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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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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th枣

米:“这家伙真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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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叭叭b

茶布恶魔与神父的paro

尝试画了超长的一条

现在知道不会画就不应该搞那么长!!!一边画一边因为自己太菜羞愧

觉得什么都没画好,但还是那句话画都画完了。

还有因为太久没发东西了也很羞愧

希望能看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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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言戏名

【dio茸/木大父子】【7e】my flesh and blood

縫れる(纠缠)/廻る(轮回)

作者:7e

扫图:干了这杯黒糖

翻译:干了这杯黒糖

修嵌:戏言戏名

仅供同好阅览,严禁转载使用。

全篇

7e太太的另外一本,有dj要素,后半部分 廻る 有车走外链,未成年请勿点入,密码是茸茸出生的年月日(8位)


【dio茸/木大父子】【7e】my flesh and blood

縫れる(纠缠)/廻る(轮回)

作者:7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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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供同好阅览,严禁转载使用。

全篇

7e太太的另外一本,有dj要素,后半部分 廻る 有车走外链,未成年请勿点入,密码是茸茸出生的年月日(8位)


以哓记

我觉得在这里也放一下

大家🔥注意安全嗷。我就是蹭tag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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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头
想不到我画的第一张茸茸彩图是随...

想不到我画的第一张茸茸彩图是随手糊的表情包,茸茸对不起(?)


大家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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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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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公粮了

不知道能不能画完先放个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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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315
朋友说,梦里买了包pocky,...

朋友说,梦里买了包pocky,打开发现只有一根(…

第一次画四格,画完丑到不好意思打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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あき先生
真不愧是乔鲁诺 (我手太残了)...

真不愧是乔鲁诺

(我手太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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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京院典明晚就画

最近的画单独发一下(有参考


(顺便!!悄悄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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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号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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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Arrogante

【Dio茸】West Coast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滞胀经济危机前夕背景 学生茸和他的富豪parde

*ooc

*歌词出自Billie Holiday的《Blue Moon》

*短小无车,我学乖了

————————

1.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忧郁而敏感的。无论外头的炙热阳光有多热情。

乔鲁诺趴在老旧的白色野马的后座上,像只潜伏在草丛中的黑猫,专注地盯着脚垫上静置的一杯冷水。杯壁上凝结的细密水珠好似他挺翘鼻尖上渗出的汗珠,悄无声息地聚成一小股水流,似细舌般舔舐过杯壁,在柔软的脚垫上积成一小滩水渍。晶莹剔透的碎冰块也遭不住旧金山燥热盛夏的温度,片刻后便融成了与柠檬茶交糅的冷水。他咬着吸管...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滞胀经济危机前夕背景 学生茸和他的富豪parde

*ooc

*歌词出自Billie Holiday的《Blue Moon》

*短小无车,我学乖了

————————

1.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忧郁而敏感的。无论外头的炙热阳光有多热情。

乔鲁诺趴在老旧的白色野马的后座上,像只潜伏在草丛中的黑猫,专注地盯着脚垫上静置的一杯冷水。杯壁上凝结的细密水珠好似他挺翘鼻尖上渗出的汗珠,悄无声息地聚成一小股水流,似细舌般舔舐过杯壁,在柔软的脚垫上积成一小滩水渍。晶莹剔透的碎冰块也遭不住旧金山燥热盛夏的温度,片刻后便融成了与柠檬茶交糅的冷水。他咬着吸管,啜了一口滋味寡淡的混合液体,随后将刚刚烫染过的毛茸茸的头埋进了臂弯,安静地嗅着皮革所散发的特殊气味。

​他试图在这辆承载了儿时与父亲度过的岁月的车上寻些作用甚微的久违感觉,他仿佛看见了蜿蜒的西海岸线上翻飞盘旋的洁白海鸥,在咸腥的海风中发丝凌乱衣襟大敞,口衔百乐门香烟的父亲。

一阵沁人的微风略过车门大敞的逼仄后座,好似乔鲁诺那四处奔走劳累的父亲的冰冷指尖,温柔地撩起少年卷翘的发梢。​

the only​ one my arms will ever hold(那是一个我会永远拥抱的人)

乔鲁诺​抬眸,凝视着波光潋滟的泳池,荡漾起的涟漪宛如迪奥将目光投向他时那般柔和,缱绻多情不似众人口中那般倨傲狂狷。

是的,乔鲁诺•乔巴纳爱着他的亲生父亲。

不是亲人间的爱,而是情人间的爱。

乔鲁诺的五指抓着车框,慢腾腾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后座上,白色短裤随之被磨蹭至大腿,少年纤白的双腿冷不防暴露在空气中,为他带来了一丝丝令人眷恋的凉意。

I heard somebody whisper,“please adore me.”​(我听到有人低语道:“请爱我。”)

他阖上眼睑,伴随着悠扬的乐声与喧嚣的虫鸣声酣然入梦,似乎只有让自己的意识在虚妄的幻境中漂泊游弋,才能为自己被孤独萦绕的灵魂带来一星半点有关迪奥的慰籍。

​2.

