慢讲给他听,牧歌担忧的神色略有好转, 可一听对方可能还要去缅甸便又紧张起来。


“牧歌,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么?我可是你爷们儿,我得赶快成长起来啊。老乔帮我探了对方的底,没问题的,你放心。这一趟如果顺利的话,我就可以继续和他合作,这样我也可以有稳定的收入,慢慢接触这一行的事情。以后我们就能从这个小房子搬出去,换个大一些的房子,再换个大床,我们两个都多久没……“


牧歌忽然有些害羞,这一年多的时间两个人都太忙了,为了追上彼此都在努力的奔跑,但他从来没有疲惫和抱怨,他相信浮生,就如坚韧的草苗一样,栽到哪里都可以健壮的生存成长,独当一面。浮生不提这茬还好,这么一提,他也动了些心思。壁炉里暖洋洋的火让房间逐渐升温,牧歌身上有些热了,浮生伸手为他解开了衣扣。



“在……在这里做?”

牧歌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浮生登时愣住,手也停了。牧歌这才反应过来浮生给他解扣子只是想让他凉快,下一秒他就羞得埋进了沙发里不肯起身。浮生笑弯了腰,趴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

”牧歌啊,牧歌,你永远都是这么透明纯粹……,新年快乐。“


牧歌从沙发里起身,捧着浮生的脸颊将人压倒在沙发上动情的吻了上去。浮生也给予热烈的回应,牧歌的外衣被退去,随后绒衫也扔在了地上。牧歌赤着上身压在浮生身上,颈子上垂下的那条链子轻轻蹭过浮生的皮肤,激起了浮生的反应。


“我把这个消息当做新年礼物送给你,牧歌你没有礼物要送我吗?”浮生望着他,盈盈笑着说道。

“有……”

“什么?”

“我的全部。”



——————————

《乐园》大概还有几章的样子,可能就要走向完结了?

这句话划掉!说好写到九几年!就写到九几年!哼!

晚上或者凌晨,更一篇车?

这句也怂怂的划掉,明天上班,开不动车了,休息啦~

(¦3[▓▓]

车车放到新年吧~

——————————————————

相关历史:


[1]东京审判

[2]梅汝璈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7

【应该没有醒着的了吧?🤓】


  春日(二)

  

  

  

  

  罗勤耕每天都会来,一般都是下午,不再穿军装,而是换成了长衫。罗非倒宁愿这个人仍旧冷冰冰的来,冷冰冰的走,现在的罗勤耕温柔得让他心里实在不安。

  于是他嘱咐护士,要是罗勤耕来了就提前通知他,他立刻装睡。他自认装睡的本事是不错的,因为有时候为了等罗勤耕走,他真能装个把小时,不知不觉还真睡着了,待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于是他又暗自后悔,嘱咐自己这天下午一定醒着,可一听到那人推门,他就又没出息的开始紧张了。

  

  罗勤耕来了也不做什么,一般会先和护士聊聊他的情况,再去他床边坐一会儿,随后就无声无息了。罗...

【应该没有醒着的了吧?🤓】


  春日(二)

  

  

  

  

  罗勤耕每天都会来,一般都是下午,不再穿军装,而是换成了长衫。罗非倒宁愿这个人仍旧冷冰冰的来,冷冰冰的走,现在的罗勤耕温柔得让他心里实在不安。

  于是他嘱咐护士,要是罗勤耕来了就提前通知他,他立刻装睡。他自认装睡的本事是不错的,因为有时候为了等罗勤耕走,他真能装个把小时,不知不觉还真睡着了,待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于是他又暗自后悔,嘱咐自己这天下午一定醒着,可一听到那人推门,他就又没出息的开始紧张了。

  

  罗勤耕来了也不做什么,一般会先和护士聊聊他的情况,再去他床边坐一会儿,随后就无声无息了。罗非每次都想要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结果这样平静的沉默每次都催着他入睡。

  这次他提前睡了个饱,听着罗勤耕和护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亮,好在那护士还是讲道义的,每次都做好提示工作。他立刻跳回床上,拉上被子开始请周公。

  门被推开,罗勤耕走了进来。罗非像往常一样,仍旧背对着人窝在被子里装睡。待对方没了动静后,他才假装睡熟了翻了个身,悄悄眯开一条缝隙偷偷观望,发现那人只是坐在床对面的沙发里默默看书,房间里只听得到翻书和挂钟声。

  

  罗非不知不觉望着对方,完全忘了自己在装睡,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和罗勤耕相伴着度过了很多年,似乎已经走完了一生,各自曾经在梦中看到了满头白发,逐渐老去的对方。若真有那么一天,两人想必也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陪伴着彼此,看看书,打打盹,听听窗外鸟鸣和风声……平凡,安静,待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有他在自己身边,这一生也该是知足的。

  

  罗勤耕翻书时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惜,他放下书向床边看去,发现罗非已经醒了,窝在被子里看着他,眼圈泛着红。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罗勤耕放下书,向他走去。罗非笑着摇头,坐起了身。

  看吧,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在装睡,偏偏就是不说破,就是要看他出糗,真坏啊……,一连等了这么多天,不累吗?傻不傻?

  

  罗非胡思乱想了一大堆,连罗勤耕给他递过来的水杯都没注意到,手一抬不小心将水杯碰洒,溅了满身的水,幸好水不烫。罗勤耕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回桌子,又去拿手巾过来。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罗勤耕小心的将手巾贴着罗非的衣领轻轻擦拭,手指偶尔会蹭过皮肤。罗非现在头晕脑胀,什么都说不出,罗勤耕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眉目,罗非便盯着那人扑簌闪动的睫毛,听那人与自己闲聊。

  “医生说你在战壕里被浓烟轻微灼伤了呼吸道,需要疗养一段时间。我每天来,你都在睡,咳都不咳一声,忍得辛苦吧?”

  罗勤耕说完挑眉看了他一眼,一丝狡猾的笑溜过唇边。罗非有些窘迫的低下头,看来自己装睡的功夫是真的不到家,他以为忍住咳嗽对方就不会注意到,没想到竟然将自己彻底暴露。罗勤耕将手巾放去了一边,捧起他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看我是不对的。”罗勤耕轻轻啄着他的嘴唇,温柔说着。

  “怎么不对?”罗非轻笑了一声。

  “……你先是装睡,现在又在装糊涂…聪明事都让你做了…”

  罗勤耕蹭了蹭他的鼻尖,准备起身离开时却被罗非拉住了衣袖,他当然明白什么意思。罗非深呼吸了好几口,脸上居然发起了烫。罗勤耕则是看好戏一样耐心等着,等他亲口说。

  

  “做…?”

  罗非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认真说道。罗勤耕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道,

  “天还亮着呢……”

  

  “有窗帘……”罗非打断他,有些执拗的摇头,罗勤耕也不再逗他,而是俯身贴近他的耳边说道,

  “你还没用晚饭,吃些东西保存体力,不过也别吃太饱,晚上还有别的。”

  罗非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他慌忙松开了抓着罗勤耕衣袖的手,抓起被子缩回了床里。心怦怦的跳,快要撞出胸口去。罗勤耕给他掖了掖被角才离开。

  

  


  宋七这几天腿上的伤正在长新肉,痒的他根本闲不住,这几天就揣着副扑克牌到处找牌搭子。走到罗非房间门口时也懒得敲门,直接扯着嗓门大声喊,

  “罗非兄弟!摆龙门阵嗦!”

  罗非早就见识过宋七的大嗓门,几乎快要被吵聋,他把被子捂在头顶,蜷成一团。

  “睡咯?才几点嘛!你啷个睡那么早嘛!?”

  

  “……”

  罗非缩在被子里几乎要窒息,只求宋七扯瞎嚷嚷了,赶快回去吧……

  宋七的嗓门忽然小了,语气也变得和缓一些,不过声音依旧很大。

  “哎呀!你啷个又来咯?下午不是就来咯嘛?”

  “我来看看他。”

  是罗勤耕,怎么还真来了?!罗非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慌乱间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起来。可是这间小小病房能躲到哪里去,总不能从窗户翻下去吧。再说那羞耻的话也是自己先带头说的,正在慌乱间,宋七的声音弱了下去,房门开了。

  

  罗非愣怔的坐在床边,披着被子一动不动。罗勤耕进来时,看到罗非像尊佛一样坐在床边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差点笑出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罗非扯着被子有些羞赧的问道,

  “你…你怎么还真来啊……”

  “你盯着我都快要哭了,我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我…我那是困的,昨天没睡好,打哈欠困的……啊……”罗非说完又故意打了个哈欠,手上不自觉的将被子拉的更紧了。

  “是吗?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罗勤耕说完,还向他挥了挥手,转身开门。门刚压开一条缝,罗非立刻掀了被子就追了过来,一把将门推上了门栓还上了锁。

  

  “你穿太少了,快回去躺着…”

  罗勤耕拍了拍罗非的背,发现他只穿了一层单薄的病号服,立刻把人往床上赶。罗非坐回床边又缩回了被子里,脑子还有些昏沉。罗勤耕就坐在他身边。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总不会是要秉灯夜谈吧?罗非正在跟自己转筋,罗勤耕轻声笑了,

  “现在这算什么?”

  “我也不知道……”罗非摇头。

  “我们之前做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心理准备工作…”罗勤耕贴近他,喃喃道。

  “那是你太急了…”罗非小声埋怨道。

  “…是么?”

  罗勤耕笑着问了一句,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罗非不敢直接看他,只敢用余光不时瞄几眼,看那人将长衫的衣扣全部解开……



恩……春运在即,抢票要趁早🚄🚄🚄🚄🚄🚄🚄🚄🚄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6

春日(一)

  

  

  

  

  明明是春天,

  明明已经可以听到窗外的新燕啁啾,

  明明已有金色阳光落在闪动的眼睫上,

  罗非却仍旧没有醒。

  他不愿意醒。

  他在梦里,走在无数个彼此交错的雪夜中,追随在那个人身后,细碎的雪如绒花般轻坠在罗勤耕的肩上、发上,那人向前走去时,又掀起一阵风华。罗非望着他,视野逐渐模糊。

  安然沉在梦里,和那份回忆在一起。他从未知道那个薄雪浸月的夜竟深深的沉在他的记忆里,藏的竟然这么深,他的心猛的一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碰触到了一层柔软温暖的皮肤,那是罗勤耕的手。

  

  护士和医生得了传唤匆匆向病房拥了过来,罗勤耕连...

春日(一)

  

  

  

  

  明明是春天,

  明明已经可以听到窗外的新燕啁啾,

  明明已有金色阳光落在闪动的眼睫上,

  罗非却仍旧没有醒。

  他不愿意醒。

  他在梦里,走在无数个彼此交错的雪夜中,追随在那个人身后,细碎的雪如绒花般轻坠在罗勤耕的肩上、发上,那人向前走去时,又掀起一阵风华。罗非望着他,视野逐渐模糊。

  安然沉在梦里,和那份回忆在一起。他从未知道那个薄雪浸月的夜竟深深的沉在他的记忆里,藏的竟然这么深,他的心猛的一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碰触到了一层柔软温暖的皮肤,那是罗勤耕的手。

  

  护士和医生得了传唤匆匆向病房拥了过来,罗勤耕连忙从床边挪开了身子。医生用随身的手电照了照罗非的瞳孔,又检查了心跳和脉搏才点点头,罗非醒了,他的意识回来了。

  

  医生离开后,罗非还有些昏沉。罗勤耕望着他,将他的手贴在唇边稳了稳低声问他,

  “…你做梦了吗?”

  “嗯…”罗非轻轻点头。

  “梦到什么了?告诉我…”

  “梦到……”罗非仔细回想,“我梦到我们在重庆,你在前面走,我在你身后…,夜空里下着雪,很薄的雪,落在你的肩上…,你的发上……”

  

  “…为什么在梦里,你还是在我身后?”

  罗勤耕抬起眼看着他,眼波里是化不开的温柔。罗非终于清醒了一些,但身上还是有些无力,他撑起上身向罗勤耕凑近了一些,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因为我爱你……”

  

  

  罗非在床上躺了太久,落地时腿还有些软,身子一歪靠在了罗勤耕怀里。罗勤耕伸手将人揽在怀里紧紧抱着。罗非捧着他的脸颊,手指描过他的眉和眼,勾勒过挺直的鼻梁和抿紧的唇。两人的额头相触,鼻梁相抵,鼻息相闻。

  唇与唇相贴时,罗勤耕本能的退了一下,罗非的唇很热,很软,令他有些慌乱。太久没有触碰到对方,竟有些羞窘。罗非红着脸捧着他认真的亲吻,罗勤耕决定不再隐忍,起身将罗非压在身下,抵入了对方口腔的火热舌尖勾舔过对方的唇齿,细腻的触感鼓动了血液里的躁动,罗非仰着颈子要罗勤耕吻的更猛,要他进的更深,倘若不是刚刚醒来身子有些弱,他甚至希望和罗勤耕继续做下去。

  可总有事与愿违。护士来给罗非量体温提前敲了敲门。进门后发现罗非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还不错,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宋七体格壮实,很快也下了地。可老白伤的有些重,天天躺在床上呜呜吵吵的乱喊一气。罗勤耕咽下文月牺牲的消息谁都没有说。他会独自去怒江边,站在江岸上吹着春风凝望汹涌的江面。对岸的江防当时几乎卷走了他的半个师,令他全军覆没,多少人从那山上翻滚坠落,卷在涛涛大浪中被送至远方。罗勤耕望着一路向南的奔涌江水,长叹了一声。不知为何,他忽然想不起来文月的脸了,却又觉得每一个阵亡的兄弟们都有些同样的面庞。

  “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罗勤耕低声念了一句,转身回了医院。回去时,老乔和牧歌他们也来了,一群人聚在一起正在闲聊。罗浮生看起来瘦了很多,但还是声音最亮的那一个。老乔将照片洗了很多份,每个人手里都放了一张。罗非捏着照片,笑容凝在了脸上。老白望着照片,半天才从喉咙里吐出一句,

  “文月那王八蛋呢?”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彼此都知道。老白愣怔的看着照片愣了一会儿,才喃喃说道,

  “文月这家伙就爱逞英雄……随他吧。”

  说完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

  

  

  他们在离开昆明时,特意一起去了趟怒江边。那里新立了许多小小的坟塚,都是当地人为了纪念战死的英灵建的衣冠冢。浮生他们在矮小的石碑中穿梭,将手中采来的一大捧罂粟花分散着放在这些衣冠冢前面。浮生走到文月的那座小小墓碑前,放下花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发现这一座小小坟塚前居然一根杂草都没有,定是有人在仔细照料。牧歌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背,

  “浮生,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浮生弯腰拍了拍那座矮碑轻声说道,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之前给你写信用的钢笔和信纸都是文月给我的。他脾气臭,嘴巴坏,不说脏话就跟不会说话似的……,可我也记得他对我很好,记得他带我去学校找你……”

  浮生越说,越想起来更多关于文月的事。昆明啊,有太多太多的事让他回忆了,三块钱的豆花米线,写字漏墨的钢笔,文月让给他的那把银口琴,交给他时还不忘嘱咐他,

  [送给你的大学生去!]

  

  牧歌将浮生揽在怀里,仔细倾听和感受浮生的悲伤和痛苦。浮生和这个世界的牵挂越来越深,灵魂的重量也逐渐深厚,他抱着浮生轻声安抚。老乔将自己的宽檐帽搭在石碑上,默默鞠了一躬。

  

  宋七大难不死,见了浮生也不再张口女婿闭口女婿,他知道浮生身边那个学生对浮生更重要。他也不是傻子,强扭的瓜不甜他还是明白的,浮生向他鞠了一躬,

  “宋七哥!从重庆到昆明,一路上多得你照顾,辛苦了,请受小弟罗浮生一拜!”