潮湿闷热的气团如一床厚实的鸭绒被,汲满了水紧紧地缚住金发少年的身体。晶莹的水珠布满洁白的瓷砖墙壁,模糊了本应映在其上的淡金色影子。乔鲁诺从微辣的水中站了起来,积水自大片苍白的皮肤之上滚落,无声地没入泛起阵阵涟漪的水面。未擦干的纤瘦身躯在柔和的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如同落入冰川清泉中的钻石。他抬手,拭去镜子上蒙着的一层薄雾,温热的指尖摩挲着镜中少年濡湿的金色发丝。

我更像他了吧……

不,不像。

他像是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似地唾弃自己的旖旎幻想,胡乱地抹去了镜子上残存的水渍,更加专注地端详镜中的自己。

苍白,憔悴,青涩。

与迪奥的桀骜不驯与孤标傲世毫无交集。

他不像他,一点也不。

乔鲁诺沮丧地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擦干了身体,趿拉着拖鞋踱步至餐桌,那红木长桌上摇曳的烛火晃得他两眼火辣辣地疼。锃亮的刀叉孤零零地置在餐盘边,无声地昭示着深灰色的讯息。

瞧,今晚又只剩下你这可怜虫独享晚餐。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握起了银叉,仿佛摆在面前的是草草肢解过的血淋淋的人肉,令他无从下手。

少爷,今天您也不用等他回来了。

嗯。乔鲁诺的鼻腔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只觉在齿舌间反复咀嚼的牛肉都变成了干巴巴的海绵,粗粝的纤维肆意摧残着他脆弱的喉管。强迫自己咽下几块西兰花好让自己不合时宜地叫嚣着欲望的胃袋安静下来后,他便像只奶猫般缩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谢绝了瓦尼拉•艾斯扶他回卧室休息的好意,蹑手蹑脚地将自己埋进了蓬松的被褥,好像他从不属于这栋豪宅,甚至不属于迷醉的美国西海岸。他的呼吸好轻好轻,仿佛连在月华中金光闪闪的浮尘都自愧弗如。

金色发丝轻飘飘地垂在沙发沿边,如同阿波罗倾泄下的细碎阳光。他睡得那样熟,似乎连他望眼欲穿的那个人踏碎了满地星辰用冰冷的指尖将他掬起也毫无察觉。

迪奥的脚步声温柔地没入长绒地毯,他垂眸凝视着似希腊雕像般面容精致的乔鲁诺,腾出一只手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连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这难以言喻的感情,脚下的路似乎也因此比往日更加漫长了几分,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进了乔鲁诺房门半敞的卧室。

少年被轻手轻脚地置在了床榻上,温热的右手无意识地攀上了迪奥的指尖,梦呓似地低喃着亲昵的称呼。

parde……

迪奥蓄满了乱麻的头脑在这声如毒药般令他沉醉的轻唤下骤然清醒,萦绕在心头的阴霾倏然被人撕裂开来,久违的光晕照亮了无声祈祷的冷酷男人。他渴切地啃咬噬吻着少年微启的唇,如同一头饿极了的灰狼。

那力道中所蕴含的绵长意味,似爱似恨。

3.

还算是安分守己的乔鲁诺在十六岁的岁月中首次体会到了逃课的乐趣。

他半倚在Imperial敞篷车的副驾驶上。心形墨镜的镜片上映着婆娑的树影,他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单手扶方向盘的男人,那人肆意飞舞的金发好似一团跃动的炽热火焰,蛮横地将乔鲁诺空虚的左胸膛引燃,灼得他几近化作西海岸旖旎海风中的细碎尘埃。

近了,更近了。

迪奥如魍魉般妖邪的面庞缓缓地凑近,薄唇在猎猎狂风中翕动着,周围的事物都随之放缓了下来,如同黑白电影中的慢镜头。万载春秋所凝汇的柔情皆蕴含于此,将心怀羞涩与顾虑的少年的阴翳拂去。令人沉醉的缠绵将他包围。乔鲁诺只觉自己与迪奥的,相交缠的发丝好似成了那人的甜蜜热吻,密密匝匝地落在他绯红的脸颊上,耳畔呼啸的狂风成了他的低沉爱语,如同寄生藤般在心底扎根,分泌出致命的剧毒,麻痹了所有的理智,而他却甘之如饴。

parde……我……

嘘……

迪奥的指尖忽而抵上了少年丰润的唇瓣上,缓缓地将车停在嶙峋海礁边,如偷走了英雄王灵药的蛇般的双瞳中映着少年的剪影,小小的,无比珍视地被他尽数镌刻入眼底、脑海,用罪恶之火燎燃成爱神之酒中沉淀的金箔,而后与他的骨血交融成一体。

乔鲁诺心领神会。少年纤瘦的躯体灵活地钻入迪奥的怀里,他摩挲着迪奥的颈侧,献上了甜美青涩的吻。

上帝啊,原谅我吧。

乔鲁诺阖上双眼,笨拙而急切地应和着迪奥火热的爱抚,孤独的灵魂因这激烈的热吻而悸动连连。

他终于品尝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流连于冷色世界的父亲的爱。



若愚 Like a fool

救救孩子吧,究极白菜稿,趁放假我很闲快来吧。

QQ:2373563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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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炒飯