  说完浮生就向他行了个大礼,宋七连忙去扶,“使不得!浮生老弟,也多亏你才能保住我们这些人……,使不得……”

  

  罗非看出了些端倪,主动问道,

  “浮生,你是不是要走?”

  

  “嗯…”

  浮生看了一眼牧歌,随后认真点点头。罗非若有所思的看了老乔和牧歌一眼。他不是信不过牧歌和那个美国人,只是觉得太突然,他不仅已经习惯了浮生的吵吵闹闹,甚至还会有些期待,期待大家的生活能够恢复以往,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战争结束了,他和罗勤耕可以规划未来的生活了。

  “我和牧歌一起走。师…”

  “别叫我师座了…”罗勤轻轻摆手,

  “战争结束了,我也就不是师座了。”

  

  “那…我叫你啥?”

  浮生有些犯难,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牧歌和浮生会跟我离开这里去美国。你们有什么打算?”老乔直接问道。

  

  罗勤耕仔细想了想,转头看向罗非,温柔的看着,轻轻碰了碰罗非的肩说道,

  “就在这里寻一处安静院子,做教员也好,做先生也罢。种种花草,养养猫狗,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吧。”

  

  罗非有些愣怔在原地,他感受到罗勤耕在看他,目光里都是他。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于静静陪在那人身边,看着那人看去的方向。这次,罗勤耕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

加班太过了,

本来以为可以早点发的。

dbq,下一章开豪华车!!!!

今天太困惹……

明天继续去加班惹_(:з」∠)_

晚安~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5

     黎明(三)
  
  
  

  
  从初春到盛夏,从秋日到冬阳。

  人生在这片疮痍遍布的土地上辗转了一年又一年,岁月在唏嘘嗟叹中蹉跎了一圈又一圈。罗非终于看到了罗勤耕说的那个梦。梦中的对方,白发苍苍,脚步蹒跚,他看到了老去的罗勤耕,背对着他向着一片光走去。

  他望着那个背影不愿离开,就伫立在那人身后望着,凭泪水模糊视野。他看着那个人的头上逐渐长出黑发,本已佝偻的身躯逐渐直立挺拔,褶皱的皮肤慢慢舒展,目光重新清澈深远。罗非忽然叹了口气,他想自己这一生匆匆来,莫非现在真要匆匆走么?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

【耕非生歌】乐园-55

     黎明(三)
  
  
  

  
  从初春到盛夏,从秋日到冬阳。

  人生在这片疮痍遍布的土地上辗转了一年又一年,岁月在唏嘘嗟叹中蹉跎了一圈又一圈。罗非终于看到了罗勤耕说的那个梦。梦中的对方,白发苍苍,脚步蹒跚,他看到了老去的罗勤耕,背对着他向着一片光走去。

  他望着那个背影不愿离开,就伫立在那人身后望着,凭泪水模糊视野。他看着那个人的头上逐渐长出黑发,本已佝偻的身躯逐渐直立挺拔,褶皱的皮肤慢慢舒展,目光重新清澈深远。罗非忽然叹了口气,他想自己这一生匆匆来,莫非现在真要匆匆走么?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还有个人,他放不下,舍不得。
  
  罗勤耕忘了自己赶到罗非病床边时,被这个人满身的绷带震惊的样子。床上的人瘦削,虚弱,只有露出的嘴唇在微弱的吞吐气息。罗非和浮生在巷道里分开了,他误入了弹药区,空军摧毁战场时,这片区域起了火。罗非真的忘了自己究竟是被谁一把推出去摔到了矮坡下捡了条命,只知道那家伙临死前骂了他一句,
      “他娘的!”

  罗勤耕攥着名单,上面许多名字都是他的袍泽们,都是文月当初发饷时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喊过的名字。罗非旁边就是老白,几乎被绷带包成了一个粽子,再隔一个床,就是宋七。老白是被宋七拖回来的,全身都是磕碰摔伤和弹药伤,两人昏倒在医院门口时,医生们大吃一惊,忙不迭的抬担架出来救人。
  
  “再找找…他不应该就这么……”

  罗勤耕不甘心,他恨不得亲自带人过江对岸找人。他不相信文月会死,文月还有翠儿,为了翠儿也应该咬牙撑回来。

  “张副团长应该是殉国了,那片山都被美军炸秃了,就算人还有口气,也……,师座,您节哀。”
  
  
  翠儿是在奉茶的时候,发现店里来了几名不常见的军官先和掌柜的聊了几句,掌柜的唉声叹气,几乎要落下泪来。忽听那军官在店里叫她名字,她正在奉茶也顾不得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连忙赶了过去,她没怎么见过这么严肃的士兵,声音有些怯,

  “啥事儿?”
  军官转身看了她几眼,说道,

  “张文月张副参谋殉国,为国捐躯……”

  翠儿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脚下一软摔在地上昏死过去。张文月曾经和她偷偷拜了堂,还说打完仗带她回松花江钓鱼,去大兴安打狍子……,现在他留下的只有一笔抚恤金银票,再无其它。翠儿的天黑了,心也如死去一般。
  
  

  
  牧歌每天都会去医院,给浮生带些书,画册还有吃的,有时和老乔学会做了新的菜也会特意为浮生留一份,隔日带去,老乔若是不忙也会跟着一起去,小黑也呼哧呼哧着鼻子跟着一起去。

  浮生体质好,恢复的快,没过几天开始就下地蹦跶了,有时还会溜出医院去附近的水塘和河边钓鱼,若是被医生逮到一定少不了一顿臭骂,但若是被护士们看到,三两句好话就可以混出去。但他会算着时间,等下午牧歌快要来的时候,就会又溜回医院,病病殃殃的躺着不愿意动,等着牧歌给他塞被角,摸额头,喂他吃饭,可着劲儿的在牧歌这里腻歪。有好几次护士查房时猛地推门,正在偷偷亲吻的两人也立刻分开,慌张的假装各做各事。

  “哟,今儿不出去野了啊?”

  有的性格开朗的护士还会故意逗浮生两句,浮生连忙又是咳嗽又是挤眼,

  “怎么啦?感冒了?说了不让你跳水塘你就要跳,还和人家小孩比着跳,可不是活该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浮生的咳嗽声越来越亮,护士看了一眼坐在浮生旁边的那个学生模样的人,秀气又温柔,双眼一直望着浮生,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定是很亲密的人了。
  
  护士出去后,牧歌就不那么温柔了,抄手夺去了浮生的杯子,故作冷脸的问道,

  “你干什么去了?”

  “…我…一直在这儿躺着…养身体啊……”

  浮生说完,眨眨眼又舔舔嘴角。

  “那你是在梦里和人家比扎猛子呢?人家护士还和你做一样的梦,看到你和人家比赛呢?”

  “……,我错了…”

  浮生见牧歌好像真的在生气,嗫嚅着道歉,可这句道歉一说,牧歌的心就被捏了一把,他只是担心浮生,并不是让浮生道歉,也舍不得。他低头看了看浮生身上的伤,又缓缓向上挪去目光,溜到浮生的衣领口时,目光便黏着领口细细描摹,白细的皮肤隐隐可见,蒙着窗外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橘粉色,一时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浮生呆呆望着窗外,他在想事情,在想罗非去哪儿了?活着没有?要是没有,师座该有多伤心啊……,老白?文月呢?宋老哥呢?这些家伙们平时都是臭嘴,可现在,他真的好想他们。忽然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层面,犹豫的问道,

  “牧歌,我要是没了,你会哭吗?”

  牧歌听出了浮生的哭腔,面对生死,曾经的浮生会选择逃避,现在的他依旧感到害怕。他想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大哭一场,莫名心里有种预感——他会失去这几个家伙中的一个人,是谁呢?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但是牧歌知道,老乔和他跑遍昆明附近所有的战区医院,确认了罗非,白文喜和宋七的下落。唯独没有找到文月。
  
  “你若是没了,我会哭。”牧歌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会和我一起走吗?”浮生又问了一句。

  “你希望吗?”浮生抬起眼看着他。

  “…你希望吗?”
  牧歌反问他,心里却有了答案,说吧,说你希望,这样我就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陪着你,生也好,死也罢……
  
  
  “我才不要。你好好活着,没什么比活着这件事更好的了,真的,活着真的特别好……”

  浮生贴着他的额头,一遍一遍的说着。牧歌感受着,倾听着,捧着浮生的脸颊近乎虔诚的供奉一般,贴了唇吻了他。
  “一切结束以后,浮生你和我走吧…”

  “我们去哪儿?”

  浮生蹭着牧歌的手心笑着问他,牧歌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喜欢这样的牧歌。
  
  “和我,还有老乔一起去美国,你愿意吗?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不想再和你分开……我舍不得你…”

  牧歌忍着哭腔认真的一股脑全部说了,这是他心底的话,他从来不会骗浮生。浮生知道牧歌敢说这样的话也一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兴许船票和路线都准备好了。浮生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腔,认真说道,

  “傻牧歌,你真傻,我的命,我的心,所有的所有,都是你的,我怎么会不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教我说英语……”

  “只有这个吗?…”
     牧歌被他逗笑了,浮生点点头,牧歌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今天先教我说一句吧……”

  “你想学什么?”

  “爱你。这句话英语怎么说?”

  浮生说完,自己也觉得脸热,干脆向后躺去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虽然是冬天,但昆明依旧很温暖,还可以依稀听到鸟鸣和人声,以及小黑的吠叫声。静谧的房间,温柔的阳光,浮生很快就困了,窝在被子里打起了小盹。牧歌起身给他掖好被角,又在他额头和嘴唇上吻了吻,才离开房间。
  
  他没想到老乔守在门外,开门的瞬间有些惊讶。老乔抱着胳膊看着他,撇撇嘴也没说什么,牧歌脸皮薄,心里也藏不住事,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些什么?”

  “嗯…怎么说呢,”老乔有些支支吾吾,

  “的确是听到一些,你和那孩子其实,是……恋人关系?”

  “……嗯。”牧歌点点头,话说开了反而没什么可顾虑的了,他相信老乔能理解。

  “牧,我是一名基督徒,以教徒的身份,我不好说。但是以朋友和老师的身份的话,我希望你拥有幸福,因为你值得。我们现在,及以后都是朋友,所以我祝福你。”

  “谢谢。”

  “他不是你弟弟,是你的小小爱人,是你的云雀。所以,他同意和我们走吗?”老乔特意询问了一下。

  “嗯。”牧歌点头,“但我觉得,他还没做好准备,再等等吧。让他和曾经熟悉的人道个别。”

  牧歌知道浮生心里惦记着罗非,罗勤耕他们,那是和他生死与共的人,浮生放不下他们。活着的人,死去的人,彼此始终都关联着,浮生方才说的话触动了他的心——没有什么是比活着很好的事了。

  他和老乔走出医院时,太阳还没有落,远远的挂在那里,黄橙橙的。远山披着薄暮,人声融着暖风,远处依旧是大片大片茂盛的罂粟田随风摇曳,昆明恢复了平静祥和。
  
  牧歌知道即使自己离开这里,一生都不会回来,他也不会忘记这里。这里是冬天的昆明,这里是从战乱中恢复宁静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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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乐园最虐的部分过去了!!!
  
 

堂前乌鹊_鸦仔

  黎明(二) 
  

   

  渡边一郎最近咳喘逐渐严重,已经向药厂连着请了半个月假期,窝在家里胡乱找了个土大夫看了看,吃一些感冒药,他就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却越来严重。妻子让他去看医生,他仍旧拖拖拉拉,偶尔才去瞅一眼,直到某天咳出了血,他慌了。 

  医院每天都很忙,他发现走道里来往的患者中,有不少都是从中国战场回来的伤员。有的是弹药炸伤,有的则是感染了疾病,病蔫蔫的贴着楼道蹒跚挪动,瞪着一双浑浊的眼,浑身透着死气。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至少和报纸与广播里放送的情况不一样。 

  “……你的呼吸道和肺叶受到损伤,这样的症状出现多久了?”
 ...

  黎明(二) 
  

   

  渡边一郎最近咳喘逐渐严重,已经向药厂连着请了半个月假期,窝在家里胡乱找了个土大夫看了看,吃一些感冒药,他就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却越来严重。妻子让他去看医生,他仍旧拖拖拉拉,偶尔才去瞅一眼,直到某天咳出了血,他慌了。 

  医院每天都很忙,他发现走道里来往的患者中,有不少都是从中国战场回来的伤员。有的是弹药炸伤,有的则是感染了疾病,病蔫蔫的贴着楼道蹒跚挪动,瞪着一双浑浊的眼,浑身透着死气。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至少和报纸与广播里放送的情况不一样。 

  “……你的呼吸道和肺叶受到损伤,这样的症状出现多久了?”
      医生的问话隔着三四层棉布口罩,呜呜哝哝听不太清楚。渡边自己盘算了一会儿,自己这样咳嗽似乎已经有个把月了,直到半个月前变得忽然严重,前几天还咳出了血。 

  “你在化学制剂厂工作吗?” 

  医生听了他的描述,目光有些狐疑。渡边漠然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嗯…类似吧……” 

  “哪家工厂?” 
  渡边说完再低头看去时,医生在病历上大笔一挥,他就被转入了陆军直属的地方医院。 

   
  陆军医院相比之前的医院,环境是更加整洁的,不过这里聚集的患者更是以伤兵为主,而且比普通医院里看到的还要惨烈。渡边入院时在工作地一栏填写了工厂的地址和编号后就被安排到了一个独立的小病房,病房里虽然只有一张素白的床,一只一人高的铁皮柜子,两把椅子,再无其它,但这里的负伤军官都只能住集体病房,他一不挂衔二不劳军,就一个药厂的小领班,怎么可能配住这样的病房。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可身后堵了两个端着步枪,冷着脸的士兵,他也不敢退。好容易硬着头皮进去,门就被咔哒一声关上了,他弯着腰瞄向门缝外,两个士兵没走,守在门外一动不动。 

  柜子的顶层格挡里码着一摞书和报纸,还有一些印着衣着暴露的女人的画册,中间一层放了几身换洗衣服和薄被毯子,最下面一层则放着一只痰盂,渡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军队监禁了。 
   
  没人来询问他,也没人来审问他,甚至也没有人来看望他。定时供餐供水供药,定时有人清倒夜壶,但没人和他说话。渡边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浑浑不知时日。门外的士兵交班时会聊几句,这成了渡边每日期待能听到的人声,偶尔多说几句他都会高兴一些。房间里没有笔,只有始终看不完的书和报纸,那些都是旧报纸,从开战时刻开始到现在一路歌功颂德的“政治报”。渡边窝在床上,学着回归原始人的结绳记事法,每过一天,他就从报纸的边角撕一条边缘的白纸下来作为记录。直到枕头下面积攒了十三张纸条时,有人来了。 

  “渡边一郎,原3044车间副领班,有没有?”士兵在门外大声喊时,还窝在床上打盹的他被这一声吓得不轻。士兵后面的一位军官五官被深深藏在帽檐投下的暗影中,看不清楚。 
   
  “描述你每日的工作内容。”军官的声音像是刮过砂纸的刀子,喉咙里的沙哑让他听了起鸡皮疙瘩。渡边老老实实交代,

  “六点到厂打卡,六点十五检查设备,填写检查报告并签字,七点到晚上八点监工,八点十五再次检查设备,填写报告并签字……” 

  “期间,你有没有和什么人私交密切?” 
  “没有…” 
  “真的?”军官抬起眼看他,他又抖了一下。 
  “真的……” 
  “这个人,认不认识。”军官排出一张照片给他,一个精瘦的学生模样,面容有些灰白枯槁,像是受了大刑。渡边皱着眉头使劲想,觉得好像见过,但又很陌生。军官见他半天没反应,主动说到, 
  “他在你的车间工作,平时在工厂里不怎么活跃。但是,”

  “啊…是我们车间的啊…”渡边慢了半拍。 

  “他是赤匪…”军官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并且说和你很熟,下了工会经常一起喝酒聊天。” 

  渡边之前的困顿和疲倦一扫而空,脑中仿佛被抡了一锤,这个时期一旦被扣上和赤匪有勾结的帽子,不死也要被扒层皮。他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不认识他,我都只在办公室里待着,车间我都只有晚上才去,我不认识他!他污蔑我!” 