Kitsch

参本《在世》解禁

原作:jojo

cp:乔鲁诺乔巴拿/布鲁诺布加拉提

ooc预警

含原创角色

角色死亡预警


人们总会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地方看到认识的名字。书本作者,戏剧演员表,甜点店里陌生人随口一提,又或者随便什么报纸上的名单里。像乔鲁诺这样的人,他一生听过许多名字,没有几个名字值得被他留在记忆里,但又每一个他都记得。乔鲁诺坐在窗边,一旁还空着一个椅子,上面搭着大衣,还有几本陈旧泛黄的书堆积其上,那里原本是另一个人的位置。这间屋子里每一样家具都是按照他的身材订制的,像一口棺材。仆人把报纸拿给他,然后悄声退下了,离开时为他关上了门。等到太阳让身体回暖不再僵硬他才展开报纸。故乡不再是...

参本《在世》解禁

原作:jojo

cp:乔鲁诺乔巴拿/布鲁诺布加拉提

ooc预警

含原创角色

角色死亡预警


人们总会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地方看到认识的名字。书本作者,戏剧演员表,甜点店里陌生人随口一提,又或者随便什么报纸上的名单里。像乔鲁诺这样的人,他一生听过许多名字,没有几个名字值得被他留在记忆里,但又每一个他都记得。乔鲁诺坐在窗边,一旁还空着一个椅子,上面搭着大衣,还有几本陈旧泛黄的书堆积其上,那里原本是另一个人的位置。这间屋子里每一样家具都是按照他的身材订制的,像一口棺材。仆人把报纸拿给他,然后悄声退下了,离开时为他关上了门。等到太阳让身体回暖不再僵硬他才展开报纸。故乡不再是门廊外的花香,灯光下的石路,剧院里昂扬的歌声,离开布达佩斯以后,故乡只剩下油墨臭味里印在纸张上的字。他顺着密密麻麻的字往下看,手指停住在某刻稍微出了一点神,手指的温度稍微融化了油墨,片刻站起来。

二十六年了。宫殿化为尘土,王室化身平民,圣殿拔地而起,二十六年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切又已经在二十六年前结束了。

 

上午,乔鲁诺在湖边逗留了很久。他的姑妈又买了一些天鹅回来,它们像客人一样被周全地看顾着。为着这个,漂亮的船都被收进仓库,在不见天日的房子里发霉。乔鲁诺站在湖边看着这些鸟,时不时从手里撕下粗麦面包丢进湖里,然后它们就会弯曲纤长的脖颈啄食。乔鲁诺看它们的时候表情新奇,目光就像第一次看见玩具的孩子。

在姑妈家的日子仿佛他的周日。他可以远离父亲身上来自动物与山野的腥气,壁炉里烧得滚烫的灰烬,因为阴冷潮湿散发的霉味。将军是一名喜怒无常的父亲,又或许他作为长官时也这样。他曾给乔鲁诺带了一架钢琴回来,教师在一旁弹奏,父子两坐在落地窗旁,酒红色的法兰绒窗帘垂下,整个屋子阴森昏暗。

将军问他:“你喜欢吗?”

“是的,”他回答,“但是我并不会弹。”

将军面色凝重,嘴角紧绷,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眼睛苍老得像一棵树,却结实如一头雄狮,语气生硬:“那就去学。你要学会它。”

“好,父亲。”乔鲁诺回答得很简洁。

“不需要弹得和乐师一样好。”

将军对他的乖顺满意,便坐直身体继续聆听教师弹琴。他并不喜欢音乐。他只是出于教养在聆听。除去贵族的身份,他更是一位军人。战争时[1],将军曾任先锋指挥官。与其说他为国王而战,不如说他在宣泄心中的怒火。他无法真正毁坏这个世界,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杀死敌人。

战争的结束令他失去目的,将军在庄园外又圈了猎场,没日没夜沉浸其中,每天都去——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在毁灭这个世界。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为何怨怼。庄园被他的战利品布置得满满当当,普鲁士军人的枪与他的猎枪放在一处,熊皮与狼皮铺满了壁炉旁的座椅,墙上挂着他的军刀与猎刀——他的猎刀与他的荣耀同样重要。下人们以为乔鲁诺能上马后就会被他带进猎场,却没想到庄园里迎来的第一位家庭教师是来自巴伐利亚的钢琴家。

“夫人是个奥地利人。”教师推了推眼镜,恭敬地朝乔鲁诺行礼,“您和她一样聪慧。用音乐驯化野兽。”

将军将手搭在他肩上,用力地拍了拍。他说“他会是个军人,和我一样。”

看到乔鲁诺不语,他又说:

“军人的儿子也会是军人,正如贵族的儿子也会是贵族。”

父亲对母亲不满,乔鲁诺想。女主人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画像都没有出现在家里,是父亲请了母亲家族的画师为她而作。她的母家来自巴伐利亚,与疯疯癫癫的皇太子[2]是血亲,或许为此她与将军的婚姻里没有爱情,也没有爱。是两个家族的需求将他们维系在一起,也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孩子,乔鲁诺才会成为他们的小孩。

家里的座椅是依照将军的身材建的,乔鲁诺很少有能够恰好坐上的时候,少年瘦长的身形更像母亲。他更愿意与姑妈一同坐在月桂树下的摇椅上。早些年还没有养天鹅的时候湖里有游船,姑妈家的孩子坐在游船上,头顶撑着鹅黄蕾丝伞,发绺在夏日的风里飘扬。

姑妈用扇子遮到鼻梁,笑着说:“克里斯蒂娜,别把手伸出伞外,太阳会把你的手臂晒得和你兄弟一样黑。”

姑娘被逗笑了,在船上不肯下来,她红着脸说:“皇太子就很白,奥托殿下[3]也很白,可是乔鲁诺更漂亮些。”

“这种话不能乱讲,”乔鲁诺也笑着,看起来有些羞涩,“这种话并不礼貌。”

姑妈严肃地看着船上的女儿,她将克里斯蒂娜送进学校,要女孩学哪些话不能讲。她曾经有过一个男孩,后来死于高热,神父与医生在城堡里守了男孩三天三夜,最后由乳母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抱出房门,放进他母亲怀里。从那以后,姑母头上就一直戴着那顶黑色的纱帽,很少见她拆下。他们说,男孩的病是从姑母那里遗传的,她身材矮小,长年脸色苍白,疾病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

乔鲁诺知道姑母深爱他,也知道这爱里含着对死去的那个男孩的怀恋与移情。他如释重负。在巴伐利亚的日子他看上去沉静又自在。

死去的人让乔鲁诺与姑妈以某种隐秘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并且超越了血缘变得温情无私。

又因为血缘,姑妈与慕尼黑皇宫里那两位贵人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连带着乔鲁诺与克里斯蒂娜也被带进这段关系中。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就能进入天鹅宫中,面见奥地利的皇后与巴伐利亚的皇太子。他们生活在一种由感情制造的机器与庞大的秩序中,这种秩序足以笼罩皇宫里所有的人。如果乔鲁诺回忆他的童年,会发现其中充满了被秩序压垮或释放的人,那些贵族、仆人、近卫,甚至途径天鹅宫的邮差,全都深陷这种庄严崇高的孤独。

包括乔鲁诺。

直到有一天,有人步入了这种孤独,并击碎了它。

他是随王后到来的。那时王后还年轻,浓密的黑发盘在头上,笑容明朗,一身洋装。她将手杖交给身后穿黑衣的女人,接受了姑母一家的行礼,他们挨个上前吻了女人苍白的手,王后习以为常地站在那里,沉默而平静。这时乔鲁诺明白了,她也被这样的庄严肃穆而奴役,她也在忍受。

等这些繁琐的过程结束,姑母与皇后终于开怀大笑起来,然后她们像两个小姑娘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姑母喃喃叫着她的名字,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我的伊丽莎白卡[4]。乔鲁诺垂着头,克里斯蒂娜拽了拽他的衣袖:“皇后,她是不是很漂亮?”乔鲁诺一边低声说是,一边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年轻的女人,然后视线越过白色洋装,看到不远处穿着近卫制服的青年,那双美洲狮的黑蓝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们目光里有同样的火焰。

他们在门庭漫步,微弱的光下歌女们唱着瓦格纳新剧的片段,王后挽着女伯爵的胳膊,乔鲁诺与表妹隔着一点距离跟在他们身后,黑衣女人亦步亦趋。椴树花香在他的神经里留下印记,乔鲁诺停在树下,示意克里斯蒂娜继续向前走,他就像一个小孩要和家长进行一场游戏,固执地不肯向前。早上那个护卫也在那里,他安静地站着,一声不响,四肢细长,身形也纤细,皮肤黝黑。

女人们越走越远,他们依旧留在原地。男孩们交换名字,直截了当地看着彼此的眼睛。这个护卫叫布鲁诺。和学校里那些人不一样,他没有冗长的复杂的一连串的家姓与荣誉。乔鲁诺明白,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孩子,与他不同世界的人。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乔鲁诺知道他们彼此不再孤独。

于是后面的时光,乔鲁诺不再留在姑妈身旁。他开始往天鹅宫跑,起初女伯爵以为他怀着某种不安的政治性的目的,后来她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忍受乔鲁诺破坏了她长久以来与皇家维护的平衡。

两个少年在湖边耳语、比试剑艺、打扮得一丝不苟乘坐马车去剧院看瓦格纳的演出、一同狩猎、带着克里斯蒂娜去马场骑马,克里斯蒂娜摇摇晃晃不敢上马,他们就为她挑选了温顺的母马驹,然后一天都耗在马场。皇后带了足够的近卫,布鲁诺总是有空余的时间陪伴乔鲁诺。然后姑妈接待布鲁诺到庄园里共进晚餐。姑妈一家宽厚地接纳了他,并且从不过问与布鲁诺的家人有关的任何事。仆人们端着银制的餐具在大厅里穿梭,乔鲁诺在琴旁弹奏着肖邦的圆舞曲,克里斯蒂娜在中央翩翩起舞,布鲁诺陪伴着女伯爵坐在一旁聆听。他与将军截然不同,将军忍受着音乐。他是特别的。