  军官将那照片揉成了一个纸球, 

  “别慌,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他的交际链,不是来逼供的。” 
  “我真不认识他……真的。我…我就一工人,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比如现在我们全国上下一心对抗支那和美利坚。 而有些事,你不该知道就不要去瞎凑热闹。下了班就乖乖回家,毕竟辛苦一天,很疲惫了。” 

  军官皮笑肉不笑的说完。起身将那枚揉皱的纸团丢进了痰盂中。渡边连忙点头,生怕迟一点就被对方轰了头,军官离开后,渡边才反应过来,全身开始不可控制的出现颤抖,一阵猛烈的咳嗽冲破胸腔,几乎让他把整个肺都要咳出来。 
   
  战局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至前占有的优势正在缓慢的流逝,天平开始倾斜。国内为了控制舆论和剿灭借机分裂团结的赤匪,四处都有特务的暗流,渡边常去的那家小酒馆发生了几次流血冲突,死者仰面横在马路上,血迹顺着台阶流淌。周围的人似乎习以为惯,早没了一开始的惊吓,都默默绕开一边,留下一个几乎不被破坏的案发现场等待警察赶来处理。 
   
  渡边从医院出来时,咳嗽还是没有好彻底,诊断结果是器官不可逆的损伤,吃了几个月的药似乎屁用没有。他将剩余的一小瓶药全部倒在了医院门口才愤然离去,路上吹了凉风,仍少不了一阵猛咳。 

  六月,七月,八月,东京从凉变暖,又从暖变凉,四季倒也分明,人的心便也跟着波动。不过有个地方,纵使春夏秋冬始终温暖宜人,但那里的人,每一日都活在活地狱里,春风的和煦,夏夜的清凉,秋风的舒缓,从昆明出来,截止到江边,在这里苦守的驻军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制高点,似乎用命都抢不回来。 

  过江作战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失败,肉体在不断死伤,人心也在被千刀万剐。每日起来,罗非耳边听到的轰隆隆的炮声,和老兵的哀嚎,以及新兵的痛哭,一个因为疲惫一个因为恐惧,他变得冷淡,人死人生不算事,他只能拖着这具身躯熬下去,熬多久?不知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策略,会不会中了对方的计?即使他们死光了,也拿不下来?…… 

  罗勤耕那晚听过他的计划后,震惊和心碎的表情又浮现出来,到最后他也只红着眼望着自己像是要流出泪来,罗非没有再多说,他怕他承不住罗勤耕的泪,立正领了个军礼狼狈的离开了。他也想过,非要打到剩最后一个人的话,那就剩下罗勤耕吧,让他们这些弟兄们先行一步,给他们的师座探探路。 
   
  “弟兄们,你们信命吗?” 

  浮生靠在防炮洞角落,拉栓上膛后悠悠问了一句,周围是隆隆的炮声,几乎要吵聋了耳朵,浮生这句话夹在炮声里有些模糊,但至少对面的文月和白文喜听到了,两人身上落满了土砾碎石,周围的人身上也是如此,灰头土脸的一众人窝在这里,拖着兵线,耗着命。 
   
  “信吗?信吧…” 

  文月望着战壕顶部被割裂成条状的灰色天空,喷了一口烟。浮生转头看向罗非, 
  “……你信吗?” 
  罗非本来想摇头,低头发现了颈子上的那道有些褪去痕迹的平安符,那是他离开重庆时为罗勤耕求的符,罗勤耕不由他分说塞回了他手里。那天夜里,他多想紧紧拥抱对方,可最终,他还是选择逃离。平安符一直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罗非轻轻按了按,说道, 

  “信。” 

  “…我也信,而且我信我一定福大命大!牧歌说我可以长命百岁,我就一定能长命百岁!谁都拿不走。” 

  浮生半闭着眼望着洞外,天空很亮,闪耀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迎着强烈的阳光轻声笑了。 

  “从长沙一路走到现在认识你们这几位,是我罗浮生命好。我本来什么都没有,遇到牧歌,我有了名字,我的姓还是偷咱们师座的……” 

  文月和老白听了,也笑了。 

  “再后来,我居然认识了你们这帮臭老鬼弟兄…,还认识了宋七那样的土匪…,最重要的是认识了大思想家罗非长官……” 

  “啧…你好好说话…”罗非仍不忘反驳罗浮生两句。 
  “别的不说了,哥几个争取活着冲去江对岸,再活着回来!有没有这个底气?!” 

  浮生说完最后一句,将枪栓猛地拉上揣在怀里望向大家,眼里满是闪烁的光,那是他全部的勇气和信念。 
   
  过江的队伍被一排排密集火力扫射倒下后,后方的队伍又立刻迎头赶上,如潮水一样奔涌不息。不断冲上来的援军呼喊声震天响,几乎盖过了炮声,人倒下去,又有人站起来,成片的人倒下去,又有成片的人站起来。一支队伍摸入了对方的巷道里,炸塌了分支巷道的通路,他们断了自己出来的路,日军和美援也进不来。 
   
   
  江对岸的攻势逐渐猛烈,援军队伍开始大批量的渡江作战。罗勤耕吩咐了特务营立刻去找那支先遣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准少。特务营拿着名单冲进了火海,罗勤耕恨不得自己亲自去找,可他不行,倘若他慌了,他的兵就乱了,上峰指派来监视他的副师座也会趁机落井下石。他只能驻守在后方,仰颈期待所谓的奇迹,一个他之前从来没信过的东西。如果真的灵验,他恨不得立刻冲去无论是城隍庙也好还是观音堂的地方,叩它一千零八十个响头,倘若不够,那就一万八千个!只求他们,只求他活下来。 

  活下来… 
  只有这一个卑微的期待, 
  只求他活下来… 
  那些灿烂的生命,不该如此… 
   
  一九四五年后半年,日军在太平洋战场彻底失势,节节败退;东亚战场他们也受到重创,不得不撤出缅北战场退至爪哇岛,马来西亚等地区,缅北驻军的联队全军玉碎;日本冲绳和硫磺岛被美军攻陷…… 

  报纸和广播的连篇报道响彻东京,惶恐与愤怒在人群中发酵,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的国家即将战败。内阁仍旧疯狂地向亚洲战场输送生力军,高中未毕业的学生们也被迫拿起了枪,像是被掏了肠肚的死鱼一般被塞进船舱或运输机,再被随意抛弃在中国大陆和印度支那,在无水的土地上挣扎扭动,瞪着眼死去……而这些,就发生在距离渡边被陆军特务处释放后的几个月。 
   
  到处都是为国家哀唱哭嚎的声音,他们不相信“圣战”居然落败,他们不相信国家的未来已经被透支,年轻人们将永远葬身他乡,却无人铭记。渡边一家瑟缩在东京的角落里,附近都是所在工厂的员工,因为战争出于颓势,军队对药品的需求量猛增,而且保密性也越来越强,不过这次是运往南亚市场,残余的部队在南亚的岛群做着最后的抵抗,于是报纸上又对其歌功颂德,盛赞其“忠君”“武德”…, 
   
  渡边坐在家里,每期都不再出去,而是守着弟弟的那座小小的牌位,冷眼观望着周围的疯狂世界。妻子担心他因此变得抑郁颓丧,却也不敢多说,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像疯狗一样……,川,死的早是好事。” 

  “你别胡说!担心再被举报…” 
  妻子慌忙制止他,又向左右房间打量了一会儿,渡边轻轻擦去牌位上的灰尘,又念叨了一句,“圣战什么的,从一开始大概就是假的。” 
   
   
  日军的火力终于被逼出了缅北,战局出现了彻底的扭转。关于滇西战局的报道传去了重庆政府,国军守住了滇西,守住了那一块决胜之地。街边的报童手里挥舞的号外,嘴里吆喝的新闻;茶馆和街巷路人讨论的,手里捧着的都是一样的新闻。小曼跟着老林在重庆已经扎下了根,罗非自走后就与他们再无联络,如今好容易看到了关于他和浮生的消息,头版却是, 

  [日军联队全歼,国军死伤近半]这样惨烈标题,她握着报纸的手都在抖。 

  罗非,浮生他们两个怎么样了?活着吗?她想问,却发现无人可问。老林和周正的劝慰都无济于事,她缩在座椅里埋着头闷声哭泣,她不敢出声,却也止不住眼泪。 

  “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让老林安排人送你去昆明。”周正退让了一步。 

  “真的?!”
      小曼抬起头,鼻涕眼泪还挂在脸上,哭的稀里哗啦。周正点点头,小曼立刻跳下椅子抹了一把脸就冲上楼去收拾东西。老林不明白周正为何这次心软,过去她在特务处的名声几乎和罗勤耕一样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石头心。周正目送着小曼上楼后,叮嘱老林说到, 
  “送她到昆明后,把他们的消息都告诉我。我这几天去会会老朋友。” 

  “您去哪儿?”老林多问了一句。 
  “南京。” 
  “您猜罗非还活着吗?” 
  “罗非……,”周正正在从回忆里搜寻关于他的记忆,她记性是好,但罗非似乎总是隐藏在人群中疏离和低调也让她想了有一会儿。想起了罗非,便又想起来了一直跟在罗非身边的那个半大男孩儿,她对那个男孩儿的映像比罗非要深刻一些,浮生,她记得男孩儿叫这个名字,吵吵闹闹的,“人各有命,看造化。” 
   
   

  战地医院医生数量有限,场地和药品也有限,许多伤兵被陆续转移到了战后地区的教会医院。美军的药品支援和一些国际组织也纷至沓来,当地的小商小贩又走动了起来,一时整个云南似乎成了西南地区贸易最繁盛的地区。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狰狞的伤疤,活下来的人们用不屈的生命力驱动着脚步填平了一道道伤疤。 
   
  罗勤耕的特务营回来了,那支混编的先遣队也都找到了,只是大部分人死了,小部分还活着,阵亡者的名单越来越长,死了的被埋在了江对岸,活着的被转送至各个教会医院。两万余人死了七千余就是为了抢回那条江,咬住这块最后的土地死不放松,对方必须死绝,他们才有机会赢。他的老师,必须死,因为他要活,他的兵要活,他的国家要活。 
      
  罗浮生睁眼时,发现自己还在那个臭不可闻的巷道里,阵亡的人已经发臭,他们似乎也陷入了死亡绝境。可突然,他又在一片悠悠白光中醒来,他回到了大杂院,虚掩的门缝传出里面的嬉闹声,陌生又熟悉;转眼他又看到了戏班子,几个小孩在场子中央吊嗓练功,师父坐在一边摇头晃脑,咿咿呀呀……是不是要死了?他这是在走马灯似的观看自己的一生么?他在混沌中浮浮沉沉,身体随着意识沉入了江水,忽然冰冷的江水钻进了鼻腔,冲进了肺,湍急的江流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在水中不断挣扎,求救。 
   
  “牧…” 
  他只喊的出一个字。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拽了出去。 

  牧歌几乎是把医生拖到了浮生的床边,浮生醒了。重度营养不良和中度脱水都没要了他的命,他活了。罗浮生他们这一队混编的队伍冲进去了几百名,能找到的死人加活人不过几十个,有太多浮生兴许只见过一次,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鼻腔里插着鼻饲管,手上挂着针,只有眼睛和嘴能动。昏睡了太久,视野还不太清明,待看清时发现牧歌坐在自己身边,旁边是老乔。 

  “罗非他们…呢?” 
  “……兴许在另一处伤员区,我们正在打听…” 

  罗非的确没有出现在阵亡士兵列表上,但也没有出现在这家医院里,牧歌从来不骗他,他知道。浮生没有精力说太多话,只看着牧歌,努力的睁着眼睛看着他,牧歌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只碰了一下,那份来自生人的温度便融入了他的皮肤,浮生发现自己的泪就顺着眼角涌了出来,沾湿了对方的手指。 
   
  他不怕吗? 

  他都要怕死了,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身边,逐渐腐烂变臭,可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硬撑,在那一处密闭的巷道里撑到最后。他们兴许是最幸运的一批先遣分队,美援空袭最终将那座山炸成了筛子,谁都别想活…… 
   
  “牧歌,我回来了。” 

  浮生说完,又闭上眼缓缓睡了过去,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牧歌给他掖了掖被角,贴着他的身侧抱着他强忍着自己哽咽的声音。阵亡士兵名单上有几个名字牧歌是熟悉的,他没有告诉浮生,罗非和他的确不在名单上,但是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在那个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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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天即将回归社畜生活, 
所以这一篇是超长一更! 
之后可能更新频率会降低一些, 
一来是工作内容的学习和消化, 
再就是旧坑的复习; 
(挖坑不填是大忌!我一定会填坑的!) 
晚安~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3

  黎明(一)

  

  

  

  罗非将本子放在桌子上,旁边的测绘员结合相应的比例尺将他在地图上的标记标在了作战地图上。罗勤耕看到罗非在一个巷道交叉的位置标记的红圈,大致明白他想说什么。

  “驻在东岸的集团军大约小一万人,对方最多两千人?一万对两千,数量上我们占优势,但是地势和战略上,我们是下风。”

  罗非指着西岸那座连绵的山嶂,说道,

  “西岸的海拔整体比东岸高出一百多米,临江的一侧是丁字形的口岸,日军的火力一定会密集分布在两侧的山坳,迎面也有很多机枪堡……,如果硬上,我们这一万人都有可能给他们包了饺子。”

  “不是还有美援么?”另一支队伍的副师座说...

  黎明(一)

  

  

  

  罗非将本子放在桌子上,旁边的测绘员结合相应的比例尺将他在地图上的标记标在了作战地图上。罗勤耕看到罗非在一个巷道交叉的位置标记的红圈,大致明白他想说什么。

  “驻在东岸的集团军大约小一万人,对方最多两千人?一万对两千,数量上我们占优势,但是地势和战略上,我们是下风。”

  罗非指着西岸那座连绵的山嶂,说道,

  “西岸的海拔整体比东岸高出一百多米,临江的一侧是丁字形的口岸,日军的火力一定会密集分布在两侧的山坳,迎面也有很多机枪堡……,如果硬上,我们这一万人都有可能给他们包了饺子。”

  “不是还有美援么?”另一支队伍的副师座说道,罗非望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

  “日军的轰炸机正在向这个方向集结……,而且这整座山都是他们的防御工事,巷道遍布,随时都能躲。他们还有高射炮,迫击炮,步炮……,制高点不是空军炸出来的,是要用很多人命抢回来的。而且,各位长官,这片土地是我们自己弄丢的,现在,也只能靠我们自己拿回来。”

  罗非说到这儿没再说下去,对方是重庆直派的部队,和蒋是一派的,即便知道上峰亲美,以他的身份都不便再多说。罗勤耕抱着手臂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深呼吸了几口,又抬眼看了看身边几位同级的军官。平静的说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罗某与诸位共勉。”

  

  走出营帐时,罗非还在整理自己的本子,抬头看到罗勤耕在前面等他,便几步走了过去。罗勤耕的眉眼是微微皱着的,待罗非走近后问道,“你还有什么是没告诉我的?”

  “啊?我都说了,老白还亲自钻了排污管道,说里面是通的,整座山都是他们的防御工事。我们要抢制高点很不容易,但也不是没办法…,需要有一支先遣队摸进去,从内部堵住他们的‘血管’,再……”

  罗非拿着本子一边比划一边说。罗勤耕按下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你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浮生刚才在外面一直看你,你们两个瞒着我商量了些什么?罗非,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

  “又什么?”