女伯爵曾与王后在玻璃窗内看着两个少年,女伯爵忧伤地说:“他会无法接受失去这个孩子的。”

王后手指抚过鬓边发丝,神情冷漠,打量着自己的美貌:“不会的,他会忍受这一切,他会理解、接受、沉迷,最后与之道别。毕竟是你的孩子。”

姑妈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很多年后乔鲁诺才明白,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相遇中就隐藏着一种无可挽回的悲剧性。

 

乔鲁诺在校医的房间里躺着,昏暗的天光顺着窗帘爬进来。窗子正对着他们散步的花园,神色匆匆的女仆们怀里抱着编织篮从长廊穿过,她们的步调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卡在了一个旋律中,令人想到剧院中的人偶。房间里全是老去的气味,它们从枕头缝中钻出来,从那些标本和紧闭的橱柜里向外飘散,伴随着一些他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香气与药味,浑浊得让乔鲁诺无法忍受。

这些气味潜伏在这所士官学校的每一处。和父亲嘴巴里与头发丝中的气味一模一样,时常在梦中化作一头熊将乔鲁诺吞吃。回到学校后他再没睡过安稳觉。医生家的孩子说这是有灵在作怪,叫乔鲁诺多去教堂参加礼拜,说这话的时候他手里的小短剑不安分地晃着,满月似的脸上挂着笑。乔鲁诺没有抬头,他不感兴趣。

他觉得头昏脑胀,睡的时间过长了就会有这样的症状,乔鲁诺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力气恢复才下床。他走到窗边的洗手台,用凉水擦了擦脸,把外套搭在发皱的衬衫上。医务室的先生推门进来,问乔鲁诺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他有一头柔软的棕发,面庞温和白皙,像女人一样轻声细语。

乔鲁诺点头,并接过了他递来的温水——温水壶应该是新买的,乔鲁诺以前没有见过它。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被父亲送进士官学校后,他的伙伴们总会找各样的理由把自己送进医务室,尤其是乔鲁诺自己。他在学校里有了个外号叫“体弱多病的将军”,有时候他们也分不清,这个称呼究竟是玩笑更多还是嫉妒占了上风。少年人的愤恨来得比夏风更无逻辑。

他小口把温水喝完,然后朝先生行礼,退出了医务室。

这所学校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很久,将军少年时也在这里生活,皇帝年轻时也在这里有过短暂的回忆。将军说,将来学业结束后,他会给他安排一切的生活,包括他上前线以先的服役。

下课的新生从气派的建筑里鱼贯而出,他们腰上有宝剑,手上戴着洁白的手套,穿着军靴,依照老人的要求安静从花园里穿过。在其中,乔鲁诺看到了男爵家的孩子,他俏皮地朝着医务室门外的乔鲁诺眨眨眼。孩子身上有来自这片大陆更远的血统,身材矮小却强壮,脸上有雀斑,眼睛灰蓝。他在搏斗的时候像将军的猎场外那些狼群。

乔鲁诺不喜欢和他待在一块,他身上的气味让人想到一些更遥远的东西,来自远方的雪山。他临时决定去未建成的教堂看看,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教堂了。

“你好啊,乔鲁诺,”军医家的孩子带着他兄弟走到乔鲁诺身旁,脸上带着笑,“一会儿你会去吗?你会去吧?

“你好,彼得,保罗。”

两兄弟都注视着他,仿佛他口中的答案就是最终的最正确的答案。彼得比保罗年长,身量也更高,眉毛要比弟弟更浓密一些。他们总是这样看着他。从他们以一种扭曲奇特的理由组成团体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一会儿要去教堂。”乔鲁诺说,他正看着在水泉旁小声说话的孩子,“你们知道的那个。”

听到他说的话,军医兄弟的眼神一变,哥哥洋洋得意看着弟弟,说得不容反驳,“你看,我说过的,乔鲁诺一定会去教堂问问神父的。睡眠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藏,如果你失去了,那一定是上帝要借此惩罚你或提示你。但是你太久不在,我们都很想你。”

“乔鲁诺,你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了,从你自巴伐利亚回来之后。”弟弟语气不安又期待,说“之前彼得猜测你拿将军的银器被他发现了。”

他们极力想要乔鲁诺追随他们而去,仿佛在挽回失去的丈夫。人们会在一些重要的时刻如遭雷击一般拥有预感,此时军医家的男孩感到,他们即将失去这个伙伴——或者已经失去了。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我的姑妈为教堂奉献了一笔钱,是以我的名义交给市政厅的。”

两个男孩困惑地看着乔鲁诺,脸色苍白,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气氛陡然升起,将他们全都包裹进去。他们或许曾有真正亲密的时候,但那定然是为着彼此间同样的痛苦将对方吸引。军医与将军参与了同一场战争,同样从战争中活下来了,他曾经跟随在将军身边,为将军处理过伤口,杀死过普鲁士的军人,也救过将军的命。但是一切结束后,他对战争与疾病保持了永恒的缄默,并且抗拒别人以军医称呼他,他把前生的所有东西都从自己身上剥离了。