  罗非决定再次装傻,罗勤耕见他就是不肯说实话,手下不自禁用了些力气捏痛了罗非,又立刻松了手。罗非转而轻覆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晚上…等我和浮生来找你,别担心。”随后又笑着说道,

  “你是师座,你不可以慌。”

  罗勤耕看着他,眉眼里的紧张和严肃淡去了一些。

  

  

  浮生在一边擦枪,顺便和老白文月他们闲扯几句,老白半个身子浸在河里,脏衣服扔在脚边,文月将它踢到一边,

  “你这是钻哪儿去了?这么臭?”

  “排污管子……,给人家做清道夫去了。”浮生靠在一边嬉笑,老白听了瞪着眼就要反驳,却看到牧歌向他们走近,扬着下巴说道,

  “我不和你吵,你最有道理,谁都说不过你,让那个大学生管你吧!”

  “…屁…”

  浮生学着罗非的语气顶了句嘴,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转头看去发现是牧歌立在他身后,悻悻然吐了吐舌头,文月和老白捂嘴猫腰笑成一团。

  

  “浮生,你跟我来。”

  牧歌说完就转身走了,浮生看了看泡在水里的两位还有些纳闷,撂下枪拍了拍身上的褶皱就跟了上去,路上两人也不说话。可不说话不代表浮生心里不琢磨,牧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沉默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从未这样闷过,他抬头看着林叶间投射下来的光线学着吹口哨,故作轻松的说道,“现在是,初夏了吧?……”

  “浮生。”牧歌轻声说了一句,“你不怕吗?”

  罗浮生愣了一下,牧歌转身握着他的手继续说道,“你不害怕么?你不知道你们整个部队为什么要驻守在这片江岸寸步不离么…?你不明白你多留在这里一天就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很大概率,就要祭在这条江里,年轻的生命如柳絮般飘飞陨灭,但是陨灭之前,他们真的知道吗?知道为什么吗?

  那天的篝火夜进行到后来时,疲惫的浮生靠着牧歌睡着了。牧歌看着浮生,手指轻轻点过浮生清瘦的脸庞,鼻梁,和吻过他的唇,心里却似有利爪在撕挠。他问老乔为什么非得是他们?老乔本想说他幼稚,但是看到他流淌而下的泪终于还是咽下了那些话,只说了句,时势需要有人来推动,他们恰好是齿轮。

  

  浮生发现牧歌的眼角红了,人也走近了,紧接着他被牧歌拥进了怀里。低不可闻的啜泣声隐隐传入浮生的耳朵。浮生本来想要张口安慰,可是话未出口,泪先落。他一直逼迫自己回避不去想的事情终于在牧歌的挽留和痛苦面前重新占据了他的思考。他当然害怕,他也想逃,但是无路可逃。

  死亡的饵,就在江对岸。

  他们,是鱼。

  

  “牧歌啊,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浮生吸了吸鼻子,拍着牧歌的背,牧歌稍微松开他,在他的额头,鼻梁轻轻吻着,每一个吻都是极尽的温柔。最终落在唇上的亲吻也带着微咸的凉意,牧歌几乎将自己的心揉碎了变成泪,吻在浮生的唇上,只求多拥有浮生一秒,他耻笑自己终于也变得贪心和自私,他的爱人即将奔赴一场恶战,他还能做什么……除了在这个时刻抱紧浮生,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罗非四处找不到罗浮生,问了宋七,宋七摇头,又问了文月和老白,两人指了指江边的一处比较隐蔽的矮坡,说那学生有话和浮生说把人带走了。罗非大致知道了原委,便独自跟了过去,宋七咋咋呼呼非要一起去,被他推了回去。

  “宋老哥你跟着干什么…?”

  “我给我女婿壮壮胆…!”宋七嗓门大,前方的树丛忽然抖动了几下。忽然,罗浮生从里面钻了出来,突然的出现吓了罗非和老宋一跳。罗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鬼啊你!躲哪儿去了,半天找不到?”

  “啊?撒尿去了!”罗浮生抬手假装揉眼,挡着红红的眼角故意打哈哈,宋七一把拽过浮生搂着他的肩向驻地走去。

  罗非知道树丛后面的矮坡处还有个人,他钻过树林,看到了那个骄傲的学生。他不打算客气,直接问道,

  “你刚才和罗浮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牧歌站的笔直,目光却像是玻碴一样,冰冷又破碎。罗非拿不准牧歌看他的目光里戾气到底有多重,不过他决定还是丑话在前,

  “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很亲近,但现在他是士兵,是我的兵。如果你怂勇他为了活命战前脱逃,会害死他的。”

  

  “你们师座会为了让你活命而怂恿你临阵脱逃吗?”

  牧歌干脆的反问道,杀了罗非一个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一时没了话,突然出现的师座二字让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拍,罗勤耕,必然不会做这等软弱无能之事,他会为他的士兵想活路,但绝对不是逃难之路。

  “当然不会,我是他的兵。作为将领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兵做逃兵?那等同于剥夺我作为军人的荣誉和使命。”

  

  “那就是了,我当然不会那样对浮生。”

  牧歌的态度缓和了一些,罗非也放软了语气,说道,

  “你之前是学生,后来是记者,压根不指望你拿枪跟我们冲锋上阵。浮生的事你就别管了,别干扰他,专注你手上的事。要是这一趟我们真的有去无回,就算别人不记得我们,你能记住,我也先跟你说声谢谢,哪怕你只记得浮生。”

  

  “你们所有人都在我和老乔的胶片里,我都会记得,你们师座也都记得。”

  牧歌说完,眼角再次泛红。罗非之前就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和这个牧歌打交道,太纯粹,太刚直,从一个镜面里映射出他的隐晦和顾虑。他有很多话想告诉罗勤耕,可最终也只能按一按对方的手心,强颜欢笑告诉对方你是师座,你不可以慌。虽然他知道罗勤耕懂他的意思,明白他的心。

  但他还是想像浮生一样,笑着和对方说,

  [我只有你。]

  

  “你和浮生的事我都知道。”罗非说道,“他是个孩子,又没什么经验,那么多老兵在,不会让他去送死的。不至于……”

  他越说越没底气,对岸的工事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才心虚。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承受。”

  牧歌几乎是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脱力一般靠着石壁,喃喃道,

  “浮生…福生……”

  他耳边还回响着十七岁的浮生在那个艳阳午后,靠着他的背仰着颈子眯着眼看着太阳,和自己聊天说笑的场景。

  [你骗我,我上次这么写你打了我的手板!]

  [……]

  他说了什么?记不清了,浮生…,

  […一百岁不够,两百岁!三百岁!]

  

————————————————
QAQ
啊啊啊!!!
浮生崽崽!!!

堂前乌鹊_鸦仔

【耕非生歌】乐园-52

  长夜(三)

  

  

  

  

  草坡很陡,他们必须猫着腰扒着突出的石岩,贴着地面才能爬上去。步枪的木柄不时会打到身后人的头。浮生打头,罗非殿后,沿着弯弯绕绕的土坡匍匐向上。罗非一抬头就迎上白文喜撅得老高的屁股,只好别过脸去,白文喜忽然说道,

  “上次师座为么子晕咧?咣当一下直冲着地面就摔下去了,黑老子一跳…”

  前面两人摇头,罗非也跟着摇头叹气,他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天罗勤耕醒来后,没和他说过指令一个字,他试着撬开对方死守的防线,却发现那道防线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罗勤耕就守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许人过去,就算是他,也不行。老白转头问他,

  “别人不晓得,你不...