“那么,我先告辞。”乔鲁诺向他们点了点头。

 

教堂内部充斥着灰尘与汗液的气味,高柱耸立,直达天庭,空荡荡的主殿透着风,要等完全竣工后彩窗与圣象才会接到其中。迎接他的是一位矮小的工匠,脖子上挂着木质十字架,见到乔鲁诺便躬身吻了他的手,说:“年轻的少爷,您终于来了,请替我向那位夫人问安。”

乔鲁诺知道他指的是姑妈,便含笑应下了。

“我这样愚钝的人也得以建造上帝的居所,能被国王垂怜,为此我会终生感激。慈悲的夫人愿意捐出自己的钱财,在她去世后也一定能够穿过那扇窄门。亲爱的少爷,您是否知道上帝的旨意?他要我们在死后平等。尽管活着的时候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您这样尊贵的人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可是,死亡,是的,死亡,死亡会使我们平等的站在他面前。”

乔鲁诺想问询他的名字,声音停留在舌尖,最后吞进肚中。他见过这样的人,在他幼时跟随母亲去往法国的途中,他们身穿毛呢大衣,步伐迅捷,目光迟钝,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紧握着十字架他们的家人在战争中死去,而他们也确信自己终有一天要死在这条路上。

战争,战争,谁也逃避不了的东西。

他将手揣进口袋中,脸上维持着微笑,看上去温和又客气。这是他最常露出的表情。

“时空皆无尽,无休付王庭。”工匠轻声咳嗽,然后露出歉意的神情,“神圣罗马帝国也会为此感叹的,我的绅士。这座教堂会被铭记,它纪念了我们的信仰,我们匈牙利人的信仰,我的先生。”

“我想见一见神父。”乔鲁诺在大殿停下脚步,他将手放在嘴唇边,眉毛皱在一起,“我的姑母有些话想要带给他。”

“好的,仁慈的少爷。”他毕恭毕敬道,“吻您的手[5]。”

之后他并没有与神父交谈。两人见面,行礼,亲吻面颊,穿过积灰的长廊,接受工匠的问安。然后在恰当的时刻道别。在他们即将分别的时候,神父叫住他:“期待了太久,人会很难坦然接受绝望。你愤怒,却要为此受苦。”

乔鲁诺皱起眉看着他,眼里充满不解。

神父平静地陈述:“这个国家有许多像你一样年轻的人,拥有狂热的心灵,但是我的孩子,你和他们不同。”神父直视着他,身上充满了杏仁与香膏的味道,又混杂着类似食物堆积腐烂的酸味。

“我与他人并无不同。”乔鲁诺声音平静,他抬起手像要抗拒什么,却没能抓住似的又将手放下了,“我们在上帝眼中是一样的。”

神父含混不清地说:“我见过像你一样的男孩,年轻又俊秀。”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这段对话耗尽苍老身体中所有力气,前一刻同乔鲁诺走过圣殿的老人似乎死在了阴影中,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相。神父浑浊的眼睛盯着穹顶,像在默数时间,过了一会才轻声说:“你该走了。”

乔鲁诺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街道全都暗下来,他想从门洞穿过,在拐角的地方碰上了一对相拥的情侣,乔鲁诺脚步一转,向街道走去。神父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响起,像一个魔咒。

他渴望在这个时刻找到一个人,然后他们可以去餐厅喝一杯。老板那里有给未成年喝的果酒,只要悄悄给他一点钱就能拿到一整杯。甜,酸,没什么味道,但是至少那是酒。他埋头向前走,最终在一道门前停下脚步。乔鲁诺来到了皇宫前,结伴的士兵认出了他,挥手致意。

他知道自己想见谁。

他当然知道。

在微醺的灯光与椴树下,伴随着盛开的花,一队近卫站在大理石门柱前,荷枪实弹,神情肃穆,在鹅黄的光下像佛罗伦萨的雕塑。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寒风将血液凝固,四肢冻结。

一开始有人嘲笑两人,说他们像皇宫外的一对鸡公,背着将军偷情的恶心货,一段时间后再也没有人出言讽刺过他们。这种纯粹的、强烈的情感会让任何人在它面前怯步。乔鲁诺不再前往小团体私会的地方,也不再羞耻于弹奏钢琴,他在这种关系里找到了满足,也找到了更加危险与惊奇的火焰。     

火燃烧人的生命舔舐国家和大地,也在心底噼啪作响。

 

三个月后的秋天,乔鲁诺收到了姑妈的信。女伯爵的生命终于被疾病消磨得奄奄一息,她认为自己时日无多,希望能够见乔鲁诺一面。距离上一次他们道别才过去半年,一切就已经改变。那封信与国王的征兵书一同到来,将军赶赴战场,年轻的皇太子鲁道夫也逐渐开始接手国王的工作。