  长夜(三)

  

  

  

  

  草坡很陡,他们必须猫着腰扒着突出的石岩,贴着地面才能爬上去。步枪的木柄不时会打到身后人的头。浮生打头,罗非殿后,沿着弯弯绕绕的土坡匍匐向上。罗非一抬头就迎上白文喜撅得老高的屁股,只好别过脸去,白文喜忽然说道,

  “上次师座为么子晕咧?咣当一下直冲着地面就摔下去了,黑老子一跳…”

  前面两人摇头,罗非也跟着摇头叹气,他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天罗勤耕醒来后,没和他说过指令一个字,他试着撬开对方死守的防线,却发现那道防线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罗勤耕就守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许人过去,就算是他,也不行。老白转头问他,

  “别人不晓得,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啥?”罗非开始装傻。

  “算了,不问了。浮生啊,前面看到什么没有?”老白也不再问了,他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师座,应该只是太累了,没错,应该就是太累了。罗浮生举着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忽然右手抬高,向下挥了两下手,小声说道,“有人……”

  几个人一听立刻钻进了草里,将步枪紧紧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嚓嚓…

  草叶刮蹭的声音,他们看到几个矮小的身影,抬着一口巨大的锅,锅里还冒着热气。几个士兵脚步匆匆抬着大锅一路向山上走去,看来是开饭了。罗浮生转头冲罗非眨眨眼,小声说道,

  “哎,跟上去看看?看看他们吃的是什么?”

  “……”

  罗非白了他一眼,那股熏蒸的味道闻着还不如猪食,像是沤烂了的食物加热了一遍,看来对方也是背水一战了,也是?为什么要用也是?罗非叹了口气,他似乎从罗勤耕死守的防线后面看到了结果。待那几名士兵走远后,罗非绕过老白他们三个跟了上去,老白抓了他一把,

  “哎!你真去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儿?”

  “啧…,你们三个在这儿待着,或者再跟来一个,跟上去看看他们的防御工事。”

  “不怕机枪手瞄上你啊?!!”

  “先去看看…”罗非不顾老白的劝阻,跟着罗浮生摸了上去,临走时又转头问了一句,“你来不来?”

  “……来来来!马上来!”

  

  三个人拉开一些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那几名士兵后面,伏在草丛里摸索着前进。罗非看向旁边的山凹时,发现地面似乎有被翻过土的痕迹,土还很湿,像是刚翻过不久的样子。罗非转头向白文喜指了指那一处,老白便向那个方向跳了下去,着地的声音有些重,翻起了几块土坜,

  喀喇… 

  士兵们停了下脚步,随即又向前赶去。罗浮生他们没有靠太近,趴在附近的一处斜壁上用望远镜瞄了起来,罗非仍在四处打探,炊事兵从山下开始一路送上去这点让他很怀疑,而且脚下如飞,不多一会儿就窜出几里地,莫不是在飞吗?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把这座山挖空了,山就是一个壳子,里面遍布巷道。罗非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个…两个…三个…”浮生举着望远镜小声数着,

  “你数什么呢?”罗非拍了拍他。

  “你看看呢?总感觉突出很多个小土丘一样的东西,是不是躲着人啊?”

  浮生将望远镜交到罗非手里,罗非看过心里又凉了半截,那是一个个土堡,里面容纳的可能不止一个机枪手,还有可能会有一名掷弹手,或者两名…,他靠着石壁翻来笔记本,一页一页向后翻,翻到罗勤耕撕下烧掉的页茬时,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向后翻去。笔尖在纸上颤抖着游走,等高线和山体的地图他已经提前画好,标志图、河流、山丘、土堡,一样一样仔细补充。罗浮生探查过眼前的场景也叹了口气,靠着罗非身边低声说道,

  “…至少现在看起来,他们还能耗很久……”

  “他们联队的一个长官是个大佐,我想我应该上过他的课…”

  “师生啊?”罗浮生悠然念叨了一句。罗非点点头,他在试着回想当时在课上这位教习教授的内容,沿坡密布的土堡该如何破解…,从外攻击难度大,死很多人都不一定攻得下来。那如果……炊事兵从山下送饭……

  他明白了…

  

  “罗浮生,这次回去我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罗浮生转头看他。

  罗非指了指本子上他描的线路图,是方才他根据那几名炊事兵的行踪拟和出来的路线,

  “从山下,到山上,搬着大锅走的比我们都快,身子还有半截都看不到……,说明什么?”

  “……山…被挖…空了?他们这个联队估计来也就一千多人,这么几个月挖的空吗?”

  罗浮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但看罗非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罗非又想到自己方才让老白去巡视的那一处新翻过的土地,那片土地还有一部分藏在树丛的掩映下,方才他没仔细查看,但是枝杈交错间露出的一截东西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小截手肘,这里是个万人坑。

  

  老白回来时,沾了浑身的泥浆,还有一股臭味。罗非皱着鼻子躲闪,皱眉说道,

  “你这是去哪儿了?”

  “那边……有个管道…”老白抹了一把脸,

  “我以为能沿着摸进他们司令部…结果是排污的……不过里面都是通的,真是四通八达!可怜了老乡们…,为了活命给这帮王八蛋们挖沟渠,结果还是死在旁边了……”

  

  罗非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浮生走近发现两人盯着那片土地,正要探头去看,罗非伸手一把把人拉到身后,低声说道,

  “别看了。”

  “……哦…”罗浮生听出罗非语气里的冷淡,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也就不逞能了,闷声儿的绕过去跟着老白他们又沿着来的路泅水向对岸游去。

  回去的时候,四个人都把老白拽到了后面,老白有些不太乐意,

  “诶?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儿?嫌老子身上臭啊?”

  “对…”四个人异口同声。刚才与他聊辣子鳝段的王老哥也与他划清了界限,退避三舍。

  

  “嘿?罗浮生你再说一遍!”

  老白不敢招惹冷着脸的罗非,另外两位体格也比他壮,他也不敢吱声,只好拿罗浮生撒气。

  “老白,你这可就是欺软怕硬了!”

  罗浮生半个身子沒在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远处扎了个猛子游出去几米远。

  

  文月支楞着耳朵一直守在江边,好容易看到江水里冒了个头顶,湿趴趴的头发在光下闪着棕色的光,应该是罗浮生。他转头向跟在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诶!记者同志!你的人回来了!”

  

  

  浮生刚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睁开眼就看到文月身后的牧歌,扯了个笑脸冲他说道,

  “我回来了。”

  牧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因为水渍未干的原因,浮生的上衣紧贴着皮肤,勾勒出了浮生上身精瘦的线条,虽然瘦,但筋肉绷起的形状是有力的,牧歌知道浮生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成熟强壮有担当的人,但心里又隐隐泛上担心。担心什么呢?他说不清楚,但挥之不去的阴云始终缭绕在心。

  

  直到罗非走过他身边时,他终于明白,他很担心罗非会引导着罗浮生去做一些危险的事,他心底对罗非的强势气场存在着有明显的抵触。而浮生性格中孩子一样的直爽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罗非抬眼瞄了牧歌一眼,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目光虽然是和在重庆见到时一样的平和,但眼底…好像…渗透着一股微微的怒气?透着质询和监视般的冷静,爆裂声在颅腔响起,罗非感觉到了牧歌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强硬。

  有点意思啊?这个学生……

  

  罗非心里念叨着,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臂,一股臭味熏的他眼前发花,这个白文喜!!罗非捂着鼻子一把把人推开,愤然说道,

  “臭死了!……”

  

  “哈哈哈!就你特么毛病最多!”

  白文喜笑着反驳,文月站在远处也闻到了臭味,扇了扇风退后了一些。

  “师座呢?”罗非忍着味道问道,

  “在上面儿呢。”文月抬手指了指。

  “正好,罗浮生!走,跟我上去。”

  罗非说完扭头向坡上攀去。罗浮生应了一声,匆忙跟了上来。牧歌闭了闭眼,强忍着心里的话目送着浮生跟着罗非,蹭蹭几下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

  牧歌攥着手,沉着目光望着地面,喃喃说道,

  “浮生,你可以对我失望,但我希望……你理解。”

  

————————————

这篇文的长度超我预期啊,居然已经52章了,

(:з」∠)_(我可真棒!居然能写这么长???)

今天初面的结果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小期待呢。

转行的路可真是不容易啊~

ᐕ)⁾⁾

期待大家留下评论~

(想和大家聊天……(*/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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