他踏上了赶往巴伐利亚的路。一连几个小时都骑在马上,从城市走到没有了山峦与云的边境,无边无际的田野尽都死去,玉米秆匍匐在路旁。从这里往回看,看不到皇宫,看不到城市,看不到人。后来很多年,乔鲁诺都会想起这天,想起他攥紧缰绳时马不安地动了三下,想到有七只乌鸦从田野里惊起,他曾在皇宫门前驻足遥望的青年从地平线而来。

他没有穿近卫队的队服,见到乔鲁诺时似乎并不惊奇,脸上露出笑容,眼睛也亮起来,平静地向金发的少年伸出手,并问候道:“真是意外在这里见到你,好久不见。”

“皇宫里出了什么事吗,布鲁诺?”乔鲁诺放缓速度,两人并肩而行,“你怎么会往这条路走。”

布鲁诺没有回答,笑着看他,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乔鲁诺顿了一下,也不再问了。风从路的另一头吹来,带着肉桂与椴树的香气,其中又夹杂着弹药烟火硫磺味。

布鲁诺问:“那位夫人还好吗?”

乔鲁诺慢慢地摇了摇头,觉得颈椎酸痛难忍,眉头忍不住皱起来,像在为何事发愁。他放慢了语速,说:“我去看望她。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布鲁诺。她给了我一大笔遗产,甚至超过了她的女儿。就连捐赠给教堂的钱,那笔支票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最后一次,我去慕尼黑,去看她。”

回应他的只有肩上落下的一只手。布鲁诺以最原始的,男人的方式,无声地安慰了他。在这种时刻,语言是苍白的。

“我们总要面对死亡的。”乔鲁诺说。

“是啊,每个人都要为此做准备,或早或迟。”布鲁诺认真地回答。

“宣誓的时候我看着我的剑,思考它究竟会怎样插入敌人的喉咙,又会怎样随着我的尸体回到故乡。我的父亲希望我和他一样。他们都希望,包括我的姑妈。”乔鲁诺沉思了片刻,“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踏入战场,或早或晚,可是在此之前,我们是否可以找到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我们为何而死的答案。为了故乡,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一直以来怨恨愤怼的世界?布鲁诺,你比我更清楚,你将比我更早的进入这个世界。我们别无选择。布鲁诺,我们为何而死?”

“我们心知肚明。”布鲁诺平静地说,“你会知道最理想的答案的,乔鲁诺。”

乔鲁诺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这个话题做一个得体的结尾,但是没有找到。布鲁诺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还年轻,这些事以后慢慢找答案。”

“好的。”乔鲁诺回答。

他们缓慢地离开祖国。

很多年以后乔鲁诺才开始意识到,这段关系始终无法被替代的原因,他想要在布鲁诺身上找到一个答案,在他之后的人生里所遇到的一切都要更加残酷。

 

女伯爵最终没有熬过那年的冬天。她葬在了庄园的玫瑰花丛深处,与她死去的孩子一起,在山上,奔向了她向往的天国。

克里斯蒂娜自从她下葬那天开始就病了,一切事情都交给乔鲁诺处理。没有人把这个异乡的少年当作外人。他之于女伯爵就像伊丽莎白之于路德维格,他享有这里的一切,从生到死。那年冬天,乔鲁诺将整座庄园的壁炉都拢起了火,因为它死去的女主人一直都觉得寒冷。

在女伯爵下葬的第二天,王后来了。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纱,驼背,目光平静。她把乔鲁诺叫到跟前,看着漂亮的年轻人朝自己行礼,露出了满意的笑,“你生得这样好,你母亲和伊伦卡一直以你为豪。你是蒙福的孩子。”

乔鲁诺听懂了她语气中那种近乎于思乡的情感,他躬身亲吻王后的手,然后引着她到墓园为女伯爵献上花束。那是一束百合,不该盛开在这个季节的花。他在门外看到了憔悴的巴伐利亚国王,他神色平静,甚至谈得上冷淡。他没有往房间里看任何一眼,他眼中只有窗外的景色。

离开慕尼黑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将一枚项链交给了乔鲁诺,它并没有昂贵到值得小姑娘珍藏到不愿放进母亲坟墓中——那是女伯爵留给教堂的,为自己不曾忏悔而赎罪。那枚项链来自女伯爵死去的丈夫。

“母亲希望你能把它带给神父,那位神父。”克里斯蒂娜说,“还有最后一点,最后一点奉献,希望母亲能在上帝面前蒙恩。”

“上帝一定会接纳她的。”乔鲁诺语调严肃地说。然后当天他就带着那枚项链启程回到布达。

那天的神父不在,另一位慈祥的老人接待了他,他毕恭毕敬接过了项链,祷告后将它安置在奉献箱下的暗格中。乔鲁诺向他道谢,并将十个福林放进奉献箱中,由神父为他祝福。在问过教堂建造的进程后之后他们便道别了,乔鲁诺独自在未完工的教堂游荡。他享受这样的时刻。

布鲁诺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到来的。

他们在穹顶下未竣工的高台上相遇,十年后那里将竖起圣十字,花窗雕尽基督道成肉身的一生,信徒们在这里忏悔在这里赞美,它将是布达佩斯最重要的组成之一,可是在此之前,在此之前,只有两个青年人在这里相遇。

“我知道你在这里。”布鲁诺平静地说,“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布鲁诺将一枚钱袋放进奉献箱里,两手握在胸前做了祈祷的手势,他姿势克制神情虔诚,乔鲁诺站在一旁等他。他祷告结束,转过身说:“那位夫人一定去往天国了。”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在我们分开的那几天里它一直困扰着我,缠绕我,固执地要我给一个答案,甚至在睡梦中也不肯放过我一分一毫。可是我始终想不出来。直到三天前。三天前,我终于理解了,至少我终于抓住了这个答案的脚。”布鲁诺说,“但是这个答案对你毫无意义。我没有想明白,但是这一点是我知道的。我们每个人都会死,死的方式各有不同,所以死亡的意义,死亡的意义对于所有生物都是一样的,但是对于人而言又不尽相同。你明白吗?”

“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试图抗拒这个庞大的世界,对,孤独,还有孤独,我们孤独地来,孤独地死,唯有孤独是永远无法逃避的东西,就连死亡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文。可是最终我们可以看到什么?在挣扎过后我们最后会看到什么?”乔鲁诺的目光变得尖锐,却不是朝着布鲁诺去的。

“你真是个难缠的人,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布鲁诺避过了回答,“和你待在一起我晚上得多喝两杯蓝茎才睡得好。还有一些事,皇后去维也纳了,陛下和殿下最近大吵了一架。”

“乔鲁诺,风暴要来了,它最终会变成烧毁一切的大火。”他的脸色变得严肃,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近乎耳语,“所有人都在其中煎熬,接受试炼。”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三天前因何而得到解答。

 

那场大火没有叫他们等太久,它潜伏在黑夜中,如期而至。它由两颗子弹而点燃,最后化成印刷在纸张上的油墨。收到消息的时候报纸还没印好,乔鲁诺刚从学校回到庄园,猎手匆匆赶来,为他递上一封密封得很好的信。乔鲁诺皱着眉将它放进口袋,回到房间才仔细拆开。信是将军写的。没有任何情节,没有一切不知情者想从其中看到的故事,信上潦草地诉说着皇太子与情妇自杀的事实。几个小时后女仆带了报纸回来,乔鲁诺脸色苍白地在被流放名单里看到了布鲁诺的名字。那个名字很短,没有一长串的家姓与称号,在一长串名单里简短得像个符号。将军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只狼,血从门外一路滴进房间,弄脏了波斯地毯,一室腥味。乔鲁诺穿得一丝不苟,安静站在壁炉边等待着将军。“他是你的朋友?”将军问。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乔鲁诺将报纸交给父亲。

“你希望我怎么做?”将军问。

“您能见皇帝吗?”乔鲁诺平静地说。

“他是鲁道夫的臣子,不是皇帝的,你明白吗?不是皇帝的,更不会是我的。并且,这些人都是自己选择的。不论如何,皇帝都是皇帝。”将军神情漠然地将报纸丢在一旁,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自己脸色苍白的儿子。

乔鲁诺感到一阵晕眩,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扭曲,他闻到了父亲身上烟草的味道,混着狼血与汗液,那味道叫他喘不上气。当晚乔鲁诺开始咳嗽与呕吐,然后立刻发起高烧。他很久没有病了,这场病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将军把神父与医生叫来,他们在他身边守了三天,三天里他高烧。呕吐,迷迷糊糊中叫了母亲与姑母的名字。三天后他清醒过来,开始喝水进食。

将军告诉乔鲁诺,在他生病的时候王后来过了,在他清醒过来的那天布鲁诺被流放,并且将军以后不会再见皇帝。对此乔鲁诺唯一的回应就是再也没提过布鲁诺与流放的事。直到将军死去,他都没有告诉乔鲁诺当时皇后和他说了什么。

“你还叫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将军说,他少有地耐下心来和孩子说话。

“这不奇怪。”乔鲁诺说。他已经平静下来了。

 

乔鲁诺坐在琴旁。战争没有结束,将军死在战场上,他的庄园交给了皇帝,而他的枪,他的勋章,他的荣誉,没有一样可以带走——不论是死后的世界还是坟墓。窗边的另一个位置已经空了很多年,房屋的主人在接待客人的时候也从不让客人进入这个房间。战火烧到了伊松佐,尽管没有看到报纸,但是从仆人们的窃窃私语中,乔鲁诺还是知道了一些事。离开布达佩斯之后,乔鲁诺很久没有拆信件或是看报纸。直到今天,仆人要到集市采购,他才突发奇想似的要求带一份晨报回来。“先生,今天有前线的战报,还夹了一份阵亡名单。”仆人叩响了房间的门。“把它放在桌上。”乔鲁诺起身,指尖按到一个琴键,尖锐的声音让他忍不住皱了眉,“我一会儿再看。”


1916年巴伐利亚慕尼黑

 

F.I.N

 


[1] 普奥战争

[2] 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格二世

[3] 路德维格二世的弟弟奥托亲王。

[4] 匈牙利昵称,“小伊丽莎白”

[5] 匈牙利人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常用于男性对女性、年幼者对年长者,平民对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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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老板R】沦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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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老板野战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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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周都很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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